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風起雲湧（四）
在總督府裡，伊克像平常一樣陪著緹雅在陽臺上曬太陽。{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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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曼港口的六月比其他地方都炎熱，可是緹雅身上依然穿著厚厚的衣服。
緹雅的身體現在越來越差，烏黑的秀髮已經徹底變成白，每天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看著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每天以看得見的速度在衰老，所有關心緹雅的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如今能做的，只能在緹雅清醒的時候，多陪她說說話。現在每天中午，連法蒂瑪都準時出現在緹雅房裡，她與伊克一起陪著緹雅聊天，讓緹雅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不覺得孤單。
“家族裡的造船工匠正加班加點趕工，聽說這個月第一批船就能出港了。靠其他三個家族的支援，波斯納群島的玻璃，我們裡特家族也順利完成了壟斷。但是你真的能夠在我死之前，讓雷克曼港口重新繁榮起來？”溫暖的陽光讓緹雅感到很舒服，緹雅眯著眼睛，好奇的問著緊靠著自己的伊克。
坐在對面的法蒂瑪兩眼也露出強烈的好奇和不解。
就連法蒂瑪都明白，就算成功壟斷了波斯納群島的玻璃，僅僅依靠出售那數量稀少的玻璃，根本沒辦法讓港口迅速繁榮起來。
所以玻璃只能當做吸引商人前來的手段而已，如果想要港口變得像以前那麼繁榮，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連法蒂瑪都知道的事情。伊克怎麼可能不清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除了讓造船廠趕緊製造大海船之外，伊克始終都沒有進行下一步計劃。每天除了早上去教禱告，中午陪緹雅聊天外，其他時間伊克都躲在房間裡冥想。
伊克的自信滿滿讓所有人都不解，可是伊克這傢伙卻始終都沒有向大家解釋，他的自信到底是哪裡來的。
不光是緹雅，幾乎所有人在這兩個月裡，都不斷的試探伊克，企圖一探伊克的口風，可是伊克這傢伙始終在玩神秘。就是死不開口，這次也一樣。
“相信我，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伊克拍著胸口向緹雅保證道。
“行，你不說。我也不想勉強你。但是我警告你，這次為了壟斷整個玻璃市場，我們裡特家族是下了血本了，如果你失敗，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緹雅橫了伊克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看著緹雅這副氣鼓鼓的樣子，伊克趕緊好言相勸。
“別這樣啊，我早就說過了，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別再為這些事煩心，一切有我呢！”
“哦，對了。我的信一定要轉交給奧丁陛下。這很重要。”為了不讓緹雅繼續追問下去，伊克趕緊把話題岔開。
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這件事，緹雅臉色就有些難看。
按照伊克的要求，對於請求奧丁陛下開放玻璃原料供應的事，塔魯德家族與裡特家族都極力宣傳。
如今這件事情早就在雷克曼港口與波斯納群島廣為流傳，可是沒有一個人相信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能夠實現。所有人都在茶餘飯後，拿這件事嘲笑塔魯德家族的不自量力。
其實緹雅早就已經後悔了。要不是現在已經六月，就算乘坐最快的船，也不可能在七月一日前趕回裡特島，緹雅恐怕早就阻止了。
加大玻璃原料的供應？
天啊，這麼無禮的要求。萬一奧丁陛下遷怒於哈莉絲怎麼辦？我真是昏了頭了。
“哎！”想到這裡，緹雅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看到緹雅嘆氣。伊克臉上露出大驚失色的表情。他緊張的抓著緹雅的手，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
“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伊克驚慌失措的表情先把緹雅嚇了一跳，但是看到伊克嘴角的一絲笑意，緹雅明白伊克在耍她。
“放心！”緹雅白了伊克一眼。“早就交給哈莉絲了，哈莉絲也答應在七月一日聚會的時候，幫你轉交奧丁陛下。”
“那就好，那就好。”聽到緹雅的話，伊克長吁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但是無論緹雅怎麼看，都覺得伊克反應太誇張了。
“喂，你不是真的以為，憑你的一封信，就可以讓奧丁陛下打破八百年的傳統？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有那麼大面子嗎？”看著伊克那嬉皮笑臉的樣子，緹雅氣的用手指在伊克臉上戳來戳去。
“別，別戳了。試試也沒什麼損失，不是嗎。好了，好了，別再戳了。”伊克笑著與緹雅開始了打情罵俏。
看著兩人之間的嬉戲，坐在對面的法蒂瑪臉上的表情有些黯然。
法蒂瑪不是在妒忌，事實上，法蒂瑪也很清楚，伊克這是在逗緹雅開心呢。
緹雅這副老態龍鍾的樣子，與伊克那朝氣蓬勃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兩個人之間的打情罵俏，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伊克是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呢。
