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扶風
近來,鎮子上好像又有些不太平,聽別院的下人說是城外的傲林山莊的老莊主過幾日七十大壽,武林上很多名門大派的掌門,教主都過來給他祝壽。武林上的人多了,事情自然也就多了。陳明剛剛被查辦,新的知府還沒有上任,知府的工作都暫時由知縣代理,衙門幾乎天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案子,捕快都被派出去維護鎮上的治安了。
韓澤昊的傷好了一些,金牧希便坐不住了,他已經自己在鎮子上逛了好幾天,把鎮子上的情況摸了個清。楊曦和韓澤昊走在後面,偶爾有認出他們的百姓,會熱情地痛他們打招呼。看著鎮子上一派繁榮的景象,楊曦覺得有些驕傲,畢竟她也是參與了整個抗災過程的,親眼看著這些百姓重新過上了安定的生活。
在路上遇見了那個叫林濤的知縣,行色匆匆的模樣,韓澤昊問了,大家才知道,原來今日鎮子上出現了幾宗殺人案。死者都是一招斃命,兇手用的是一柄銀色的飛刀,象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垣冥教特有之物。這會兒,林濤正準備去垣冥教落腳的客棧盤查。這種事情,蘇橙羽自然是要去看看的,蘇橙羽對於案件的熱情,就象是路曼對屍體的一樣。此刻,蘇橙羽的眼睛已經放出瞭如那晚的幾隻餓狼一樣的綠光了。
幾人隨著林濤一起到了客棧,大概真的是因為有很多江湖人的關係,客棧有些混亂,大堂坐滿了人,都是些佩刀或者佩劍的,有些正扯著嗓子嚎“小二快上菜呀!”。蘇橙羽不禁皺眉,這些人,在現代就是些黑社會的小混混,一個個的以為自己是什麼英雄豪傑了,其實不過是些欺善怕惡之輩。
客棧的老闆大概是躲在後面眼不見為淨了,店小二通知了他,他才匆匆出來,見過了韓澤昊和林濤。林濤表明來意後,他的臉色有些尷尬,說道:“林大人,我開啟門做生意,也不過是餬口飯吃。江湖中人,我是惹不起的呀!那垣冥教的人都住在天字一號房,你們自己去吧。”老闆說完,蘇橙羽已經率先上了樓,金牧希搖頭,卻是緊跟了上去。
幾人到了樓上的客房,兩個捕快在前面敲門,韓澤昊握住楊曦的手,將她帶入自己懷中,金牧希也站到蘇橙羽前面,將她護在自己身後。這個垣冥教,雖說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但動起手來,卻是絕不手軟的。
門從裡面開啟,一個紅衣女子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韓澤昊輕聲在楊曦耳邊說:“這是垣冥教的七大護法之首樂若紅。”那女子抬頭,扯起嘴角,道:“不知三王爺大駕光臨所謂何事?”見韓澤昊並不答話,林濤便說道:“樂姑娘,這幾日連續發生了三樁命案,兇手所用武器都是貴教的銀刀,林某按例要來詢問一下。”
樂若紅眼神一轉,看向林濤,說道:“笑話,你也只那銀刀是我垣冥教特有,你當我垣冥教的人都是傻子嗎?若是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何須用到銀刀?”楊曦在心裡點頭,覺得這個女人說的很有道理。看向蘇橙羽,她一直都沒有說話,大概是在觀察些什麼。
樂若紅又轉向韓澤昊,說道:“這小官無知也就罷了,三王爺難道想不到這一層嗎?”韓澤昊臉上還是溫潤的笑,回道:“也有可能是你們故意為之,就為了能有方才樂姑娘口中所說的藉口,是不是?”韓澤昊的語氣彷彿在問“今天早上吃的是粥還是面”一樣,楊曦突然覺得,也許溫潤的外表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那樂若紅顯然也沒想到韓澤昊會這樣說,有一瞬間的愣神,但到底是七大護法之首,尚知道處變不驚,很快就收拾好了臉上的表情,道:“若三王爺執意這麼想,我也無能為力。”說罷就要關門。蘇橙羽手一揚,抬眼看她,說道:“若是問心無愧,何不配合官府調查?”蘇橙羽的聲音其實很好聽,是特別輕柔的,可是她這樣講的時候,卻只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樂若紅看向蘇橙羽,剛才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女子,好像是從金牧希身後出來的。這麼嬌小的女子,看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怎麼說話如此有氣勢,讓人有些無法反抗的感覺?
“若紅,怎麼耽擱了這麼久?教主都被吵得有些不耐煩了。”一個綠衣女子從隔壁的房間出來,手裡端著一個託盤,上面放著一個碗。楊曦聞著味道,問道:“請問是誰吃的這藥?”樂若紅和樂若綠都看向她,眼神有些疑惑,卻都沒有答她。楊曦又問了一邊:“是誰喝的這藥?”那綠衣女子有些高傲地看向楊曦,不過是個小姑娘,瞧樣子,大概是韓澤昊的小情人,仗著有王爺撐腰,就這般放肆,還真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
“若我沒有聞錯,這碗藥裡有太子參、冬蟲夏草、浙貝天花粉、檳榔、甘草,這是治哮喘症的藥。但是,夏季並不是哮喘症的高發期,這個時候發病,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楊曦淡淡地說道。樂若紅和樂若綠皆是一愣,這個小姑娘居然聞就能聞出用了那些藥材,而且,她們也正在奇怪,為什麼這個時候教主會發病,難道這個小姑娘知道原因?
