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免貴,姓張,張羨光

神秘復甦之詭相無間·三笑留佛·5,076·2026/3/27

襲擊來的很猛烈,沒有太多讓秦明時思索的機會。 於是,毫不猶豫的,秦明時自己幹先幹掉了自己。 他的自身重啟很有侷限性,在他身體徹底死亡的那一刻,就會在原地自動重啟,直到消耗掉他所有儲存的曾經。 這詭異的能力很像遊戲裡的機制,存檔,讀檔,而秦明時可以選擇全部讀取或部分讀取某個檔,賦予別人或自己。 所以,秦明時很清楚,他現在要拿到主動權,搶在沈林面前完成一切,他還有可以反應的機會。 南山,某個避暑山莊,重新迴歸的秦明時還沒有徹底回神,整個人就再次陷入了死亡危機。 “麻煩,跟個橡皮糖一樣,連反應的機會都沒,這樣遲早會被他拖死。” 他有再多的刻印都沒用,按照這個形式下去,遲早會消耗光,直到他再無重啟可用。 又是一次重啟,同樣面臨死亡的很快,秦明時感覺到了麻煩和糟糕,對方從記憶中發動的襲擊他現在根本沒有防範的能力,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重啟來躲過,可這不夠。 他每一次重啟不會丟失記憶,這意味著只要他還記得沈林,沈林可以無數次在他的記憶裡發動襲擊,這狀況糟糕透了。 危機中的冷笑,秦明時臨死前的笑有些輕蔑。 真當他沒有為這方面準備過嗎?隨手用身旁的東西削掉了腦袋,秦明時又一次死亡,再出現時,是一個看上去擺滿陳列品的博物館。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看上去很平常,可細看又覺得不一樣。 比如那畫的別緻的油畫上,各式各樣的顏料塗抹到像是在塗抹著血漿,那瘋狂的痕跡很明顯,讓人看久了覺得不寒而慄。 比如那古怪的鋼琴四周明明結滿了蜘蛛網,可琴鍵上卻詭異的一塵不染。 再比如,那旁邊栩栩如生的雕塑像是蓋著薄紗,可你隔著那雕刻的薄紗,卻好像能感覺到那雕塑在看著你。 沒有時間顧慮,襲擊一樣來的很快,秦明時來到了一個看上去很古式的斷頭臺面前,毅然決然的將自己的頭放在了卡槽上。 在數十年前的法蘭西,這東西掀起過不小的波瀾,看到這東西的人無一例外會在三天內把自己的頭放在鍘刀下,然後身首異處。 詭異的是,在身首異處的幾分鐘內,對方的頭顱依舊活著,有感覺,有思想,甚至能正常對話。 這就是秦明時留給自己的底牌。 在恐怖復甦的世界,那幾條定理永恆。 只有鬼!才能對付鬼! 閉眼,鍘刀落下,當秦明時再睜眼,感覺到的是徹骨的痛。 可同樣,他在沈林之前用鍘刀襲擊了自己,身首異處之後,按照鍘刀的詭異能力,他能以這恐怖的姿態存活幾分鐘,這幾分鐘,除非沈林能夠突破鍘刀的封鎖,否則他將安然無恙。 幾分鐘,只有幾分鐘,夠那傢伙趕到了!—— “嗯?已經撐不住了?” 某時某地,青年瞥了一眼背後緊追不捨的人,揮了揮手。 之後,這四周的一切都像是面臨了一場詭異的漲潮,更詭異的是,沒有人看到潮水的到來。 當潮水散去,幾個渾身溼答答的人影在那裡站著,麻木而僵硬的姿態一看就很不好惹。 “拖不了太久,得速戰速決!”在潮水開始的一瞬間,那青年消失不見。 —— 那是秦明時年輕的時候。 少年老成,意氣風發,家族的教導和背景讓他很早的意識到了他和很多人都不一樣,於是,他像是把生活當成一場遊戲。 虛偽的社交,裝模作樣的玩笑,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秦明時看上去很滑稽。 他從頭到尾都很清楚,他跟身邊這群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不是那種貧與富的差距或階級劃分的世界,而是真正意義上,馭鬼者的恐怖世界與普通人的平凡之間所設立的一道鴻溝。 那是百無聊賴的一場客,體內剛剛切換骨頭的靈異物品還在躁動,秦明時好似在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真實卻是在壓抑著自己的一切。 在這場本該平凡的記憶裡,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沈林的身影。 出現即動手,不帶一絲猶豫。 可動手的那一剎那,沈林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身影接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記憶世界的詭異變化,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機感,有東西正試圖在靈異層面侵蝕他。 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水漬,且那水漬在不斷擴大,不到幾秒就快淹沒了整個教室,沈林想走,可這東西的詭異程度很甚,他就像是一片羽毛遇到了死水,不僅沒有漂浮,反而有種要不斷下墜的趨勢。 這感覺很糟糕。 必死的襲擊沒有出現,沈林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像是在被灌注大量的湖水,口鼻都被堵住的溺亡感很強烈。 這很荒謬,他是一隻鬼,甚至連存在都沒有,怎麼可能會有溺亡感。 