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生死相許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228·2026/5/18

# 第185章生死相許 廢墟之外,沈廷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他清俊的臉上沾滿灰塵和血汙,原本一絲不苟的深灰色中山裝早已襤褸不堪,雙手更是在瘋狂扒挖尖銳碎石時被割得鮮血淋漓,十指指甲翻裂,鑽心的疼,他卻渾然不覺。   聽到蘇蔓笙那悽厲絕望的哭喊,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快!快挖!小心鋼筋和結構!別造成三次塌方!」   沈廷嘶聲指揮,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焦急而變調。秦大勇和士兵們更是紅了眼,鐵鍬、撬棍、甚至徒手,拼命地清理著堵塞洞口的磚石瓦礫。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廢墟之下,黑暗與塵土瀰漫。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蘇蔓笙緊緊抓著顧硯崢冰涼的手,那手曾經溫熱有力,此刻卻軟軟地搭在她掌心,只有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脈搏跳動,證明他還活著。   上方偶爾還有鬆動的沙石簌簌落下,砸在她頭上、肩上,她卻恍若未覺,只下意識地側身,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在顧硯崢頭部上方,任憑碎石砸在她手臂上,留下細小的血痕,也一動不動。   「顧硯崢……硯崢……」   她低聲喚著,聲音哽咽沙啞,一遍又一遍,像是生怕這微弱的呼喚也會中斷。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從另一側湊近他的臉。   灰塵和血汙幾乎掩蓋了他原本的容貌,額前散落的黑髮被冷汗和血黏在額角。   她顫抖著伸出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口內裡,極輕、極緩地,拂去他臉上厚重的沙土,露出慘白如紙的皮膚和緊閉的雙眸。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了無生氣。   「很快了,真的很快了……」   她貼近他耳邊,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維持著平穩,仿佛在安慰一個孩童,   「你聽,他們在挖了……沈醫官很快就來救我們了……你別睡,好不好?求你……」   顧硯崢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緩緩掀開一絲縫隙。   眼底的光彩渙散黯淡,像是蒙了一層灰。他努力聚焦,視線模糊地落在她臉上,看到她滿臉淚痕混合著泥灰,花貓似的狼狽不堪。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費力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擠出一個笑,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別哭……花貓了……」   蘇蔓笙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她胡亂地用髒兮兮的手背抹了把臉,反而蹭得更花,哽咽道:   「你才是花貓……你別睡……別睡……」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貼在自己同樣冰涼的臉頰上,試圖傳遞一點溫度,哪怕只是徒勞。   「嗯?」   顧硯崢的意識顯然在迅速流逝,回應變得遲緩。   他感受到臉上那一點微弱的觸碰和溼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反手,極其緩慢卻堅定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然後,一點點,將她的手指扣入自己掌心,十指相扣。   冰冷的指尖觸及她掌心,帶來一陣戰慄。   他望著她,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絕望,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溫柔,和深藏其下的、濃烈的不甘,氣若遊絲,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能告訴我……我還有沒有機會?能不能……選我一次?」   蘇蔓笙的哭聲戛然而止,淚水卻流得更兇,洶湧而下,衝刷著臉上的汙跡。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悲痛、恐懼、以及某種洶湧到令她窒息的情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只能用力地、更緊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生命都傳遞過去。   沒有得到言語的回應,顧硯崢眼底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隨著血液的流失,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他卻輕輕地笑了,那笑容極淡,帶著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覺得很累,身體像灌了鉛,又像飄在雲端,意識不斷下沉,沉入無邊的黑暗。   「硯崢……硯崢!」   蘇蔓笙看著他緩緩磕閉的雙眸,心膽俱裂,嘶聲哭喊。   她猛地抬頭,望向頭頂不斷因外部挖掘而簌簌落土的縫隙,用盡全身力氣嘶喊:   「我們在這裡!沈醫官!沈廷!硯崢受傷了,鋼筋在他身體裡!你們搬石頭要小心!他不能動!」   外面傳來沈廷急切而嘶啞的回應,帶著強自壓抑的顫抖:   「好!知道了!蔓笙,你聽著,不要讓他睡!   跟他說話,不停地說話!讓他保持清醒!我們很快!很快!」   「好!好!」   蘇蔓笙連聲答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轉回頭,雙手捧住顧硯崢的臉,冰涼的手指輕拍他冰冷的面頰,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哭腔:   「醒醒!顧硯崢!你別睡!看著我!你別睡!」   顧硯崢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千斤巨石,勉強掀開一絲縫隙,視線渙散地落在她焦急的臉上。   「你剛剛說什麼?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問一遍!你再問一遍好不好?別睡……求你了……」   蘇蔓笙語無倫次,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他臉上。   「沒……什麼……」他氣若遊絲,聲音幾不可聞。   「你問我了!你明明問我了!你怎麼能忘了?你不能忘!」   蘇蔓笙用力搖頭,頭髮散亂,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問我……你再問啊……」   就在這時,頭頂的挖掘聲驟然變得清晰急切,一束比之前明亮許多的天光,混著大量塵土,從一側猛然投射下來!