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紅白喜事(四)

盛世大宋·孤竹飄逸·7,095·2026/3/24

第十七章 紅白喜事(四) 第十七章 紅白喜事(四) 天氣很好,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春天的氣息異常的濃郁,整齊的田野像一張規劃得極其細緻的棋盤,無盡的從這裡蔓延到遠方。農人在勞作,響亮蒼勁的歌聲像風箏一樣在天際飄蕩。正在拔節的麥苗,彷彿厚厚的地毯鋪在田野中。在那邊青翠的竹林裡,土黃色的房屋若隱若現,時不時響起的雞鳴犬吠顯示出了太平的喜悅。綠色的紅花草,沿著官道伸延,彎彎曲曲的在大地上劃出一條痕跡,直到地平線的盡頭。是的,盡頭那裡有著春天又或者所有季節的希望。這裡是京輜路的北面,一望無際的大平原。 楊翼的心情當然也像這春天一般明媚。此刻的他正在路上,準確的說是在人數多達近千的龐大隊伍中。話還要從十天前說起。 十天前,康國公主的大婚終於到來。整個京城迅速脫去了高太后逝去的哀傷,轉瞬間變得喜氣洋洋。大紅燈籠、紅燭照亮了東西大街、身穿盛裝慶祝公主出嫁的人流充斥了每個角落。這是帝國的一件盛事,而之所以這件事情由糾纏扯皮突然間變得炙手可熱,卻是因為皇帝對待這件事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楊翼前往南御苑覲見皇帝陛下之後,趙煦於第二天就回到了皇城,整個帝國的官僚機構,在受到皇帝迴歸這樣的刺激之後也開始高速運轉。先前所謂康國公主結婚而帶來的難題,在趙煦的親自過問下迎刃而解,一切事宜都被安排妥當。當然,這也印證了楊翼的一個想法,那就是趙煦先前對康國公主的漠不關心,其實只是一種策略又或者姿態,從一個側面反應出皇帝即需要倚仗他楊翼的才幹,又多少有點不太放心。 天下聰明人何其之多?皇帝陛下的這種轉變,看出來的人其實並不在少數。現在楊翼要低調做人婚期難定,而皇帝又高度重視康國公主與韃靼聯姻,大家當然清楚應該怎樣做。於是乎,短短几天的時間,大批昂貴奢靡的禮品向狂風巨浪一般擁向汴京、擁向皇城。而實際上,這些禮品中有相當大的一部分,原先是準備給太尉大人的。 而楊翼當然樂得輕鬆。趁著大家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公主大婚和南方戰事的時候,他辦了許多早就期待已久的事情。 頭一個就是與幾位同窗好友相聚。儘管江南一別只不過近半年時光,但思念之情卻已積累高漲。楊翼包下了飄香樓最豪華寬敞的廂房,山珍海味嬌媚歌伎自是把幾個來自江南的窮光蛋侍侯得服服帖帖。以至於江鞪大人還唱出了一首日後流芳百世的偉大詩句:“美女如花滿春殿,今朝放蕩思無涯。浮名換了斟低唱,山珍美伎忘江南!” 此外張擇端作為幾個人裡最有文化的人,當然也不能落在江鞪的下風。他的心情非常愉悅,因為他的《清明上河圖》經過幾年的艱苦創作,居然已近完工。在宴會進行到高潮處,張擇端擺開了他的畫,而楊翼也終於完成了他的心願,在畫上的一角輕輕的落下了一個字:“頂!” “頂!究竟是什麼意思?”高大西來了勁。今天的這場宴會讓他激動萬分。沒法不激動啊!當朝太尉大人宴請他這個一窮二白的學子,這可是臉上貼金的好事情。今天來參宴的不但有太尉大人,還有來自翰林院的學士張大人,還有江南的諸位大人,這是何等的榮耀?於是高大西認為有必要顯示一下他的才華,也好給各位大人留個好印象。故事當然要從這個“頂”字上說起,準確的說要從三千年前倉頡造字講起,一直講到“頂”字的由來和用法,包括上古文字中“頂”的各種寫法。一番高談闊論直侃得在座各位雲裡霧裡,不辨東西南北。甚至搞到楊翼都有這樣一種錯覺:千年後流行於各處的“頂”字並非一種時尚做法,更有可能是一種復古行為。 接下來的事情當然就順理成章。在楊翼糖衣炮彈的瘋狂攻勢下,高大西、王允文和白令宵,三個南泊太學的學生領袖當即誓言要追隨在太尉大人左右,鞍前馬後為了大宋的興盛事業貢獻青春。 成功招攬了人才擴充了幕府實力的楊翼心情大快,走的時候還不忘記囑咐江鞪等人,在吏部述職完畢之後不要立即離京。因為他已經跟吏部打了招呼,要把這幾個人另有安排。至於如何安排,一切還要等他從留山原把蜜月渡完回來再說。 再一個要辦的事是關於南泊的。事實上在一個多月前的學術辯論會之後,中央太學的建設就已經開始。不過楊翼認為建設速度實在是太慢了。一方面由於立項的時間太遲,導致戶部關於太學建設的資金並沒有相關預算,所以這種額外的開支手續就非常麻煩。另一個方面的問題在於老師的配備上。李格非作為太學的組織者不能說不盡力,為了找到合適的老師他動用了自己全部的人際關係,找了一大群大宋學術界的權威進入南泊。只可惜李格非畢竟是個儒學大家,他認識的那些所謂的權威,也不過是專注於經史子集的權威而已。