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晨霧悸動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074·2026/5/18

# 第156章晨霧悸動 民國十二年,深秋。   天色是蒙蒙的蟹殼青,寢室內光線晦暗。   蘇蔓笙從一場混亂破碎的夢境中掙脫,眼睫顫動幾下,緩緩睜開。   心臟仍在不規則地急跳,胸腔裡迴蕩著昨夜雨聲的殘響,和那個男人低沉灼熱的話語。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昨日深夜,那條被雨水浸透的街上。   慌亂中被他堵在爬滿枯藤的磚牆下,雨水順著他的額發、下頜,滴落在她冰涼的指尖。   她無處可逃,手裡那把舊布傘幾乎握不住。   而他,一襲挺括的軍服被雨打溼了肩頭,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滾燙的執著,步步緊逼。   「選我。」   那兩個字,混著淅瀝雨聲,砸在她耳膜上,也砸在她猝不及防的心上。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委婉試探,直白、強硬,甚至有些蠻橫,卻奇異地,在她心湖最深處,投下了一塊沉重的、足以掀起漣漪的巨石。   她從未見過那樣的顧硯崢。   褪去了人前那層疏離克制的貴胄子弟表象,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近乎野心的火焰,明亮得幾乎灼人。   得知她並沒有選何學安的那一刻,他嘴角甚至噙著一抹笑,不是平日那種禮節性的、帶著距離感的弧度,而是真切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銳氣與勢在必得的明媚。   「我喜歡你…笙笙」   「選我」   「我等你答覆我。」   「不管多久,」   他看著她驚慌失措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要鐫刻進她骨頭裡,   「我都等你。」   雨水冰涼,他的呼吸和話語卻滾燙。   蘇蔓笙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全亂了。   最後的理智像一根將斷未斷的弦,逼得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將手裡溼漉漉布傘胡亂往他懷裡一塞,轉身便逃。   不敢回頭,不能回頭,生怕慢一步,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會徹底崩斷,生怕自己會在那樣熾烈到近乎可怕的目光裡,不由自主地點下頭。   一路奔回女生宿舍,冰涼的雨水混合著滾燙的慌亂,浸透了她的衣裳和額發。   衝進浴室,擰開黃銅龍頭,溫熱的水流衝刷而下,帶走一身寒氣,也讓她狂跳的心臟和混沌的腦子稍稍平復。   她沒有點頭。   對,她沒有。她只是逃了。   還好……還好逃了。   她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緩緩滑坐下來,任由熱水包裹。   若是再遲疑一秒,若是再多看一眼他那雙燒著火焰的眼睛,她會不會……就真的點頭了?   這個念頭讓她後怕地打了個寒顫。   可他那最後的話語,卻像生了根的藤蔓,纏繞上來,在她剛剛冷靜些許的心頭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我等你答覆我……」   「不管多久……」   「我都等你……」   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打在她心上。蘇蔓笙猛地搖頭,將臉頰埋進氤氳著水汽的掌心。   瘋了,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那樣的人,前程似錦,是奉順城裡多少名媛淑女傾慕的對象,怎麼會……怎麼會喜歡上她這樣一個除了念書、一無所有的女學生?   定是昨夜的雨太大,或是一時衝動,說了胡話。   等天亮,一切都會回歸原位。   昨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荒唐的、不合時宜的夢。   她如此這般,反覆地、近乎催眠般地安慰著自己,用厚厚的棉被將自己緊緊裹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擾人心緒的聲音和畫面。   閉眼,深呼吸,強迫自己入睡。   是夢,是夢,醒來就好了。   ……   混沌的思緒不知漂浮了多久,蘇蔓笙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急促起伏,額間竟沁出了一層薄汗。   窗外天色已不再是濃黑,透出淡淡的、灰藍色的微光。   是夢嗎?   可心跳為何還如此清晰?   那雨夜的溼冷,他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句「我都等你」,都真實得可怕。   她抓過枕邊那隻銀殼懷表,就著熹微的晨光一看,短針剛過五點。天剛蒙蒙亮,宿舍樓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清越的鳥鳴。   她捂著依舊怦怦亂跳的心口,低聲對自己說:   「蘇蔓笙,是夢,是夢……」   可聲音乾澀,毫無說服力。睡意早已蕩然無存。   索性起身。   