可這一切切切實實的發生了,他還無法掙脫,剛剛成為厲鬼的一切都毫無作用,對方能夠肆無忌憚的入侵到這裡,在記憶世界對自己展開襲擊,這簡直不可思議,對方甚至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會出現在秦明時的這一段記憶裡。 “切。” 沈林像是聽到了這麼一聲不甘的動靜,緊接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揮了過來。 努力睜開的雙眼,讓沈林看到了,那是一把斧子。 斧柄很熟悉,黑色的質地和紋路細膩的質感很像自己的打更棒,讓沈林在意的是那個斧頭,很像是在疫鬼時期,鬼當鋪襲擊自己的那一把。 這一切很詭異。 更詭異的是,沈林看到了自己。 不!是兩個自己! “來的真快,你早在這裡動了手腳。”對面那個看上去陰鬱的自己如此說。 “迫不及待的想要補全拼圖,完成一切,防備了你這麼久,你真當我在最重要的地方會完全不設防?割裂了我那麼多的記憶,為什麼還是這麼蠢。”那個手持斧子的自己笑的很冷。 “來日方長。”那個聲音說。 緊接著像是潮水的退去,溺亡感的消失讓沈林有種彷彿再次活過來的感覺。 在一切恢復徹底之後,他眼前卻什麼都沒有,彷彿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個幻覺。 —— 死亡來的很快,也很徹底,又是一次重啟,看秦明時應屆的很坦然。 他在這個世界的刻印已經不多,蘇雍和消耗了不少,沈林消耗了不少,為了抵擋這個鍘刀的必死襲擊,他接連重啟了十幾次。 在又一次死亡的邊緣,秦明時這一次沒有殺掉自己。 可緊接著,大夏市的某個方位秦明時忽明忽暗的身影再現。 存檔緩慢覆蓋的過程,當這一刻的他完全出現,還活著的他或徹底死亡。 秦明時很不願意用這個手段,稍有不慎會導致很麻煩的局面出現,他曾經有一次因為兩個意識在某個瞬間同步存在,差點懷疑自己是否真正活著,也差點真正的去死。 那感覺很讓人毛骨悚然。 虛無中的秦明時看著眼前的棺木。 他不惜代價的用十幾次刻印換鍘刀的死,就是為了現在。 生死棺的恐怖毋庸置疑,他曾關押過鬼太爺,現在一樣可以關押沈林。 只要給秦明時足夠的時間,他完全可以完成這一切。 而現在,這個時間他已經成功地創造出來了! 當另一邊的自己徹底死亡,如今的自己開始真正的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剎那的恍惚,當秦明時準備開啟那口棺的時候,卻感覺四周的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對勁。 帳篷內的燈火沒了,桌椅沒了,甚至就連帳篷都沒了。 生死棺存放在一個渾厚青磚的地方,迎面而來的是濃鬱的古樸氣息。 秦明時有些懵,他不是發矇這裡是哪裡,而是有些震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枉死城,革新會的大本營,他再熟悉不過,可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口棺也不應該,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到讓人發毛。 抬頭,看到了幾個身影。 一個奶黃色風衣,身形高挑的男人,正穿著風衣,坐在椅子上,似乎對自己的出現漠不關心。 一個似乎被釘死在架子上的惡鬼,那釘子很熟悉,像是總部隊長楊間慣用的棺材釘,可那釘子已經鏽跡斑斑,看上去隨時可能脫落,秦明時甚至感覺那被釘死的鬼還在看自己。 一旁,王察靈的身影一下子被秦明時認了出來,這讓他的目光更加疑惑。 在旁邊,一身白色運動裝的沈林直接讓秦明時警備心理拉滿,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自殺。 沒有成功,剛剛舉起的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體內一直在轉動的指標竟然有了滯停的感覺,這讓秦明時有些驚恐。 “秦殿,別激動,只是不想你做出無可挽回的事罷了。”王察靈友善了笑了笑,示意秦明時不用那麼緊張。隨後朝著沈林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你知道的,我還是個普通人,沒什麼本事,旁邊那位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在短時間內不會讓你動沈林,我也攔不住,,你懂得。” 懂什麼?為什麼懂?又該怎麼懂?秦明時不知道。 “你在跟我開玩笑?他不就是沈林?” 王察靈皺了皺眉,看上去有些苦惱,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秦殿,事情有些複雜,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總之,旁邊那位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沈林,至於是誰,我到現在也沒搞明白,如果你好奇,我建議你問問他,也順便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秦明時很能分辨得出現在的情況,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在這種狀態下,哪怕王察靈的樣子再做作,也不至於騙他。 