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雪鎖重門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038·2026/5/18

# 第81章雪鎖重門 七日了。   蘇蔓笙在這座華麗而冰冷的奉順公館裡,已經度過了整整七日。   時間仿佛凝固了,又仿佛是在無聲的重複中,被拉得無限漫長。   每日,都像是前一天的復刻,單調、沉寂,如同窗外那永無止息、將天地都染成一片蒼茫的雪。   清晨,總會有一名穿著淺灰色護士服、戴著白色燕尾帽的年輕女醫官,提著一個小小的棕色皮製出診箱,在孫媽的引領下,輕輕叩響她的房門。   女醫官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眼神裡帶著新入行不久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她總是先對蘇蔓笙露出一個職業化的、溫和的微笑,然後從箱子裡取出那支細細的、尾部帶著水銀柱的玻璃體溫計,用酒精棉球仔細擦拭後,遞過來,輕聲道:   「蘇小姐,請。」   蘇蔓笙總是很配合,安靜地接過,含在舌下。   等待的幾分鐘裡,女醫官會循例問幾個問題:   「昨晚睡得可好?」   「還有咳嗽嗎?」「胸口還悶不悶?」   聲音輕柔,卻像是照著模板背誦,不帶太多真實的關切。   取出體溫計,對著光線看一眼,女醫官點點頭,在隨身的記錄本上記下數字,然後從出診箱裡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藥包,上面用鋼筆寫著「一日三次,溫水送服」。   「蘇小姐,體溫正常。這是沈處長開的藥,請您按時服用,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將藥包放在床頭柜上,又叮囑幾句「注意保暖,多休息」,便提著箱子,在孫媽的陪同下離開了。   自始至終,蘇蔓笙的臉上都掛著一層極淡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她點點頭,說「謝謝」,乖順得不像一個病人,倒像一尊被擺放在這裡的、精緻的瓷器。   然而,就在房門合攏、腳步聲遠去後,她會慢慢地、極小心地拿起那個藥包,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帶著黃銅把手的五鬥櫃前,拉開最底層一個不常用的抽屜,將藥包無聲地放進去,和之前那六個一模一樣的油紙包疊放在一起。   一月的奉順,仿佛被雪神遺忘在了此地,天天都是雪。   鵝毛般的,細鹽般的,有時紛紛揚揚,有時斜斜密密,總不肯停歇。   庭院裡那幾株老梅倒是頂著雪開了,點點紅蕊在無邊的白中顯得孤絕而刺目。   往年這個時候遠處街道上,隱約會有更熱鬧些的聲響傳來——   臨近年關了,採買年貨的人多了,叫賣聲、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隔著高牆和雪幕,模糊地飄進來一點尾巴,更襯得這公館裡死水般的寂靜。   孫媽收拾完房間,走到窗邊,看著蘇蔓笙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棉質旗袍,裹著一條灰紫色的羊毛披肩,靜靜地坐在靠窗的軟椅裡,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被積雪壓彎的樹枝。   她的側影單薄得像一片紙,仿佛隨時會被窗縫裡滲進來的寒風吹散。   孫媽心裡嘆了口氣,放輕腳步走過去,低聲問:   「蔓笙啊,我一會兒要上街去採買些過年的用度,你可有什麼想吃、或是想玩的小東西?   我一併帶回來給你,也好解解悶。」   蘇蔓笙似乎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在同她說話。她緩緩轉過頭,對孫媽露出一個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搖了搖頭,聲音輕飄:   「沒有……謝謝孫媽。」   「誒……」   孫媽應著,看著她轉回去的、比窗外雪景更寂寥的背影,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終究沒再多說,只輕輕道,   「那……我去了。   你要是覺得屋裡悶,就下樓走走,花園裡梅花開了,   看看也好,只是穿厚些,仔細著涼。」   蘇蔓笙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視線卻已重新粘在了窗外那片茫然的白色上,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牢牢地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孫媽又看了她一眼,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帶上了門。門軸發出輕微的、滯澀的聲響。   傍晚時分,天色早早地暗沉下來。孫媽端著託盤上樓,託盤裡是幾樣清淡卻不失精緻的小碟菜和一碗熬得糯軟的米粥。   推開房門,蘇蔓笙依舊維持著下午那個姿勢坐在窗邊,只是房間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將她籠罩,像個沒有生氣的剪影。   「蔓笙,吃飯了。」   孫媽將飯菜在小圓桌上擺好,柔聲喚道。   蘇蔓笙這才慢慢起身,走到桌邊坐下。她拿起筷子,動作很慢,每一樣菜都只夾一點點,放入口中,緩慢地咀嚼,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什麼需要艱難下咽的東西。   