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餘燼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815·2026/5/18

# 第83章餘燼 浴室門被拉開,帶著氤氳水汽的暖流湧出。   顧硯崢走了出來,身上只隨意套了件白色的浴袍,腰帶松松繫著,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發梢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過凸起的喉結,沒入睡袍微敞的領口。   他用另一條乾燥的白毛巾擦拭著溼發,目光隨意掃過房間。   寬大的床上,被褥凌亂,卻空無一人。   視線微移,落在靠窗的軟榻旁——   那套他讓陳副官拿進來的黑色睡衣,被原封不動地疊放著,擱在沙發扶手上,而那個本該在此「伺候」的人,卻不見蹤影。   他的目光隨即捕捉到窗邊,那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旁,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絲綢睡裙,背對著他,面朝窗簾,仿佛一尊凝固的、沒有生命的瓷偶,連呼吸都輕得難以察覺。   顧硯崢擦拭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他沒有走向她,而是轉身,不緊不慢地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將溼毛巾隨手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靠進柔軟的靠背裡,一雙長腿隨意交疊。   「蘇蔓笙。」   他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房間裡卻清晰得如同冰稜墜地。   窗邊那抹身影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也沒有移動分毫,依舊固執地維持著面壁的姿勢,仿佛那厚重的窗簾上有什麼引人入勝的圖案。   顧硯崢也不急,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她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背影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戲謔,更多的卻是刺骨的寒意:   「王家的四姨太,原來這麼好當麼?   王世釗倒是會疼人,把你寵得……連基本的規矩都忘了?   還是說……」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危險:   「伺候王世釗伺候得習慣了,舒坦了,如今到了我這奉順公館,反倒看不上我這樣的?」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她最不願提及的過去,和最不堪的身份。   蘇蔓笙的脊背僵硬如石,垂在身側的手,在睡袍袖子裡,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顧硯崢微微側頭,單手支額,姿態閒適,目光卻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她:   「過來,蘇蔓笙。」   這次,不再是疑問,而是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驟然冷了下來,連壁爐裡原本跳躍的火焰,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不悅的氣息,光暈暗淡了幾分,只餘下炭火將熄未熄的、微弱的紅光,勉強驅散著角落的黑暗,卻帶來更深的陰影。   蘇蔓笙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冰冷的、帶著他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   終究,還是逃不過。   她緩緩轉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一步步,極其緩慢地,挪到沙發前。她低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地毯繁複的波斯花紋上,不肯看他。   顧硯崢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某種她看不懂的陰鬱。   「委屈四姨太了。」   他拖長了語調,伸手拿起剛剛擦過頭髮的、半溼的純棉毛巾,隨手朝她一丟。   毛巾帶著溼意和淡淡的皂角清香,落在蘇蔓笙懷中。她下意識地接住,柔軟的棉質布料握在手中,卻覺得有千斤重。   「擦頭髮。」   他重新靠回沙發背,閉上眼,仿佛在享受這難得的閒暇,也仿佛在等待一場早已註定的、貓捉老鼠的戲碼。   蘇蔓笙站在原地,指尖用力到發白,緊緊攥著那毛巾。幾秒鐘的死寂,像是無聲的對抗。   最終,她還是動了。她繞到他身後,動作機械地抬起手,用毛巾包裹住他溼漉漉的黑髮,開始緩慢地、一下下地擦拭。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及他的髮絲,溼涼,卻堅硬。   距離如此之近,她能聞到他身上剛剛沐浴後的、混合著一絲淡淡的沐浴清冽的氣息,以及獨屬於他的、那種強勢而危險的男人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   曾幾何時,角色是完全顛倒的。   