當然,他也沒有傻到真的去問一切,只是盯著中間那個男人看了好幾眼,又問王察靈。 “他們是誰?又或者,我該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無足輕重之人,能在這完全只是仰仗這幾位的鼻息,否則單憑我個人的能力,當然不敢來此會見秦殿,至於他們是誰,秦殿真的不知道?”王察靈笑道。 秦明時皺眉,他不記得自己遇到過這樣的人。 “我該知道嗎?” “秦殿,借用革新會名號至今,你當真不知道他們幾個是誰嗎?”王察靈微微眯眼,笑的像個狐狸。 資訊量有些大,秦明時的腦子在那一刻轟的一聲,他像是在一瞬間明白了一切。 “你們來自民國?你們是當年的革新會?” “是,也不是,秦殿,事情有些複雜,一時半會很難解釋。”王察靈說。 秦明時不傻,他像是慢慢明白了一切。 “藏在暗地裡,看著我用革新會的名號,為什麼?想看笑話嗎?”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一刻像是個笑話,秦明時終於不復之前的冷靜姿態,他像是所有的驕傲被擊潰,這一刻他有些歇斯底里。 “秦殿,言重了,我們可沒有幹預你們任何事,甚至,我問這位意見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只要不鬧出大的傷亡,不會干涉你們,你沒有發現,革新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包括之前為了牽引屍沼所經過的城市,人員傷亡都不是很大嗎啊?這位要求的。”王察靈說著瞥了一眼中間那個看書的男人,挑了挑眉,像是在示意誰是真正的老大,自己就是個嘍囉。 “既然你們一直在,一直存在,為什麼不出現?你們自己躲什麼?你們在藏什麼?你們在怕什麼?怕總部嗎?還是怕這些新興時代的馭鬼者。”秦明時紅著眼,問。 “一些麻煩的人,民國時代的變遷太大,很難一句兩句說明白。” “在那個時代,初遇恐怖的人們對這個世界未來的發展有很大的分歧,有很多人因此而懼怕,有很多人因此而瘋狂,直到後來因為不同的理念劃分的幾撥人。” “以革新會為代表的絕對激進派,他們傾向於恐怖復甦無窮無盡,哪怕暫時解決,未來同樣會出現,堵不如疏,與其抗爭,不如共存,人與鬼共存的時代或許才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另一撥人的保守激進派,他們不同意這個觀點,他們覺得恐怖就是恐怖,與鬼共存的人已經不是人,所有歷經恐怖的人,無論是馭鬼者還是那些成為鬼的人,他們都已經很難稱之為人類,人性的缺失,恐懼的折磨,如果世界真的演變成人與鬼共存,那無窮無盡的恐怖遲早遲早會讓這個世界覆滅,所以,終結這一切才是根本。” “這些人的姓名已經不可考,他們曾在民國那個年代熠熠生輝,每個代號都會鬧出不小的動靜。在民國時代那場最終爆發的恐怖裡,他們豁出去了一切,將恐怖復甦延後了近百年,給這個時代留下了希望。” “還有一部分人,主張立足當下,他們試圖在混亂的世界先建立秩序,再思考未來。這幫人後來的名號你或許知道,被稱之為七老。” “兩個激進派的鬥爭延續到了現在,革新會有了新的開始,可對方同樣有人還活著。在這個階段,誰都不願意起大的衝突。” “那為什麼要攔著我?你們完全可以去做你們的事,我對你們的偉大理想沒有興趣。”秦明時說。 王察靈沒有說話,秦明時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越來越糟糕,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把戲該結束。” 那男人放下了書,秦明時看到了他的臉,有些普通,表情卻很堅毅,這像是個天塌都不可動搖其志的人。 “小孩子過家家?”秦明時冷笑。 “你們又憑什麼這麼說我,你們一樣,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自己的一切在算計,卻反過來嘲笑我,不覺得可笑嗎?” “知道我們與你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雖然我們與那個小隊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可這都是理念的鬥爭,在這個不確定的時代,沒有人知道未來是什麼樣的。” “所以,在民國時代,包括現在,無論是革新會,還是那個小隊,都在為這一切開拓著,雙方都為此而努力,雙方都覺得自己是對的,他們都覺得自己有義務和能力帶領這個時代走向光明,這是理念的分歧,不可調和。” “他們覺得我們的想法會讓這個世界走向滅亡。” “我們覺得,他們過於迂腐的想法根本無法徹底解決這場輪迴的恐怖,厲鬼不死,與其週而復始,不如來一場豪賭。” “可有一點是確定的,無論我們誰實現了理想中的一切,對方都會為此而高興。” “因為這一切不是為了某個人,或某件事,而是為了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這場芸芸眾生。” “哪怕是在民國時代,所有死去的人死的都很甘願,你呢,死的甘願嗎?” 秦明時的雙眼在抖,他不敢直視對方,對方那像是來自靈魂的光芒耀眼到他無法直視,只能在一個很混亂的情緒下問。 “你,你到底是誰?” 那男人的聲音很平穩,回答的也很乾脆。 “免貴,姓張,張羨光。” 高考結束,好事成雙,祝金榜題名。