而像法蒂瑪這樣的知情者，看到這一幕，只會感到心酸。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聊著聊著，緹雅的眼皮開始打架了，緹雅感到腦海裡一陣天旋地轉。
“喂，知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緹雅軟軟的倒在伊克懷裡，有氣無力的問道。
緹雅的眼睛開始模糊了，她清楚自己又要陷入昏迷之中。
孤獨，恐懼，一如既往的湧上緹雅心頭。
死亡是什麼感覺，緹雅覺得自己是最有發言權的了。
身體麻木，視覺模糊，意識逐漸變的朦朧，最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這與死亡的情況多麼相似啊。
緹雅相信。如果不是因為胸前的光明魔晶能讓自己醒過來。這恐怕與真正的死亡沒有區別。
這種類似死亡的感覺，緹雅每天都要經歷一遍。
伊克沒有回答緹雅，因為伊克已經聽到緹雅那均勻的呼吸聲。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伊克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顫抖的手放在昏迷的緹雅頭上，伊克下意識想撫摸緹雅那蒼白的頭髮，但是那顫抖的右手在最後關頭停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緹雅那蒼白的頭髮開始脫落。
昨天伊克像往常一樣，一面安慰著緹雅，一面用手撫摸著緹雅的頭髮，企圖用這種親暱的方式讓緹雅有安全感。可是當伊克發現滿手白髮的時候，心中驚駭可想而知。
旁邊的法蒂瑪可沒伊克那麼堅強，淚水早就不斷的湧了出來，法蒂瑪用手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伊克小心翼翼的將緹雅抱回床上，溫柔仔細的為緹雅蓋上被子，最後伊克在緹雅那爬滿皺紋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相信我，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一定要救你。”在毫無知覺的緹雅耳邊，伊克輕輕的訴說著自己的誓言。
當伊克與法蒂瑪一起離開緹雅的臥室之後，溫柔愛憐的表情瞬間從伊克臉上消失了。
“那些造船廠這個月能有幾條大海船完工？”冷冷的言語從伊克嘴裡吐了出來，此時伊克的表情冷靜的令人害怕。
“七…七條。”伊克的眼神讓法蒂瑪有些害怕，法蒂瑪不由的哆嗦了一下，才回答伊克。
“我已經再三囑咐過。應該不會出現偷工減料的情況吧。”伊克眼中閃爍著陣陣寒光。
“德雷現在二十四小時待在船廠監工……”
“很好。”
緊握著拳頭，伊克回過頭望了望緹雅的臥室，臉上浮現出一絲堅毅。
※※※※※※
在天島上，四大家族正齊聚在奧丁陛下的宮殿裡。
和往年一樣，奧丁陛下緊閉雙眼坐在大廳中央，而四大家族的人坐在兩邊，靜靜的等候著。
和去年不一樣，今年出現在這裡的，除了聖者大人外，其他都是年輕人。
裡特族長已經去世。今年裡特家族的代表只有哈莉絲一個人。
格尼斯特族長早已經把權利交給蕾歐娜，現在處於半退隱的狀態，所以這次聚會他也沒來。
洛德族長由於要養傷，所以派了他的二兒子做代表。
英姿颯爽的蕾歐娜，稚氣未脫但又一臉堅毅的哈莉絲。已經變得更加穩重的洛德家族二公子，看著這三個年輕人。聖者不由的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老神棍，你嘆什麼氣，是不是覺得我們都老了，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了。”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從奧丁陛下嘴裡傳了出來，奧丁陛下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用一種說不出來的語氣對聖者說道，看來奧丁陛下聽到了聖者的嘆息。
就在奧丁陛下睜開眼睛的同時，整個大殿的空間突然扭曲了起來，當所有人回過神來的時候，那浩瀚的星空又一次被自己踩在腳下。
“是啊，我們都老了。剛才我就在想，明年我乾脆派我的徒弟來算了，我這個老傢伙混在這些年輕人當中，真是太彆扭了。”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聖者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千萬不要，你要是不來，那不是讓我不自在嗎？”奧丁陛下也很難得的配合著聖者，開起玩笑來。
說完之後，兩個老傢伙都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奧丁陛下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嚴肅冷漠的表情，他望了三個年輕人一眼。
“我想不用我多說，你們應該明白自己肩上的重任，你們的先祖榮耀和意志，希望你們謹記於心。”
“多謝陛下教誨。”三個年輕人一齊起身，向奧丁陛下鞠了一躬，異口同聲的說道。
奧丁陛下點了點頭，然後站了起來，來到蕾歐娜面前。
“這傢伙還安分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讓這傢伙繼續沉睡下去。”指了指蕾歐娜背上的滄海之刃，奧丁陛下意有所指的說道。
嗡嗡
也許是感覺到奧丁陛下的恐怖。棲身在滄海之刃裡的藍龍之魂不由的顫抖起來。引得滄海之刃發出陣陣嗡鳴之聲。
“請陛下放心，它還算安分。”蕾歐娜拍了拍刀柄，一臉自信的說道。
“那就好，記住，不要迷失在表面的強大之中，任何時候只有自己最可靠，老想著依靠別人，你永遠不會成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很明顯奧丁陛下指的是蕾歐娜任由藍龍之魂控制自己身體的事。