一個被擴開不少的洞口出現了!   沈廷灰頭土臉的臉出現在洞口,焦急地向下張望:   「蔓笙!硯崢情況怎麼樣?」   蘇蔓笙像看到救星,哭喊道:   「他意識快不清了!鋼筋在左邊後背,貫穿了!流了好多血!求你們再快些!再快些啊!」   「堅持住!就快通了!」   沈廷一眼掃到下方顧硯崢身下那灘刺目的暗紅和隱約的鋼筋輪廓,心臟狠狠一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回頭厲聲催促:   「快!這邊!小心避開鋼筋位置!快!」   更多的士兵加入,工具與人手並用,洞口迅速擴大,足夠一人彎身進入。   蘇蔓笙緊緊抓著顧硯崢越來越冷的手,看著他氣息微弱、眼眸將閉未閉的樣子,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猛地俯身,貼近他耳邊,聲音帶著決絕的哭腔和顫抖:   「你別睡……你剛剛問我什麼……你不說,不問清楚……我這輩子都不理你了!   我就……   我就哪兒有前線,我就去哪兒!我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這話語幼稚而決絕,卻像一劑強心針,讓即將沉入黑暗的顧硯崢意識掙扎著浮起一絲清明。   他極輕、極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竟真的又溢出一絲極淡的笑,氣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哪……也不許去……就……在我身邊……」   他喘了口氣,胸腔的起伏牽動傷口,帶來一陣劇烈的悶痛和窒息感,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強撐著,用盡最後的力氣,   將那句盤旋心頭已久的話,問了出來,帶著瀕死般的決絕和卑微的希冀:   「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若是……我能活下來的話……」   蘇蔓笙的淚水洶湧而下,她用力點頭,拼命點頭,哽咽得幾乎無法成言:   「你能活下來!你一定能活下來!   我選你!顧硯崢,我選你!   你撐住!你撐住才能……才能對我好!你不是說……   你會對我好的嗎?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你別睡……看著我!」   「選我……」   顧硯臻渙散的瞳孔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黯淡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心滿意足的微弱笑意。   他聽到了。   即便是絕境中迫切的挽留,即便是摻雜著淚水的應允,他也聽到了。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遠離,沉重的黑暗席捲而來。   蘇蔓笙看著他緩緩闔上的眼眸,看著他唇邊那抹將散未散的笑意,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比死亡更甚。   她不再猶豫,不再顧忌,猛地俯下身,將自己沾滿淚水和灰塵的、冰涼的唇,顫抖著,印在了他同樣冰冷、失去血色的唇上。   那是一個毫無章法、帶著鹹澀淚水和絕望的吻,卻傾注了她所有的恐懼、祈求、和不曾言明的情感。   「別睡……」   她在唇齒間呢喃,淚水滑入兩人相貼的唇間。   或許是這個吻,或許是唇上冰冷的觸感和溫熱的淚水,顧硯崢的眼睫再次劇烈地顫動起來,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縫隙,對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盛滿淚水與深情的眼眸。   蘇蔓笙沒有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冰涼的鼻尖,氣息交纏,淚水滾落,一字一句,清晰而顫抖地,將深埋心底的話,送入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我選你。顧硯崢,我也喜歡你。」   就在此時,最後一塊礙事的巨石被小心移開,洞口大開!   沈廷第一個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緊接著是秦大勇和兩名身手敏捷的衛兵。   沈廷一眼就鎖定了顧硯崢後背那恐怖的傷口和貫穿的鋼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迅速穩住心神,撲到近前。   「帶她出去……快。」   顧硯崢意識已處於半昏迷邊緣,卻依舊用微弱的氣音,對剛剛落地的秦大勇命令道,目光卻看向沈廷,帶著無聲的託付。   沈廷複雜地看了蘇蔓笙一眼。   此刻的蘇蔓笙跪在顧硯崢身邊,雙手緊握著他的手,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異常執拗,死死盯著顧硯崢,仿佛一鬆開目光他就會消失。   「蘇醫護,我們先上去,這裡交給沈醫官和林教授……」   秦大勇上前,試圖去扶蘇蔓笙。   「不!我不走!我要在這裡!」   蘇蔓笙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秦大勇僵住,看向沈廷,一臉為難。他總不能對少將的心上人用強。   沈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醫者的冷靜和決斷。   他不再猶豫,趁蘇蔓笙全部注意力都在顧硯崢身上時,悄無聲息地靠近,抬手,一記精準的手刀,輕輕落在她頸側。   蘇蔓笙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顧硯崢蒼白如紙、近在咫尺的側臉,和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下一刻,黑暗襲來,她軟軟地向一旁倒去。   「帶她出去,立刻讓林崢教授下來!快!」   沈廷扶住蘇蔓笙,對秦大勇急道。   「是!」   秦大勇不敢耽擱,立刻抱起昏迷的蘇蔓笙,在洞口上方士兵的接應下,迅速離開了這個危險而逼仄的空間。   廢墟之下,只剩下沈廷、兩名衛兵,和氣息微弱的顧硯崢。   沈廷迅速檢查顧硯崢的生命體徵和傷口情況,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抬頭,望向洞口透下的天光,聲音嘶啞卻清晰:   「林教授!快!」   幾乎是話音剛落,鬢髮斑白、長衫下擺滿是汙漬的林崢教授,已帶著急救箱,動作有些踉蹌卻無比迅速地順著繩索滑了下來。   他顧不得喘息,撲到顧硯崢身邊,只看了一眼那猙獰的傷口和貫穿的鋼筋,老教授的瞳孔便是一縮,但雙手卻穩如磐石,迅速打開急救箱。   「沈廷,固定體位,準備止血鉗、紗布、繃帶、剪刀……」   林崢的聲音沉著而快速,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小心鋼筋位置,絕對不能移動!準備截斷鋼筋,就地清創,   我們必須先止血穩住生命體徵,才能考慮移動!」   沈廷立刻應聲,與兩名衛兵配合,迅速而專業地行動起來。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消毒水味,一場與死神爭奪時間的緊急救治,在這片勝利曙光照耀下的廢墟深處,無聲而慘烈地展開。   而昏迷的蘇蔓笙,被秦大勇抱著,正奔向暫時安全的營地,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

