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忽如一夜春風來

盛世大宋·孤竹飄逸·6,930·2026/3/24

第十一章 忽如一夜春風來 第十一章 忽如一夜春風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很顯然,四月份似乎並不能稱之為春天,四月陰雨的天氣也在進入下旬的時候宣告終結。然而夏天的到來並不意味著春天的迅速離去。對於汴京乃至整個大宋而言,上面那句詩是目前所有人心情的最好表述。 十二天前,陳遠鴻率水軍大破興慶府。消息一經傳出,天下譁然!舉國為之歡呼!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這是足以告慰列祖列宗的偉大勝利! 在汴京,人們對於黃河水患的憂慮一掃而空,陰霾的氣氛更是蕩然無存。從東西大街直到南燻門,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人們到處在傳說著那有如從天而降的神奇水軍,人們到處在傳說著有關前線的奇聞逸事。官員們彈冠相賀,各地賀表如雪片般向中央飛去。對於徹底打敗西夏這個心腹大患的信心,一夜之間空前高漲。連帶遼國、高麗、以及東南諸邦,皆在震驚之下向大宋高唱讚歌。歡樂和振奮的氣息籠罩了帝國的全境。 朝廷內部,對戰爭的希望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開戰初期的種種不順不再有人提及!連日來,樞密院請求加大對天下所有水軍的投入力度,林希以一本《論水軍的超強戰鬥力》的偉大著作,引得朝野為之讚歎追捧。江南、湖廣諸路衙門,紛紛上表,要求擴建水軍。 而身為帝國皇帝的趙煦自然也是龍顏大悅,先是在集英殿大宴群臣慶賀勝利,其後又指示禮部舉行了全城為之雀躍的宗廟祭祀大典,籍以告慰先祖,再敘恢復靈武的夢想。再然後,趙煦下令犒勞三軍,凡前線將士,賞錢二十貫!凡殺一夏人者,劃夏地十畝賞之!凡戰爭中記功者,賞夏人奴隸十人!甚至在後方進行轉運的百姓,只要在運輸中出過力氣,皆免半年徭役,各種稅款全額減半!除此之外,趙煦還立即下令組建勞軍團,以蘇軾為勞軍使,帶京中翰林三十八人,趕赴前線鼓舞士氣。“從勝利走向勝利!”這是趙煦在蘇軾出京那天揮毫寫下的字句。 皇帝的詔令,毫無疑問把帝國的歡樂氣氛更進一步的推向了高潮。然而在最前線,氣氛卻和帝國內部完全不同。交戰的雙方將士,各有各的想法和部署。 對於楊翼來說,在這段時間裡他的心情還是相當愉快的。水軍開打前的那天夜裡,他還在曠野裡裸奔,跑了差不多五里地才擺脫了那幾條餓狗的追蹤。最後天亮了,他終於靠近了涇源大軍主力部隊的外圍。而既然到了外圍,楊翼當然也就很容易遇上了宋軍的巡邏小隊。 只不過要證明身份並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最主要的原因在於那個巡邏小隊的士兵死活都不相信這麼一個光著屁股四處溜達的傢伙竟然是最高統帥。要說楊相俺們可都是見過滴!前段時間在涇源的時候楊相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翩翩起舞,那是何等威武和瀟灑!就你這模樣也敢自稱楊相?會說宋語有啥稀奇的?估摸著你就是一俺們大宋的逃兵,待會送軍法處置!指不定你還是西夏一探子呢! 楊翼說了半天越說越不對勁,最後一聽士兵說儺舞他立馬來了勁頭!當即張牙舞爪的一番狂跳,幾個士兵一邊上瞅了半天,終於覺得似乎還真像那麼一回事,這才把楊翼送到了郭成的大營。 一到大營,種思謀等參謀眾將基本上都在,昨晚上那場不期而遇的襲擊並沒有讓統帥部的主要人員受到太多損失。楊翼寬心之餘仍舊未免鬱悶不已,一來光著屁股逃回來多少有些尷尬,二來軍中可是有史官的!要是將來的歷史這樣書寫:“某年某月某日,統帥部深夜遇襲,楊翼混亂之中倉惶逃竄,無片縷遮身,光腚夜奔三十里,路遇巡邏隊,大跳裸舞方始化險為夷......”好像流傳後世那可就英名大損啊! 接下來的一天裡,別人都忙著打仗,楊翼卻三番五次的往軍史官的營帳裡跑。求爺爺告奶奶連嚇帶蒙非得讓人軍史官把事情給寫得婉轉一點。 “婉轉?”軍史官是搞歷史的,而搞歷史的人往往都固執得很,別說你是相公!你就是皇上那也無權過問俺這歷史咋寫!你嚇唬誰啊?當年司馬遷為了寫歷史把命根子都豁出去了,俺也姓司馬!自然不能給先人丟臉!該怎麼寫就怎麼寫! “司馬大人!要不這樣......”楊翼抓耳撓腮老半天,這才道:“基本的事實你當然是可以寫的!但是同樣一件事你總有不同的描述方法嘛!咱們研究研究,看怎麼把我這事寫得高大一點,寫得英武一點!你知道楊傳香是俺叔吧?五千貫?