“明白。我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在叮囑完蕾歐娜之後，奧丁陛下轉身來到洛德族長的二公子面前。
“你父親身體好嗎？”
“多謝陛下關心。父親大人經過大半年的休養，已經好了很多。”這是二公子第一次見到奧丁陛下，也許是有些緊張，所以表現的有些拘謹。
一隻手無聲無息的搭在了二公子肩膀上。在二公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奧丁陛下一下子把二公子拉到自己眼前。
奧丁陛下的眼睛近在咫尺，二公子覺得奧丁陛下的眼神彷彿看透了自己的心靈。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是不是覺得海潮之弦是雞肋？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魔法天賦，沒辦法維持防禦魔法陣感到可恥？”
奧丁陛下的話像一個錐子，重重紮在二公子心裡最痛的地方。
威嚴的眼神，強大的氣勢，以及隱藏在心底軟弱被毫不留情的曝光，這些讓二公子臉色頓時煞白，身體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有點自信，你大哥不幸英年早逝。現在就是洛德家族唯一的繼承人，雖然維持防禦魔法陣方面，海潮之弦無法提供幫助，但是你也不能這樣自暴自棄。”
“就算不能維持防禦魔法陣，你也能以其他方式守護米修拉姆島。在波斯納群島西方的海域裡，隱藏著不少魔獸，他們的魔晶對於魔法師的修煉大有好處，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二公子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一直纏繞在二公子心裡的心結。被奧丁陛下幾句話解開了。
“多謝陛下提點，我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的。”二公子大聲的對奧丁陛下說道。
沒錯，就算不能維持防禦魔法陣，我也可以為家族做貢獻。此時二公子突然覺得豁然開朗，整個人也變得精神抖擻起來。
在鼓勵完二公子之後。奧丁陛下又慢慢的走到哈莉絲面前，可是這一次奧丁陛下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靜靜的望著哈莉絲。
“請陛下教誨。”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哈莉絲主動打破了這寂靜。
“我沒什麼可教你的，你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老師，我也很清楚，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你已經長大，也已經變得成熟了。”
說著說著，奧丁陛下話鋒一轉。“我只是想提醒你。”
“有人心甘情願為你犧牲，你很幸福的。不要讓自己背上不必要的包袱，這樣你會過的很辛苦。我想那些為你犧牲的人，也不希望你這樣。因為他們犧牲的目的，就是想讓你幸福快樂，別讓他們白費苦心。”
奧丁陛下的話其他人都聽不懂，只有哈莉絲明白奧丁陛下在說些什麼。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姐姐，鬼面。
一個個身影在哈莉絲腦海裡劃過。
“多謝陛下提醒。我不會讓他們失望的。”哈莉絲臉上的表情顯得很認真。
奧丁陛下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了，可是就在奧丁陛下轉身想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哈莉絲臉色有些糾結。
到底要不要把伊克的信轉交給奧丁陛下？
轉交？
哈莉絲彷彿已經預見到，奧丁陛下無情的拒絕。
可是不轉交，那豈不是辜負了伊克先生的信任？萬一伊克先生真的有辦法讓奧丁陛下打破傳統，那……
手不自覺的摸了摸懷裡的信，哈莉絲心裡正在掙扎。
“怎麼？還有事嗎？”哈莉絲那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奧丁陛下停下了腳步。
想起伊克以前的輝煌戰績，哈莉絲把牙一咬。
“是這樣的，現在控制雷克曼港口的塔魯德家族，希望陛下能夠多提供一些玻璃的原料……”哈莉絲簡略的講訴了伊克的要求。
“這是塔魯德家族內的魔法師伊克先生，給您的信。”
在說完之後，哈莉絲將伊克的那封信拿了出來遞給奧丁陛下。
隨手接過哈莉絲手上的信，奧丁陛下不由的啞然失笑。
“我，我們裡特家族與塔魯德家族有生意上的來往，我本人也欠了伊克先生一個很大的人情，所以才會答應做這個信使。”哈莉絲的臉已經變得通紅，她甚至緊張的有些結巴了。
從奧丁陛下絲毫沒有拆開信封的打算來看，哈莉絲已經意識到事情的結局。
“我很清楚限制高檔玻璃的數量，對我們波斯納群島有多重要，如果陛下您反對，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我答應伊克先生，一定要請陛下您看看這封信。，所以……所以……”
沒等奧丁陛下親自拒絕，哈莉絲自己就先否定了自己。
反正伊克僅僅是要求把信轉交給奧丁陛下就可以了，和所有人一樣，哈莉絲由始至終也沒有想過，奧丁陛下能夠答應伊克的要求。
也許是不想讓哈莉絲為難，奧丁陛下輕嘆了一聲，開啟了信封。
奇蹟出現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的察覺到，當奧丁陛下看到信的內容時，原本波瀾不驚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驚訝。
將手裡的信放下，奧丁陛下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幫我轉告這位伊克先生，他的要求，我答應了。”
“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