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意識的侵蝕
楊間站在明月小區的路面上一動不動。他周圍一切被一層紅光覆蓋，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現實都被影響了，墜入了更深層次的鬼域之中。
唯一沒有被影響的是附近的那棟逐漸熄滅燈光的大樓。
除此之外。
楊間的腳下一片黑暗的陰影正在不停的向著周圍擴散開去，那陰影是一個扭曲詭異的影子，正在侵蝕著周圍的一切，就連鬼眼的鬼域也沒有辦法阻隔這種影響。
他現在沒有做任何的舉措。
因為完整的鬼影此刻正在入侵他的身體。
這種過程是不可能阻擋的，楊間也不可能給鬼影來一刀，將其從身體上剝離出去。
他做好了準備，等待最終結果的出現。
活。
或者死。
腦海之中空靈的八音盒隱約還在腦海裡迴盪。
但楊間的身體正在逐漸的失去知覺之中.像是被陰冷的氣息給凍僵了，又似乎身體的控制正在被什麼東西剝奪離開。
“要來了。”
楊間微微吸了口氣，哪怕是現在的處於沒有感情的狀態也不免感到緊張了起來。
這又是一次賭命。
和上次大昌市內上吊自殺的情況一樣。
甚至還會更加兇險一點。
因為楊間身上的靈異力量太多了，任何一方失控都是致命的，這比走鋼絲還要危險，而且整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必須這樣做。
陡然。
楊間微微發紅的眼睛突然一暗，瞳孔被一層深邃的黑暗侵蝕，一股陰冷而又可怕的意識鑽進了腦海之中。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要被什麼東西吞沒。
像是陷入了黑暗深處，無法掙脫，無法抵抗。
果然。
活人的意識對於厲鬼來說太過脆弱了，僅僅只是一接觸楊間就感覺自己就要昏睡過去，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過這個結果他是能預料的。
楊間並不認為自己是特殊的，可以抵擋鬼影意識的入侵，他依仗的是另外一種靈異力量。
八音盒的詛咒。
怪異，清脆，空靈的鈴聲迴盪。
楊間意識渾渾噩噩，像是打了麻醉一樣想要徹底的睡過去，可是這鈴聲不停迴盪總能將他在昏睡的邊緣給拉回來，保持著一絲的清醒。
第一波的對抗似乎撐住了。
和計劃之中的一樣，八音盒的詛咒保護了楊間的意識，讓他沒有被鬼影侵蝕掉。
但這也只是剛開始。
靈異和靈異的碰撞是極其兇險的，而他的意識非常的脆弱，一旦出現任何的意外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可能會在這次的對抗之中消失，死去。
亦或者，意識被影響，最後扭曲成另外一個陌生的人格。
那時候楊間是否活著已經不重要了，他的意識被更改便和死了沒有兩樣。
可就算是明白這點，他依然這樣做了。
之前的情況太過兇險，三隻鬼的出現，被逼迫的走路無路，不開八音盒不行。
而八音盒一開，想要抵擋詛咒，楊間必須藉助完整鬼影的力量。
所以，不是楊間想要停下來就能停下來的，和厲鬼打交道的這條路是沒有回頭的，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運氣好的可以繼續活下去，繼續挖掘厲鬼的能力，尋找活下去的希望，運氣差的，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具腐爛的屍體了。
一路走來，楊間見過太過馭鬼者死在半路上了。
“不好。”
猛然。
楊間身體一顫，腦袋感覺一陣劇烈的刺痛，這種劇痛在迅速的加劇，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往自己意識裡面鑽。
同時很多不屬於他的記憶不停的在腦海裡裡浮現了出來這些記憶不是他的，也不是厲鬼的，而是大川市很多被厲鬼入侵後普通人的記憶。
這些人之中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記憶之中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既有一些好的，也有一些壞的。
他的意識要和這些記憶混雜在一起，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這不是入侵，而是一種融合。
“啊！”
一向不怎麼怕痛的楊間這個時候抱頭髮出了慘叫。
這是來自彷彿靈魂之中的吶喊，是任何一個人沒有辦法承受的疼痛，他的身體雖然還完整無缺，但是整個人卻好似要被撕裂了一樣。
各種不同的疼痛都接二連三的浮現。
這種疼痛，這種記憶的混淆和融合彷彿連八音盒的音樂聲都模糊了起來。
第一次。
