第九百零九章 黃泉路上慢慢走
王察靈驚愕地看著那自湖水中慢慢浮出的城市，一瞬間諸多猜測湧上心頭。
那城市的模樣和靈異的表現方式和顧先生所做的一切高度相似，就連最後他們所構建而出的城市都似乎是一模一樣，王察靈有些無法理解這一切，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在兩個人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靈異。
沈林看了那個方向一眼，最終也沒有說什麼。
兩人的思維方式高度相似，就像沈林什麼都沒說白沈林就明白眼前的場景一樣，沈林同樣如此。
兩人的天然對立註定了他們此時此刻不過是因為各自的某些想法短暫合作，可也僅僅只是暫時，黃泉路事件一旦解決，他們再見面誰也不會留情。
“你有什麼沒說的情報最好現在說，否則我們進去之後再想準備就晚了。”沈林看向王察靈，做著最後的準備。
“顧先生說笑了，黃泉路的存在你某些方面比我都清楚，這也是這條路最核心的部分，相關細節我們可以進去之後慢慢說。”王察靈說著就邁動了步子，示意自己不是在搪塞。
沈林皺了皺眉，也沒多說什麼，跟了上去。
戴著兜帽站在不遠處，“沈林”就那樣看著兩人一步一步的走入那斷裂的黃泉路，自始至終也沒多說什麼話。
與王察靈肩並肩，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斷裂的黃泉路邊緣。
存在於現實的山路與那片虛幻的幽暗道路反覆重疊，就彷彿是這個世界失了幀，出現了重影一樣的效果。
在沈林和王察靈眼前的也不再是完完全全熟悉的山區景象，而是如同輩拙劣畫師粗暴塗抹過的混沌色塊，光線在那裡扭曲、斷裂，重疊的道路與虛幻給人一種極其詭異的虛浮感。
越是靠近，沈林越是感覺到那像是源於靈魂深處的吸引感覺越強烈，就像是源於厲鬼的本能迫切的想要踏入那片不屬於活人的禁忌領域。
陰冷的感覺開始蠕蟲一般攀爬沈林和王察靈的全身，他們每一步踩出都像是在不斷靠近一片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虛無，眼前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讓人打心底裡發出寒意。
王察靈率先碰到了那片扭曲的邊界。
沒有聲音，也沒有劇烈的衝擊。他的身體在和那虛無的道路接觸的瞬間，身體的輪廓就驟然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一張被快速抽走的幻燈片，或者訊號不良的電檢視像。
他的身影開始劇烈的閃爍，失真。
顏色是最先被剝離的，然後是形態，王察靈的整個身體都像是在被橡皮擦不斷的擦拭、修改，身體的部分割槽域甚至會短暫的消失又重現。這個過程快的驚人，只在一個呼吸間，王察靈那閃爍不定的身影就在沈林的注視下不斷衰減存在，如同一個被掐滅的幻象一樣。
不能單放王察靈一個人進入，沈林沒有絲毫停頓上前拽住了王察靈尚存的手臂。
他曾親身經歷過黃泉路，知道這條路的距離和現實完全不同，如果他和王察靈一前一後進入，很有可能會相互失去蹤跡，陷落在黃泉路中。
在沈林介入那道路的瞬間，同樣的感覺降臨在他身上，他感覺到一股極強的、來自四面八方的撕扯，並非作用於肉體，而是作用於他的“存在”本身。他的視覺、聽覺、嗅覺所有感官訊號都彷彿在一剎那之間被攪亂，眼前是瘋狂跳躍閃爍的世界和道路，真實的世界和幽暗的黃泉路在他的眼前宛如頻閃一樣不斷出現。
此時此刻，沈林就宛如一段正在被強制傳輸、且傳輸過程極不穩定的資料，他的眼前明滅不定，世界更像是在一點點崩碎，理智隨時可能被混亂的感官衝散。
這跟上次沈林踏足黃泉的情況完全不同，他曾經在陽安踏上黃泉路可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是因為他曾經是“人”，現在是“鬼”嗎？
這種可怕的“傳輸”過程似乎持續了一瞬，又彷彿經歷了無比漫長的時間。
突然，所有撕扯感和混亂訊號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從混亂而黏稠的泥潭中拽出一樣，沈林只感覺在那一刻他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感官的驟然恢復讓沈林忍不住喘了口氣，他短暫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況。
自道路兩旁林立的“火種”，蜿蜒向不知何方，腳下的路並非是由泥土和柏油路鋪就，而是一片純黑色的土地，踩上去陰冷而僵硬，就像是踩在無數屍骨鋪就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形成的亂葬崗地帶一般。
再往前看，接收到的資訊讓沈林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他的眼前是那無邊無際，任由燭火遍佈，也照不亮、化不開的可怕黑暗。
黑暗之中，影影綽綽。
黑暗太濃，沈林只能窺見部分輪廓，可饒是這樣也足以讓人膽戰心驚。
這裡是黃泉路，黃泉路上無行人，只有遊蕩的厲鬼。
