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歷史的縮影
下午，王察靈租住的大院中。
沈林與王察靈在大院中坐著，聽著外面鬧哄哄的動靜，時不時地對視一眼，只是一直都沒怎麼說話。
“這動靜鬧得可越來越大，這些官兵從今天早上搜到現在也沒停歇，你得到的記載裡有相關的情況嗎？”
“沒有，只知道今晚會有人襲擊歸真堂，中間的過程沒有明說。”王察靈低聲回應，目光卻透過留了個縫隙的大門看著外面混亂的曲平縣城。
整個城內幾乎都快實行軍管制，兵卒和一貫道的道眾挨家挨戶的搜，抓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槍林彈雨之下，可他們的抓捕還在繼續，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歷史這種事，容錯率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你覺得有我們這兩隻蝴蝶在，再有今天早上那一遭，一切還會按照預想中的發展嗎？”沈林同樣在聽著外面的吵鬧，卻在思索更麻煩的事。
“最好是，如果不會，那我們可能要直面歷史上所謂的萬臨回魂事件，這起事件的嚴重程度是在消泯的民國記載中，都留有一些筆墨的，嚴重程度和恐怖程度不用我多說。”王察靈回應的很直白。
如果這一切不按他們想象的發展，他們要麼直面這起事件解決瞭然後離開，要麼出去之後，面臨可能會出現真正可怕的“七日回魂”事件，兩難之地怎麼選都是麻煩。
兩人就這麼交談著，卻聽到外面有了更大的動靜，王察靈透過門縫看過去，看到了城內的官兵和居民突然爆發了衝突，這衝突就像是導火索被點燃了一樣，很快在蔓延，不一會城內四處都是反抗與鎮壓的聲音。
“就你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不是命嗎？”
“一條賤命換你們，狗日的。”
“來啊，一起死。”
城內呼嘯聲四起，民眾沸騰的情緒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點燃了，烏泱泱的衝向了官兵。
宅邸內，沈林與王察靈聽到這一切之後，第一時間略微敞開門縫看了看情況，看到城內暴亂的景象，兩個人盡皆愣住：“民眾失控了。”
兩人誰都沒有遇到過如此狀況，民國時期的環境與當代不可同日而語。
當代的民眾受過良好的教育，生活環境也相對過得去，哪怕遇到危機事件有不少衝突，只要管控還在，就存在秩序。
可眼下的曲平縣城不是，這是真正的亂世，法度、性命、甚至道德在這裡都狗屁不是，這裡只剩下一群餓極了的狼，活不下去的狗，以及蜷縮等死的綿羊，這裡野獸遍地，到處都是嗚咽，唯獨沒有人。
即將爆發的大型恐怖事件和已經徹底安撫不住的民眾，整個曲平縣城堪稱亂成了一鍋粥。
亂糟糟的場景中，沈林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不得不嘆了一口氣，開啟門準備出去。
“你要做什麼？”王察靈反手拽住沈林，詫異的看著這個人，不懂眼前的一切已經亂成這個樣子，現在去搞事有什麼意義。
“先去救人吧。”沈林說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厲鬼演化的結果，是這場恐怖電影的推進過程，本質上都是虛幻的，你救什麼人？這裡除了你和我，沒有人。”王察靈低聲喝道。
沈林回頭看向王察靈，問道：“真作假時假亦真，對他們而言，又何嘗不是另一生。”
這過於哲學的話讓王察靈怔了一下，他不自覺的鬆了手，在之後看著沈林淹沒在人群中，王察靈的眼神深邃無比，他越來越看不懂這個顧先生了。
沈林去得快，回來的也快，醉鬼的能力讓他輕易的在混亂的人群當中來取自取，當他回來時，揹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人，不是那藥櫃的老人又是誰。
王察靈看向沈林的眼神中滿是複雜，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關閉了房門，任由外面的喧囂四起。
沈林也不清楚王察靈動用的是什麼樣的詭異，按理說這樣的喧鬧程度已經波及到整座城的方方面面，可他們兩個在的這座小院卻彷彿這場暴亂中的一場世外桃源，沒有受到任何波及，甚至沒人來打擾。
藥櫃老人幽幽醒轉之後，看向陌生的兩人，表情先是發矇，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
沈林走向老人，淡淡開口：“老掌櫃，是我。”
面見王察靈時，沈林一直用的是嚴立本的模樣，如今也是依舊，老掌櫃不認得面容，卻聽出了聲音。
老人看向沈林陌生的面容，也沒問那麼多，只是一個勁兒的欣慰。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你都這個歲數了，怎麼還跟著外面那些人一起鬧騰，子彈可不長眼，死了可就真死了。”沈林一邊扶起老人，一邊問。
老人嘆息一口，抬眼看著沈林：“西洋的日子肯定很不錯吧。”
沈林愣了一下，他編造的瞎話被老人記在心裡，只能點頭稱是：“還好，不過也沒那麼好。”
“吃得飽嗎？”老人再問。
“吃得飽。”沈林點頭。
“他們吃不飽。”老人露出了讓沈林難以形容的笑容，他指著門外的喧囂，如此言道：“最開始，他們說讓人人都吃飽，後來，他們說讓人人有飯吃，再後來，一群人累死累活幹一天只能換一碗稀粥。到現在，他們想打就打，想殺就殺。”
“到今天，他們挨家挨戶說著找人，明著打劫，老劉家新娶的媳婦兒被糟蹋了，幾個人一起糟蹋的，糟蹋完還殺了一家五口。老孫家的孩子在他們搜人的嚇哭了，他們嫌煩，也殺了。還有老趙家、老錢家...”