對新開的律學、經濟、工事格物、行政管理、農學水利等科目毫無助益。而像韓公廉、沈括這樣的科學大家人數少不算且本身就事務繁忙,能在太學中教導如此多的學生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鑑於以上的理由,楊翼召集了吏部、戶部和開封府的管事官員開了個溝通協調會,重點強調了太學對於大宋官吏後備建設的重要性,提出了“設立專項資金、限期完成基礎設施建設,教師由各部專業人員中選擇….”等等九點意見。各部官員雖說不是屬於楊翼直管的系統,但對於這個太尉大人的“九點意見”還是相當在意的。而在官員們分別請示了各部侍郎之後,楊翼的九點意見也得到了順利的貫徹。只因為各部侍郎們在聽手下彙報時,回答都出奇的一致:“這是太尉大人說的?照辦就是!太尉大人慾成親而不得,沒處發洩心情惡劣啊!沒事別惹他,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太學的事辦完了還有武學的事要辦。因為對於韃靼人送往河北牧監場的兩萬匹馬,楊翼又有了新的想法。在南泊的時候楊翼是這樣跟種思謀說的:“先在南泊之外開闢一塊荒地。面積要大,還要有山有水。把學生們分為兩撥,一撥重點教授騎兵戰術,按賜胡軍那套來,一撥教授宋軍的傳統戰術!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會想辦法從河北牧監弄上幾千匹馬,我要搞紅蘭對抗!實兵演習。另外你把得貴給教育教育。跟他說,讓他自己挑隊人,如果將來紅蘭對抗他能勝出,我不但不再管他,還給他外出統兵。” 令楊翼意想不到的是,除了自己想辦的事之外,還有一些事不期而遇。他居然意外的遇到了前來拜會的蕭雅哥。 “雅哥!”楊翼叫得無比親切:“我覺得您簡直就像是一隻鳥!侯鳥!秋去春回啊!” 蕭雅哥是帶著大批禮物來的,只不過在來到汴京之後他發現天佑陛下的離間計又一次破滅了。楊翼突然不結婚了,所有的禮物都派不上用場。無奈之下這些東西當然都交給了大宋的禮部,作為給康國公主的賀禮。今天他來太尉府其實就是想奚落嘲諷一下無親可成的楊翼,看看楊翼失魂落魄的樣子也好出口無奈的惡氣平衡一下自己的心理。 只不過楊翼看起來根本就是一副雄姿英發的模樣,並且關於自己像是一隻鳥的比喻似乎也無懈可擊。“我堂堂遼國統帥!我像只鳥?”扯完了廢話後蕭雅哥掉頭就走,嘴裡還不停的嘀咕著這個令人難堪的比喻…… 一切都搞定的時候,康國公主的婚禮就到了。楊翼終於啟程前往陽武,接出了自己心愛的烏倫,按照種思謀事前的策劃,不通知任何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浩浩蕩蕩的直撲留山原。 當然,之所以隊伍如此龐大,是因為南泊的賜胡軍士兵有點想念親人了。雖說賜胡軍以往的制度是輪換制,也就是說每年總有一些人可以輪換回留山原陪伴親人,但終究幾年下來能夠有機會回去的只是一小部分。現在楊大人要在留山原娶俺們的明珠烏倫,這事當然是一個回家的極好藉口。在聽到太尉府侍衛裡的兄弟說明了楊大人的計劃後,賜胡軍幾乎沒人能按耐得住,紛紛向上級長官提出要陪同楊大人前行。而楊翼則非常爽快,要去就一塊去。反正自己是作為迎送康國公主的使者前往陽武的,既然是使者當然要帶足護衛隊伍,帶上千把號士兵樞密院也說不了什麼,橫豎就是一紙公文扯扯皮的事。 只不過有句俗話叫做:“肚中萬語千言,見面欲語還休”。儘管楊翼對烏倫很思念,並且估摸著烏倫也有點思念自己。但是楊翼在靠近陽武的時候還是覺得見面時會不會有點尷尬呢? “這麼多人看著,我和烏倫見面說些啥呢?”楊翼對這個問題左思右想:“擁抱?大聲說我想你?好像眾目睽睽之下未免有點驚世駭俗。這要萬一人烏倫不好意思一句話都不答,豈非招人恥笑?” 帶著這樣的疑問,楊翼最後做了決定。反正按照跟皇帝陛下說好的,婚禮原則上採用“胡漢合俗”,意思就是整個儀式可以某部分採用漢禮某部分採用胡禮,究竟哪部分用什麼禮當然就見機行事。既然當眾見面可能會有尷尬的局面,那就不見好了。所謂“相見不如不見”嘛,按照俺們漢人的習俗,結婚前這段時間新郎新娘還是不見的好。於是楊翼弄了一大車,在陽武跟磨古斯瞎扯了一番天氣不錯之類的廢話後,把烏倫珠日格裝上車就走。好在烏倫似乎也有同樣的心思,整個行動期間也沒啥不同意見。兩人從陽武出來包括每夜宿營到現在,一個在隊伍前頭騎馬一個在隊伍後頭乘車,壓根連面都沒見一下。 “怎麼我就覺得,您這樣幹搞得跟作賊似的呢?”王有勝騎在楊翼身邊歪著腦袋這樣問,旁邊的姚碩昊、莫日根也點著頭看著楊翼。 “楊傳香不是說了麼?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楊翼這樣回答:“作賊自有作賊的快感!”