那些影子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在黑暗中宛如喪屍圍城一般圍了過來，他們有的如同被拉長到不可思議比例的人形，手腳出現物理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彎折角度，有的則是渾身上下反覆被肉瘤包裹，滿是浮腫和膿包，更有的僅僅只是儲存了相對完整的“人”的輪廓，但面目模糊，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詭異狀態。
它們全都“看”了過來。
沈林無法形容那是怎樣的“注視”，沒有目光的交匯，但沈林和王察靈都能清晰的感覺到，無數道冰冷、死寂的“注意力”如同實質阿斗針尖，密密麻麻的刺在他們身上。
那不是“活人”有意識的注視，而是厲鬼源於本能的規律錨定，是黃泉路的無數厲鬼在遊蕩中遇到“異常”的靈異入侵。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的可怕，沈林在冥冥之中聽到了一種源自意識深處、無數細微聲音混合而成的古怪哀號。
那哀號夾雜著哭泣，他還聽到了牙齒摩擦的咯吱咯吱聲，更有厲鬼們在行進間踩在地面僵硬而雜亂的腳步聲，這些聲音混合而成的恐怖合唱無孔不入，無處不在，彷彿能把正常人逼瘋。
伴隨著厲鬼們的行走，沈林更是聞到了空氣中大量陰冷刺骨的腐朽味道，單單只是聞到他就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部像是正在化成膿水。
不過數秒時間，沈林的胸口就像是被腐蝕出一個大洞，混雜著血肉的白骨清晰可見。
再之後，屬於沈林的軀體無聲倒下，宣告死亡的到來。
王察靈的身影同樣就在沈林前方不遠處，同樣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的臉色在周圍瀰漫的幽暗光線下蒼白的如同真正的死人。
不，就是死人！
“撲通！”王察靈應聲倒地，面對諸多厲鬼同時觸發規律的可怕襲擊，他死的同樣悄無聲息。
沈林的屍體旁，又一個沈林自記憶中走出，身影由虛到實，重啟的相當迅速。
新出現的沈林臉色凝重，眼神銳利的掃過周圍堪稱絕望的環境，以及身旁王察靈那具快速失去溫度、開始浮現出屍斑的詭異屍體。
王察靈的死亡是如此的突兀與徹底，面對突然遭遇的諸多厲鬼的規律襲擊，即使再怎麼地方還是免不了得中了招。
沈林沒有管太多，他也不認為王察靈真正死去了，他開始警惕四周圍不斷逼近的厲鬼，並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只見王察靈身邊那難以被燭火照耀到的陰暗地帶，景象產生了細微的波動，波動來源於王察靈屍體身旁。
那近乎濃鬱的黑暗中，一個詭異的輪廓自陰影中模糊的浮現出來。
那輪廓，幾乎與死去的王察靈一模一樣！
他就像是直接從王察靈屍體上臨摹而出的簡陋畫作，沒有厚度，沒有面目，只有一個人形的、邊緣微微搖曳的黑色輪廓緩緩出現。
這個“剪影王察靈”的動作僵硬卻異常流暢，它彎下腰，伸出那同樣是純粹陰影構成的手臂，探向了地上的屍體。
沒有觸碰的聲音，也沒有摩擦的動靜。
在那陰影手臂接觸到屍體的瞬間，王察靈的屍體就像是被投入強酸一樣，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則的方式消融。
不是腐爛，不是分解，而是更接近於像是被橡皮擦從現實的畫板上一點點的擦除。
先是衣物，後是皮膚、血肉、骨骼，王察靈的所有都在快速消融，虛無，直至徹底消失。
整個過程快的不可思議，從陰影浮現到屍體完全消失，總共不過一兩次心跳的時間。
當沈林因為感受到異常投去目光時，他看到的是那片被燭火無法照耀的黑暗，以及....空無一物的地面！
王察靈的屍體，不見了。
原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血跡，沒有衣物碎片，彷彿他從未在那裡倒下過。
沈林的瞳孔驟然收縮，眉頭緊緊鎖死。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片空地，感知全力放開，卻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異常。
是黃泉路本身的詭異吞噬了屍體？還是某種未知的厲鬼所為？亦或是……
沈林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疑慮和審視，因為他看到了不知道從何處黑暗中再次出現的王察靈，對方像是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輕飄飄的和沈林打了聲招呼。
沈林的雙眼微眯，明白這一切是王察靈的手筆，這人的手段之非常還在他的意料之外，可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群鬼環伺，事態非常，他們兩個僅僅只是剛剛踏入黃泉路就面臨瞭如此多的襲擊，以至於不得不重啟。
沈林手指微微顫動，記憶的靈異開始無聲蔓延，思考著應對的辦法，他同時用餘光看向王察靈，用幾乎微不可察的聲音說道。
“王警官，這就是你說的，進去之後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