在那些被時光鍍上溫柔金邊的舊日片段裡,常常是她看書看得入迷,或者累了,趴在他的膝頭,任由他拿著乾燥柔軟的毛巾,耐心而輕柔地替她擦拭半乾的長髮。   他的動作總是很溫柔,指腹偶爾拂過她的頭皮,帶來陣陣酥麻的暖意。   有時候,她會就這樣趴在他腿上睡著,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被妥善安置在溫暖的被窩裡。   有時候,她會不經意地抬眸看去,總能撞見他垂眸凝視她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她那時看不懂、如今不敢想的溫柔笑意,他會伸出手,輕輕捏一下她的鼻尖,笑罵一句「小懶貓」……   蘇蔓笙猛地閉了閉眼,強行掐斷那些翻湧上來的、帶著甜腥氣息的回憶碎片。   不能再想。   細碎的、令人沉溺的溫存,對比此刻冰冷如刀的現實,只會讓心臟更像被鈍刀凌遲。   快點讓她走吧。   她在心裡無聲地祈求。   無論是去冰冷的客房,還是去狹窄的傭人房,甚至……被他趕出這牢籠般的公館,流落街頭都好。   都好過此刻這般,被他以「四姨太」的身份羞辱,以「伺候」的名義折磨,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卻隔著她無法跨越的血海與四年光陰。   「好了。」   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   毛巾下,他的短髮已不再滴水,只是還有些潮溼。她停下動作,將毛巾從他頭上拉下,準備放到一邊,然後離開這令人窒息的距離。   然而,就在她剛剛收回手,試圖轉身的剎那——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不容抗拒力量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她猝不及防,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強勁的力道帶著,向後跌去!   天旋地轉。   後背撞上柔軟卻充滿彈性的沙發墊,眼前是他驟然逼近的、放大的俊顏。   他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正牢牢鎖著她,裡面翻湧著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沉火焰,以及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篤定。   蘇蔓笙本能地掙紮起來,雙手抵住他堅實如鐵的胸膛,用力想要推開他,雙腿也胡亂踢蹬著,想要逃離這危險的禁錮。   可她的掙扎,在他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顧硯崢只用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將她兩隻纖細的手腕扣住,高高按在她頭頂的沙發靠背上。   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將她整個人禁錮在他身軀與沙發之間,無處可逃。   「躲什麼?」   他俯視著她,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慘白的面頰,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   蘇蔓笙側過臉,躲閃著他灼人的視線,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我去樓下……」她聽到自己聲音裡的顫抖。   「我沒允許。」他打斷她,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蘇蔓笙瞬間啞然。   是啊,他沒允許。   在這座公館裡,在他劃定的界限內,她連自由呼吸都需要他的允許。   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僵在那裡,連掙扎都忘了,只是睜著一雙蓄滿了水汽、寫滿驚惶和抗拒的眼眸,無助地看著他。   顧硯崢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臉上每一絲表情的變化,那濃烈的、毫不掩飾的抗拒,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眼底。   這不是四年前,她偶爾撒嬌耍賴時的羞澀躲閃,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他這個人,對他的觸碰和靠近的、純粹的排斥。   這個認知,讓他眸色驟然一沉,心底那簇被他強行壓抑了許久的暗火,轟地一下燒得更旺。   「怎麼?」   他逼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猩紅的血絲,和他緊蹙的眉宇間壓抑的風暴,   「七天的時間,還沒讓你想清楚自己的位置,是麼?」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被深深刺傷的、轉化為憤怒的痛楚:   「蘇蔓笙,你還想讓我像四年前一樣,事事順著你,體貼入微,捧在手心裡,是麼?   嗯?」   「沒有……」   蘇蔓笙被他的氣勢壓迫得幾乎窒息,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從未……從未這般想過。」   從未這般想過?   她居然從未想過?   顧硯崢垂眸,看著身下這張蒼白、驚惶、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真實的、對他避之不及的恐懼,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以及一種更為冰冷的、毀滅般的東西。   