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北行列車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823·2026/5/18

# 第214章北行列車 奉順政務大樓頂層,少帥辦公室。   深冬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射進來,卻驅不散室內的清冷。   厚重的絲絨窗簾半掩著,光線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織的幾何圖形。   顧硯崢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身上只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一塊瑞士腕錶。   他微微傾身,手中握著一支派克金筆,正快速地在幾份攤開的文件上批閱,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冷峻與疲憊。   辦公室內暖氣很足,但他周身卻仿佛自帶一股寒意,讓這偌大的空間更顯肅穆沉寂。只有牆角的落地鍾,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丈量著寂靜流逝的時間。   「篤篤。」兩聲輕微的叩門聲響起。   「進。」顧硯崢頭也未抬,聲音低沉。   門被推開,陳墨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服,腳步輕捷地走了進來,在距離辦公桌三步遠的地方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少帥。」   「說。」   顧硯崢依舊垂眸看著文件,只吐出一個簡潔的音節。   「去北洋的專列已經安排妥當,下午三點發車。   沿途各站已打點完畢,安保方面也按照您的吩咐,加派了雙崗。   顧司令和葉小姐那邊,也已通知到位。」   陳墨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地匯報。   顧硯崢手中的金筆微微一頓,在文件末尾籤下最後一個遒勁有力的名字,然後「啪」地一聲合上筆帽,將筆隨意丟在墨綠色的吸墨紙墊上。   他靠向寬大的高背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沉。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鐘擺搖晃的聲響。陳墨垂手肅立,靜靜等候下一步指示。   半晌,顧硯崢才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在放鬆時,脊背也挺得筆直,帶著軍人特有的凜然氣質。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窗前,目光投向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馬行人,以及更遠處被冬日薄霧籠罩的城市輪廓。   奉順,這座他掌控的城池,繁華背後,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和暗流洶湧的博弈。   此次北洋之行,名為述職協商,實則步步兇險。   靜立片刻,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墨身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多派點得力的人手,看緊王家老宅那邊。你就留在奉順,不用跟我北上。」   陳墨神色一凜,腰背挺得更直:「是!請少帥放心!」   顧硯崢走到衣帽架旁,取下掛著的將校呢軍裝外套,利落地穿上,一絲不苟地系好每一顆黃銅紐扣。   他整理著袖口,動作不疾不徐,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波瀾,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讓人一天二十四小時輪值,嚴密監視。她的行蹤,事無巨細,每日一報。」   他頓了頓,系紐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用力,指節泛出些許白色,補充道,語氣加重了幾分,   「人,給我看好了。別出岔子,更別……弄丟了。」   「是!卑職明白!定不負少帥所託!」   陳墨心頭一緊,立刻沉聲應下。   他自然清楚「她」指的是誰,也明白這「看好」二字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顧硯崢沒再多言,戴上軍帽,正了正帽簷,邁開長腿,徑直朝門外走去。   黑色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冷硬的聲響。陳墨立刻側身讓開,隨即快步跟上,始終落後半步。   樓下,那輛黑色的「奉順一號」已靜靜等候。見顧硯崢出來,司機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顧硯崢彎腰坐進後座,陳墨替他關好車門,然後退後兩步,在車旁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目送著汽車緩緩駛離政務大樓,融入街道的車流,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   下午三點,奉順火車站戒備森嚴。   一列墨綠色的專列靜靜地臥在特殊的月臺上,車頭噴吐著白色的蒸汽。衛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閒雜人等遠遠隔開。   顧硯崢、顧鎮麟以及葉心梔在副官和衛兵的簇擁下登上專列。   顧鎮麟略露疲態,徑直去了最寬敞的那間臥房休息。葉心梔則亦步亦趨地跟在顧硯崢身後。   專列內部裝飾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車廂壁板是光滑的胡桃木,懸掛著絲絨窗簾。   設有客廳、餐廳、臥房及小型會議室。顧硯崢似乎並無休息的打算,他脫了軍裝外套,只著襯衫和軍褲,走進了專列中段的小客廳,在靠窗的絲絨沙發上坐下。   立刻有侍從官悄無聲息地送上威士忌和冰桶。   葉心梔也跟了進來,在他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她今日換了身鵝黃色軟緞旗袍,外罩一件白色兔毛短外套,頸間一串瑩潤的珍珠項鍊,襯得她肌膚勝雪,嬌美動人。   她看著顧硯崢熟練地往水晶杯中加入冰塊,然後倒上琥珀色的酒液,仰頭便飲了一大口,喉結滾動,側臉線條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車廂微微晃動,專列啟動了,窗外的月臺開始緩緩向後移動。車輪碾壓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時間在沉默和酒液的消耗中流逝。