這是第一次，楊間痛的直接栽倒在地上。
鬼影操控了身體，因為疼痛的影響，鬼影跟著晃動，以至於他的身體都徹底的扭曲變形了，以各種不可思議的姿勢。
這是活人沒有辦法做到的，只要扭曲一下，身體的脊椎，骨頭就會破碎，人就會慘死。
但是楊間不會。
身體扭曲破碎的同時，鬼影又在修復著。
然而淒厲的慘叫卻是真實的。
這聲音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楊間他發生什麼事情了？”倖存下來的楊小花，此刻渾身發涼，她巡聲看去，看見了在地上詭異扭曲的楊間。
“他是不是被厲鬼襲擊了，你不是他的同伴吧，應該的去幫幫他才對，如果他死了的話，我們也很難活下去吧。”
經歷了這麼多。
楊小花早就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傲氣，只覺得楊間非常的重要，想要活下去就得依靠他。
李陽陰沉著臉，他的臉色很難看，和死人一樣，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我幫不了，同樣是竊取靈異力量，駕馭厲鬼的人，我和隊長差距太大，就和李樂平一樣，他出了問題，沒有人處理的了，同樣的道理，楊間如果出了問題，我也處理不了。”
“那怎麼辦？”楊小花睜大了眼睛，感覺心都在顫抖。
剛剛湧起的一點希望，這個時候又要熄滅了。
來到這城市開始，她身邊很多人都已經死了，劉明新死了，蔡玉沒了，李易也死了，那個柳青青失蹤不見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如果楊間在死了，接下來被團滅在這裡就是可以預料的事情了。
“等。”
李陽還沒有糊塗，他沉聲道：“現在只能等了，隊長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考慮，不要小看了我們這類人，能活到現在的馭鬼者，個個都是頂尖，而楊間就是頂尖之中的頂尖，所以這種失控和痛苦，相信是有考慮到的。”
“你怎麼相信他？”楊小花說道。
李陽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冷笑道：“就你這樣的女人，多接觸幾次隊長之後，連人格都會失去，身心都可以無條件的奉獻出來。”
“他能用靈異力量影響人格？”楊小花震驚道。
“不會，這是他的人格魅力。”
李陽冷冰冰道：“恐怖的靈異事件之中，他能帶來希望，普通人在沙漠之中為了一口水都願意捨棄一切，你覺得多少人可以在這種環境之下保持自我？厲鬼面前普通人光是保持理智不崩潰都很難，一旦遇到楊間，被照顧，拯救幾次，想不淪陷都不太可能。”
“你這樣的女人隊長身邊我見了好幾位了，個個都死心塌地的，甩都甩不掉，只是你比她們要遜色一點.不夠漂亮，身材也不夠好。”
“你現在不就在關心隊長的安全麼？”
楊小花咬著嘴唇說道：“我只是不想死，所以問問，你覺得我會喜歡上這樣的一個人？你當我是什麼了？如果不是遇到了這鬼事情，我碰到這種人連正眼都不會看一眼。”
“你是不會，但你很快會自己說服自己會，人是最擅長自己欺騙自己的，而且有時候你不需要喜歡，只要想活下去就行了，而隊長能讓你活下去。一旦開始這樣思考了，那麼他就會成為你生命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同空氣，食物，和水。”
“到時候，你會敬他如敬神。”
“為什麼你會這樣斷定我？”楊小花道。
“因為我就是這樣敬畏他的。”
李陽看著不遠處的楊間，臉色平靜，但是內心也顯得很焦急，很怕楊間出意外。
楊小花沉默了。
她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是聽著外面楊間淒厲的慘叫，也莫名的感到揪心。
內心深處十分不願意見到這個讓人討厭的人死去。
畢竟說起來，他的的確確是救過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這就是李陽說的自己正在敬畏他麼？不知道為什麼
楊小花腦海之中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如果楊間某個時刻要和自己發生點什麼關係的話，那麼自己是會拒絕，還是同意.然而這樣一想，她感覺有些驚異。
因為她一點都不感到抗拒，甚至有點樂意。
“該死，我在想什麼？”楊小花給了自己一巴掌，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都怪李陽。
她還以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影響，不得不嘗試自我試探一下自己。
結果很顯然。