# 第185章生死相許

廢墟之外,沈廷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他清俊的臉上沾滿灰塵和血汙,原本一絲不苟的深灰色中山裝早已襤褸不堪,雙手更是在瘋狂扒挖尖銳碎石時被割得鮮血淋漓,十指指甲翻裂,鑽心的疼,他卻渾然不覺。

  聽到蘇蔓笙那悽厲絕望的哭喊,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快!快挖!小心鋼筋和結構!別造成三次塌方!」

  沈廷嘶聲指揮,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焦急而變調。秦大勇和士兵們更是紅了眼,鐵鍬、撬棍、甚至徒手,拼命地清理著堵塞洞口的磚石瓦礫。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廢墟之下,黑暗與塵土瀰漫。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蘇蔓笙緊緊抓著顧硯崢冰涼的手,那手曾經溫熱有力,此刻卻軟軟地搭在她掌心,只有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脈搏跳動,證明他還活著。

  上方偶爾還有鬆動的沙石簌簌落下,砸在她頭上、肩上,她卻恍若未覺,只下意識地側身,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在顧硯崢頭部上方,任憑碎石砸在她手臂上,留下細小的血痕,也一動不動。

  「顧硯崢……硯崢……」

  她低聲喚著,聲音哽咽沙啞,一遍又一遍,像是生怕這微弱的呼喚也會中斷。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從另一側湊近他的臉。

  灰塵和血汙幾乎掩蓋了他原本的容貌,額前散落的黑髮被冷汗和血黏在額角。

  她顫抖著伸出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口內裡,極輕、極緩地,拂去他臉上厚重的沙土,露出慘白如紙的皮膚和緊閉的雙眸。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了無生氣。

  「很快了,真的很快了……」

  她貼近他耳邊,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維持著平穩,仿佛在安慰一個孩童,

  「你聽,他們在挖了……沈醫官很快就來救我們了……你別睡,好不好?求你……」

  顧硯崢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緩緩掀開一絲縫隙。

  眼底的光彩渙散黯淡,像是蒙了一層灰。他努力聚焦,視線模糊地落在她臉上,看到她滿臉淚痕混合著泥灰,花貓似的狼狽不堪。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費力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擠出一個笑,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別哭……花貓了……」

  蘇蔓笙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她胡亂地用髒兮兮的手背抹了把臉,反而蹭得更花,哽咽道:

