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籠中宴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696·2026/5/18

# 第39章籠中宴 王家私邸的正廳裡,西洋自鳴鐘的鐘擺規律地切割著沉悶的午後時光。   王世釗背著手,在鋪著厚密波斯地毯的廳堂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焦躁野獸。   藏藍團花綢緞長袍的下擺隨著他急促的步伐來回擺動,眉頭鎖成解不開的死結,臉上是混雜了恐懼、懊悔、不甘和一絲絕望的灰敗神色。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昨夜顧硯崢拂袖而去的冰冷背影,一會兒是今晨蘇蔓笙在雪地中決絕離去的踉蹌身影,一會兒又是陳副官那意味深長的提點。   補救?   如何補救?   蘇蔓笙早上那副模樣,分明是恨極了他,還會回來幫他?   就算回來,顧硯崢那邊又豈是輕易能挽回的?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仕途斷絕、甚至更可怕的下場,冷汗一陣陣從脊背冒出來,溼透了貼身的裡衣。   就在他心煩意亂、幾乎要絕望地癱坐在太師椅上時,庭院裡忽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緊接著是車門開關的響動。   王世釗正煩著,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上門,沒好氣地正要呵斥,卻聽見管家周伯略帶驚訝、又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由遠及近:   「老爺!老爺!四太太……四太太回來了!」   「什麼?!」   王世釗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愣了一瞬,顧不上儀態,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出了主屋的大門。   午後的雪暫時停了,鉛灰色的天光從雲層縫隙漏下,將覆雪的庭院照得一片清冷素白。   就在這片素白之中,一道月白色的纖細身影,正從停著的別克車旁,一步一步,朝著主屋的方向緩緩走來。   是蘇蔓笙。   她依舊穿著早上離去時那身月白色的羊毛呢長大衣,長發沒有像往常那樣整齊地綰起,只是鬆散地披在腦後,被寒風拂得有些凌亂。   王世釗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看著這樣的蘇蔓笙,一時間竟有些怔忡。   早上在公館外,他氣她不顧大局轉身離去,覺得她拂了自己的面子。   可現在,看著她這般模樣回來,再想起她昨夜在風雪中站了兩個時辰的煎熬,以及自己今早棄她於不顧的涼薄,心中那點怨氣,竟奇異地被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愧疚?或許有那麼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混合著慶幸與算計的急切。   幾位聽到動靜、悄悄從廳中探出頭來的姨太太——   二姨太、三姨太、五姨太,此刻也遠遠看著庭院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臉上神色各異。   有驚訝,有不屑,有看好戲的譏誚   王世釗顧不得理會那些目光,他定了定神,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快步走下石階,迎向蘇蔓笙。   「蔓笙!蔓笙你可回來了!」   他搓著手,聲音裡帶著刻意的熱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你看你,這……這怎麼弄成這樣?快,快進屋暖和暖和!」   蘇蔓笙在他面前幾步遠停住了腳步。   她沒有看他臉上虛假的關切,也沒有理會他伸過來似乎想扶她的手,只是微微抬起眼,那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後面的某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廚房在哪裡?」   王世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也滯了滯。   他顯然沒料到蘇蔓笙開口第一句會是這個。他怔了怔,張了張嘴,才反應過來,連忙側身,指著主屋側後方那條通往側院的小徑方向:   「在……在那邊,東房後面就是大廚房。蔓笙,你問這個……」   蘇蔓笙沒有解釋,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聲音也沒有絲毫起伏:   「你讓人去準備吧。他……今晚來赴宴。」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王世釗耳邊炸開。   他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顧硯崢答應了?   今晚就來?   這……這怎麼可能?   早上不還……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理智和懷疑。   不管蘇蔓笙是怎麼做到的,用了什麼方法,只要結果是他想要的,過程不重要!   天啊!王家有救了!他王世釗有救了!   「誒!誒!是是是!蔓笙!好!太好了!」   王世釗激動得語無倫次,臉上瞬間容光煥發,他搓著手,對著蘇蔓笙連連作揖,腰彎得極低,   「蔓笙!你……你真是我們王家全家的恩人!大恩人!   世釗沒齒難忘!沒齒難忘啊!」   蘇蔓笙對他的感激涕零毫無反應,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默默轉身,朝著他剛才所指的廚房方向,一步步走去。腳步依舊有些虛浮,背脊卻挺得筆直。   王世釗此刻哪裡還顧得上探究蘇蔓笙是如何得知消息、態度又為何如此冷淡,他滿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轉機填滿,   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嘴裡不住地說著感激的話,仿佛蘇蔓笙不是他名義上的妾室,而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蔓笙……蔓笙你慢點,小心腳下雪滑……需要什麼你儘管吩咐,我讓周管家全力配合你!   