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燈暖未明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2,289·2026/5/18

# 第210章燈暖未明 王家老宅的餐廳,與奉順公館那西式長桌、水晶吊燈的華美廳堂截然不同。   這是一間方正而略顯陳舊的中式飯廳,面積不大,卻處處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溫潤與妥帖。   屋頂懸著一盞老式的琉璃罩子電燈,光線透過磨砂的玻璃罩,灑下暖黃朦朧的光暈,並不十分明亮,卻將整個屋子籠罩在一片溫馨寧和的光影裡。   花梨木的八仙桌擺在正中,桌沿已被歲月摩挲得光滑溫潤。   桌上鋪著靛藍印花的土布桌巾,雖已洗得有些發白,卻乾乾淨淨。   時值冬日,飯菜上得很快,騰騰的熱氣帶著誘人的香氣,瀰漫在暖融融的空氣中。一碗油亮噴香的紅燒肉,一碟碧綠清脆的蒜蓉菜心,一盆奶白濃鬱的鯽魚豆腐湯,還有時昀最愛吃的、劉媽特意蒸的肉末蛋羹,金黃油亮的蒸臘腸,幾樣家常小菜,雖不奢華,卻擺得滿滿當當,是地道的家常風味,也是王家如今能拿出的、最鄭重的款待。   王老太爺坐在上首,穿著半舊的藏青色綢面棉袍,外罩一件玄色緞子馬甲,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精神卻還好,臉上帶著難得的、舒展的笑容。   蘇蔓笙挨著他右手邊坐下,身上已換下了那件菸灰色大衣,只著一件白色軟緞旗袍,外面罩了件家常的藕荷色絨線開衫,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松松綰了個髻,用一根普通的銀簪子固定,脂粉不施,卻比在公館時多了幾分鮮活的氣色,只是眉眼間仍籠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輕愁。   時昀就緊挨在蘇蔓笙左手邊,小傢伙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棉袍,是劉媽特意趕著做的,襯得小臉愈發白淨可愛。   他規規矩矩地坐在加了棉墊的椅子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幾乎一瞬不瞬地粘在蘇蔓笙身上,小臉上滿是依戀和生怕她再消失不見的緊張。   「吃飯,吃…飯,都…動筷子。」   王老太爺先舉了筷,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到時昀面前的小碗裡,慈愛地道,   「時…昀,多吃…肉,長高高。」   「謝謝太爺爺。」   時昀乖巧地道謝,卻沒有立刻吃,反而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先是費力地舀了一大塊肉,顫巍巍地放到王老太爺碗裡,奶聲奶氣道:   「太爺爺也吃。」   然後又轉過身,認真地用勺子去夠那碟離得稍遠的蛋羹,小心翼翼地舀了滿滿一大勺,因為太過專注,小臉都微微漲紅了,好不容易將那一大勺嫩黃的蛋羹穩妥地放進蘇蔓笙的碗裡,這才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聲音裡滿是期待和討好:   「媽媽,婆婆說,吃這個身體好。」   那滿滿一勺蛋羹,幾乎堆成了小山,顫巍巍地立在白瓷飯碗裡。   蘇蔓笙看著兒子殷切的眼神,只覺得鼻腔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瞬間湧上的淚意,伸手輕輕摸了摸時昀柔軟的頭髮,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媽媽吃。時昀真乖,你也多吃些,才能長得快,長高高。」   時昀用力地點點頭,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這才心滿意足地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舀了一勺米飯,啊嗚一口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努力咀嚼,眼睛卻還一眨不眨地望著蘇蔓笙,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劉媽和張媽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眼圈都紅了。   劉媽趕緊偏過頭,用圍裙角飛快地揩了下眼角,聲音有些哽咽,強笑著招呼:   「吃,都吃,蔓笙,你嘗嘗這魚湯,我熬了一下午,可鮮了。   時昀,來,婆婆給你夾個臘腸,可香了。」   張媽也啞著嗓子道: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吃飯,吃飯,團圓飯,就該高高興興的。」   「嗯!吃團圓飯!」   時昀用力地點頭,學著太爺爺的樣子,脆生生地重複,小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而明亮,像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蘇蔓笙心頭的些許陰霾。   她拿起筷子,夾起碗裡兒子給她堆成小山的蛋羹,送入口中。   蛋羹蒸得極嫩,入口即化,帶著肉末的鹹香和蔥花的一點辛氣,是熟悉的家常味道。   她慢慢地咀嚼著,仿佛要將這尋常的滋味,連同此刻這偷來的、珍貴的溫暖,一同深深烙印在心底。   她抬起頭,看著身旁的小人兒。時昀正埋頭努力對付碗裡的飯菜,吃得臉頰鼓鼓,像只小倉鼠。   他吃幾口,便會抬起頭,偷偷瞄她一眼,確認她還在,然後像是安心了,又低下頭繼續吃。   那依賴的、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神,像一根極細極韌的絲線,纏繞在蘇蔓笙的心尖上,輕輕一扯,便是細細密密的疼。   這溫馨的、其樂融融的場景,這昏黃燈火下的飯菜香氣,這至親之人圍坐一桌的暖意……   是她多少個日夜魂牽夢縈、求之不得的尋常幸福。   可越是沉醉於這短暫的溫暖,心底那根名為「惶恐」的刺,便扎得越深,越痛。   她能在這裡待多久?三天?五天?還是……僅僅這一晚?   顧硯崢沒有說。   他只是在離開時,用那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讓她不許跑。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歸期,沒有承諾她可以留多久。   這種不確定,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將她此刻小心翼翼捧著的幸福,擊得粉碎。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出於一時心軟,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更深沉的掌控欲,才允許她回到這裡,回到時昀身邊。   她不知道,這份偷來的天倫之樂,能持續到幾時。   也許明天,也許下一刻,那輛黑色的汽車就會再次停在老宅門外,將她重新帶回那座華麗的牢籠,或者……帶去更不可知的境地。   這種懸而未決的恐懼,比明確的宣判更折磨人。它讓每一分溫暖的團聚時光,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陰影。她貪婪地感受著兒子依偎在身邊的溫度,貪婪地呼吸著這間老宅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卻又在心底深處,瘋狂地計算著時間,懼怕著離別鐘聲的響起。   窗外,北風似乎更緊了,穿過庭院裡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偶爾有幾片細雪扑打在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輕響。屋內的琉璃燈依舊散發著暖黃的光,將一室溫情籠在其下,也將窗外無邊的寒冷與未知的黑暗,暫時隔

