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消失”

【00】“消失”

無論怎樣計算，艾馬儂身處卡索恩這個世界的時間其實也不到一週。

不，事實上連“身處”這個詞都不能用。因為現在的艾馬儂並非是作為人類，而是作為純粹意識的、無形的“神明”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事實上，這裡的神明非但不是常人所知的那種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一般的存在；而且還與此正好相反，卡索恩的神明在“曾經身為人類”的艾馬儂來說，簡直就是徒有強大力量卻什麼都不能做的連人類都不如的劣等存在。

――這樣的形容頗為誇張，卻多少體現出來了艾馬儂的精神狀態。

能夠想象嗎，除了一個可以跟隨著自己的祭司的視角之外，完全沒有任何自由行動能力；能夠輕易完成各種奇蹟一樣的神術，但是沒有祭司卻根本不能在現實世界中施展出來：一切都被束縛著的，連活下去的動力都不知道是什麼、也沒有死亡概念的存在方式。

失去了食慾、睡眠、性慾、安全需求、生存需求――這還是人類嗎？

當然不是。

這是根本不需要深入思考直接就能輕易得到答案的事情。

也是為什麼艾馬儂會變得越來越沉悶的原因。

之所以會不停地吐糟，也是因為潛意識地察覺到“自己身為人類的人格不保”這件事情而產生了危機感，進而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吧。

如果只是艾馬儂一個人，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察覺到這件事情的。之所以現在能夠發現，是因為同艾莉卡回宿舍時的談話。

談話是怎麼開始的已經記不清晰了，似乎是艾莉卡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太小孩子氣，有些後悔。這些是自省的話，但是艾莉卡說出來的時候看上去並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後來艾莉卡自己也作出瞭解釋：那是因為不會真地看到艾馬儂所以才沒有感覺到尷尬，大概就是向神明祈禱或者懺悔一樣感覺吧。

雖然這個世界上的神明不僅僅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還會冷不丁地來一句吐糟。

“不過，總覺得艾馬儂你最近說話變得比以前少了許多呢。為什麼？”

現在艾莉卡的心情似乎是稍好了些，語氣也變得輕鬆了起來。

#艾馬儂：“大概是因為覺得你很忙吧，莉莎又不願意多說話，所以更多時間是在找神明的愛麗絲學習了。”

“我說的倒不是那個啦，而是總有種你似乎變得沒什麼精神了的感覺。明明前幾天還精神滿滿地樣子。”

此時的艾莉卡把雙手背在身後，以散步的速度在湖邊悠悠然地走著。

湖面仍然如同四天前，平整得就像是塊鏡子一樣，看不到一絲風的氣息。

艾馬儂略微走了一下神，這才有了剛才關於自己作為神明的存在方式的思考。

自己已經不是人類，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不能避免，無可逃避。

神明應該有神明的生活方式，但是艾馬儂卻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如果要說此時的心情的話，那就是“茫然”。

雖然剛剛穿越的時候心裡想的全都是各種的“寂寞”，但是到現在連那兩個字都懶得提了，艾馬儂這才發覺自己是真的寂寞了。

“你又不說話了。”

艾莉卡語氣中似乎是有些撒嬌地抱怨道。

#艾馬儂：“抱歉，剛才走了一下神。”

“所以我就在想，是我在哪裡做得不夠好，所以你才變得不開心了嗎？”

#艾馬儂：“不，這幾天我要多謝你的照顧還來不及。”

艾馬儂怕她誤會什麼，立刻回答道。

“哼哼，我就覺得我自己做得也不錯嘛~！”艾莉卡把把胳膊後張做了一個“伸展放鬆”的動作，腳步也比剛才快了些。

很快，便在意識面上向艾馬儂傳了一條資訊過來：

#艾莉卡：“嗯，你剛剛穿越會有些不適應大概也是正常的。不過，如果信得過我的話，如果真的有什麼不開心或者想不通的事情，偶爾也可以向我說一下吧。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艾馬儂：“嗯。”

只回復了一個“嗯”字，因為艾馬儂也不知道該回復些什麼。

“她到底還是無法理解我。”

――艾馬儂清楚的意識了到這個問題。存在方式的不同導致意識形式的不同，這一點曾經身為人類的艾馬儂可以體會到，但是艾莉卡不行。

只不過，經過了剛才的思考，艾馬儂發現自己也變得不那麼瞭解自己了。

作為神明，到底是應該怎樣生活的呢？

“拜託了，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