要不一萬貫?這可不是賄賂,俺叔一直想資助一下歷史事業!您可得給這個機會啊!這也是您的機會,把歷史寫作事業發揚廣大嘛!” 既然如此,司馬大人當然也沒有了意見,只要基本事實不出偏差,為了偉大的歷史事業,也還是可以通融一下!兩個人躲在營帳裡整整研究了一個夜晚,最後才終於敲定了故事情節。準確的說,後世的歷史裡只留下了一段話:“翼親身誘敵,乃曰: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大開營門坐桶而浴,夏軍遂中伏。翼拳斃夏將,力斬夏卒數十人。為進一步鼓舞士氣,翼其後裸奔三十里。以赤膊上陣之威武,為全軍將士之表率!真乃一脫而現拳拳赤誠之心!真乃勇冠三軍之悍帥!真不愧子脫之名啊!贊唱曰:功名利祿皆拋去,自留裸軀照汗青.......” “嘿嘿!不錯!”楊翼終於一塊石頭落地,一萬貫算啥?太划算了青史留名啊!美滋滋的回到中軍大帳。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帶領整個統帥部親臨前線,勉力督戰。 這場韋州攻防戰,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靜塞軍司經營韋州日久,防禦工事修得無比堅固。而且仁多保忠也確實能打,他根本沒有單純的進行防禦,而是不時派出大量騎兵衝擊宋軍的進攻隊伍。有幾次夏軍騎兵差點把宋軍前幾天拿下的兩道陣地奪了回去。好在宋軍經過歷代的經驗積累,在攻城時如何應付騎兵反衝擊這方面早已經有了成熟的做法,比如這一次宋軍帶來了大量的撞鉤車。所謂撞鉤車,乃是一種蒙著生牛皮的三角形木車,車中伸出長達數尺的鐵鉤向四面展開,一旦騎兵突然反衝鋒,在狹窄的空間裡就會被鐵鉤極大的阻滯和殺傷。就是依靠著類似的車輛,宋軍面對夏軍騎兵的數次反擊都基本沒有亂掉陣腳。 儘管如此,攻擊進展依舊極其緩慢。宋軍在四天的時間裡向夏軍的陣地推進了整整一里地,然而就是這麼一里地也讓王恩和郭成兩部陣亡人數近萬人,每一寸土地都染滿了鮮血。 第四天傍晚的戰鬥尤其激烈,宋軍一部利用大型塔車為掩護,成功在挖出了一條近五十丈的地道,從而繞過了夏軍陣地的一處突出部,然後利用一種專門掩護從地道口向外衝鋒的車輛“頭車”,形成對那處突出陣地的夾擊之勢。只可惜正面攻擊的部隊動作太慢,遲遲沒有發動,白白錯失良機不算,還導致包抄部隊最後被圍殲。 楊翼算是大開了眼界,四天的時間裡足以讓他領略了這個年代大型攻防戰的壯觀。因為雙方部隊無所不用其極,各種計策層出不窮。夜戰、襲營、火攻、迂迴,雙方的馬步軍真是鬥智鬥勇,甚至許多心理層面的策略較量也從來沒有停止,各種各樣真真假假的消息在雙方的軍隊裡傳播,斥候和探子們之間的爾虞我詐不亦樂乎。 當然,無論戰況如何激烈,楊翼卻始終堅持著自己的看法,那就是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打韋州就算十天半個月那也是不可能打下來的。兵法雲,十則攻城。沒有處於優勢地位的兵力,在陣地前耗上一年半載也不一定能成功。雖然韋州是整個宋夏戰場的核心,但決定最終勝負的地方卻絕不會是韋州!只有把仁多保忠調動出來,才是關鍵之所在。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整個統帥部都在緊張的關注著各個戰場的局勢! 首先一個問題在於糧食補給!後方的運輸困境隨著戰事的進行開始體現了出來。章淳、曾布不斷告急,說京兆地區的存糧即將宣告用盡!他們認為如果楊翼不能在半個月內獲得水軍的支援和補給,那麼就必然會面臨全線崩潰的命運。 其次,在東部戰場,宋軍的形勢相當不錯。姚古在正面和萌井軍相持,而姚雄則大舉側擊了清遠軍,使得萌井軍隊不得不減弱了進攻清後和近萌防線的力度。 面對林東這樣的請求,楊翼無可奈何。林東是絕對不能動的,必須釘死在白左一線,確保合圍仁多保忠並阻止夏州援軍!有糧也罷沒糧也罷!林東那裡遲早必成整個戰場的焦點! 只不過,白左線成為焦點是以後的事,戰事的發展決定了現實焦點在黃河上!水軍不動手,梁乙逋和仁多保忠當然就不緊不慢!他們根本不會急於吃掉林東! 整個統帥部都在憂心忡忡的注視著黃河的動靜!水軍到底動手沒有?結果如何?沒有人知道答案!消息的傳來總是要遲滯幾天!每天夜裡楊翼都輾轉難眠備受折磨!“陳遠鴻啊陳遠鴻!”楊翼在夢裡都呼喊著水軍的名字:“我們都快沒糧了!你他奶奶的在搞什麼啊?” 搞什麼?當然是搞掉了興慶府!還有孫豎南,他完全摧毀了小得掉渣的定州城,建立了陸上營寨!消息是在第五天的早上傳過來的! “把這個消息傳遍整個戰場!傳回汴京!夏軍主力全線收縮在戰略要點的策略宣告破產,他們將被後方的噩耗全部調動出來!我們的勝利就在眼前!”楊翼簡直興奮得無以復加!