一定要把今晚的宴席辦得風風光光,讓少帥滿意!」   蘇蔓笙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走著。   穿過抄手遊廊,來到東廂房後寬敞的大廚房院外。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下人低低的交談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寬敞的廚房裡,幾個廚娘和幫廚正在收拾早上的殘局,見到老爺竟然親自陪著一位容貌清麗的女人進來,都愣住了,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又畏懼地打量著。   王世釗見狀,立刻端起老爺的架子,清了清嗓子,對著下人們揮了揮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急切: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見過四太太!」   「四太太?」   下人們面面相覷,這位就是傳說中那位深居簡出、幾乎沒露過面的四姨太?   但老爺發話,他們不敢怠慢,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齊齊行禮:   「見過四太太。」   蘇蔓笙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走到廚房中央一張寬大的、用來處理食材的長條木桌旁,那裡還算乾淨。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桌面,   然後,緩緩在一張方凳上坐了下來。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   王世釗連忙對旁邊一個管事的廚娘使眼色,那廚娘機靈,趕緊搬了張鋪著棉墊的椅子放到蘇蔓笙身後,又倒了杯熱茶恭敬地放在她手邊的桌面上。   蘇蔓笙沒有碰那杯茶,只是靜靜坐著,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仿佛在出神。   王世釗搓著手,在她身旁陪著小心坐下,臉上堆著笑:   「蔓笙,你看……今晚這宴席,該如何安排?   菜式、酒水、還有……都需要準備些什麼?   你儘管說,我立刻讓人去辦!」   蘇蔓笙沉默了許久,久到王世釗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心中開始打鼓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條理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淡:   「糖醋魚。要新鮮的江團,火候要足,糖醋汁要熬到拉絲。」   王世釗連忙對旁邊拿著小本子記錄的管家周伯點頭,周伯趕緊記下。   「湯,宮廷老鴨湯。   用三年以上的老鴨,文火慢燉四個時辰以上,湯色要清亮,不能有油腥。」   「梅沙花千骨…」   「是,是。」周伯又記一筆。   「還有,」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有了焦點,看向周伯,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極其輕微的異樣,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所有菜裡……不要放蔥。   任何菜,任何調料,都不準出現蔥,包括蔥段、蔥花、蔥油。記住了嗎?」   「不要放蔥?」   周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有些不解。這算哪門子要求?   但看到老爺瞪過來的眼神,他連忙點頭,   「是是是,記住了,四太太放心,絕不放蔥!」   王世釗也聽到了這個奇怪的要求,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顧少帥不吃蔥?   沒聽說過啊。   但他此刻哪裡顧得上細想,只要蘇蔓笙肯開口安排,肯讓宴席辦下去,別說不要蔥,就是不要鹽他也答應!   他連連點頭:   「對,聽四太太的!所有菜,一律不準見蔥!誰要是放了,我扒了他的皮!」   蘇蔓笙說完這幾道主菜,似乎耗盡了力氣,她微微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臉色似乎比剛才更白了些。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一旁垂手肅立的周伯和王世釗,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疲憊:   「其餘的……你安排吧。」   「誒!好!好!」   王世釗如蒙大赦,趕緊對周伯吩咐,   「聽見了沒有?就按四太太說的辦!立刻!馬上去準備!   江團、老鴨、海參、花膠……所有東西,都要最新鮮、最好的!   錢不是問題!快去!」   「是!老爺!四太太!小的這就去辦!」   周伯不敢怠慢,拿著小本子,小跑著出去安排了。   廚房裡的下人們也立刻忙碌起來,洗刷鍋灶,清點食材,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有序。   黃昏的日光,終於掙扎著穿透厚厚的雲層,灑在王家私邸的歇山頂和覆雪的庭院裡,鍍上一層黯淡的金色。   整個王府,因為蘇蔓笙帶回來的那句話,再次像一架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與昨日的浮華喧囂不同,今日的忙碌背後,透著一股更深沉、更緊繃、甚至帶著幾分惶惶不安的氣息。   下人們穿梭往來,腳步匆忙,低聲交談也透著小心,所有人都知道,今晚這場宴席,關乎的恐怕不止是老爺的臉面,更是整個王家的生死存亡。   而各房的姨太太們,此刻也聚在了離主屋不遠的偏廳裡,或倚著窗,或坐在沙發上,目光複雜地望向廚房的方向,又或者主屋那邊忙碌指揮的王世釗。   她們看著王世釗對那個突然回來、幾乎不說話的蘇蔓笙那般殷勤備至、言聽計從的模樣,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不甘、憤懣、好奇、還有一絲隱約的恐懼,在她們精心描畫的眉眼間流