…… 事實上,行進了數日,而留山原此刻就在眼前了。穿過大峽口那片茂密的森林,眼前豁然開朗。美麗的留山原、春天的留山原。綠色的草地漫無邊際,遠處的群山巍峨高聳。行進在鮮花盛開的道路上,楊翼終於有了一種幸福的感覺,一種自來到這個時代中從未有過的幸福感。賜胡軍的士兵們亦是歡呼雀躍,歌聲響遍了整個草原。 留山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人口成倍的增加,牛羊成倍的增加。在河東路的移民政策的主導下,留山原裡除了胡人還有許多耕種土地的漢人。胡漢之間通過幾年的時間,從相互防備變得親如一家,習俗也在相互融合。對於這支來自京城的隊伍,整個留山原都表現出了巨大的熱情,當晚自然是在姚隆贊和畢勒格的帶領下殺牛宰羊載歌載舞。而楊翼則認為自己胡漢合俗的想法還是有道理的,畢竟留山原胡漢之間的關係看起來相當融洽嘛! 當然,此時的楊翼並沒有想到,正因為胡漢合俗,導致了他這場浪漫的婚禮,實在是有點不倫不類…… 婚禮是第二天一大早開始的。首先一個程序就是穿好結婚的禮服。 “這什麼服?”楊翼狐疑的看著幾個大漢手忙腳亂的幫自己往身上套東西,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成親的禮服啊!”王有勝在一邊鼓譟:“胡漢合俗嘛!這麼穿那是根據您的指示,昨晚上我跟兀聲延徵族的長老們合計出來滴!今天整個儀式那都是貫穿了胡漢合俗的指導思想!長老會議通過了滴!” 準確的說,那套衣服是這樣的:上身是一件緞子長袍,腰束金色帶子。腳蹬長靴,左肩挎弓。腰間繫有裝五支箭的箭筒、煙荷包,十足的胡人風味。本來要是全穿胡人的裝束倒也無所謂,偏偏頭上帶著大宋的官帽,官帽烏紗之上還插一不知是什麼野雞的羽毛。至於褲子是紫色的官褲,此外皇帝御賜的正一品金魚袋、火鐮與胡人的煙荷包並排繫於腰間。 “我這算什麼?唱戲的小丑?”楊翼當即就傻了眼。旁邊王有勝一把就把穿得花裡鬍梢的楊翼推出帳外,該上馬迎親去了。 迎親,那當然是胡人漢人都有的儀式。只不過上馬之前根據胡人的規矩那得先喝一碗上馬酒。酒是姚隆贊端出來的,天大的一碗! “沒事!”楊翼安慰自己,雖說酒量自己算不得很好,但估摸著一口喝下這麼一碗還不至於倒下。再說了,胡人的酒再烈,能烈得過俺們大宋的傳香美酒麼? 只不過楊翼又錯了,一口氣喝下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這什麼酒?”楊翼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王有勝。 “胡漢合俗嘛!”王有勝得意洋洋道:“就是兀聲延徵人的馬奶酒,撈點本地漢人的米酒,再撈點傳香美酒!味道還行吧?” “完了!”楊翼暈暈乎乎的上了馬,我有毛病!好端端的弄什麼胡漢合俗呢?今天的情況怎麼看都有點不太妙了! 迎親隊伍的規模還是相當龐大的。楊翼沒有親人在此,王有勝、姚隆贊就作為男方的主要陪同。還把在太尉府擔任侍衛的那幾十號胡人全部作為男方的成員。至於攜帶的東西那就更多了,牲畜、財物和奴僕,一樣也不能少。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牲畜上,照理說如果按照漢禮就不用帶牲畜這麼麻煩,只可惜現在必須要帶,以楊翼的高貴身份還得帶不少!一路上羊叫牛鳴馬嘶人喊,不時還有牲畜排洩。搞得在馬上套拉著腦袋晃晃悠悠的楊翼鬱悶無比。 走走停停,穿過了數處聚居區,在沿路人民的夾道歡迎中終於到達了烏倫所在的孃家,準確的說那是一片胡人的大帳包。 “接下來把新娘迎出門,晚上把宴會一擺,洞房一進!這事就算完了吧?”楊翼這麼想的時候實在是沒什麼把握,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按照族長會議和王有勝確定的規矩,這事沒這麼簡單。迎新娘出門那得要依據胡漢兩族的以往規矩才行。大宋漢人的規矩倒還簡單,無非就是進門後向親戚朋友派點禮品給長輩敬茶,而胡人的就有點麻煩,進門前先得點燃一處篝火祭拜天地,然後和女方唱歌答對才能進門。 篝火得楊翼親自去點。下了馬接過邊上別人遞過來的火把,伸手往那堆柴草上點去,楊翼再一次發現自己又傻了一回。為了追求篝火燃燒的效果,柴草下面鋪了厚厚的狼糞。楊翼並不知道有狼糞,主要是沒經驗啊!火一點著,一股濃煙沖天而起,直把措不及防的楊翼唬一大跳,嗆得眼淚直流不算,整個臉被燻得烏黑。等到眼淚水流下來又把烏黑的臉衝得一塌糊塗。 此時的楊翼已經沒話說了,搞什麼呢?玩我? 接著當然就是唱歌答對了。烏倫在裡邊唱,楊翼在外邊答唱。烏倫唱的當然是兀聲延徵的民族歌曲,而楊翼就有點犯了難。你說我唱啥才合適呢?胡話我就會那兩句,至於千年後的歌曲似乎在這唱也有點不太合適。