「既然你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   他鬆開鉗制她下巴的手,指尖卻順著她光滑的下頜線,緩緩下滑,划過她纖細的脖頸,帶來一陣戰慄,最終停留在她睡袍的領口邊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就應該拿出你渾身的解數,好好想想,該怎麼討好我,伺候好你的金主。   王世釗能給你的,我顧硯崢未必給不起。   這不才是你這位王家四姨太,最該精通的本事麼?」   「金主」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口。   蘇蔓笙猛地側過頭,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猝然滑落,迅速沒入她鬢邊的烏髮,消失不見,快得或許連近在咫尺的顧硯崢都未曾看清。   「……我不會。」   她聽到自己破碎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哽咽。   「不會?」   顧硯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眸色瞬間陰沉得可怕,那最後一絲偽裝的平靜也被徹底撕碎,怒火與某種更深沉的情緒噴薄而出,他猛地收緊撐在她耳側的手,指節泛白,   「你拒絕我,倒是一貫的言辭犀利,花樣百出!」   他逼近她,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不會?不會到連孩子都有了!   蘇蔓笙,你告訴我,你是如何的『不會』?嗯?」   最後一個尾音上揚,帶著極致的危險和嘲弄。   他不再給她任何辯駁或逃避的機會,猛地低頭,狠狠吻住了她因驚愕而微張的、蒼白的唇!   蘇蔓笙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隨即是更加劇烈的掙扎。   她扭動著身體,雙手被他死死扣在頭頂,只能用腿胡亂踢打,頭拼命地左右擺動,試圖躲避他帶著懲罰和怒意的、近乎掠奪的吻。   他的吻,充滿了血腥氣的蠻橫,不容抗拒,甚至帶著一種毀滅般的佔有欲。   每一次她躲開,他都會精準地追索回來,將她牢牢鎖在唇齒之間,撬開她緊閉的牙關,深入糾纏,吮吸啃咬,帶著要將她生吞活剝般的狠戾。   蘇蔓笙又急又痛,又羞又怒,在他又一次強行侵入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口腔裡迅速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不知是誰的唇舌被咬破。   顧硯崢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甚至吻得更深、更重,仿佛那血腥味反而刺激了他骨子裡的某種兇性。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將那混合著兩人血液的腥甜氣息,盡數吞沒。   直到她肺裡的空氣被榨乾,掙扎的力氣耗盡,像條脫水的魚,只能在他身下無力地喘息,他才緩緩地、饜足地退出些許,但依舊沒有離開,唇瓣若有似無地摩擦著她紅腫破皮的唇。   他鬆開扣住她手腕的一隻手,轉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淚流滿面的臉,迎上他深不見底、翻湧著未熄火焰的眼眸。   「委屈麼?嗯?蘇蔓笙。」   他拇指粗糲的指腹,重重碾過她溼漉漉的臉頰,拭去淚痕,卻留下更深的紅痕。   蘇蔓笙沒有回答,只是偏過頭,閉上眼,淚水卻流得更兇,順著太陽穴滑入鬢髮。   她連看他一眼的力氣和勇氣都沒有了。   「四年不見,脾氣倒是見長。」   顧硯崢看著她這副寧死不屈、卻又脆弱不堪的模樣,心底那股邪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混合著嫉妒、不甘、以及被她抗拒所激起的、更深沉的暴戾。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用力,強迫她轉過臉來面對自己,聲音冰冷刺骨:   「是王世釗給你的底氣,是麼?」   他低頭,再次吻住她,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懲罰,更像是宣告,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想要將她徹底吞噬、融入骨血的瘋狂。   他不再顧忌她的感受,不再有絲毫的溫柔,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佔有和徵服。   「嗚……不要……顧硯崢……求你……」   蘇蔓笙破碎的求饒和哭泣,被他盡數吞沒在更深的吻裡。   真絲睡裙的系帶被輕易扯開,光滑冰涼的布料,從她肩頭滑落,堆疊在沙發邊緣,如同凋零的花瓣。   他像是要將這四年的分離、尋找、憤怒、不甘,以及此刻洶湧澎湃、連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失而復得的複雜情感,全部通過這種方式,烙印在她身上,刻進她靈魂裡。   他想就這樣將她拆吃入腹,融進骨血,生生世世,鎖在身邊,再不讓她離開半步。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悄然落下,無聲地覆蓋著寂靜的庭院。   壁爐裡的最後一點炭火,終於燃盡,化作一堆暗淡的、尚有餘溫的灰燼。   房間內,旖旎與暴戾交織,喘息與哭泣混雜,如同這漫長寒夜裡,一場沒有贏家、只有彼此折磨和燃燒殆盡的、冰冷獻