楊小花並沒有受到靈異力量的影響，她依然保持著自我，保持著足夠的清醒。
而楊間的慘叫聲還在繼續，只是略微衰弱了一點。
疼痛已經讓他感到有些麻木了。
因為楊間的意識之中多出了許許多多的記憶，那記憶不是一兩個人的，而是幾千人，幾萬人的記憶。
無數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只有厲鬼才能承受。
楊間是普通人，無法承受下來的，一定會發瘋，或者是精神分裂。
但是八音盒的詛咒還在，並不允許他這樣做。
詛咒保護了他。
同時也在折磨他。
這一刻，楊間甚至想過死去，想過解脫。
不，不是想過，而是求之不得立馬死去。
只要能夠脫離這種折磨楊間什麼都可以捨棄，可以放下。
希望什麼的，根本就不需要。
可是楊間做不到。
詛咒的保護之下，他的意識永遠保持著一份清醒，可也真是這份清醒，讓他感受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痛苦和折磨。
無休止一般。
宛如墜入了地獄深處。
鬼影的入侵在繼續，記憶的混淆也在繼續。
這需要一個過程。
這個過程並不漫長，因為靈異的對抗總是劇烈的，但是對楊間而言每一秒都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一樣。
楊間承受這種痛苦並不是完全都是壞處。
他開始擁有了很多的記憶，這些記憶不是他的，但是卻和他的沒什麼區別。
這是鬼影入侵之後帶來的影響。
因為楊間的意識無法被吞沒，無法被入侵更改，所以他反而在八音盒的詛咒幫助之下反向入侵了鬼影的意識。
然而這一點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但如果成功了的話，那麼他將會先一步完成李樂平沒有走完的路。
成為有活人意識的厲鬼。
然而，隱患也有。
那就是鬼影頭沒有宕機，他的意識無法主導這一切，依舊會被厲鬼控制。
就算是成為了擁有活人意識的厲鬼，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沒有辦法恢復行動。
可現在根本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現在是楊間得承受痛苦，渡過這無數記憶融合後的痛苦。
過程很粗暴。
所有的記憶一股腦的往楊間意識裡塞。
十分鐘。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十分鐘。
十分鐘之後倒在地上扭曲掙扎的楊間方才逐漸的平緩了下來。
他沒有掙扎的那麼劇烈了，同時慘叫聲也沒之前那般悽慘了。
一切都在平復下來。
剛才模糊不清的空靈，詭異的鈴聲這個時候又再次在腦海裡清晰起來。
而隨著鈴聲的清晰，楊間的痛苦也在迅速的減弱。
但是陰冷的氣息依舊盤繞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他感覺自己和另外一個可怕的東西糾纏在了一起。
自己在無時無刻不在被影響著。
是八音盒的詛咒讓他倖存了下來，一旦沒有詛咒的保護，楊間瞬間就會死亡。
明月小區內的異常變化卻不會因為楊間這種突然的失控慘叫而停下。
“呼呼!”
周圍陰冷的涼風微微吹動著，檀香味伴隨著屍臭味已經瀰漫到了整個小區裡，所有人都可以問道這種怪異而又獨一無二的味道。
空洞，昏暗的樓道窗戶口。
一個黑白色的人影走動著，似乎正在無聲無息的沿著臺階往外面走來。
與此同時一個窗戶口處。
一位穿著紅色旗袍的女子突然顯露了出來，她站在視窗神情複雜，臉色麻木的朝著外面看去。
她是柳青青。
但是她這種狀態很不對勁。
像是還活著，但卻又被什麼東西操控了，無法保持自我，處於一種無法理解的狀態。
然而她在視窗停頓了片刻之後，也轉身離開了。
很快。
她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樓道里。
紅色的身影晃動。
和那黑白色的老人一起正在離開這棟樓。
屬於301室的猛鬼正在被釋放出來。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此刻301室的那個擺放著木床的房間裡已經沒有了屍體了。
床上空蕩蕩的，屍體已經消失了。
一個枯瘦，渾身發臭的可怕身影此刻正怔怔的站在客廳裡，有些呆滯的看著客廳裡掛著的那副畫。
那是一個人物油畫。
但是很快。
這個枯瘦發臭的屍體又活動了起來。
它在遊蕩。
在房間裡遊蕩。
漫無目的。
可301室的房門是開啟著的.這最恐怖的厲鬼，隨時都會遊蕩的離開301室，來到明月小區，進入大川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