襲擊來的很猛烈,沒有太多讓秦明時思索的機會。

於是,毫不猶豫的,秦明時自己幹先幹掉了自己。

他的自身重啟很有侷限性,在他身體徹底死亡的那一刻,就會在原地自動重啟,直到消耗掉他所有儲存的曾經。

這詭異的能力很像遊戲裡的機制,存檔,讀檔,而秦明時可以選擇全部讀取或部分讀取某個檔,賦予別人或自己。

所以,秦明時很清楚,他現在要拿到主動權,搶在沈林面前完成一切,他還有可以反應的機會。

南山,某個避暑山莊,重新迴歸的秦明時還沒有徹底回神,整個人就再次陷入了死亡危機。

“麻煩,跟個橡皮糖一樣,連反應的機會都沒,這樣遲早會被他拖死。”

他有再多的刻印都沒用,按照這個形式下去,遲早會消耗光,直到他再無重啟可用。

又是一次重啟,同樣面臨死亡的很快,秦明時感覺到了麻煩和糟糕,對方從記憶中發動的襲擊他現在根本沒有防範的能力,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重啟來躲過,可這不夠。

他每一次重啟不會丟失記憶,這意味著只要他還記得沈林,沈林可以無數次在他的記憶裡發動襲擊,這狀況糟糕透了。

危機中的冷笑,秦明時臨死前的笑有些輕蔑。

真當他沒有為這方面準備過嗎?隨手用身旁的東西削掉了腦袋,秦明時又一次死亡,再出現時,是一個看上去擺滿陳列品的博物館。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看上去很平常,可細看又覺得不一樣。

比如那畫的別緻的油畫上,各式各樣的顏料塗抹到像是在塗抹著血漿,那瘋狂的痕跡很明顯,讓人看久了覺得不寒而慄。

比如那古怪的鋼琴四周明明結滿了蜘蛛網,可琴鍵上卻詭異的一塵不染。

再比如,那旁邊栩栩如生的雕塑像是蓋著薄紗,可你隔著那雕刻的薄紗,卻好像能感覺到那雕塑在看著你。

沒有時間顧慮,襲擊一樣來的很快,秦明時來到了一個看上去很古式的斷頭臺面前,毅然決然的將自己的頭放在了卡槽上。

在數十年前的法蘭西,這東西掀起過不小的波瀾,看到這東西的人無一例外會在三天內把自己的頭放在鍘刀下,然後身首異處。

詭異的是,在身首異處的幾分鐘內,對方的頭顱依舊活著,有感覺,有思想,甚至能正常對話。

這就是秦明時留給自己的底牌。

在恐怖復甦的世界,那幾條定理永恆。

只有鬼!才能對付鬼!