  「你才是花貓……你別睡……別睡……」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貼在自己同樣冰涼的臉頰上,試圖傳遞一點溫度,哪怕只是徒勞。

  「嗯?」

  顧硯崢的意識顯然在迅速流逝,回應變得遲緩。

  他感受到臉上那一點微弱的觸碰和溼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反手,極其緩慢卻堅定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然後,一點點,將她的手指扣入自己掌心,十指相扣。

  冰冷的指尖觸及她掌心,帶來一陣戰慄。

  他望著她,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絕望,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溫柔,和深藏其下的、濃烈的不甘,氣若遊絲,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能告訴我……我還有沒有機會?能不能……選我一次?」

  蘇蔓笙的哭聲戛然而止,淚水卻流得更兇,洶湧而下,衝刷著臉上的汙跡。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悲痛、恐懼、以及某種洶湧到令她窒息的情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只能用力地、更緊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生命都傳遞過去。

  沒有得到言語的回應,顧硯崢眼底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隨著血液的流失,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他卻輕輕地笑了,那笑容極淡,帶著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覺得很累,身體像灌了鉛,又像飄在雲端,意識不斷下沉,沉入無邊的黑暗。

  「硯崢……硯崢!」

  蘇蔓笙看著他緩緩磕閉的雙眸,心膽俱裂,嘶聲哭喊。

  她猛地抬頭,望向頭頂不斷因外部挖掘而簌簌落土的縫隙,用盡全身力氣嘶喊:

  「我們在這裡!沈醫官!沈廷!硯崢受傷了,鋼筋在他身體裡!你們搬石頭要小心!他不能動!」

  外面傳來沈廷急切而嘶啞的回應,帶著強自壓抑的顫抖:

  「好!知道了!蔓笙,你聽著,不要讓他睡!

  跟他說話,不停地說話!讓他保持清醒!我們很快!很快!」

  「好!好!」

  蘇蔓笙連聲答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轉回頭,雙手捧住顧硯崢的臉,冰涼的手指輕拍他冰冷的面頰,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哭腔:

  「醒醒!顧硯崢!你別睡!看著我!你別睡!」

  顧硯崢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千斤巨石,勉強掀開一絲縫隙,視線渙散地落在她焦急的臉上。

  「你剛剛說什麼?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問一遍!你再問一遍好不好?別睡……求你了……」

  蘇蔓笙語無倫次,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他臉上。

  「沒……什麼……」他氣若遊絲,聲音幾不可聞。

  「你問我了!你明明問我了!你怎麼能忘了?你不能忘!」

  蘇蔓笙用力搖頭,頭髮散亂,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問我……你再問啊……」

  就在這時,頭頂的挖掘聲驟然變得清晰急切,一束比之前明亮許多的天光,混著大量塵土,從一側猛然投射下來!一個被擴開不少的洞口出現了!

  沈廷灰頭土臉的臉出現在洞口,焦急地向下張望:

  「蔓笙!硯崢情況怎麼樣?」

  蘇蔓笙像看到救星,哭喊道:

  「他意識快不清了!鋼筋在左邊後背,貫穿了!流了好多血!求你們再快些!再快些啊!」

  「堅持住!就快通了!」

  沈廷一眼掃到下方顧硯崢身下那灘刺目的暗紅和隱約的鋼筋輪廓,心臟狠狠一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回頭厲聲催促:

  「快!這邊!小心避開鋼筋位置!快!」

  更多的士兵加入,工具與人手並用,洞口迅速擴大,足夠一人彎身進入。

  蘇蔓笙緊緊抓著顧硯崢越來越冷的手,看著他氣息微弱、眼眸將閉未閉的樣子,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猛地俯身,貼近他耳邊,聲音帶著決絕的哭腔和顫抖:

  「你別睡……你剛剛問我什麼……你不說,不問清楚……我這輩子都不理你了!

  我就……

  我就哪兒有前線,我就去哪兒!我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這話語幼稚而決絕,卻像一劑強心針,讓即將沉入黑暗的顧硯崢意識掙扎著浮起一絲清明。

  他極輕、極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竟真的又溢出一絲極淡的笑,氣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哪……也不許去……就……在我身邊……」

  他喘了口氣,胸腔的起伏牽動傷口,帶來一陣劇烈的悶痛和窒息感,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強撐著,用盡最後的力氣,

  將那句盤旋心頭已久的話,問了出來,帶著瀕死般的決絕和卑微的希冀:

  「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若是……我能活下來的話……」

  蘇蔓笙的淚水洶湧而下,她用力點頭,拼命點頭,哽咽得幾乎無法成言:

  「你能活下來!你一定能活下來!