彷彿是看穿了她們的想法,楊曦指著走廊盡頭的窗子,說道:“瞧見沒有,那裡種著大片木棉,木棉花絮容易散到空氣裡,便會激發哮喘症。若是為了患者好,我建議你們換個客棧住。”樂若紅微微頷首,道:“謝姑娘提醒。”楊曦微微聳肩,道:“小事。只不過,若想根除,我倒有個土方,你們若需要,我便寫給你們。”“那就有勞姑娘了。”樂若紅側身將門讓出,楊曦向蘇橙羽眨眼,狡黠一笑。
這間房裡並沒有其他人,不過想來也是,教主這種大人物,怎麼是她們說見就見的呢?楊曦在書桌前坐下,拿起毛筆開始寫藥方。這是她大學的時候聽一個老中醫的講座的時候知道的,一直沒有試過畢竟幹蚯蚓這種東西,並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樂若紅接過楊曦遞過去的紙,輕聲念道:“幹蚯蚓半斤,炒黃磨成粉,用白糖水沖服,一次二錢,一日二次,服完即愈,忌食辣。”樂若綠拔劍要指向楊曦,韓澤昊閃身護住楊曦,同時腰上的軟劍抽出,刺中樂若綠的眉心。
“臭丫頭,竟敢讓我們教主吃蚯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到底是垣冥教的護法,即使被韓澤昊用劍指著眉心,也依舊很有氣勢。楊曦聳肩,有些無奈地說:“這是土方,確實鮮有人用,我只是告訴你們,用不用在你們,做什麼這麼生氣呀!”楊曦有些無辜,說完還撇了撇嘴,大有“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感覺。
“三王爺,何以如此動怒?”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楊曦向門口看去,卻並沒有看到人,聲音好像是從隔壁屋子傳來的。韓澤昊收回劍,重新放回腰間,道:“冥教主,貴教的七大護法當真是愈發沒規矩了。”韓澤昊的聲音依舊是溫潤的,但其中惱怒的意味卻是分明的。“我教中之人,自有人管教,還不勞三王爺費心。”
“冥教主,今日來此叨擾,是為了本鎮近日來的三樁命案,林某希望垣冥教能配合。”那林濤不知是真的為了這三樁命案著急了,還是果真就這麼沒眼力見兒,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顧柳晴輕笑,這些人,還真是好笑!這個林濤,即使是想在韓澤昊面前表現自己,也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吧?看這兩個所謂的護法,再聽隔壁那所謂的教主的聲音,就知道這個垣冥教,是個有些霸道的組織,一個不順心,說不定真的就沒命了呢!他林濤可不是楊曦,會有個韓澤昊這般護著。
“林知縣真是有意思,查案是你們官府的事,我們垣冥教是江湖中人,哪裡管得了你們的事。”樂若紅瞥了林濤一眼,滿臉的不屑。顧柳晴垂頭笑道:“林知縣,若當真懷疑垣冥教,直接抓回去審就是了,何必這樣低三下四?你們官府平日裡抓犯人,都要徵求他們同意的嗎?”言語中調侃意味十足,楊曦不大明白顧柳晴的意思。從表面聽來,顧柳晴是在慫恿林濤抓人,但進一步的話,又好像是在為垣冥教開脫,可是不管哪一個用意,似乎都不像是顧柳晴的作風呀!
林濤有些尷尬,看向韓澤昊,不知該如何是好。“冥教主,樹大招風,即使這三樁命案不是貴教中人所為,也定是有人想嫁禍給垣冥教,總是與你們有關的。勿讓無辜的人為了你們的江湖糾紛失了性命。”
門口出現一個人,楊曦看去,那人給她的感覺和金牧希有些相似,都是偏陰柔的。但又並不相同,這人看上去比金牧希還要冷上幾分,也不似金牧希那般喜歡穿豔麗的衣服,他著了一套白色長衫,腰間一條銀色腰帶,整個人看上去很是乾淨利落。大概是剛才哮喘病發,他的臉色並不十分好,更添了幾分病態。幾縷髮絲飄蕩在額前,有幾分飄逸之感。髮絲下的眼,很是清明,如果說韓澤昊的眼是一汪深潭的話,那麼這人的眼,就是一個冰川,很透亮,但是絕對進不去,連親近,都很困難。
這亦是冥扶風第一次見到楊曦,他幾乎是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他不知道為什麼,開門的那一刻,眼神就飄到了那個方向。楊曦就站在韓澤昊身邊,很是乖巧,如同以後的很多次見面一樣。
楊曦那天穿了水藍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翠玉簪鬆鬆挽成一個髻,其餘的髮絲都披散在肩頭。頭上除了那翠玉簪外,就只一個絲綢髮帶,並沒有過多的裝飾,再加上未施粉黛的面龐,看起來很是清麗脫俗。眼眸雖大,卻是靈氣逼人,眼中閃著亮光,也許,真的是女媧在造她的時候,摘了九天之外的星給她做眼了吧。嘴角含笑,兩個淺淺的梨渦,讓整張臉看上去更加生動。但這些並不是吸引他視線的關鍵,楊曦身上恬淡的氣質,是最讓他為之愣神的。
只是那時,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份情有獨鍾,他也是在後來的回憶裡,才發現,原來,當時他是在眾人中,第一眼便瞧見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