閉眼,鍘刀落下,當秦明時再睜眼,感覺到的是徹骨的痛。

可同樣,他在沈林之前用鍘刀襲擊了自己,身首異處之後,按照鍘刀的詭異能力,他能以這恐怖的姿態存活幾分鐘,這幾分鐘,除非沈林能夠突破鍘刀的封鎖,否則他將安然無恙。

幾分鐘,只有幾分鐘,夠那傢伙趕到了!——

“嗯?已經撐不住了?”

某時某地,青年瞥了一眼背後緊追不捨的人,揮了揮手。

之後,這四周的一切都像是面臨了一場詭異的漲潮,更詭異的是,沒有人看到潮水的到來。

當潮水散去,幾個渾身溼答答的人影在那裡站著,麻木而僵硬的姿態一看就很不好惹。

“拖不了太久,得速戰速決!”在潮水開始的一瞬間,那青年消失不見。

——

那是秦明時年輕的時候。

少年老成,意氣風發,家族的教導和背景讓他很早的意識到了他和很多人都不一樣,於是,他像是把生活當成一場遊戲。

虛偽的社交,裝模作樣的玩笑,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秦明時看上去很滑稽。

他從頭到尾都很清楚,他跟身邊這群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不是那種貧與富的差距或階級劃分的世界,而是真正意義上,馭鬼者的恐怖世界與普通人的平凡之間所設立的一道鴻溝。

那是百無聊賴的一場客,體內剛剛切換骨頭的靈異物品還在躁動,秦明時好似在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真實卻是在壓抑著自己的一切。

在這場本該平凡的記憶裡,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沈林的身影。

出現即動手,不帶一絲猶豫。

可動手的那一剎那,沈林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身影接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記憶世界的詭異變化,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機感,有東西正試圖在靈異層面侵蝕他。

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水漬,且那水漬在不斷擴大,不到幾秒就快淹沒了整個教室,沈林想走,可這東西的詭異程度很甚,他就像是一片羽毛遇到了死水,不僅沒有漂浮,反而有種要不斷下墜的趨勢。

這感覺很糟糕。

必死的襲擊沒有出現,沈林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像是在被灌注大量的湖水,口鼻都被堵住的溺亡感很強烈。

這很荒謬,他是一隻鬼,甚至連存在都沒有,怎麼可能會有溺亡感。

可這一切切切實實的發生了,他還無法掙脫,剛剛成為厲鬼的一切都毫無作用,對方能夠肆無忌憚的入侵到這裡,在記憶世界對自己展開襲擊,這簡直不可思議,對方甚至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會出現在秦明時的這一段記憶裡。

“切。”

沈林像是聽到了這麼一聲不甘的動靜,緊接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揮了過來。

努力睜開的雙眼,讓沈林看到了,那是一把斧子。

斧柄很熟悉,黑色的質地和紋路細膩的質感很像自己的打更棒,讓沈林在意的是那個斧頭,很像是在疫鬼時期,鬼當鋪襲擊自己的那一把。

這一切很詭異。

更詭異的是,沈林看到了自己。

不!是兩個自己!