整個宋軍大本營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這樣一來!林東就真成焦點了!”種思謀皺著眉頭大潑冷水:“水軍是在五天前攻破興慶府的!想必我們收到消息的時候,整個夏國都收到消息了!嘿嘿!我軍在定州建立基地,現在誰都能猜到咱們要從那處獲得補給!梁乙逋定會攻擊他西面的定州,既然要西進,自然要先打垮側翼林東的威脅。而仁多保忠亦會配合!” “我們能不能派出一部分兵力去左村澤?”李宏偉思慮道:“協助林東防守?他們早已糧盡,怕是靠不住啊!” “不可能!”種思謀大搖其頭:“韋州防禦堅固,我們兵力並不佔優!我們現在的戰術就是等仁多保忠分兵!我們才有優勢!怎能咱們自己倒先分散起攻城兵力了?” “說起攻城兵力,其實就算仁多保忠真的分了兵,咱們也佔據不了太大優勢啊!”種思謀接著一聲長嘆:“十則攻城,誠為真理!可千萬不要出現別的戰場進展順利,咱們卻死活拿不下韋州這樣的大笑話啊!那會讓咱們之前付出的一切都泡湯!” 宋軍大營裡的歡呼聲還在徹響,然而統帥部裡卻陷入了一片寂靜中。楊翼踱著步子思來想去,種思謀的話確實有道理!攻城就是靠人多!仁多保忠分兵出去能分多少?三萬?五萬?就算俺們三十萬人打剩下的十萬守軍也未必就有必克的把握! 或許這得看林東的本事,他守得越穩,想必仁多保忠分兵越多。然而林東真能守得住麼?在沒糧的狀況下能守多久呢?是不是俺們要攻一個月,他林東卻只能守得半個月呢?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能在短時間內強化對韋州的進攻!那就是進一步增加攻擊韋州部隊的人數!只不過此時能從哪裡調兵?京兆、鄜延、秦鳳根本已經被抽空了!更何況就算那裡有兵,也很難從葫蘆河那條狹窄的道路或者從萌井威脅下的橫山地區過來! “本相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楊翼停下步子,搓了搓手:“咱們能不能讓船隊把兀刺海的韃靼汪古部運過來?直接在定州登陸?然後讓這些野蠻的騎兵們沿著白左線一路衝鋒?一則幫助林東防守,二則增強咱們打韋州的力量?” “好主意!”種思謀略一思索立即兩眼放光:“汪古部族戰力強橫,就在兀刺海大營!這幫野人要是衝過來,夠夏軍吃上一壺啊!” “只不過這也是需要時間的!時間啊!”楊翼猶豫道:“消息從這裡去定州,就算拼命傳送,最快我算你四天!定州的船北上是順流,兩日可抵達兀刺海城!汪古部要集結,再登上補給運輸船過來,再從定州上岸打白左線!前前後後,那得要多少時間?有用麼?” “那些野人不像咱們宋軍啊!”種思謀笑道:“他們大草原上游蕩慣了。行蹤向來飄忽,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集結出髮根本不用像咱們這樣準備數月!騎上馬帶上刀說出發就能出發!更何況為了保衛兀刺海,他們一直就在水軍大營附近,好像有幾萬人吧?雖說消息過去他們才過來,末將預計八天後他們就可以在定州上岸!” “有總勝於無!”楊翼嘆道:“立即傳消息過去!至於林東,讓他最少也要堅持十天吧!” 韋州城內,帥府。 “娘娘啊!”仁多保忠一聲淒厲的慘叫,當著眾將的面大聲哭嚎:“您沒事吧?” “娘娘沒事!目下已經抵達安陽!”拓思祚搖著頭,大嘆一口氣:“那天宋軍來得太過奇怪,興慶府完全沒有防備。宋軍開始攻城的時候,衛戍和班直軍營的兵士們完全亂了手腳,沒人集結得起來。城中百姓亦是混亂不堪!眼睜睜看著宋軍破了東城,卻無力反擊!好在混亂中娘娘和陛下都安然無恙的跑了出去。只可惜我百年之都竟落入宋人手裡!何其悲哀啊!多年積蓄的財務一掃而空,數百大臣、過千貴族竟全部被宋人捉住!不論戰爭最後勝負如何,僅此一役,我大夏元氣大傷,怕是沒有數十年都恢復不過來了!” 拓思祚話一說完,全場大哭!百年都城被破大臣宗室被擄,這是何等的恥辱? “我與宋人不共戴天!”靜塞軍司副統軍野利塔跳出來大叫:“給我三千人,我即刻出城斬了楊翼的首級回來!” “野利將軍倒是勇猛得很啊!只可惜,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喲!”監軍使費聽阿鈦冷笑道:“知道啥意思麼?” “啥意思?”野利塔愕然問道。 “就是說天道平衡,往往勇猛過頭者,腦袋卻白痴得很啊!”費聽阿鈦白眼一翻,不屑道:“眼下都城告破倒也就罷了!宋軍還在黃河東岸建立了大營,依本將分析,前段時間天下大雨連綿,宋軍的糧食出現危機。此時建那大營,怕是為了補給前線吧?” “大宋後方沒糧,難道黃河上就有糧了麼?”野利塔憤怒的嚎叫:“你這貪生怕死的雜碎!你們費聽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什麼我們費聽家?”