楊翼傻乎乎的聽著烏倫的歌聲老半天,架不住周圍胡人們開始不滿的目光,才終於決定還是唱唱俺們大宋朝的詩詞算了。 胡人們哪裡懂得什麼詩詞歌賦?壓根就一句聽不懂。而楊翼王有勝還有看熱鬧的漢人也聽不懂胡人的歌曲。兩邊陰陽怪調你一段我一段,唱著誰也聽不懂的東西,雞同鴨講搞了兩刻鐘。楊翼差點支持不住了,這還有完沒完?俺適合婚禮唱的詞本來就不多,俺現在都開始唱“大風起兮白雲飛”了,再唱就得“風蕭蕭兮易水寒!”成親有唱這詞的麼? 終於,這個世界清淨了!楊翼進了門、獻了茶,而烏倫珠日格終於在兩年之後第一次出現在了楊翼的面前。烏倫,真漂亮啊!按照胡人的規矩,新娘出門可不像漢人那樣得蒙著臉。新娘的服飾華麗英挺,頭戴帽,腳穿長靴,使本來就英姿颯爽的烏倫更顯得精神。 “兩年不見!更勝往昔啊!”楊翼盯著烏倫捨不得移開目光,只可惜感慨未完,烏倫就已經出到帳外跨馬而去。 “別發愣啊!”王有勝大叫:“按規矩!你得上馬去追,追到之後送進你的營帳才行。晚上篝火宴會後你自己回營帳就算完了!”楊翼哪敢遲疑?跳上馬打馬就跑啊! 事實上這場追逐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本來楊翼的馬術經過這幾年的鍛鍊那是日漸提高,已經到了一個不錯的水平,只是跟烏倫一比完全就不在一個檔次上。而且似乎自己上馬的時候太過匆忙,胯下的馬似乎不認識,不太聽話啊! 一身古怪裝束的楊翼、服侍帽子東倒西歪的楊翼、大花臉的楊翼,喘著粗氣折騰了半死之後,終於追上了烏倫。至於究竟是烏倫是否故意放慢速度他已經無暇細想,拉上烏倫胯下駿馬的韁繩,終於朝著自己的營帳而去。 “天邊的雲彩!你嫁給我了!”楊翼這樣說。 “嗯!”烏倫這樣回答:“你的模樣實在是太奇怪了!” 晚上的篝火宴會相當的熱烈,所有的人都來了。歡笑、歌舞、烤肉,當然還有酒。草原上最受人愛戴的明珠終於嫁了人,酒當然是不能少的東西。 楊翼非常清楚胡人們是個什麼脾氣,反正有酒就得喝,不喝那就不是男人。最後當楊翼被人扔進自己營帳的時候,一整天的折騰加上酒精的折磨,使他也就剩下一口氣了。 只不過,既然是男人,就算剩下一口氣也要把該乾的事幹了才行。在元佑四年的這天晚上,這對新人的大帳篷裡殺氣騰騰,兩人連番大戰不休。楊翼自峙身體強壯悍勇無匹,他乃是堂堂宋國上將自然永不言敗,而烏倫也是身體矯健動作敏捷,她乃是白達旦草原上不敗的女戰神。所謂金風玉露一相逢當然就勝卻人間無數。 事實上,男人雖然在很多方面比女人強,但在床底之間最後的勝利者卻永遠是女人。最起碼,在草原上的這幾場戰鬥每次都以楊翼丟盔棄甲的大敗而告終。歷史在這裡記載了不敗統帥神話的破滅。 天亮了,當第一縷曙光降臨在草地上的時候,楊翼抱著烏倫掀開了帳門的一角。 鮮花像大海上映照的星辰,繁繁點點的在綠色草地編織的海洋上飄蕩,一直到天的那邊,空氣中瀰漫著沁人的馨香,薄薄的霧氣滋潤著整個大地。留山原春天的早晨,是這樣的令人陶醉,是這樣的美麗! “你幸福麼?”烏倫問。 “幸福像花開一樣!”楊翼答…….. “幸福?說幸運或許比較合適!”林東鬱悶的看著眼前的這許多人:“我起碼幸運的活著到了這裡!” 沒法不鬱悶啊!本來林東出京的時候還是很興奮的,一路上帶著一幫手下興沖沖的南下,時不時還激揚馬鞭指點一下江山,俺終於第一次作為一名獨立統兵的大將,去打一場絕不會失敗的偉大戰爭去了! 只可惜一頭跑到泉州之後,林東浪漫的行程就劃上了句號。接下來走的是海路。而林東乃是西北人。西北的武將世家嘛!善馬不善船,更不善海船。這段時間海上風浪甚大,春季來自東北海面上的風雨讓碩大的海船也上下拋動,連帶著頭一次出海的林東也是上吐下瀉。 在風雨飄搖的大海上折騰了好幾天,等到達廣南西路欽州港的時候,林東就剩下一口氣了,手下的侍衛、將軍們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一夥人面色焦黃狼狽無比的上岸後自然也不肯停留,當下換了馬匹從欽州直馳邕州。所謂“直馳”,當然也就是為了表現一下上級將軍下基層的威風而已,事實上廣南西路大山縱橫,從欽州到邕州這段路除了平坦的官道外還有數不清的山路。一路上跋山涉水又折騰了兩天,到邕州的時候林東覺得自己就快散架了。 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孫豎南對於林東的到來還專門搞了一場歡迎會,會上的人自然都是各族首領土司。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民族服裝把林東晃得兩眼發花不算,酒更是到哪都少不了的東西。 “俺們聯軍的戰鬥力還算強大吧?”孫豎南一把扶住喝得搖搖欲墜的林東問道。 “強大!太強大了!”林東兩眼翻白,醉倒……