# 第83章餘燼

浴室門被拉開,帶著氤氳水汽的暖流湧出。

  顧硯崢走了出來,身上只隨意套了件白色的浴袍,腰帶松松繫著,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發梢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過凸起的喉結,沒入睡袍微敞的領口。

  他用另一條乾燥的白毛巾擦拭著溼發,目光隨意掃過房間。

  寬大的床上,被褥凌亂,卻空無一人。

  視線微移,落在靠窗的軟榻旁——

  那套他讓陳副官拿進來的黑色睡衣,被原封不動地疊放著,擱在沙發扶手上,而那個本該在此「伺候」的人,卻不見蹤影。

  他的目光隨即捕捉到窗邊,那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旁,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絲綢睡裙,背對著他,面朝窗簾,仿佛一尊凝固的、沒有生命的瓷偶,連呼吸都輕得難以察覺。

  顧硯崢擦拭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他沒有走向她,而是轉身,不緊不慢地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將溼毛巾隨手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靠進柔軟的靠背裡,一雙長腿隨意交疊。

  「蘇蔓笙。」

  他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房間裡卻清晰得如同冰稜墜地。

  窗邊那抹身影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也沒有移動分毫,依舊固執地維持著面壁的姿勢,仿佛那厚重的窗簾上有什麼引人入勝的圖案。

  顧硯崢也不急,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她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背影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戲謔,更多的卻是刺骨的寒意:

  「王家的四姨太,原來這麼好當麼?

  王世釗倒是會疼人,把你寵得……連基本的規矩都忘了?

  還是說……」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危險:

  「伺候王世釗伺候得習慣了,舒坦了,如今到了我這奉順公館,反倒看不上我這樣的?」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她最不願提及的過去,和最不堪的身份。

  蘇蔓笙的脊背僵硬如石,垂在身側的手,在睡袍袖子裡,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顧硯崢微微側頭,單手支額,姿態閒適,目光卻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她:

  「過來,蘇蔓笙。」

  這次,不再是疑問,而是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驟然冷了下來,連壁爐裡原本跳躍的火焰,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不悅的氣息,光暈暗淡了幾分,只餘下炭火將熄未熄的、微弱的紅光,勉強驅散著角落的黑暗,卻帶來更深的陰影。

  蘇蔓笙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冰冷的、帶著他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

  終究,還是逃不過。

  她緩緩轉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一步步,極其緩慢地,挪到沙發前。她低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地毯繁複的波斯花紋上,不肯看他。

  顧硯崢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某種她看不懂的陰鬱。

  「委屈四姨太了。」

  他拖長了語調,伸手拿起剛剛擦過頭髮的、半溼的純棉毛巾,隨手朝她一丟。

  毛巾帶著溼意和淡淡的皂角清香,落在蘇蔓笙懷中。她下意識地接住,柔軟的棉質布料握在手中,卻覺得有千斤重。

  「擦頭髮。」

  他重新靠回沙發背,閉上眼,仿佛在享受這難得的閒暇,也仿佛在等待一場早已註定的、貓捉老鼠的戲碼。

  蘇蔓笙站在原地,指尖用力到發白,緊緊攥著那毛巾。幾秒鐘的死寂,像是無聲的對抗。

  最終,她還是動了。她繞到他身後,動作機械地抬起手,用毛巾包裹住他溼漉漉的黑髮,開始緩慢地、一下下地擦拭。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及他的髮絲,溼涼,卻堅硬。

  距離如此之近,她能聞到他身上剛剛沐浴後的、混合著一絲淡淡的沐浴清冽的氣息,以及獨屬於他的、那種強勢而危險的男人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

  曾幾何時,角色是完全顛倒的。

  在那些被時光鍍上溫柔金邊的舊日片段裡,常常是她看書看得入迷,或者累了,趴在他的膝頭,任由他拿著乾燥柔軟的毛巾,耐心而輕柔地替她擦拭半乾的長髮。

  他的動作總是很溫柔,指腹偶爾拂過她的頭皮,帶來陣陣酥麻的暖意。

  有時候,她會就這樣趴在他腿上睡著,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被妥善安置在溫暖的被窩裡。