費聽阿鈦大怒:“我黨項八族,就你們野利家從來沒有教養!一族的野人!” “好了好了!”仁多保忠眼看著這倆人要打起來,連忙止住。費聽家和野利家爭吵了上百年,反正是沒個完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局勢啊! 早在聽說興慶府告破和宋軍在定州建營這兩個消息之後,仁多保忠就清醒的意識到了危機。宋軍的全盤陰謀昭然若揭,這場戰爭分明在三年前就已經策劃好了!他們在白達旦西北的韃靼草原上蓄積了無數的糧食和兵員,為的就是今天! 那麼宋軍建立定州大營,毫無疑問就是為了緩解糧食危機!先前自己還以為林東部跑到左村澤是為了包圍自己,現在看來更像是為了讓白左線成為楊翼大軍的補給線! 要不要去打林東?仁多保忠卻認為絕不可!宋軍的陰謀一環扣著一環啊!自己分兵去打林東,那麼韋州怎麼辦?應對三十萬宋軍的壓力可不是那麼好玩的!最近一段時間宋軍攻城愈加猛烈,再分兵怕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啊! “仁多將軍非打林東不可!”拓思祚死死的盯著仁多保忠:“都城被破,宋軍的水師隨時將沿著黃河南下,祥慶府、靈武盡在黃河兩岸!仁多將軍若不是不打林東,就去不到定州!勢必影響靈武和祥慶府的安全!更有甚者,水師在我後方大鬧,仁多將軍置太后於何地?敢不救麼?” 仁多保忠冷哼一聲,卻不言語!拓思祚從梁太后身邊來,現在搬出太后的安全來壓自己,一時之間倒無法措辭應答。 拓思祚大聲道:“若是仁多將軍另有考慮,那倒也就罷了!朝廷還派人去通知了梁相國!梁相國勢必西進去打定州和順化渡!讓宋人水師變成籠中困獸!仁多將軍不必大舉赴援,只需派人去消滅林東,確保梁相國南方側翼的安全!難道這點小小的要求,仁多將軍竟也不同意麼?” 說的是啊!仁多保忠猶豫了!梁乙逋這混蛋跟梁太后那是一家人,聽到都城被破焉能不急?他去好啊!他去俺就不用去!俺派出少量兵馬去打林東便是,想來吃得掉林東就好,吃不掉也能拖住林東!總歸是給朝廷一個交待了!就是便宜了梁乙逋那廝!俺在這裡應對宋軍主力,居然還要分兵保衛他梁乙逋的側翼,這就是嫡系和非嫡系的區別! “野利塔!費聽阿鈦!”仁多保忠終於嘆了口氣:“你們各點一萬人,去左村澤!” 王亭鎮,梁乙逋的臉在扭曲! 他是在昨天收到宋軍水師突然冒出來這個驚天消息的!當時梁乙逋就慌了手腳,千算萬算都沒想到宋人還與水軍這一招啊! 只不過,慌亂歸慌亂,所謂你有張良計俺有過牆梯!梁乙逋立馬想到了應對之策。 宋軍既然從北面的烏加河南下,那就得過順化渡!既然在定州建立大營,當然毫無疑問就是想通過白池城和左村澤這條夏韋二州之間的狹窄地帶給東南方的楊翼送糧!那麼,自己要做什麼不是很明顯了麼? 打垮側翼的林東,主力西進去滅了定州的那個基地,分出一部去順化渡截斷水師歸路,誠為上之上策也! 於是,昨天半夜裡夏州主力在梁乙逋的率領下傾巢而出西進,今天中午的時候抵達了王亭鎮。這王亭鎮,剛好在定州東部門戶萬井口的東面,在左村澤的北面。才到這裡,梁乙逋就收到了兩個消息!這兩個消息讓本就鬱悶的梁乙逋簡直怒不可遏。 一個消息是羊訛花送來的。羊訛花得意洋洋的宣稱,他和葉悖裡困住了林東,再等上十天八天,不用流一滴血就能把林東困死! “你個殺千刀的白眼狼!”梁乙逋當即拍案而起破口大罵:“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啥十天八天?本相大軍西進,要是林東突然向北抄了本相的後路,這還不得都完蛋麼?來人!給我下令痛斥羊訛花這個殺千刀的混蛋!三天!三天之內他打不掉林東,讓他自己的人頭來見我!啥?身體?身體拿去餵狗!” 要說第一個消息只是使梁乙逋憤怒的話,那麼第二個消息則使得梁乙逋陷入了兩難的猶豫之地。 消息是夏州那邊傳過來的!說是有一股宋軍部隊,突然越過了賀蘭原,前鋒距離夏州不足百里了。 不管這支宋軍部隊來自哪裡,很顯然,梁乙逋忽然發現自己的西進計劃面臨夭折。要是宋軍打下了守備空虛的夏州怎麼辦?俺還要繼續西進麼? 思來想去,梁乙逋對後方的焦慮還是佔了上風。夏州何其大城?宋軍沒有個把月拿得下來麼?俺們夏軍最大的優勢就是速度快!待俺旋風般的消滅了西邊的定州宋軍,再旋風般的回頭赴援東邊的夏州,不就啥都結了麼? “傳令!繼續西進!”梁乙逋的聲音在王亭鎮的上空迴響。當然,在這一刻,他並不知道這是令他後悔一生的決定........ 元佑八年的這個四月末,似乎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戰爭的焦點忽然發生了轉移,這個焦點不在打得如火如荼的韋州,而是轉移到了一個地圖上很不起眼的叫左村澤的小小村莊.........