第十七章 紅白喜事(四)

第十七章 紅白喜事(四)

天氣很好,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春天的氣息異常的濃郁,整齊的田野像一張規劃得極其細緻的棋盤,無盡的從這裡蔓延到遠方。農人在勞作,響亮蒼勁的歌聲像風箏一樣在天際飄蕩。正在拔節的麥苗,彷彿厚厚的地毯鋪在田野中。在那邊青翠的竹林裡,土黃色的房屋若隱若現,時不時響起的雞鳴犬吠顯示出了太平的喜悅。綠色的紅花草,沿著官道伸延,彎彎曲曲的在大地上劃出一條痕跡,直到地平線的盡頭。是的,盡頭那裡有著春天又或者所有季節的希望。這裡是京輜路的北面,一望無際的大平原。

楊翼的心情當然也像這春天一般明媚。此刻的他正在路上,準確的說是在人數多達近千的龐大隊伍中。話還要從十天前說起。

十天前,康國公主的大婚終於到來。整個京城迅速脫去了高太后逝去的哀傷,轉瞬間變得喜氣洋洋。大紅燈籠、紅燭照亮了東西大街、身穿盛裝慶祝公主出嫁的人流充斥了每個角落。這是帝國的一件盛事,而之所以這件事情由糾纏扯皮突然間變得炙手可熱,卻是因為皇帝對待這件事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楊翼前往南御苑覲見皇帝陛下之後,趙煦於第二天就回到了皇城,整個帝國的官僚機構,在受到皇帝迴歸這樣的刺激之後也開始高速運轉。先前所謂康國公主結婚而帶來的難題,在趙煦的親自過問下迎刃而解,一切事宜都被安排妥當。當然,這也印證了楊翼的一個想法,那就是趙煦先前對康國公主的漠不關心,其實只是一種策略又或者姿態,從一個側面反應出皇帝即需要倚仗他楊翼的才幹,又多少有點不太放心。

天下聰明人何其之多?皇帝陛下的這種轉變,看出來的人其實並不在少數。現在楊翼要低調做人婚期難定,而皇帝又高度重視康國公主與韃靼聯姻,大家當然清楚應該怎樣做。於是乎,短短几天的時間,大批昂貴奢靡的禮品向狂風巨浪一般擁向汴京、擁向皇城。而實際上,這些禮品中有相當大的一部分,原先是準備給太尉大人的。

而楊翼當然樂得輕鬆。趁著大家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公主大婚和南方戰事的時候,他辦了許多早就期待已久的事情。

頭一個就是與幾位同窗好友相聚。儘管江南一別只不過近半年時光,但思念之情卻已積累高漲。楊翼包下了飄香樓最豪華寬敞的廂房,山珍海味嬌媚歌伎自是把幾個來自江南的窮光蛋侍侯得服服帖帖。以至於江鞪大人還唱出了一首日後流芳百世的偉大詩句:“美女如花滿春殿,今朝放蕩思無涯。浮名換了斟低唱,山珍美伎忘江南!”

此外張擇端作為幾個人裡最有文化的人,當然也不能落在江鞪的下風。他的心情非常愉悅,因為他的《清明上河圖》經過幾年的艱苦創作,居然已近完工。在宴會進行到高潮處,張擇端擺開了他的畫,而楊翼也終於完成了他的心願,在畫上的一角輕輕的落下了一個字:“頂!”

“頂!究竟是什麼意思?”高大西來了勁。今天的這場宴會讓他激動萬分。沒法不激動啊!當朝太尉大人宴請他這個一窮二白的學子,這可是臉上貼金的好事情。今天來參宴的不但有太尉大人,還有來自翰林院的學士張大人,還有江南的諸位大人,這是何等的榮耀?於是高大西認為有必要顯示一下他的才華,也好給各位大人留個好印象。故事當然要從這個“頂”字上說起,準確的說要從三千年前倉頡造字講起,一直講到“頂”字的由來和用法,包括上古文字中“頂”的各種寫法。一番高談闊論直侃得在座各位雲裡霧裡,不辨東西南北。甚至搞到楊翼都有這樣一種錯覺:千年後流行於各處的“頂”字並非一種時尚做法,更有可能是一種復古行為。

接下來的事情當然就順理成章。在楊翼糖衣炮彈的瘋狂攻勢下,高大西、王允文和白令宵,三個南泊太學的學生領袖當即誓言要追隨在太尉大人左右,鞍前馬後為了大宋的興盛事業貢獻青春。

成功招攬了人才擴充了幕府實力的楊翼心情大快,走的時候還不忘記囑咐江鞪等人,在吏部述職完畢之後不要立即離京。因為他已經跟吏部打了招呼,要把這幾個人另有安排。至於如何安排,一切還要等他從留山原把蜜月渡完回來再說。