顧硯崢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偶爾點一支煙,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冬日曠野,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心梔幾次想開口,都被他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堵了回去。她只是靜靜地陪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已近黃昏,遠處的山巒只剩下黑色的剪影。顧硯崢又點燃了一支煙,猩紅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滅。   葉心梔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和……疏離,終於鼓足了勇氣,柔聲開口,聲音在車輪的噪音中顯得有些輕,卻足夠清晰:   「硯崢……你是不是累了?別喝那麼多酒了,對身體不好。煙……也少抽些吧。」   她頓了頓,臉頰飛起兩抹紅暈,聲音更輕,帶著少女的羞澀與對未來的憧憬,   「我們……我們將來結婚後……總是要、要孩子的呀。」   說完,她羞澀地低下頭,不敢看他,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忐忑。   孩子?   這兩個字像一枚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顧硯崢混沌的思緒。   他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一截長長的菸灰無聲墜落在地毯上。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某種深沉的、葉心梔看不懂的東西,落在了她臉上。   那眼神太過複雜,有審視,有漠然,還有一絲幾不可見的……   嘲弄?   葉心梔被他看得心頭髮慌,臉上的紅暈更深,卻誤以為他終於肯聽進自己的話了。她心中一喜,連忙趁熱打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聲音更加溫柔婉轉,帶著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勾勒:   「顧伯伯說了,我們的婚禮,過年後就如期舉行。   你放心,硯崢,我一定會當一個好妻子,好好照顧你,照顧顧伯伯和蘇姨的。   我們……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   她眼中閃爍著動人的光彩,那是屬於一個對未來滿懷美好期待的少女,最真摯的憧憬。   顧硯崢卻在她靠近的瞬間,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並沒有理會她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他站起身,端著酒杯,徑直走到了車廂另一側的觀景窗前,背對著她,將杯中剩餘的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刺激,卻壓不住心底翻湧而上的、更為辛辣苦澀的情緒。   孩子……幸福……結婚……   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盤旋,卻奇異地,與眼前這個盛裝打扮、滿眼希冀的未婚妻無關。   另一個身影,另一個場景,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眼前。   是那個雪夜,她看到了他和葉心梔在咖啡廳喝咖啡,接連消失了幾天。   九號公館那間空曠的臥室裡,她蒼白著臉,眼中含淚,卻倔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想…和別人分享你。」   他也曾在那意亂情迷的夜晚,撫著她的長髮,對她承諾:   「笙笙,信我。這輩子,我顧硯崢只娶你一人。」   言猶在耳,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他身不由己,即將娶別的女人為妻,履行一樁關乎權勢利益的聯姻。   而她,蘇蔓笙,他曾經許諾要明媒正娶的女人,卻陰差陽錯,成了別人的姨太太,甚至即將成為他父親口中,一個「不三不四句」的、需要被「處理」掉的女人。   更諷刺的是,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孩子。   時昀。   或許,等這趟北洋之行結束,等眼前的麻煩事暫且了結,只要她肯乖,肯聽話,不再想著逃離,他或許……可以試著接受那個孩子。   給她一個名分?   顧硯崢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葉心梔用那般憧憬的語氣提到「孩子」和「幸福」時,他只覺得無比刺耳,無比荒謬。   葉心梔看著他挺拔卻孤峭的背影,看著他沉默地飲酒,看著他周身瀰漫的、將她徹底隔絕在外的冰冷氣息,方才湧起的那點欣喜和期待,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只剩下透骨的涼。   她到底還要怎麼做?   才能融化他冰封的心,才能走進他的世界?   難道他的心,真的還在四年前就被顧伯伯趕走的那個叫蘇蔓笙的女人身上?   可那個女人,不是早就離開奉順,不知所蹤了嗎?   為何還能像一個幽靈,橫亙在她與他之間?   無盡的委屈、不甘和一絲隱約的恐懼攥緊了葉心梔的心。   她緊緊攥著掌心。她想再說什麼,嘴唇翕動,卻發現喉頭哽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時,顧硯崢將空酒杯隨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看葉心梔一眼,仿佛她只是這車廂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他徑直拉開客廳的門,走了出去,隨後,是車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這一次,葉心梔沒有再跟上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越來越濃重的夜色,只覺得渾身冰冷。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她卻忍不住微微發抖。華麗的旗袍,精緻的妝容,對未來所有的美好設想,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回沙發上,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掌心。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順著指縫無聲滑落。   車輪滾滾,載著這列豪華的專列,也載著兩顆越來越遠的心,駛向北方未知的、寒冷的深