# 第210章燈暖未明

王家老宅的餐廳,與奉順公館那西式長桌、水晶吊燈的華美廳堂截然不同。

  這是一間方正而略顯陳舊的中式飯廳,面積不大,卻處處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溫潤與妥帖。

  屋頂懸著一盞老式的琉璃罩子電燈,光線透過磨砂的玻璃罩,灑下暖黃朦朧的光暈,並不十分明亮,卻將整個屋子籠罩在一片溫馨寧和的光影裡。

  花梨木的八仙桌擺在正中,桌沿已被歲月摩挲得光滑溫潤。

  桌上鋪著靛藍印花的土布桌巾,雖已洗得有些發白,卻乾乾淨淨。

  時值冬日,飯菜上得很快,騰騰的熱氣帶著誘人的香氣,瀰漫在暖融融的空氣中。一碗油亮噴香的紅燒肉,一碟碧綠清脆的蒜蓉菜心,一盆奶白濃鬱的鯽魚豆腐湯,還有時昀最愛吃的、劉媽特意蒸的肉末蛋羹,金黃油亮的蒸臘腸,幾樣家常小菜,雖不奢華,卻擺得滿滿當當,是地道的家常風味,也是王家如今能拿出的、最鄭重的款待。

  王老太爺坐在上首,穿著半舊的藏青色綢面棉袍,外罩一件玄色緞子馬甲,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精神卻還好,臉上帶著難得的、舒展的笑容。

  蘇蔓笙挨著他右手邊坐下,身上已換下了那件菸灰色大衣,只著一件白色軟緞旗袍,外面罩了件家常的藕荷色絨線開衫,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松松綰了個髻,用一根普通的銀簪子固定,脂粉不施,卻比在公館時多了幾分鮮活的氣色,只是眉眼間仍籠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輕愁。

  時昀就緊挨在蘇蔓笙左手邊,小傢伙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棉袍,是劉媽特意趕著做的,襯得小臉愈發白淨可愛。

  他規規矩矩地坐在加了棉墊的椅子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幾乎一瞬不瞬地粘在蘇蔓笙身上,小臉上滿是依戀和生怕她再消失不見的緊張。