  有時候,她會不經意地抬眸看去,總能撞見他垂眸凝視她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她那時看不懂、如今不敢想的溫柔笑意,他會伸出手,輕輕捏一下她的鼻尖,笑罵一句「小懶貓」……

  蘇蔓笙猛地閉了閉眼,強行掐斷那些翻湧上來的、帶著甜腥氣息的回憶碎片。

  不能再想。

  細碎的、令人沉溺的溫存,對比此刻冰冷如刀的現實,只會讓心臟更像被鈍刀凌遲。

  快點讓她走吧。

  她在心裡無聲地祈求。

  無論是去冰冷的客房,還是去狹窄的傭人房,甚至……被他趕出這牢籠般的公館,流落街頭都好。

  都好過此刻這般,被他以「四姨太」的身份羞辱,以「伺候」的名義折磨,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卻隔著她無法跨越的血海與四年光陰。

  「好了。」

  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

  毛巾下,他的短髮已不再滴水,只是還有些潮溼。她停下動作,將毛巾從他頭上拉下,準備放到一邊,然後離開這令人窒息的距離。

  然而,就在她剛剛收回手,試圖轉身的剎那——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不容抗拒力量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她猝不及防,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強勁的力道帶著,向後跌去!

  天旋地轉。

  後背撞上柔軟卻充滿彈性的沙發墊,眼前是他驟然逼近的、放大的俊顏。

  他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正牢牢鎖著她,裡面翻湧著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沉火焰,以及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篤定。

  蘇蔓笙本能地掙紮起來,雙手抵住他堅實如鐵的胸膛,用力想要推開他,雙腿也胡亂踢蹬著,想要逃離這危險的禁錮。

  可她的掙扎,在他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顧硯崢只用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將她兩隻纖細的手腕扣住,高高按在她頭頂的沙發靠背上。

  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將她整個人禁錮在他身軀與沙發之間,無處可逃。

  「躲什麼?」

  他俯視著她,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慘白的面頰,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

  蘇蔓笙側過臉,躲閃著他灼人的視線,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我去樓下……」她聽到自己聲音裡的顫抖。

  「我沒允許。」他打斷她,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蘇蔓笙瞬間啞然。

  是啊,他沒允許。

  在這座公館裡,在他劃定的界限內,她連自由呼吸都需要他的允許。

  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僵在那裡,連掙扎都忘了,只是睜著一雙蓄滿了水汽、寫滿驚惶和抗拒的眼眸,無助地看著他。

  顧硯崢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臉上每一絲表情的變化,那濃烈的、毫不掩飾的抗拒,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眼底。

  這不是四年前,她偶爾撒嬌耍賴時的羞澀躲閃,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他這個人,對他的觸碰和靠近的、純粹的排斥。

  這個認知,讓他眸色驟然一沉,心底那簇被他強行壓抑了許久的暗火,轟地一下燒得更旺。

  「怎麼?」

  他逼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猩紅的血絲,和他緊蹙的眉宇間壓抑的風暴,

  「七天的時間,還沒讓你想清楚自己的位置,是麼?」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被深深刺傷的、轉化為憤怒的痛楚:

  「蘇蔓笙,你還想讓我像四年前一樣,事事順著你,體貼入微,捧在手心裡,是麼?

  嗯?」

  「沒有……」

  蘇蔓笙被他的氣勢壓迫得幾乎窒息,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從未……從未這般想過。」

  從未這般想過?

  她居然從未想過?

  顧硯崢垂眸,看著身下這張蒼白、驚惶、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真實的、對他避之不及的恐懼,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以及一種更為冰冷的、毀滅般的東西。

  「既然你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

  他鬆開鉗制她下巴的手,指尖卻順著她光滑的下頜線,緩緩下滑,划過她纖細的脖頸,帶來一陣戰慄,最終停留在她睡袍的領口邊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就應該拿出你渾身的解數,好好想想,該怎麼討好我,伺候好你的金主。

  王世釗能給你的,我顧硯崢未必給不起。

  這不才是你這位王家四姨太,最該精通的本事麼?」

  「金主」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口。

  蘇蔓笙猛地側過頭,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猝然滑落,迅速沒入她鬢邊的烏髮,消失不見,快得或許連近在咫尺的顧硯崢都未曾看清。

  「……我不會。」

  她聽到自己破碎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哽咽。

  「不會?」

  顧硯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眸色瞬間陰沉得可怕,那最後一絲偽裝的平靜也被徹底撕碎,怒火與某種更深沉的情緒噴薄而出,他猛地收緊撐在她耳側的手,指節泛白,

  「你拒絕我,倒是一貫的言辭犀利,花樣百出!」

  他逼近她,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不會?不會到連孩子都有了!