# 第214章北行列車

奉順政務大樓頂層,少帥辦公室。

  深冬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射進來,卻驅不散室內的清冷。

  厚重的絲絨窗簾半掩著,光線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織的幾何圖形。

  顧硯崢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身上只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一塊瑞士腕錶。

  他微微傾身,手中握著一支派克金筆,正快速地在幾份攤開的文件上批閱,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冷峻與疲憊。

  辦公室內暖氣很足,但他周身卻仿佛自帶一股寒意,讓這偌大的空間更顯肅穆沉寂。只有牆角的落地鍾,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丈量著寂靜流逝的時間。

  「篤篤。」兩聲輕微的叩門聲響起。

  「進。」顧硯崢頭也未抬,聲音低沉。

  門被推開,陳墨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服,腳步輕捷地走了進來,在距離辦公桌三步遠的地方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少帥。」

  「說。」

  顧硯崢依舊垂眸看著文件,只吐出一個簡潔的音節。

  「去北洋的專列已經安排妥當,下午三點發車。

  沿途各站已打點完畢,安保方面也按照您的吩咐,加派了雙崗。

  顧司令和葉小姐那邊,也已通知到位。」

  陳墨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地匯報。

  顧硯崢手中的金筆微微一頓,在文件末尾籤下最後一個遒勁有力的名字,然後「啪」地一聲合上筆帽,將筆隨意丟在墨綠色的吸墨紙墊上。

  他靠向寬大的高背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沉。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鐘擺搖晃的聲響。陳墨垂手肅立,靜靜等候下一步指示。

  半晌,顧硯崢才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在放鬆時,脊背也挺得筆直,帶著軍人特有的凜然氣質。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窗前,目光投向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馬行人,以及更遠處被冬日薄霧籠罩的城市輪廓。

  奉順,這座他掌控的城池,繁華背後,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和暗流洶湧的博弈。

  此次北洋之行,名為述職協商,實則步步兇險。

  靜立片刻,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墨身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多派點得力的人手,看緊王家老宅那邊。你就留在奉順,不用跟我北上。」

  陳墨神色一凜,腰背挺得更直:「是!請少帥放心!」

  顧硯崢走到衣帽架旁,取下掛著的將校呢軍裝外套,利落地穿上,一絲不苟地系好每一顆黃銅紐扣。

  他整理著袖口,動作不疾不徐,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波瀾,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讓人一天二十四小時輪值,嚴密監視。她的行蹤,事無巨細,每日一報。」

  他頓了頓,系紐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用力,指節泛出些許白色,補充道,語氣加重了幾分,

  「人,給我看好了。別出岔子,更別……弄丟了。」

  「是!卑職明白!定不負少帥所託!」

  陳墨心頭一緊,立刻沉聲應下。

  他自然清楚「她」指的是誰,也明白這「看好」二字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顧硯崢沒再多言,戴上軍帽,正了正帽簷,邁開長腿,徑直朝門外走去。

  黑色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冷硬的聲響。陳墨立刻側身讓開,隨即快步跟上,始終落後半步。

  樓下,那輛黑色的「奉順一號」已靜靜等候。見顧硯崢出來,司機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顧硯崢彎腰坐進後座,陳墨替他關好車門,然後退後兩步,在車旁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目送著汽車緩緩駛離政務大樓,融入街道的車流,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

  下午三點,奉順火車站戒備森嚴。

  一列墨綠色的專列靜靜地臥在特殊的月臺上,車頭噴吐著白色的蒸汽。衛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閒雜人等遠遠隔開。

  顧硯崢、顧鎮麟以及葉心梔在副官和衛兵的簇擁下登上專列。

  顧鎮麟略露疲態,徑直去了最寬敞的那間臥房休息。葉心梔則亦步亦趨地跟在顧硯崢身後。

  專列內部裝飾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車廂壁板是光滑的胡桃木,懸掛著絲絨窗簾。

  設有客廳、餐廳、臥房及小型會議室。顧硯崢似乎並無休息的打算,他脫了軍裝外套,只著襯衫和軍褲,走進了專列中段的小客廳,在靠窗的絲絨沙發上坐下。

  立刻有侍從官悄無聲息地送上威士忌和冰桶。

  葉心梔也跟了進來,在他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她今日換了身鵝黃色軟緞旗袍,外罩一件白色兔毛短外套,頸間一串瑩潤的珍珠項鍊,襯得她肌膚勝雪,嬌美動人。

  她看著顧硯崢熟練地往水晶杯中加入冰塊,然後倒上琥珀色的酒液,仰頭便飲了一大口,喉結滾動,側臉線條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車廂微微晃動,專列啟動了,窗外的月臺開始緩緩向後移動。車輪碾壓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時間在沉默和酒液的消耗中流逝。顧硯崢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偶爾點一支煙,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冬日曠野,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心梔幾次想開口,都被他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堵了回去。她只是靜靜地陪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已近黃昏,遠處的山巒只剩下黑色的剪影。顧硯崢又點燃了一支煙,猩紅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滅。