第十一章 忽如一夜春風來

第十一章 忽如一夜春風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很顯然,四月份似乎並不能稱之為春天,四月陰雨的天氣也在進入下旬的時候宣告終結。然而夏天的到來並不意味著春天的迅速離去。對於汴京乃至整個大宋而言,上面那句詩是目前所有人心情的最好表述。

十二天前,陳遠鴻率水軍大破興慶府。消息一經傳出,天下譁然!舉國為之歡呼!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這是足以告慰列祖列宗的偉大勝利!

在汴京,人們對於黃河水患的憂慮一掃而空,陰霾的氣氛更是蕩然無存。從東西大街直到南燻門,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人們到處在傳說著那有如從天而降的神奇水軍,人們到處在傳說著有關前線的奇聞逸事。官員們彈冠相賀,各地賀表如雪片般向中央飛去。對於徹底打敗西夏這個心腹大患的信心,一夜之間空前高漲。連帶遼國、高麗、以及東南諸邦,皆在震驚之下向大宋高唱讚歌。歡樂和振奮的氣息籠罩了帝國的全境。

朝廷內部,對戰爭的希望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開戰初期的種種不順不再有人提及!連日來,樞密院請求加大對天下所有水軍的投入力度,林希以一本《論水軍的超強戰鬥力》的偉大著作,引得朝野為之讚歎追捧。江南、湖廣諸路衙門,紛紛上表,要求擴建水軍。

而身為帝國皇帝的趙煦自然也是龍顏大悅,先是在集英殿大宴群臣慶賀勝利,其後又指示禮部舉行了全城為之雀躍的宗廟祭祀大典,籍以告慰先祖,再敘恢復靈武的夢想。再然後,趙煦下令犒勞三軍,凡前線將士,賞錢二十貫!凡殺一夏人者,劃夏地十畝賞之!凡戰爭中記功者,賞夏人奴隸十人!甚至在後方進行轉運的百姓,只要在運輸中出過力氣,皆免半年徭役,各種稅款全額減半!除此之外,趙煦還立即下令組建勞軍團,以蘇軾為勞軍使,帶京中翰林三十八人,趕赴前線鼓舞士氣。“從勝利走向勝利!”這是趙煦在蘇軾出京那天揮毫寫下的字句。

皇帝的詔令,毫無疑問把帝國的歡樂氣氛更進一步的推向了高潮。然而在最前線,氣氛卻和帝國內部完全不同。交戰的雙方將士,各有各的想法和部署。

對於楊翼來說,在這段時間裡他的心情還是相當愉快的。水軍開打前的那天夜裡,他還在曠野裡裸奔,跑了差不多五里地才擺脫了那幾條餓狗的追蹤。最後天亮了,他終於靠近了涇源大軍主力部隊的外圍。而既然到了外圍,楊翼當然也就很容易遇上了宋軍的巡邏小隊。

只不過要證明身份並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最主要的原因在於那個巡邏小隊的士兵死活都不相信這麼一個光著屁股四處溜達的傢伙竟然是最高統帥。要說楊相俺們可都是見過滴!前段時間在涇源的時候楊相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翩翩起舞,那是何等威武和瀟灑!就你這模樣也敢自稱楊相?會說宋語有啥稀奇的?估摸著你就是一俺們大宋的逃兵,待會送軍法處置!指不定你還是西夏一探子呢!