  我選你!顧硯崢,我選你!

  你撐住!你撐住才能……才能對我好!你不是說……

  你會對我好的嗎?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你別睡……看著我!」

  「選我……」

  顧硯臻渙散的瞳孔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黯淡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心滿意足的微弱笑意。

  他聽到了。

  即便是絕境中迫切的挽留,即便是摻雜著淚水的應允,他也聽到了。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遠離,沉重的黑暗席捲而來。

  蘇蔓笙看著他緩緩闔上的眼眸,看著他唇邊那抹將散未散的笑意,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比死亡更甚。

  她不再猶豫,不再顧忌,猛地俯下身,將自己沾滿淚水和灰塵的、冰涼的唇,顫抖著,印在了他同樣冰冷、失去血色的唇上。

  那是一個毫無章法、帶著鹹澀淚水和絕望的吻,卻傾注了她所有的恐懼、祈求、和不曾言明的情感。

  「別睡……」

  她在唇齒間呢喃,淚水滑入兩人相貼的唇間。

  或許是這個吻,或許是唇上冰冷的觸感和溫熱的淚水,顧硯崢的眼睫再次劇烈地顫動起來,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縫隙,對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盛滿淚水與深情的眼眸。

  蘇蔓笙沒有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冰涼的鼻尖,氣息交纏,淚水滾落,一字一句,清晰而顫抖地,將深埋心底的話,送入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我選你。顧硯崢,我也喜歡你。」

  就在此時,最後一塊礙事的巨石被小心移開,洞口大開!

  沈廷第一個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緊接著是秦大勇和兩名身手敏捷的衛兵。

  沈廷一眼就鎖定了顧硯崢後背那恐怖的傷口和貫穿的鋼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迅速穩住心神,撲到近前。

  「帶她出去……快。」

  顧硯崢意識已處於半昏迷邊緣,卻依舊用微弱的氣音,對剛剛落地的秦大勇命令道,目光卻看向沈廷,帶著無聲的託付。

  沈廷複雜地看了蘇蔓笙一眼。

  此刻的蘇蔓笙跪在顧硯崢身邊,雙手緊握著他的手,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異常執拗,死死盯著顧硯崢,仿佛一鬆開目光他就會消失。

  「蘇醫護,我們先上去,這裡交給沈醫官和林教授……」

  秦大勇上前,試圖去扶蘇蔓笙。

  「不!我不走!我要在這裡!」

  蘇蔓笙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秦大勇僵住,看向沈廷,一臉為難。他總不能對少將的心上人用強。

  沈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醫者的冷靜和決斷。

  他不再猶豫,趁蘇蔓笙全部注意力都在顧硯崢身上時,悄無聲息地靠近,抬手,一記精準的手刀,輕輕落在她頸側。

  蘇蔓笙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顧硯崢蒼白如紙、近在咫尺的側臉,和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下一刻,黑暗襲來,她軟軟地向一旁倒去。

  「帶她出去,立刻讓林崢教授下來!快!」

  沈廷扶住蘇蔓笙,對秦大勇急道。

  「是!」

  秦大勇不敢耽擱,立刻抱起昏迷的蘇蔓笙,在洞口上方士兵的接應下,迅速離開了這個危險而逼仄的空間。

  廢墟之下,只剩下沈廷、兩名衛兵,和氣息微弱的顧硯崢。

  沈廷迅速檢查顧硯崢的生命體徵和傷口情況,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抬頭,望向洞口透下的天光,聲音嘶啞卻清晰:

  「林教授!快!」

  幾乎是話音剛落,鬢髮斑白、長衫下擺滿是汙漬的林崢教授,已帶著急救箱,動作有些踉蹌卻無比迅速地順著繩索滑了下來。

  他顧不得喘息,撲到顧硯崢身邊,只看了一眼那猙獰的傷口和貫穿的鋼筋,老教授的瞳孔便是一縮,但雙手卻穩如磐石,迅速打開急救箱。

  「沈廷,固定體位,準備止血鉗、紗布、繃帶、剪刀……」

  林崢的聲音沉著而快速,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小心鋼筋位置,絕對不能移動!準備截斷鋼筋,就地清創,

  我們必須先止血穩住生命體徵,才能考慮移動!」

  沈廷立刻應聲,與兩名衛兵配合,迅速而專業地行動起來。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消毒水味,一場與死神爭奪時間的緊急救治,在這片勝利曙光照耀下的廢墟深處,無聲而慘烈地展開。

  而昏迷的蘇蔓笙,被秦大勇抱著,正奔向暫時安全的營地,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