  葉心梔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和……疏離,終於鼓足了勇氣,柔聲開口,聲音在車輪的噪音中顯得有些輕,卻足夠清晰:

  「硯崢……你是不是累了?別喝那麼多酒了,對身體不好。煙……也少抽些吧。」

  她頓了頓,臉頰飛起兩抹紅暈,聲音更輕,帶著少女的羞澀與對未來的憧憬,

  「我們……我們將來結婚後……總是要、要孩子的呀。」

  說完,她羞澀地低下頭,不敢看他,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忐忑。

  孩子?

  這兩個字像一枚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顧硯崢混沌的思緒。

  他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一截長長的菸灰無聲墜落在地毯上。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某種深沉的、葉心梔看不懂的東西,落在了她臉上。

  那眼神太過複雜,有審視,有漠然,還有一絲幾不可見的……

  嘲弄?

  葉心梔被他看得心頭髮慌,臉上的紅暈更深,卻誤以為他終於肯聽進自己的話了。她心中一喜,連忙趁熱打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聲音更加溫柔婉轉,帶著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勾勒:

  「顧伯伯說了,我們的婚禮,過年後就如期舉行。

  你放心,硯崢,我一定會當一個好妻子,好好照顧你,照顧顧伯伯和蘇姨的。

  我們……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

  她眼中閃爍著動人的光彩,那是屬於一個對未來滿懷美好期待的少女,最真摯的憧憬。

  顧硯崢卻在她靠近的瞬間,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並沒有理會她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他站起身,端著酒杯,徑直走到了車廂另一側的觀景窗前,背對著她,將杯中剩餘的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刺激,卻壓不住心底翻湧而上的、更為辛辣苦澀的情緒。

  孩子……幸福……結婚……

  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盤旋,卻奇異地,與眼前這個盛裝打扮、滿眼希冀的未婚妻無關。

  另一個身影,另一個場景,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眼前。

  是那個雪夜,她看到了他和葉心梔在咖啡廳喝咖啡,接連消失了幾天。

  九號公館那間空曠的臥室裡,她蒼白著臉,眼中含淚,卻倔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想…和別人分享你。」

  他也曾在那意亂情迷的夜晚,撫著她的長髮,對她承諾:

  「笙笙,信我。這輩子,我顧硯崢只娶你一人。」

  言猶在耳,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他身不由己,即將娶別的女人為妻,履行一樁關乎權勢利益的聯姻。

  而她,蘇蔓笙,他曾經許諾要明媒正娶的女人,卻陰差陽錯,成了別人的姨太太,甚至即將成為他父親口中,一個「不三不四句」的、需要被「處理」掉的女人。

  更諷刺的是,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孩子。

  時昀。

  或許,等這趟北洋之行結束,等眼前的麻煩事暫且了結,只要她肯乖,肯聽話,不再想著逃離,他或許……可以試著接受那個孩子。

  給她一個名分?

  顧硯崢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葉心梔用那般憧憬的語氣提到「孩子」和「幸福」時,他只覺得無比刺耳,無比荒謬。

  葉心梔看著他挺拔卻孤峭的背影,看著他沉默地飲酒,看著他周身瀰漫的、將她徹底隔絕在外的冰冷氣息,方才湧起的那點欣喜和期待,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只剩下透骨的涼。

  她到底還要怎麼做?

  才能融化他冰封的心,才能走進他的世界?

  難道他的心,真的還在四年前就被顧伯伯趕走的那個叫蘇蔓笙的女人身上?

  可那個女人,不是早就離開奉順,不知所蹤了嗎?

  為何還能像一個幽靈,橫亙在她與他之間?

  無盡的委屈、不甘和一絲隱約的恐懼攥緊了葉心梔的心。

  她緊緊攥著掌心。她想再說什麼,嘴唇翕動,卻發現喉頭哽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時,顧硯崢將空酒杯隨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看葉心梔一眼,仿佛她只是這車廂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他徑直拉開客廳的門,走了出去,隨後,是車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這一次,葉心梔沒有再跟上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越來越濃重的夜色,只覺得渾身冰冷。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她卻忍不住微微發抖。華麗的旗袍,精緻的妝容,對未來所有的美好設想,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回沙發上,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掌心。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順著指縫無聲滑落。

  車輪滾滾,載著這列豪華的專列,也載著兩顆越來越遠的心,駛向北方未知的、寒冷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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