楊翼說了半天越說越不對勁,最後一聽士兵說儺舞他立馬來了勁頭!當即張牙舞爪的一番狂跳,幾個士兵一邊上瞅了半天,終於覺得似乎還真像那麼一回事,這才把楊翼送到了郭成的大營。

一到大營,種思謀等參謀眾將基本上都在,昨晚上那場不期而遇的襲擊並沒有讓統帥部的主要人員受到太多損失。楊翼寬心之餘仍舊未免鬱悶不已,一來光著屁股逃回來多少有些尷尬,二來軍中可是有史官的!要是將來的歷史這樣書寫:“某年某月某日,統帥部深夜遇襲,楊翼混亂之中倉惶逃竄,無片縷遮身,光腚夜奔三十里,路遇巡邏隊,大跳裸舞方始化險為夷......”好像流傳後世那可就英名大損啊!

接下來的一天裡,別人都忙著打仗,楊翼卻三番五次的往軍史官的營帳裡跑。求爺爺告奶奶連嚇帶蒙非得讓人軍史官把事情給寫得婉轉一點。

“婉轉?”軍史官是搞歷史的,而搞歷史的人往往都固執得很,別說你是相公!你就是皇上那也無權過問俺這歷史咋寫!你嚇唬誰啊?當年司馬遷為了寫歷史把命根子都豁出去了,俺也姓司馬!自然不能給先人丟臉!該怎麼寫就怎麼寫!

“司馬大人!要不這樣......”楊翼抓耳撓腮老半天,這才道:“基本的事實你當然是可以寫的!但是同樣一件事你總有不同的描述方法嘛!咱們研究研究,看怎麼把我這事寫得高大一點,寫得英武一點!你知道楊傳香是俺叔吧?五千貫?要不一萬貫?這可不是賄賂,俺叔一直想資助一下歷史事業!您可得給這個機會啊!這也是您的機會,把歷史寫作事業發揚廣大嘛!”

既然如此,司馬大人當然也沒有了意見,只要基本事實不出偏差,為了偉大的歷史事業,也還是可以通融一下!兩個人躲在營帳裡整整研究了一個夜晚,最後才終於敲定了故事情節。準確的說,後世的歷史裡只留下了一段話:“翼親身誘敵,乃曰: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大開營門坐桶而浴,夏軍遂中伏。翼拳斃夏將,力斬夏卒數十人。為進一步鼓舞士氣,翼其後裸奔三十里。以赤膊上陣之威武,為全軍將士之表率!真乃一脫而現拳拳赤誠之心!真乃勇冠三軍之悍帥!真不愧子脫之名啊!贊唱曰:功名利祿皆拋去,自留裸軀照汗青.......”

“嘿嘿!不錯!”楊翼終於一塊石頭落地,一萬貫算啥?太划算了青史留名啊!美滋滋的回到中軍大帳。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帶領整個統帥部親臨前線,勉力督戰。

這場韋州攻防戰,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靜塞軍司經營韋州日久,防禦工事修得無比堅固。而且仁多保忠也確實能打,他根本沒有單純的進行防禦,而是不時派出大量騎兵衝擊宋軍的進攻隊伍。有幾次夏軍騎兵差點把宋軍前幾天拿下的兩道陣地奪了回去。好在宋軍經過歷代的經驗積累,在攻城時如何應付騎兵反衝擊這方面早已經有了成熟的做法,比如這一次宋軍帶來了大量的撞鉤車。所謂撞鉤車,乃是一種蒙著生牛皮的三角形木車,車中伸出長達數尺的鐵鉤向四面展開,一旦騎兵突然反衝鋒,在狹窄的空間裡就會被鐵鉤極大的阻滯和殺傷。就是依靠著類似的車輛,宋軍面對夏軍騎兵的數次反擊都基本沒有亂掉陣腳。

儘管如此,攻擊進展依舊極其緩慢。宋軍在四天的時間裡向夏軍的陣地推進了整整一里地,然而就是這麼一里地也讓王恩和郭成兩部陣亡人數近萬人,每一寸土地都染滿了鮮血。

第四天傍晚的戰鬥尤其激烈,宋軍一部利用大型塔車為掩護,成功在挖出了一條近五十丈的地道,從而繞過了夏軍陣地的一處突出部,然後利用一種專門掩護從地道口向外衝鋒的車輛“頭車”,形成對那處突出陣地的夾擊之勢。只可惜正面攻擊的部隊動作太慢,遲遲沒有發動,白白錯失良機不算,還導致包抄部隊最後被圍殲。