再一個要辦的事是關於南泊的。事實上在一個多月前的學術辯論會之後,中央太學的建設就已經開始。不過楊翼認為建設速度實在是太慢了。一方面由於立項的時間太遲,導致戶部關於太學建設的資金並沒有相關預算,所以這種額外的開支手續就非常麻煩。另一個方面的問題在於老師的配備上。李格非作為太學的組織者不能說不盡力,為了找到合適的老師他動用了自己全部的人際關係,找了一大群大宋學術界的權威進入南泊。只可惜李格非畢竟是個儒學大家,他認識的那些所謂的權威,也不過是專注於經史子集的權威而已。對新開的律學、經濟、工事格物、行政管理、農學水利等科目毫無助益。而像韓公廉、沈括這樣的科學大家人數少不算且本身就事務繁忙,能在太學中教導如此多的學生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鑑於以上的理由,楊翼召集了吏部、戶部和開封府的管事官員開了個溝通協調會,重點強調了太學對於大宋官吏後備建設的重要性,提出了“設立專項資金、限期完成基礎設施建設,教師由各部專業人員中選擇….”等等九點意見。各部官員雖說不是屬於楊翼直管的系統,但對於這個太尉大人的“九點意見”還是相當在意的。而在官員們分別請示了各部侍郎之後,楊翼的九點意見也得到了順利的貫徹。只因為各部侍郎們在聽手下彙報時,回答都出奇的一致:“這是太尉大人說的?照辦就是!太尉大人慾成親而不得,沒處發洩心情惡劣啊!沒事別惹他,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太學的事辦完了還有武學的事要辦。因為對於韃靼人送往河北牧監場的兩萬匹馬,楊翼又有了新的想法。在南泊的時候楊翼是這樣跟種思謀說的:“先在南泊之外開闢一塊荒地。面積要大,還要有山有水。把學生們分為兩撥,一撥重點教授騎兵戰術,按賜胡軍那套來,一撥教授宋軍的傳統戰術!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會想辦法從河北牧監弄上幾千匹馬,我要搞紅蘭對抗!實兵演習。另外你把得貴給教育教育。跟他說,讓他自己挑隊人,如果將來紅蘭對抗他能勝出,我不但不再管他,還給他外出統兵。”

令楊翼意想不到的是,除了自己想辦的事之外,還有一些事不期而遇。他居然意外的遇到了前來拜會的蕭雅哥。

“雅哥!”楊翼叫得無比親切:“我覺得您簡直就像是一隻鳥!侯鳥!秋去春回啊!”

蕭雅哥是帶著大批禮物來的,只不過在來到汴京之後他發現天佑陛下的離間計又一次破滅了。楊翼突然不結婚了,所有的禮物都派不上用場。無奈之下這些東西當然都交給了大宋的禮部,作為給康國公主的賀禮。今天他來太尉府其實就是想奚落嘲諷一下無親可成的楊翼,看看楊翼失魂落魄的樣子也好出口無奈的惡氣平衡一下自己的心理。

只不過楊翼看起來根本就是一副雄姿英發的模樣,並且關於自己像是一隻鳥的比喻似乎也無懈可擊。“我堂堂遼國統帥!我像只鳥?”扯完了廢話後蕭雅哥掉頭就走,嘴裡還不停的嘀咕著這個令人難堪的比喻……

一切都搞定的時候,康國公主的婚禮就到了。楊翼終於啟程前往陽武,接出了自己心愛的烏倫,按照種思謀事前的策劃,不通知任何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浩浩蕩蕩的直撲留山原。

當然,之所以隊伍如此龐大,是因為南泊的賜胡軍士兵有點想念親人了。雖說賜胡軍以往的制度是輪換制,也就是說每年總有一些人可以輪換回留山原陪伴親人,但終究幾年下來能夠有機會回去的只是一小部分。現在楊大人要在留山原娶俺們的明珠烏倫,這事當然是一個回家的極好藉口。在聽到太尉府侍衛裡的兄弟說明了楊大人的計劃後,賜胡軍幾乎沒人能按耐得住,紛紛向上級長官提出要陪同楊大人前行。而楊翼則非常爽快,要去就一塊去。反正自己是作為迎送康國公主的使者前往陽武的,既然是使者當然要帶足護衛隊伍,帶上千把號士兵樞密院也說不了什麼,橫豎就是一紙公文扯扯皮的事。

只不過有句俗話叫做:“肚中萬語千言,見面欲語還休”。儘管楊翼對烏倫很思念,並且估摸著烏倫也有點思念自己。但是楊翼在靠近陽武的時候還是覺得見面時會不會有點尷尬呢?

“這麼多人看著,我和烏倫見面說些啥呢?”楊翼對這個問題左思右想:“擁抱?大聲說我想你?好像眾目睽睽之下未免有點驚世駭俗。這要萬一人烏倫不好意思一句話都不答,豈非招人恥笑?”

帶著這樣的疑問,楊翼最後做了決定。反正按照跟皇帝陛下說好的,婚禮原則上採用“胡漢合俗”,意思就是整個儀式可以某部分採用漢禮某部分採用胡禮,究竟哪部分用什麼禮當然就見機行事。既然當眾見面可能會有尷尬的局面,那就不見好了。所謂“相見不如不見”嘛,按照俺們漢人的習俗,結婚前這段時間新郎新娘還是不見的好。於是楊翼弄了一大車,在陽武跟磨古斯瞎扯了一番天氣不錯之類的廢話後,把烏倫珠日格裝上車就走。好在烏倫似乎也有同樣的心思,整個行動期間也沒啥不同意見。兩人從陽武出來包括每夜宿營到現在,一個在隊伍前頭騎馬一個在隊伍後頭乘車,壓根連面都沒見一下。

“怎麼我就覺得,您這樣幹搞得跟作賊似的呢?”王有勝騎在楊翼身邊歪著腦袋這樣問,旁邊的姚碩昊、莫日根也點著頭看著楊翼。

“楊傳香不是說了麼?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楊翼這樣回答:“作賊自有作賊的快感!”……