老人用渾濁的雙目直視沈林，問：“你說，這日子活著還有什麼盼頭？”
沈林一時無言，用沉默以對，他想起了那個看到的撿藥渣當飯吃的孩子，一時之間像是看到了這個時代無數的縮影。
王察靈在旁邊從頭到尾看著沈林與老掌櫃之間的對話，沒插嘴，沒阻攔，沒說著毫無意義的廢話，就是那樣安靜的聽完了全程，在整個過程中，他一次又一次的看向沈林，像是要看透這個人的一切。
老掌櫃說完沒多久就睡下了，他身體發虛又捱了不少打，如果真實活著，恐怕時日也不長了。
沈林扶著老掌櫃在大院內院的一間房睡下後，回到前院看向王察靈。
“我有預感，這起事件的程序和我們想象的會有很大不同，如果歷史上真正發生過曲平縣城如此程度的暴亂一定會有記載，可事實是現在你我都沒有得到相關的文字，這隻能說明歷史的程序在這起事件中有了偏差。”
“按照這個邏輯推斷，我們誰也不確定你口中歷史記載的那夥人會不會在今晚動手，亦或者事件會不會提前爆發。”
“我不習慣坐以待斃，王警官，如果現階段你沒有太具備可行性的方案，我們最好有兩手準備。”
王察靈也知道此時不是藏私的時候：“歷史上動手的這一批人無論什麼時候，他們一定會動手，這起事件他們也不會任由其爆發，唯獨這一點我可以和顧先生確認。”
這話裡透露出來不少的資訊，首當其衝的就是王察靈一定對這批人有所瞭解，只是針對沈林刻意隱瞞了此事。
“太平道？”沈林試探性的開口。
王察靈的目光果然有了變化，雖然他很快的掩飾住了，可沈林還是捕捉到了對方的訝異。
“顧先生的情報系統果然了得，竟然連這個都知道，是，是太平道，歷史上的太平道。”
“王警官聽上去還是隱瞞了不少的訊息。”沈林笑著說道。
王察靈對於這樣的冷嘲熱諷沒有半點不適應，他應對自如：“一個名字而已，對這起事件也沒有根本性的影響，不是嗎？顧先生。”
沈林沒有在這方面過度糾纏，這個時候糾纏也沒有意義，他很快把話題轉回到了事件當中。
“既然如此，王警官，我們就把時間定在今晚十二點，十二點前如果太平道會出手，那我們只需要等待一切結束。如果太平道沒有出手，我想在歸真堂內的事件隨時會爆發的時刻也不會坐以待斃。”
“鎮壓未復甦的事件總比已復甦的恐怖要容易的多，過了十二點什麼都沒發生，我們就率先出手，如果你所說的太平道真實存在且真如你所說的對此次事件不會放任不管，對方一定會支援我們，如何？”
王察靈點了點頭，沒反對，他覺得這個計劃也很合理。
“我沒意見，聽顧先生的安排。”
兩個有智商的人相處起來大多數時候都因為鉤心鬥角很累，可真正面臨麻煩也很方便，因為雙方都知道利弊，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一如王察靈與沈林現在，雙方都知道拋開這起事件的交談之外，對方的話裡有十句有九句不能信，但不妨礙他們暫時合作，這是目前最合理，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門外的喧鬧還在繼續，可門內的兩人卻達成了某種無言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