# 第39章籠中宴

王家私邸的正廳裡,西洋自鳴鐘的鐘擺規律地切割著沉悶的午後時光。

  王世釗背著手,在鋪著厚密波斯地毯的廳堂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焦躁野獸。

  藏藍團花綢緞長袍的下擺隨著他急促的步伐來回擺動,眉頭鎖成解不開的死結,臉上是混雜了恐懼、懊悔、不甘和一絲絕望的灰敗神色。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昨夜顧硯崢拂袖而去的冰冷背影,一會兒是今晨蘇蔓笙在雪地中決絕離去的踉蹌身影,一會兒又是陳副官那意味深長的提點。

  補救?

  如何補救?

  蘇蔓笙早上那副模樣,分明是恨極了他,還會回來幫他?

  就算回來,顧硯崢那邊又豈是輕易能挽回的?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仕途斷絕、甚至更可怕的下場,冷汗一陣陣從脊背冒出來,溼透了貼身的裡衣。

  就在他心煩意亂、幾乎要絕望地癱坐在太師椅上時,庭院裡忽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緊接著是車門開關的響動。

  王世釗正煩著,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上門,沒好氣地正要呵斥,卻聽見管家周伯略帶驚訝、又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由遠及近:

  「老爺!老爺!四太太……四太太回來了!」

  「什麼?!」

  王世釗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愣了一瞬,顧不上儀態,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出了主屋的大門。

  午後的雪暫時停了,鉛灰色的天光從雲層縫隙漏下,將覆雪的庭院照得一片清冷素白。

  就在這片素白之中,一道月白色的纖細身影,正從停著的別克車旁,一步一步,朝著主屋的方向緩緩走來。

  是蘇蔓笙。

  她依舊穿著早上離去時那身月白色的羊毛呢長大衣,長發沒有像往常那樣整齊地綰起,只是鬆散地披在腦後,被寒風拂得有些凌亂。

  王世釗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看著這樣的蘇蔓笙,一時間竟有些怔忡。

  早上在公館外,他氣她不顧大局轉身離去,覺得她拂了自己的面子。

  可現在,看著她這般模樣回來,再想起她昨夜在風雪中站了兩個時辰的煎熬,以及自己今早棄她於不顧的涼薄,心中那點怨氣,竟奇異地被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愧疚?或許有那麼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混合著慶幸與算計的急切。

  幾位聽到動靜、悄悄從廳中探出頭來的姨太太——

  二姨太、三姨太、五姨太,此刻也遠遠看著庭院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臉上神色各異。

  有驚訝,有不屑,有看好戲的譏誚

  王世釗顧不得理會那些目光,他定了定神,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快步走下石階,迎向蘇蔓笙。

  「蔓笙!蔓笙你可回來了!」

  他搓著手,聲音裡帶著刻意的熱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你看你,這……這怎麼弄成這樣?快,快進屋暖和暖和!」

  蘇蔓笙在他面前幾步遠停住了腳步。

  她沒有看他臉上虛假的關切,也沒有理會他伸過來似乎想扶她的手,只是微微抬起眼,那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後面的某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廚房在哪裡?」

  王世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也滯了滯。

  他顯然沒料到蘇蔓笙開口第一句會是這個。他怔了怔,張了張嘴,才反應過來,連忙側身,指著主屋側後方那條通往側院的小徑方向:

  「在……在那邊,東房後面就是大廚房。蔓笙,你問這個……」

  蘇蔓笙沒有解釋,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聲音也沒有絲毫起伏:

  「你讓人去準備吧。他……今晚來赴宴。」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王世釗耳邊炸開。

  他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顧硯崢答應了?

  今晚就來?

  這……這怎麼可能?

  早上不還……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理智和懷疑。

  不管蘇蔓笙是怎麼做到的,用了什麼方法,只要結果是他想要的,過程不重要!

  天啊!王家有救了!他王世釗有救了!

  「誒!誒!是是是!蔓笙!好!太好了!」

  王世釗激動得語無倫次,臉上瞬間容光煥發,他搓著手,對著蘇蔓笙連連作揖,腰彎得極低,

  「蔓笙!你……你真是我們王家全家的恩人!大恩人!

  世釗沒齒難忘!沒齒難忘啊!」

  蘇蔓笙對他的感激涕零毫無反應,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默默轉身,朝著他剛才所指的廚房方向,一步步走去。腳步依舊有些虛浮,背脊卻挺得筆直。

  王世釗此刻哪裡還顧得上探究蘇蔓笙是如何得知消息、態度又為何如此冷淡,他滿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轉機填滿,

  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嘴裡不住地說著感激的話,仿佛蘇蔓笙不是他名義上的妾室,而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蔓笙……蔓笙你慢點,小心腳下雪滑……需要什麼你儘管吩咐,我讓周管家全力配合你!