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的小洗臉架前。黃銅盆裡盛著昨夜打回的清水,沁著深秋清晨的寒意。   她掬起一捧,潑在臉上。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一陣戰慄,卻也讓她殘餘的混沌徹底消退。   抬起頭,望著牆上那面有些模糊的橢圓形水銀鏡。   鏡中的少女,烏髮微亂,眼眸因為失眠和心緒不寧而顯得有些紅腫,臉色是熬夜後的蒼白,唯有唇瓣,因為方才冷水的刺激,顯出一點淺淡的嫣紅。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將昨夜那場「夢」帶來的所有悸動與不安,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取出一件半新的靛藍色斜襟布襖,領口和袖口滾著細細的深藍邊,下身是一條暗紋的白色半身裙。   懷裡抱起兩本書和筆記本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一夜秋雨洗過,奉順大學的清晨空氣格外清冽,帶著泥土和草木溼潤的氣息,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石板小徑上殘留著未乾的水漬,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雀在枝頭啁啾。   蘇蔓笙抱著書,沿著宿舍樓旁熟悉的小道,低著頭,腳步匆匆,只想快點去醫科樓,將自己埋進那些艱深的公式與文字裡,好讓紛亂的心緒有個去處。   然而,她剛走出宿舍樓不過十幾步,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瞥向連接幾棟宿舍樓的長廊方向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   長廊外側,那株高大的、葉子已落了大半的法國梧桐樹下,一道穿著挺括黑色中山裝的身影,正背對著她來的方向。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即便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和氤氳的晨霧,蘇蔓笙也在一瞬間就認出了他——   顧硯崢。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麼早?   心臟像是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比昨夜在雨中被逼問時跳得還要劇烈。   昨夜那些她試圖認定為「夢」的畫面、話語,此刻如同潮水般轟然湧回,衝擊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轉身,幾乎是慌不擇路地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狹窄、更隱蔽的小路。   粗礪的石牆隔絕了視線,也暫時隔絕了那個讓她心慌意亂的身影。   背靠著冰涼溼滑的牆壁,蘇蔓笙緊緊捂住胸口,生怕那劇烈的心跳聲會洩露自己的蹤跡。   她能清晰地聽到,一牆之隔,那條主幹道上,傳來沉穩的、不疾不徐的皮鞋落地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女生宿舍樓外的長廊入口處。   他停下來了。就在宿舍樓下。   蘇蔓笙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燒燙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不敢想像,若是自己今日如往常般作息,若是再晚起哪怕一刻鐘,抱著書走出宿舍樓時,會與他在晨光微熹中迎面撞上。那會是怎樣的情景?   她又該如何面對他?   是說「顧同學早」,還是跑?   哪一種可能,都讓她窘迫得恨不能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還好……還好醒得早,還好逃開了。   她再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確認他是否還在那裡,抱著懷裡的書本,像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沿著溼滑的小徑,匆匆離去。   靛藍的衣角和白色的裙擺在沾著晨露的草葉間掠過,留下幾不可察的痕跡。   而她身後,一牆之隔的長廊下。   顧硯崢靜靜立在原地,深邃的目光落在女生宿舍那扇緊閉的、漆成暗紅色的木門上,又緩緩移向蘇蔓笙宿舍窗口的方向。   晨霧在他濃密的眉睫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他眸色深沉,裡面翻湧著與平日冷靜自持截然不同的情緒——   一絲罕見的忐忑,和幾分勢在必得的灼熱。   他今日天未亮便起身,推掉了校場晨練,只為能「恰好」在她慣常去醫科樓的時間,「偶遇」她。   昨夜是他衝動,雨水、昏暗、還有她那雙受驚小鹿般卻清澈執拗的眼,讓他失了慣有的分寸。   他怕那些話太過直白駭人,真的將她徹底嚇退。   然而,他未曾料到,命運與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他一牆之隔耐心等候的人兒,此刻只留給他一個慌亂消失在晨霧與小徑盡頭的、靛藍色的纖細背影,和一顆在胸腔裡,因他而狂跳不止、久久無法平息的