“來的真快,你早在這裡動了手腳。”對面那個看上去陰鬱的自己如此說。

“迫不及待的想要補全拼圖,完成一切,防備了你這麼久,你真當我在最重要的地方會完全不設防?割裂了我那麼多的記憶,為什麼還是這麼蠢。”那個手持斧子的自己笑的很冷。

“來日方長。”那個聲音說。

緊接著像是潮水的退去,溺亡感的消失讓沈林有種彷彿再次活過來的感覺。

在一切恢復徹底之後,他眼前卻什麼都沒有,彷彿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個幻覺。

——

死亡來的很快,也很徹底,又是一次重啟,看秦明時應屆的很坦然。

他在這個世界的刻印已經不多,蘇雍和消耗了不少,沈林消耗了不少,為了抵擋這個鍘刀的必死襲擊,他接連重啟了十幾次。

在又一次死亡的邊緣,秦明時這一次沒有殺掉自己。

可緊接著,大夏市的某個方位秦明時忽明忽暗的身影再現。

存檔緩慢覆蓋的過程,當這一刻的他完全出現,還活著的他或徹底死亡。

秦明時很不願意用這個手段,稍有不慎會導致很麻煩的局面出現,他曾經有一次因為兩個意識在某個瞬間同步存在,差點懷疑自己是否真正活著,也差點真正的去死。

那感覺很讓人毛骨悚然。

虛無中的秦明時看著眼前的棺木。

他不惜代價的用十幾次刻印換鍘刀的死,就是為了現在。

生死棺的恐怖毋庸置疑,他曾關押過鬼太爺,現在一樣可以關押沈林。

只要給秦明時足夠的時間,他完全可以完成這一切。

而現在,這個時間他已經成功地創造出來了!

當另一邊的自己徹底死亡,如今的自己開始真正的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剎那的恍惚,當秦明時準備開啟那口棺的時候,卻感覺四周的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對勁。

帳篷內的燈火沒了,桌椅沒了,甚至就連帳篷都沒了。

生死棺存放在一個渾厚青磚的地方,迎面而來的是濃鬱的古樸氣息。

秦明時有些懵,他不是發矇這裡是哪裡,而是有些震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枉死城,革新會的大本營,他再熟悉不過,可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口棺也不應該,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到讓人發毛。

抬頭,看到了幾個身影。

一個奶黃色風衣,身形高挑的男人,正穿著風衣,坐在椅子上,似乎對自己的出現漠不關心。

一個似乎被釘死在架子上的惡鬼,那釘子很熟悉,像是總部隊長楊間慣用的棺材釘,可那釘子已經鏽跡斑斑,看上去隨時可能脫落,秦明時甚至感覺那被釘死的鬼還在看自己。

一旁,王察靈的身影一下子被秦明時認了出來,這讓他的目光更加疑惑。

在旁邊,一身白色運動裝的沈林直接讓秦明時警備心理拉滿,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自殺。

沒有成功,剛剛舉起的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體內一直在轉動的指標竟然有了滯停的感覺,這讓秦明時有些驚恐。

“秦殿,別激動,只是不想你做出無可挽回的事罷了。”王察靈友善了笑了笑,示意秦明時不用那麼緊張。隨後朝著沈林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你知道的,我還是個普通人,沒什麼本事,旁邊那位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在短時間內不會讓你動沈林,我也攔不住,,你懂得。”

懂什麼?為什麼懂?又該怎麼懂?秦明時不知道。

“你在跟我開玩笑?他不就是沈林?”

王察靈皺了皺眉,看上去有些苦惱,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秦殿,事情有些複雜,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總之,旁邊那位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沈林,至於是誰,我到現在也沒搞明白,如果你好奇,我建議你問問他,也順便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秦明時很能分辨得出現在的情況,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在這種狀態下,哪怕王察靈的樣子再做作,也不至於騙他。

當然,他也沒有傻到真的去問一切,只是盯著中間那個男人看了好幾眼,又問王察靈。

“他們是誰?又或者,我該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無足輕重之人,能在這完全只是仰仗這幾位的鼻息,否則單憑我個人的能力,當然不敢來此會見秦殿,至於他們是誰,秦殿真的不知道?”王察靈笑道。

秦明時皺眉,他不記得自己遇到過這樣的人。

“我該知道嗎?”

“秦殿,借用革新會名號至今,你當真不知道他們幾個是誰嗎?”王察靈微微眯眼,笑的像個狐狸。

資訊量有些大,秦明時的腦子在那一刻轟的一聲,他像是在一瞬間明白了一切。

“你們來自民國?你們是當年的革新會?”