那碗粥,她也只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勺子。   「怎麼就吃這麼點兒?」   孫媽看著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菜,心疼得不行,拿起公筷想給她再夾些菜,   「你看你,這些日子又清減了多少,下巴都尖了,多吃些,身子才能好啊。」   蘇蔓笙輕輕抬手,擋住了孫媽夾過來的菜,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淡淡的:   「孫媽,我一直……飯量就不大,這些,已經很多了,真的吃撐了。」   她甚至勉強對孫媽笑了笑,但那笑容虛浮無力,更讓人心酸。   孫媽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知道勸不動,只好作罷,一邊收拾碗碟,一邊不放心地叮囑:   「那……你把藥吃了,啊?   溫水也給你備在床頭了。吃了藥,早點休息。」   「嗯,知道了,謝謝孫媽。」蘇蔓笙乖順地應道。   孫媽端著託盤下樓了。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蘇蔓笙走到五鬥櫃前,拉開那個抽屜,拿出今天新得的那個油紙藥包。   她走到與臥室相連的、鋪著黑白馬賽克地磚的盥洗室,擰開那個鋥亮的黃銅馬桶水箱扳手,在水流湧出的譁譁聲中,面無表情地將整個藥包拆開,把裡面那些白色、褐色的藥片和膠囊,盡數倒入了翻湧的水渦之中。   藥片很快被衝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她洗了洗手,用毛巾慢慢擦乾。鏡中的臉,依舊蒼白,眼神空洞。   入夜,雪似乎又悄悄下了起來。   蘇蔓笙早早地熄了燈,卻沒有躺下。她蜷縮在寬大的、鋪著柔軟羽絨被的歐式大床最裡側的角落,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起來,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房間裡,那隻黃銅鎏金的歐式壁爐裡,上好的銀炭燒得正旺,發出橙紅色的、溫暖的光,將房間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窗外的嚴寒。   可是,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法驅散的寒意,依舊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滲透進她的肌膚,凍僵她的血液。   那暖爐的熱力,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厚厚的冰殼,絲毫無法觸及她的內裡。   她緊緊地蜷縮著,雙手抱住膝蓋,指尖冰涼,微微發抖。   明明是溫暖的房間,她卻覺得如同置身冰窖,那種冷,是心底荒原蔓延出的、絕望的冷。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低鳴,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兩道明亮的車燈光柱,劃破了公館前庭的黑暗與寂靜。   黑色的「奉順一號」轎車,緩緩駛入庭院,在門廊前平穩停下。   副官迅速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顧硯崢彎腰下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將校呢大衣,領子豎著,抵禦風寒。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連日忙碌和缺眠的痕跡。   下車後,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站在冰天雪地裡,微微抬首,目光徑直投向了二樓那扇熟悉的、寬大的落地窗。   窗戶後面,一片漆黑。   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透出一絲光亮,也將窗內的一切,徹底隔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雪,無聲地落在他肩頭、帽簷。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了幾秒鐘,雪花在他冷硬的眉眼間融化,留下細微的水痕。昏黃的門廊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長。   然後,他幾不可察地,幾不可察地,似乎幾不可察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那動作細微得仿佛是雪落睫毛帶來的輕顫。   隨即,他收回目光,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沒有任何表情的冷峻。   他抬手,拂去肩頭的落雪,邁開長腿,踏上了門廊的石階。   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清晰而孤獨的聲響,一步步,走進了那扇洞開的、燈火通明卻依舊冰冷的大門。   公館沉重的橡木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輛沉默的汽車、漫天的飛雪,以及二樓那片無聲的黑暗與蜷縮的冰冷,一起關在了門