  蘇蔓笙,你告訴我,你是如何的『不會』?嗯?」

  最後一個尾音上揚,帶著極致的危險和嘲弄。

  他不再給她任何辯駁或逃避的機會,猛地低頭,狠狠吻住了她因驚愕而微張的、蒼白的唇!

  蘇蔓笙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隨即是更加劇烈的掙扎。

  她扭動著身體,雙手被他死死扣在頭頂,只能用腿胡亂踢打,頭拼命地左右擺動,試圖躲避他帶著懲罰和怒意的、近乎掠奪的吻。

  他的吻,充滿了血腥氣的蠻橫,不容抗拒,甚至帶著一種毀滅般的佔有欲。

  每一次她躲開,他都會精準地追索回來,將她牢牢鎖在唇齒之間,撬開她緊閉的牙關,深入糾纏,吮吸啃咬,帶著要將她生吞活剝般的狠戾。

  蘇蔓笙又急又痛,又羞又怒,在他又一次強行侵入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口腔裡迅速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不知是誰的唇舌被咬破。

  顧硯崢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甚至吻得更深、更重,仿佛那血腥味反而刺激了他骨子裡的某種兇性。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將那混合著兩人血液的腥甜氣息,盡數吞沒。

  直到她肺裡的空氣被榨乾,掙扎的力氣耗盡,像條脫水的魚,只能在他身下無力地喘息,他才緩緩地、饜足地退出些許,但依舊沒有離開,唇瓣若有似無地摩擦著她紅腫破皮的唇。

  他鬆開扣住她手腕的一隻手,轉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淚流滿面的臉,迎上他深不見底、翻湧著未熄火焰的眼眸。

  「委屈麼?嗯?蘇蔓笙。」

  他拇指粗糲的指腹,重重碾過她溼漉漉的臉頰,拭去淚痕,卻留下更深的紅痕。

  蘇蔓笙沒有回答,只是偏過頭,閉上眼,淚水卻流得更兇,順著太陽穴滑入鬢髮。

  她連看他一眼的力氣和勇氣都沒有了。

  「四年不見,脾氣倒是見長。」

  顧硯崢看著她這副寧死不屈、卻又脆弱不堪的模樣,心底那股邪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混合著嫉妒、不甘、以及被她抗拒所激起的、更深沉的暴戾。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用力,強迫她轉過臉來面對自己,聲音冰冷刺骨:

  「是王世釗給你的底氣,是麼?」

  他低頭,再次吻住她,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懲罰,更像是宣告,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想要將她徹底吞噬、融入骨血的瘋狂。

  他不再顧忌她的感受,不再有絲毫的溫柔,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佔有和徵服。

  「嗚……不要……顧硯崢……求你……」

  蘇蔓笙破碎的求饒和哭泣,被他盡數吞沒在更深的吻裡。

  真絲睡裙的系帶被輕易扯開,光滑冰涼的布料,從她肩頭滑落,堆疊在沙發邊緣,如同凋零的花瓣。

  他像是要將這四年的分離、尋找、憤怒、不甘,以及此刻洶湧澎湃、連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失而復得的複雜情感,全部通過這種方式,烙印在她身上,刻進她靈魂裡。

  他想就這樣將她拆吃入腹,融進骨血,生生世世,鎖在身邊,再不讓她離開半步。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悄然落下,無聲地覆蓋著寂靜的庭院。

  壁爐裡的最後一點炭火,終於燃盡,化作一堆暗淡的、尚有餘溫的灰燼。

  房間內,旖旎與暴戾交織,喘息與哭泣混雜,如同這漫長寒夜裡,一場沒有贏家、只有彼此折磨和燃燒殆盡的、冰冷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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