# 第156章晨霧悸動

民國十二年,深秋。

  天色是蒙蒙的蟹殼青,寢室內光線晦暗。

  蘇蔓笙從一場混亂破碎的夢境中掙脫,眼睫顫動幾下,緩緩睜開。

  心臟仍在不規則地急跳,胸腔裡迴蕩著昨夜雨聲的殘響,和那個男人低沉灼熱的話語。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昨日深夜,那條被雨水浸透的街上。

  慌亂中被他堵在爬滿枯藤的磚牆下,雨水順著他的額發、下頜,滴落在她冰涼的指尖。

  她無處可逃,手裡那把舊布傘幾乎握不住。

  而他,一襲挺括的軍服被雨打溼了肩頭,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滾燙的執著,步步緊逼。

  「選我。」

  那兩個字,混著淅瀝雨聲,砸在她耳膜上,也砸在她猝不及防的心上。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委婉試探,直白、強硬,甚至有些蠻橫,卻奇異地,在她心湖最深處,投下了一塊沉重的、足以掀起漣漪的巨石。

  她從未見過那樣的顧硯崢。

  褪去了人前那層疏離克制的貴胄子弟表象,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近乎野心的火焰,明亮得幾乎灼人。

  得知她並沒有選何學安的那一刻,他嘴角甚至噙著一抹笑,不是平日那種禮節性的、帶著距離感的弧度,而是真切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銳氣與勢在必得的明媚。

  「我喜歡你…笙笙」

  「選我」

  「我等你答覆我。」

  「不管多久,」

  他看著她驚慌失措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要鐫刻進她骨頭裡,

  「我都等你。」

  雨水冰涼,他的呼吸和話語卻滾燙。

  蘇蔓笙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全亂了。

  最後的理智像一根將斷未斷的弦,逼得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將手裡溼漉漉布傘胡亂往他懷裡一塞,轉身便逃。

  不敢回頭,不能回頭,生怕慢一步,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會徹底崩斷,生怕自己會在那樣熾烈到近乎可怕的目光裡,不由自主地點下頭。

  一路奔回女生宿舍,冰涼的雨水混合著滾燙的慌亂,浸透了她的衣裳和額發。

  衝進浴室,擰開黃銅龍頭,溫熱的水流衝刷而下,帶走一身寒氣,也讓她狂跳的心臟和混沌的腦子稍稍平復。

  她沒有點頭。

  對,她沒有。她只是逃了。

  還好……還好逃了。

  她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緩緩滑坐下來,任由熱水包裹。

  若是再遲疑一秒,若是再多看一眼他那雙燒著火焰的眼睛,她會不會……就真的點頭了?

  這個念頭讓她後怕地打了個寒顫。

  可他那最後的話語,卻像生了根的藤蔓,纏繞上來,在她剛剛冷靜些許的心頭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我等你答覆我……」

  「不管多久……」

  「我都等你……」

  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打在她心上。蘇蔓笙猛地搖頭,將臉頰埋進氤氳著水汽的掌心。

  瘋了,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那樣的人,前程似錦,是奉順城裡多少名媛淑女傾慕的對象,怎麼會……怎麼會喜歡上她這樣一個除了念書、一無所有的女學生?

  定是昨夜的雨太大,或是一時衝動,說了胡話。

  等天亮,一切都會回歸原位。

  昨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荒唐的、不合時宜的夢。

  她如此這般,反覆地、近乎催眠般地安慰著自己,用厚厚的棉被將自己緊緊裹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擾人心緒的聲音和畫面。

  閉眼,深呼吸,強迫自己入睡。

  是夢,是夢,醒來就好了。

  ……

  混沌的思緒不知漂浮了多久,蘇蔓笙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急促起伏,額間竟沁出了一層薄汗。

  窗外天色已不再是濃黑,透出淡淡的、灰藍色的微光。

  是夢嗎?

  可心跳為何還如此清晰?