楊翼算是大開了眼界,四天的時間裡足以讓他領略了這個年代大型攻防戰的壯觀。因為雙方部隊無所不用其極,各種計策層出不窮。夜戰、襲營、火攻、迂迴,雙方的馬步軍真是鬥智鬥勇,甚至許多心理層面的策略較量也從來沒有停止,各種各樣真真假假的消息在雙方的軍隊裡傳播,斥候和探子們之間的爾虞我詐不亦樂乎。

當然,無論戰況如何激烈,楊翼卻始終堅持著自己的看法,那就是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打韋州就算十天半個月那也是不可能打下來的。兵法雲,十則攻城。沒有處於優勢地位的兵力,在陣地前耗上一年半載也不一定能成功。雖然韋州是整個宋夏戰場的核心,但決定最終勝負的地方卻絕不會是韋州!只有把仁多保忠調動出來,才是關鍵之所在。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整個統帥部都在緊張的關注著各個戰場的局勢!

首先一個問題在於糧食補給!後方的運輸困境隨著戰事的進行開始體現了出來。章淳、曾布不斷告急,說京兆地區的存糧即將宣告用盡!他們認為如果楊翼不能在半個月內獲得水軍的支援和補給,那麼就必然會面臨全線崩潰的命運。

其次,在東部戰場,宋軍的形勢相當不錯。姚古在正面和萌井軍相持,而姚雄則大舉側擊了清遠軍,使得萌井軍隊不得不減弱了進攻清後和近萌防線的力度。

面對林東這樣的請求,楊翼無可奈何。林東是絕對不能動的,必須釘死在白左一線,確保合圍仁多保忠並阻止夏州援軍!有糧也罷沒糧也罷!林東那裡遲早必成整個戰場的焦點!

只不過,白左線成為焦點是以後的事,戰事的發展決定了現實焦點在黃河上!水軍不動手,梁乙逋和仁多保忠當然就不緊不慢!他們根本不會急於吃掉林東!

整個統帥部都在憂心忡忡的注視著黃河的動靜!水軍到底動手沒有?結果如何?沒有人知道答案!消息的傳來總是要遲滯幾天!每天夜裡楊翼都輾轉難眠備受折磨!“陳遠鴻啊陳遠鴻!”楊翼在夢裡都呼喊著水軍的名字:“我們都快沒糧了!你他奶奶的在搞什麼啊?”

搞什麼?當然是搞掉了興慶府!還有孫豎南,他完全摧毀了小得掉渣的定州城,建立了陸上營寨!消息是在第五天的早上傳過來的!

“把這個消息傳遍整個戰場!傳回汴京!夏軍主力全線收縮在戰略要點的策略宣告破產,他們將被後方的噩耗全部調動出來!我們的勝利就在眼前!”楊翼簡直興奮得無以復加!整個宋軍大本營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這樣一來!林東就真成焦點了!”種思謀皺著眉頭大潑冷水:“水軍是在五天前攻破興慶府的!想必我們收到消息的時候,整個夏國都收到消息了!嘿嘿!我軍在定州建立基地,現在誰都能猜到咱們要從那處獲得補給!梁乙逋定會攻擊他西面的定州,既然要西進,自然要先打垮側翼林東的威脅。而仁多保忠亦會配合!”

“我們能不能派出一部分兵力去左村澤?”李宏偉思慮道:“協助林東防守?他們早已糧盡,怕是靠不住啊!”

“不可能!”種思謀大搖其頭:“韋州防禦堅固,我們兵力並不佔優!我們現在的戰術就是等仁多保忠分兵!我們才有優勢!怎能咱們自己倒先分散起攻城兵力了?”

“說起攻城兵力,其實就算仁多保忠真的分了兵,咱們也佔據不了太大優勢啊!”種思謀接著一聲長嘆:“十則攻城,誠為真理!可千萬不要出現別的戰場進展順利,咱們卻死活拿不下韋州這樣的大笑話啊!那會讓咱們之前付出的一切都泡湯!”

宋軍大營裡的歡呼聲還在徹響,然而統帥部裡卻陷入了一片寂靜中。楊翼踱著步子思來想去,種思謀的話確實有道理!攻城就是靠人多!仁多保忠分兵出去能分多少?三萬?五萬?就算俺們三十萬人打剩下的十萬守軍也未必就有必克的把握!

或許這得看林東的本事,他守得越穩,想必仁多保忠分兵越多。然而林東真能守得住麼?在沒糧的狀況下能守多久呢?是不是俺們要攻一個月,他林東卻只能守得半個月呢?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能在短時間內強化對韋州的進攻!那就是進一步增加攻擊韋州部隊的人數!只不過此時能從哪裡調兵?京兆、鄜延、秦鳳根本已經被抽空了!更何況就算那裡有兵,也很難從葫蘆河那條狹窄的道路或者從萌井威脅下的橫山地區過來!