“是,也不是,秦殿,事情有些複雜,一時半會很難解釋。”王察靈說。

秦明時不傻,他像是慢慢明白了一切。

“藏在暗地裡,看著我用革新會的名號,為什麼?想看笑話嗎?”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一刻像是個笑話,秦明時終於不復之前的冷靜姿態,他像是所有的驕傲被擊潰,這一刻他有些歇斯底里。

“秦殿,言重了,我們可沒有幹預你們任何事,甚至,我問這位意見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只要不鬧出大的傷亡,不會干涉你們,你沒有發現,革新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包括之前為了牽引屍沼所經過的城市,人員傷亡都不是很大嗎啊?這位要求的。”王察靈說著瞥了一眼中間那個看書的男人,挑了挑眉,像是在示意誰是真正的老大,自己就是個嘍囉。

“既然你們一直在,一直存在,為什麼不出現?你們自己躲什麼?你們在藏什麼?你們在怕什麼?怕總部嗎?還是怕這些新興時代的馭鬼者。”秦明時紅著眼,問。

“一些麻煩的人,民國時代的變遷太大,很難一句兩句說明白。”

“在那個時代,初遇恐怖的人們對這個世界未來的發展有很大的分歧,有很多人因此而懼怕,有很多人因此而瘋狂,直到後來因為不同的理念劃分的幾撥人。”

“以革新會為代表的絕對激進派,他們傾向於恐怖復甦無窮無盡,哪怕暫時解決,未來同樣會出現,堵不如疏,與其抗爭,不如共存,人與鬼共存的時代或許才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另一撥人的保守激進派,他們不同意這個觀點,他們覺得恐怖就是恐怖,與鬼共存的人已經不是人,所有歷經恐怖的人,無論是馭鬼者還是那些成為鬼的人,他們都已經很難稱之為人類,人性的缺失,恐懼的折磨,如果世界真的演變成人與鬼共存,那無窮無盡的恐怖遲早遲早會讓這個世界覆滅,所以,終結這一切才是根本。”

“這些人的姓名已經不可考,他們曾在民國那個年代熠熠生輝,每個代號都會鬧出不小的動靜。在民國時代那場最終爆發的恐怖裡,他們豁出去了一切,將恐怖復甦延後了近百年,給這個時代留下了希望。”

“還有一部分人,主張立足當下,他們試圖在混亂的世界先建立秩序,再思考未來。這幫人後來的名號你或許知道,被稱之為七老。”

“兩個激進派的鬥爭延續到了現在,革新會有了新的開始,可對方同樣有人還活著。在這個階段,誰都不願意起大的衝突。”

“那為什麼要攔著我?你們完全可以去做你們的事,我對你們的偉大理想沒有興趣。”秦明時說。

王察靈沒有說話,秦明時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越來越糟糕,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把戲該結束。”

那男人放下了書,秦明時看到了他的臉,有些普通,表情卻很堅毅,這像是個天塌都不可動搖其志的人。

“小孩子過家家?”秦明時冷笑。

“你們又憑什麼這麼說我,你們一樣,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自己的一切在算計,卻反過來嘲笑我,不覺得可笑嗎?”

“知道我們與你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雖然我們與那個小隊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可這都是理念的鬥爭,在這個不確定的時代,沒有人知道未來是什麼樣的。”

“所以,在民國時代,包括現在,無論是革新會,還是那個小隊,都在為這一切開拓著,雙方都為此而努力,雙方都覺得自己是對的,他們都覺得自己有義務和能力帶領這個時代走向光明,這是理念的分歧,不可調和。”

“他們覺得我們的想法會讓這個世界走向滅亡。”

“我們覺得,他們過於迂腐的想法根本無法徹底解決這場輪迴的恐怖,厲鬼不死,與其週而復始,不如來一場豪賭。”

“可有一點是確定的,無論我們誰實現了理想中的一切,對方都會為此而高興。”

“因為這一切不是為了某個人,或某件事,而是為了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這場芸芸眾生。”

“哪怕是在民國時代,所有死去的人死的都很甘願,你呢,死的甘願嗎?”

秦明時的雙眼在抖,他不敢直視對方,對方那像是來自靈魂的光芒耀眼到他無法直視,只能在一個很混亂的情緒下問。

“你,你到底是誰?”

那男人的聲音很平穩,回答的也很乾脆。

“免貴,姓張,張羨光。”

高考結束,好事成雙,祝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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