  那雨夜的溼冷,他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句「我都等你」,都真實得可怕。

  她抓過枕邊那隻銀殼懷表,就著熹微的晨光一看,短針剛過五點。天剛蒙蒙亮,宿舍樓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清越的鳥鳴。

  她捂著依舊怦怦亂跳的心口,低聲對自己說:

  「蘇蔓笙,是夢,是夢……」

  可聲音乾澀,毫無說服力。睡意早已蕩然無存。

  索性起身。

  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的小洗臉架前。黃銅盆裡盛著昨夜打回的清水,沁著深秋清晨的寒意。

  她掬起一捧,潑在臉上。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一陣戰慄,卻也讓她殘餘的混沌徹底消退。

  抬起頭,望著牆上那面有些模糊的橢圓形水銀鏡。

  鏡中的少女,烏髮微亂,眼眸因為失眠和心緒不寧而顯得有些紅腫,臉色是熬夜後的蒼白,唯有唇瓣,因為方才冷水的刺激,顯出一點淺淡的嫣紅。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將昨夜那場「夢」帶來的所有悸動與不安,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取出一件半新的靛藍色斜襟布襖,領口和袖口滾著細細的深藍邊,下身是一條暗紋的白色半身裙。

  懷裡抱起兩本書和筆記本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一夜秋雨洗過,奉順大學的清晨空氣格外清冽,帶著泥土和草木溼潤的氣息,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石板小徑上殘留著未乾的水漬,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雀在枝頭啁啾。

  蘇蔓笙抱著書,沿著宿舍樓旁熟悉的小道,低著頭,腳步匆匆,只想快點去醫科樓,將自己埋進那些艱深的公式與文字裡,好讓紛亂的心緒有個去處。

  然而,她剛走出宿舍樓不過十幾步,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瞥向連接幾棟宿舍樓的長廊方向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

  長廊外側,那株高大的、葉子已落了大半的法國梧桐樹下,一道穿著挺括黑色中山裝的身影,正背對著她來的方向。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即便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和氤氳的晨霧,蘇蔓笙也在一瞬間就認出了他——

  顧硯崢。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麼早?

  心臟像是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比昨夜在雨中被逼問時跳得還要劇烈。

  昨夜那些她試圖認定為「夢」的畫面、話語,此刻如同潮水般轟然湧回,衝擊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轉身,幾乎是慌不擇路地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狹窄、更隱蔽的小路。

  粗礪的石牆隔絕了視線,也暫時隔絕了那個讓她心慌意亂的身影。

  背靠著冰涼溼滑的牆壁,蘇蔓笙緊緊捂住胸口,生怕那劇烈的心跳聲會洩露自己的蹤跡。

  她能清晰地聽到,一牆之隔,那條主幹道上,傳來沉穩的、不疾不徐的皮鞋落地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女生宿舍樓外的長廊入口處。

  他停下來了。就在宿舍樓下。

  蘇蔓笙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燒燙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不敢想像,若是自己今日如往常般作息,若是再晚起哪怕一刻鐘,抱著書走出宿舍樓時,會與他在晨光微熹中迎面撞上。那會是怎樣的情景?

  她又該如何面對他?

  是說「顧同學早」,還是跑?

  哪一種可能,都讓她窘迫得恨不能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還好……還好醒得早,還好逃開了。

  她再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確認他是否還在那裡,抱著懷裡的書本,像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沿著溼滑的小徑,匆匆離去。

  靛藍的衣角和白色的裙擺在沾著晨露的草葉間掠過,留下幾不可察的痕跡。

  而她身後,一牆之隔的長廊下。

  顧硯崢靜靜立在原地,深邃的目光落在女生宿舍那扇緊閉的、漆成暗紅色的木門上,又緩緩移向蘇蔓笙宿舍窗口的方向。

  晨霧在他濃密的眉睫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他眸色深沉,裡面翻湧著與平日冷靜自持截然不同的情緒——

  一絲罕見的忐忑,和幾分勢在必得的灼熱。

  他今日天未亮便起身,推掉了校場晨練,只為能「恰好」在她慣常去醫科樓的時間,「偶遇」她。

  昨夜是他衝動,雨水、昏暗、還有她那雙受驚小鹿般卻清澈執拗的眼,讓他失了慣有的分寸。

  他怕那些話太過直白駭人,真的將她徹底嚇退。

  然而,他未曾料到,命運與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他一牆之隔耐心等候的人兒,此刻只留給他一個慌亂消失在晨霧與小徑盡頭的、靛藍色的纖細背影,和一顆在胸腔裡,因他而狂跳不止、久久無法平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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