事實上,行進了數日,而留山原此刻就在眼前了。穿過大峽口那片茂密的森林,眼前豁然開朗。美麗的留山原、春天的留山原。綠色的草地漫無邊際,遠處的群山巍峨高聳。行進在鮮花盛開的道路上,楊翼終於有了一種幸福的感覺,一種自來到這個時代中從未有過的幸福感。賜胡軍的士兵們亦是歡呼雀躍,歌聲響遍了整個草原。

留山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人口成倍的增加,牛羊成倍的增加。在河東路的移民政策的主導下,留山原裡除了胡人還有許多耕種土地的漢人。胡漢之間通過幾年的時間,從相互防備變得親如一家,習俗也在相互融合。對於這支來自京城的隊伍,整個留山原都表現出了巨大的熱情,當晚自然是在姚隆贊和畢勒格的帶領下殺牛宰羊載歌載舞。而楊翼則認為自己胡漢合俗的想法還是有道理的,畢竟留山原胡漢之間的關係看起來相當融洽嘛!

當然,此時的楊翼並沒有想到,正因為胡漢合俗,導致了他這場浪漫的婚禮,實在是有點不倫不類……

婚禮是第二天一大早開始的。首先一個程序就是穿好結婚的禮服。

“這什麼服?”楊翼狐疑的看著幾個大漢手忙腳亂的幫自己往身上套東西,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成親的禮服啊!”王有勝在一邊鼓譟:“胡漢合俗嘛!這麼穿那是根據您的指示,昨晚上我跟兀聲延徵族的長老們合計出來滴!今天整個儀式那都是貫穿了胡漢合俗的指導思想!長老會議通過了滴!”

準確的說,那套衣服是這樣的:上身是一件緞子長袍,腰束金色帶子。腳蹬長靴,左肩挎弓。腰間繫有裝五支箭的箭筒、煙荷包,十足的胡人風味。本來要是全穿胡人的裝束倒也無所謂,偏偏頭上帶著大宋的官帽,官帽烏紗之上還插一不知是什麼野雞的羽毛。至於褲子是紫色的官褲,此外皇帝御賜的正一品金魚袋、火鐮與胡人的煙荷包並排繫於腰間。

“我這算什麼?唱戲的小丑?”楊翼當即就傻了眼。旁邊王有勝一把就把穿得花裡鬍梢的楊翼推出帳外,該上馬迎親去了。

迎親,那當然是胡人漢人都有的儀式。只不過上馬之前根據胡人的規矩那得先喝一碗上馬酒。酒是姚隆贊端出來的,天大的一碗!

“沒事!”楊翼安慰自己,雖說酒量自己算不得很好,但估摸著一口喝下這麼一碗還不至於倒下。再說了,胡人的酒再烈,能烈得過俺們大宋的傳香美酒麼?

只不過楊翼又錯了,一口氣喝下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這什麼酒?”楊翼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王有勝。

“胡漢合俗嘛!”王有勝得意洋洋道:“就是兀聲延徵人的馬奶酒,撈點本地漢人的米酒,再撈點傳香美酒!味道還行吧?”

“完了!”楊翼暈暈乎乎的上了馬,我有毛病!好端端的弄什麼胡漢合俗呢?今天的情況怎麼看都有點不太妙了!

迎親隊伍的規模還是相當龐大的。楊翼沒有親人在此,王有勝、姚隆贊就作為男方的主要陪同。還把在太尉府擔任侍衛的那幾十號胡人全部作為男方的成員。至於攜帶的東西那就更多了,牲畜、財物和奴僕,一樣也不能少。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牲畜上,照理說如果按照漢禮就不用帶牲畜這麼麻煩,只可惜現在必須要帶,以楊翼的高貴身份還得帶不少!一路上羊叫牛鳴馬嘶人喊,不時還有牲畜排洩。搞得在馬上套拉著腦袋晃晃悠悠的楊翼鬱悶無比。

走走停停,穿過了數處聚居區,在沿路人民的夾道歡迎中終於到達了烏倫所在的孃家,準確的說那是一片胡人的大帳包。

“接下來把新娘迎出門,晚上把宴會一擺,洞房一進!這事就算完了吧?”楊翼這麼想的時候實在是沒什麼把握,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按照族長會議和王有勝確定的規矩,這事沒這麼簡單。迎新娘出門那得要依據胡漢兩族的以往規矩才行。大宋漢人的規矩倒還簡單,無非就是進門後向親戚朋友派點禮品給長輩敬茶,而胡人的就有點麻煩,進門前先得點燃一處篝火祭拜天地,然後和女方唱歌答對才能進門。

篝火得楊翼親自去點。下了馬接過邊上別人遞過來的火把,伸手往那堆柴草上點去,楊翼再一次發現自己又傻了一回。為了追求篝火燃燒的效果,柴草下面鋪了厚厚的狼糞。楊翼並不知道有狼糞,主要是沒經驗啊!火一點著,一股濃煙沖天而起,直把措不及防的楊翼唬一大跳,嗆得眼淚直流不算,整個臉被燻得烏黑。等到眼淚水流下來又把烏黑的臉衝得一塌糊塗。

此時的楊翼已經沒話說了,搞什麼呢?玩我?