# 第81章雪鎖重門

七日了。

  蘇蔓笙在這座華麗而冰冷的奉順公館裡,已經度過了整整七日。

  時間仿佛凝固了,又仿佛是在無聲的重複中,被拉得無限漫長。

  每日,都像是前一天的復刻,單調、沉寂,如同窗外那永無止息、將天地都染成一片蒼茫的雪。

  清晨,總會有一名穿著淺灰色護士服、戴著白色燕尾帽的年輕女醫官,提著一個小小的棕色皮製出診箱,在孫媽的引領下,輕輕叩響她的房門。

  女醫官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眼神裡帶著新入行不久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她總是先對蘇蔓笙露出一個職業化的、溫和的微笑,然後從箱子裡取出那支細細的、尾部帶著水銀柱的玻璃體溫計,用酒精棉球仔細擦拭後,遞過來,輕聲道:

  「蘇小姐,請。」

  蘇蔓笙總是很配合,安靜地接過,含在舌下。

  等待的幾分鐘裡,女醫官會循例問幾個問題:

  「昨晚睡得可好?」

  「還有咳嗽嗎?」「胸口還悶不悶?」

  聲音輕柔,卻像是照著模板背誦,不帶太多真實的關切。

  取出體溫計,對著光線看一眼,女醫官點點頭,在隨身的記錄本上記下數字,然後從出診箱裡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藥包,上面用鋼筆寫著「一日三次,溫水送服」。

  「蘇小姐,體溫正常。這是沈處長開的藥,請您按時服用,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將藥包放在床頭柜上,又叮囑幾句「注意保暖,多休息」,便提著箱子,在孫媽的陪同下離開了。

  自始至終,蘇蔓笙的臉上都掛著一層極淡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她點點頭,說「謝謝」,乖順得不像一個病人,倒像一尊被擺放在這裡的、精緻的瓷器。

  然而,就在房門合攏、腳步聲遠去後,她會慢慢地、極小心地拿起那個藥包,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帶著黃銅把手的五鬥櫃前,拉開最底層一個不常用的抽屜,將藥包無聲地放進去,和之前那六個一模一樣的油紙包疊放在一起。

  一月的奉順,仿佛被雪神遺忘在了此地,天天都是雪。

  鵝毛般的,細鹽般的,有時紛紛揚揚,有時斜斜密密,總不肯停歇。

  庭院裡那幾株老梅倒是頂著雪開了,點點紅蕊在無邊的白中顯得孤絕而刺目。

  往年這個時候遠處街道上,隱約會有更熱鬧些的聲響傳來——

  臨近年關了,採買年貨的人多了,叫賣聲、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隔著高牆和雪幕,模糊地飄進來一點尾巴,更襯得這公館裡死水般的寂靜。

  孫媽收拾完房間,走到窗邊,看著蘇蔓笙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棉質旗袍,裹著一條灰紫色的羊毛披肩,靜靜地坐在靠窗的軟椅裡,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被積雪壓彎的樹枝。

  她的側影單薄得像一片紙,仿佛隨時會被窗縫裡滲進來的寒風吹散。

  孫媽心裡嘆了口氣,放輕腳步走過去,低聲問:

  「蔓笙啊,我一會兒要上街去採買些過年的用度,你可有什麼想吃、或是想玩的小東西?

  我一併帶回來給你,也好解解悶。」

  蘇蔓笙似乎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在同她說話。她緩緩轉過頭,對孫媽露出一個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搖了搖頭,聲音輕飄:

  「沒有……謝謝孫媽。」

  「誒……」

  孫媽應著,看著她轉回去的、比窗外雪景更寂寥的背影,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終究沒再多說,只輕輕道,

  「那……我去了。

  你要是覺得屋裡悶,就下樓走走,花園裡梅花開了,

  看看也好,只是穿厚些,仔細著涼。」

  蘇蔓笙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視線卻已重新粘在了窗外那片茫然的白色上,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牢牢地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孫媽又看了她一眼,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帶上了門。門軸發出輕微的、滯澀的聲響。

  傍晚時分,天色早早地暗沉下來。孫媽端著託盤上樓,託盤裡是幾樣清淡卻不失精緻的小碟菜和一碗熬得糯軟的米粥。

  推開房門,蘇蔓笙依舊維持著下午那個姿勢坐在窗邊,只是房間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將她籠罩,像個沒有生氣的剪影。