  一定要把今晚的宴席辦得風風光光,讓少帥滿意!」

  蘇蔓笙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走著。

  穿過抄手遊廊,來到東廂房後寬敞的大廚房院外。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下人低低的交談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寬敞的廚房裡,幾個廚娘和幫廚正在收拾早上的殘局,見到老爺竟然親自陪著一位容貌清麗的女人進來,都愣住了,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又畏懼地打量著。

  王世釗見狀,立刻端起老爺的架子,清了清嗓子,對著下人們揮了揮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急切: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見過四太太!」

  「四太太?」

  下人們面面相覷,這位就是傳說中那位深居簡出、幾乎沒露過面的四姨太?

  但老爺發話,他們不敢怠慢,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齊齊行禮:

  「見過四太太。」

  蘇蔓笙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走到廚房中央一張寬大的、用來處理食材的長條木桌旁,那裡還算乾淨。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桌面,

  然後,緩緩在一張方凳上坐了下來。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

  王世釗連忙對旁邊一個管事的廚娘使眼色,那廚娘機靈,趕緊搬了張鋪著棉墊的椅子放到蘇蔓笙身後,又倒了杯熱茶恭敬地放在她手邊的桌面上。

  蘇蔓笙沒有碰那杯茶,只是靜靜坐著,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仿佛在出神。

  王世釗搓著手,在她身旁陪著小心坐下,臉上堆著笑:

  「蔓笙,你看……今晚這宴席,該如何安排?

  菜式、酒水、還有……都需要準備些什麼?

  你儘管說,我立刻讓人去辦!」

  蘇蔓笙沉默了許久,久到王世釗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心中開始打鼓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條理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淡:

  「糖醋魚。要新鮮的江團,火候要足,糖醋汁要熬到拉絲。」

  王世釗連忙對旁邊拿著小本子記錄的管家周伯點頭,周伯趕緊記下。

  「湯,宮廷老鴨湯。

  用三年以上的老鴨,文火慢燉四個時辰以上,湯色要清亮,不能有油腥。」

  「梅沙花千骨…」

  「是,是。」周伯又記一筆。

  「還有,」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有了焦點,看向周伯,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極其輕微的異樣,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所有菜裡……不要放蔥。

  任何菜,任何調料,都不準出現蔥,包括蔥段、蔥花、蔥油。記住了嗎?」

  「不要放蔥?」

  周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有些不解。這算哪門子要求?

  但看到老爺瞪過來的眼神,他連忙點頭,

  「是是是,記住了,四太太放心,絕不放蔥!」

  王世釗也聽到了這個奇怪的要求,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顧少帥不吃蔥?

  沒聽說過啊。

  但他此刻哪裡顧得上細想,只要蘇蔓笙肯開口安排,肯讓宴席辦下去,別說不要蔥,就是不要鹽他也答應!

  他連連點頭:

  「對,聽四太太的!所有菜,一律不準見蔥!誰要是放了,我扒了他的皮!」

  蘇蔓笙說完這幾道主菜,似乎耗盡了力氣,她微微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臉色似乎比剛才更白了些。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一旁垂手肅立的周伯和王世釗,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疲憊:

  「其餘的……你安排吧。」

  「誒!好!好!」

  王世釗如蒙大赦,趕緊對周伯吩咐,

  「聽見了沒有?就按四太太說的辦!立刻!馬上去準備!

  江團、老鴨、海參、花膠……所有東西,都要最新鮮、最好的!

  錢不是問題!快去!」

  「是!老爺!四太太!小的這就去辦!」

  周伯不敢怠慢,拿著小本子,小跑著出去安排了。

  廚房裡的下人們也立刻忙碌起來,洗刷鍋灶,清點食材,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有序。

  黃昏的日光,終於掙扎著穿透厚厚的雲層,灑在王家私邸的歇山頂和覆雪的庭院裡,鍍上一層黯淡的金色。

  整個王府,因為蘇蔓笙帶回來的那句話,再次像一架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與昨日的浮華喧囂不同,今日的忙碌背後,透著一股更深沉、更緊繃、甚至帶著幾分惶惶不安的氣息。

  下人們穿梭往來,腳步匆忙,低聲交談也透著小心,所有人都知道,今晚這場宴席,關乎的恐怕不止是老爺的臉面,更是整個王家的生死存亡。

  而各房的姨太太們,此刻也聚在了離主屋不遠的偏廳裡,或倚著窗,或坐在沙發上,目光複雜地望向廚房的方向,又或者主屋那邊忙碌指揮的王世釗。

  她們看著王世釗對那個突然回來、幾乎不說話的蘇蔓笙那般殷勤備至、言聽計從的模樣,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不甘、憤懣、好奇、還有一絲隱約的恐懼,在她們精心描畫的眉眼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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