接著當然就是唱歌答對了。烏倫在裡邊唱,楊翼在外邊答唱。烏倫唱的當然是兀聲延徵的民族歌曲,而楊翼就有點犯了難。你說我唱啥才合適呢?胡話我就會那兩句,至於千年後的歌曲似乎在這唱也有點不太合適。楊翼傻乎乎的聽著烏倫的歌聲老半天,架不住周圍胡人們開始不滿的目光,才終於決定還是唱唱俺們大宋朝的詩詞算了。

胡人們哪裡懂得什麼詩詞歌賦?壓根就一句聽不懂。而楊翼王有勝還有看熱鬧的漢人也聽不懂胡人的歌曲。兩邊陰陽怪調你一段我一段,唱著誰也聽不懂的東西,雞同鴨講搞了兩刻鐘。楊翼差點支持不住了,這還有完沒完?俺適合婚禮唱的詞本來就不多,俺現在都開始唱“大風起兮白雲飛”了,再唱就得“風蕭蕭兮易水寒!”成親有唱這詞的麼?

終於,這個世界清淨了!楊翼進了門、獻了茶,而烏倫珠日格終於在兩年之後第一次出現在了楊翼的面前。烏倫,真漂亮啊!按照胡人的規矩,新娘出門可不像漢人那樣得蒙著臉。新娘的服飾華麗英挺,頭戴帽,腳穿長靴,使本來就英姿颯爽的烏倫更顯得精神。

“兩年不見!更勝往昔啊!”楊翼盯著烏倫捨不得移開目光,只可惜感慨未完,烏倫就已經出到帳外跨馬而去。

“別發愣啊!”王有勝大叫:“按規矩!你得上馬去追,追到之後送進你的營帳才行。晚上篝火宴會後你自己回營帳就算完了!”楊翼哪敢遲疑?跳上馬打馬就跑啊!

事實上這場追逐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本來楊翼的馬術經過這幾年的鍛鍊那是日漸提高,已經到了一個不錯的水平,只是跟烏倫一比完全就不在一個檔次上。而且似乎自己上馬的時候太過匆忙,胯下的馬似乎不認識,不太聽話啊!

一身古怪裝束的楊翼、服侍帽子東倒西歪的楊翼、大花臉的楊翼,喘著粗氣折騰了半死之後,終於追上了烏倫。至於究竟是烏倫是否故意放慢速度他已經無暇細想,拉上烏倫胯下駿馬的韁繩,終於朝著自己的營帳而去。

“天邊的雲彩!你嫁給我了!”楊翼這樣說。

“嗯!”烏倫這樣回答:“你的模樣實在是太奇怪了!”

晚上的篝火宴會相當的熱烈,所有的人都來了。歡笑、歌舞、烤肉,當然還有酒。草原上最受人愛戴的明珠終於嫁了人,酒當然是不能少的東西。

楊翼非常清楚胡人們是個什麼脾氣,反正有酒就得喝,不喝那就不是男人。最後當楊翼被人扔進自己營帳的時候,一整天的折騰加上酒精的折磨,使他也就剩下一口氣了。

只不過,既然是男人,就算剩下一口氣也要把該乾的事幹了才行。在元佑四年的這天晚上,這對新人的大帳篷裡殺氣騰騰,兩人連番大戰不休。楊翼自峙身體強壯悍勇無匹,他乃是堂堂宋國上將自然永不言敗,而烏倫也是身體矯健動作敏捷,她乃是白達旦草原上不敗的女戰神。所謂金風玉露一相逢當然就勝卻人間無數。

事實上,男人雖然在很多方面比女人強,但在床底之間最後的勝利者卻永遠是女人。最起碼,在草原上的這幾場戰鬥每次都以楊翼丟盔棄甲的大敗而告終。歷史在這裡記載了不敗統帥神話的破滅。

天亮了,當第一縷曙光降臨在草地上的時候,楊翼抱著烏倫掀開了帳門的一角。

鮮花像大海上映照的星辰,繁繁點點的在綠色草地編織的海洋上飄蕩,一直到天的那邊,空氣中瀰漫著沁人的馨香,薄薄的霧氣滋潤著整個大地。留山原春天的早晨,是這樣的令人陶醉,是這樣的美麗!

“你幸福麼?”烏倫問。

“幸福像花開一樣!”楊翼答……..

“幸福?說幸運或許比較合適!”林東鬱悶的看著眼前的這許多人:“我起碼幸運的活著到了這裡!”

沒法不鬱悶啊!本來林東出京的時候還是很興奮的,一路上帶著一幫手下興沖沖的南下,時不時還激揚馬鞭指點一下江山,俺終於第一次作為一名獨立統兵的大將,去打一場絕不會失敗的偉大戰爭去了!

只可惜一頭跑到泉州之後,林東浪漫的行程就劃上了句號。接下來走的是海路。而林東乃是西北人。西北的武將世家嘛!善馬不善船,更不善海船。這段時間海上風浪甚大,春季來自東北海面上的風雨讓碩大的海船也上下拋動,連帶著頭一次出海的林東也是上吐下瀉。

在風雨飄搖的大海上折騰了好幾天,等到達廣南西路欽州港的時候,林東就剩下一口氣了,手下的侍衛、將軍們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一夥人面色焦黃狼狽無比的上岸後自然也不肯停留,當下換了馬匹從欽州直馳邕州。所謂“直馳”,當然也就是為了表現一下上級將軍下基層的威風而已,事實上廣南西路大山縱橫,從欽州到邕州這段路除了平坦的官道外還有數不清的山路。一路上跋山涉水又折騰了兩天,到邕州的時候林東覺得自己就快散架了。

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孫豎南對於林東的到來還專門搞了一場歡迎會,會上的人自然都是各族首領土司。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民族服裝把林東晃得兩眼發花不算,酒更是到哪都少不了的東西。

“俺們聯軍的戰鬥力還算強大吧?”孫豎南一把扶住喝得搖搖欲墜的林東問道。

“強大!太強大了!”林東兩眼翻白,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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