  「蔓笙,吃飯了。」

  孫媽將飯菜在小圓桌上擺好,柔聲喚道。

  蘇蔓笙這才慢慢起身,走到桌邊坐下。她拿起筷子,動作很慢,每一樣菜都只夾一點點,放入口中,緩慢地咀嚼,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什麼需要艱難下咽的東西。

  那碗粥,她也只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勺子。

  「怎麼就吃這麼點兒?」

  孫媽看著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菜,心疼得不行,拿起公筷想給她再夾些菜,

  「你看你,這些日子又清減了多少,下巴都尖了,多吃些,身子才能好啊。」

  蘇蔓笙輕輕抬手,擋住了孫媽夾過來的菜,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淡淡的:

  「孫媽,我一直……飯量就不大,這些,已經很多了,真的吃撐了。」

  她甚至勉強對孫媽笑了笑,但那笑容虛浮無力,更讓人心酸。

  孫媽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知道勸不動,只好作罷,一邊收拾碗碟,一邊不放心地叮囑:

  「那……你把藥吃了,啊?

  溫水也給你備在床頭了。吃了藥,早點休息。」

  「嗯,知道了,謝謝孫媽。」蘇蔓笙乖順地應道。

  孫媽端著託盤下樓了。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蘇蔓笙走到五鬥櫃前,拉開那個抽屜,拿出今天新得的那個油紙藥包。

  她走到與臥室相連的、鋪著黑白馬賽克地磚的盥洗室,擰開那個鋥亮的黃銅馬桶水箱扳手,在水流湧出的譁譁聲中,面無表情地將整個藥包拆開,把裡面那些白色、褐色的藥片和膠囊,盡數倒入了翻湧的水渦之中。

  藥片很快被衝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她洗了洗手,用毛巾慢慢擦乾。鏡中的臉,依舊蒼白,眼神空洞。

  入夜,雪似乎又悄悄下了起來。

  蘇蔓笙早早地熄了燈,卻沒有躺下。她蜷縮在寬大的、鋪著柔軟羽絨被的歐式大床最裡側的角落,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起來,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房間裡,那隻黃銅鎏金的歐式壁爐裡,上好的銀炭燒得正旺,發出橙紅色的、溫暖的光,將房間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窗外的嚴寒。

  可是,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法驅散的寒意,依舊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滲透進她的肌膚,凍僵她的血液。

  那暖爐的熱力,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厚厚的冰殼,絲毫無法觸及她的內裡。

  她緊緊地蜷縮著,雙手抱住膝蓋,指尖冰涼,微微發抖。

  明明是溫暖的房間,她卻覺得如同置身冰窖,那種冷,是心底荒原蔓延出的、絕望的冷。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低鳴,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兩道明亮的車燈光柱,劃破了公館前庭的黑暗與寂靜。

  黑色的「奉順一號」轎車,緩緩駛入庭院,在門廊前平穩停下。

  副官迅速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顧硯崢彎腰下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將校呢大衣,領子豎著,抵禦風寒。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連日忙碌和缺眠的痕跡。

  下車後,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站在冰天雪地裡,微微抬首,目光徑直投向了二樓那扇熟悉的、寬大的落地窗。

  窗戶後面,一片漆黑。

  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透出一絲光亮,也將窗內的一切,徹底隔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雪,無聲地落在他肩頭、帽簷。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了幾秒鐘,雪花在他冷硬的眉眼間融化,留下細微的水痕。昏黃的門廊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長。

  然後,他幾不可察地,幾不可察地,似乎幾不可察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那動作細微得仿佛是雪落睫毛帶來的輕顫。

  隨即,他收回目光,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沒有任何表情的冷峻。

  他抬手,拂去肩頭的落雪,邁開長腿,踏上了門廊的石階。

  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清晰而孤獨的聲響,一步步,走進了那扇洞開的、燈火通明卻依舊冰冷的大門。

  公館沉重的橡木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輛沉默的汽車、漫天的飛雪,以及二樓那片無聲的黑暗與蜷縮的冰冷,一起關在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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