  「吃飯,吃…飯,都…動筷子。」

  王老太爺先舉了筷,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到時昀面前的小碗裡,慈愛地道,

  「時…昀,多吃…肉,長高高。」

  「謝謝太爺爺。」

  時昀乖巧地道謝,卻沒有立刻吃,反而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先是費力地舀了一大塊肉,顫巍巍地放到王老太爺碗裡,奶聲奶氣道:

  「太爺爺也吃。」

  然後又轉過身,認真地用勺子去夠那碟離得稍遠的蛋羹,小心翼翼地舀了滿滿一大勺,因為太過專注,小臉都微微漲紅了,好不容易將那一大勺嫩黃的蛋羹穩妥地放進蘇蔓笙的碗裡,這才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聲音裡滿是期待和討好:

  「媽媽,婆婆說,吃這個身體好。」

  那滿滿一勺蛋羹,幾乎堆成了小山,顫巍巍地立在白瓷飯碗裡。

  蘇蔓笙看著兒子殷切的眼神,只覺得鼻腔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瞬間湧上的淚意,伸手輕輕摸了摸時昀柔軟的頭髮,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媽媽吃。時昀真乖,你也多吃些,才能長得快,長高高。」

  時昀用力地點點頭,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這才心滿意足地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舀了一勺米飯,啊嗚一口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努力咀嚼,眼睛卻還一眨不眨地望著蘇蔓笙,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劉媽和張媽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眼圈都紅了。

  劉媽趕緊偏過頭,用圍裙角飛快地揩了下眼角,聲音有些哽咽,強笑著招呼:

  「吃,都吃,蔓笙,你嘗嘗這魚湯,我熬了一下午,可鮮了。

  時昀,來,婆婆給你夾個臘腸,可香了。」

  張媽也啞著嗓子道: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吃飯,吃飯,團圓飯,就該高高興興的。」

  「嗯!吃團圓飯!」

  時昀用力地點頭,學著太爺爺的樣子,脆生生地重複,小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而明亮,像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蘇蔓笙心頭的些許陰霾。

  她拿起筷子,夾起碗裡兒子給她堆成小山的蛋羹,送入口中。

  蛋羹蒸得極嫩,入口即化,帶著肉末的鹹香和蔥花的一點辛氣,是熟悉的家常味道。

  她慢慢地咀嚼著,仿佛要將這尋常的滋味,連同此刻這偷來的、珍貴的溫暖,一同深深烙印在心底。

  她抬起頭,看著身旁的小人兒。時昀正埋頭努力對付碗裡的飯菜,吃得臉頰鼓鼓,像只小倉鼠。

  他吃幾口,便會抬起頭,偷偷瞄她一眼,確認她還在,然後像是安心了,又低下頭繼續吃。

  那依賴的、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神,像一根極細極韌的絲線,纏繞在蘇蔓笙的心尖上,輕輕一扯,便是細細密密的疼。

  這溫馨的、其樂融融的場景,這昏黃燈火下的飯菜香氣,這至親之人圍坐一桌的暖意……

  是她多少個日夜魂牽夢縈、求之不得的尋常幸福。

  可越是沉醉於這短暫的溫暖,心底那根名為「惶恐」的刺,便扎得越深,越痛。

  她能在這裡待多久?三天?五天?還是……僅僅這一晚?

  顧硯崢沒有說。

  他只是在離開時,用那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讓她不許跑。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歸期,沒有承諾她可以留多久。

  這種不確定,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將她此刻小心翼翼捧著的幸福,擊得粉碎。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出於一時心軟,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更深沉的掌控欲,才允許她回到這裡,回到時昀身邊。

  她不知道,這份偷來的天倫之樂,能持續到幾時。

  也許明天,也許下一刻,那輛黑色的汽車就會再次停在老宅門外,將她重新帶回那座華麗的牢籠,或者……帶去更不可知的境地。

  這種懸而未決的恐懼,比明確的宣判更折磨人。它讓每一分溫暖的團聚時光,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陰影。她貪婪地感受著兒子依偎在身邊的溫度,貪婪地呼吸著這間老宅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卻又在心底深處,瘋狂地計算著時間,懼怕著離別鐘聲的響起。

  窗外,北風似乎更緊了,穿過庭院裡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偶爾有幾片細雪扑打在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輕響。屋內的琉璃燈依舊散發著暖黃的光,將一室溫情籠在其下,也將窗外無邊的寒冷與未知的黑暗,暫時隔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