“本相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楊翼停下步子,搓了搓手:“咱們能不能讓船隊把兀刺海的韃靼汪古部運過來?直接在定州登陸?然後讓這些野蠻的騎兵們沿著白左線一路衝鋒?一則幫助林東防守,二則增強咱們打韋州的力量?”

“好主意!”種思謀略一思索立即兩眼放光:“汪古部族戰力強橫,就在兀刺海大營!這幫野人要是衝過來,夠夏軍吃上一壺啊!”

“只不過這也是需要時間的!時間啊!”楊翼猶豫道:“消息從這裡去定州,就算拼命傳送,最快我算你四天!定州的船北上是順流,兩日可抵達兀刺海城!汪古部要集結,再登上補給運輸船過來,再從定州上岸打白左線!前前後後,那得要多少時間?有用麼?”

“那些野人不像咱們宋軍啊!”種思謀笑道:“他們大草原上游蕩慣了。行蹤向來飄忽,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集結出髮根本不用像咱們這樣準備數月!騎上馬帶上刀說出發就能出發!更何況為了保衛兀刺海,他們一直就在水軍大營附近,好像有幾萬人吧?雖說消息過去他們才過來,末將預計八天後他們就可以在定州上岸!”

“有總勝於無!”楊翼嘆道:“立即傳消息過去!至於林東,讓他最少也要堅持十天吧!”

韋州城內,帥府。

“娘娘啊!”仁多保忠一聲淒厲的慘叫,當著眾將的面大聲哭嚎:“您沒事吧?”

“娘娘沒事!目下已經抵達安陽!”拓思祚搖著頭,大嘆一口氣:“那天宋軍來得太過奇怪,興慶府完全沒有防備。宋軍開始攻城的時候,衛戍和班直軍營的兵士們完全亂了手腳,沒人集結得起來。城中百姓亦是混亂不堪!眼睜睜看著宋軍破了東城,卻無力反擊!好在混亂中娘娘和陛下都安然無恙的跑了出去。只可惜我百年之都竟落入宋人手裡!何其悲哀啊!多年積蓄的財務一掃而空,數百大臣、過千貴族竟全部被宋人捉住!不論戰爭最後勝負如何,僅此一役,我大夏元氣大傷,怕是沒有數十年都恢復不過來了!”

拓思祚話一說完,全場大哭!百年都城被破大臣宗室被擄,這是何等的恥辱?

“我與宋人不共戴天!”靜塞軍司副統軍野利塔跳出來大叫:“給我三千人,我即刻出城斬了楊翼的首級回來!”

“野利將軍倒是勇猛得很啊!只可惜,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喲!”監軍使費聽阿鈦冷笑道:“知道啥意思麼?”

“啥意思?”野利塔愕然問道。

“就是說天道平衡,往往勇猛過頭者,腦袋卻白痴得很啊!”費聽阿鈦白眼一翻,不屑道:“眼下都城告破倒也就罷了!宋軍還在黃河東岸建立了大營,依本將分析,前段時間天下大雨連綿,宋軍的糧食出現危機。此時建那大營,怕是為了補給前線吧?”

“大宋後方沒糧,難道黃河上就有糧了麼?”野利塔憤怒的嚎叫:“你這貪生怕死的雜碎!你們費聽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什麼我們費聽家?”費聽阿鈦大怒:“我黨項八族,就你們野利家從來沒有教養!一族的野人!”

“好了好了!”仁多保忠眼看著這倆人要打起來,連忙止住。費聽家和野利家爭吵了上百年,反正是沒個完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局勢啊!

早在聽說興慶府告破和宋軍在定州建營這兩個消息之後,仁多保忠就清醒的意識到了危機。宋軍的全盤陰謀昭然若揭,這場戰爭分明在三年前就已經策劃好了!他們在白達旦西北的韃靼草原上蓄積了無數的糧食和兵員,為的就是今天!

那麼宋軍建立定州大營,毫無疑問就是為了緩解糧食危機!先前自己還以為林東部跑到左村澤是為了包圍自己,現在看來更像是為了讓白左線成為楊翼大軍的補給線!

要不要去打林東?仁多保忠卻認為絕不可!宋軍的陰謀一環扣著一環啊!自己分兵去打林東,那麼韋州怎麼辦?應對三十萬宋軍的壓力可不是那麼好玩的!最近一段時間宋軍攻城愈加猛烈,再分兵怕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啊!

“仁多將軍非打林東不可!”拓思祚死死的盯著仁多保忠:“都城被破,宋軍的水師隨時將沿著黃河南下,祥慶府、靈武盡在黃河兩岸!仁多將軍若不是不打林東,就去不到定州!勢必影響靈武和祥慶府的安全!更有甚者,水師在我後方大鬧,仁多將軍置太后於何地?敢不救麼?”

仁多保忠冷哼一聲,卻不言語!拓思祚從梁太后身邊來,現在搬出太后的安全來壓自己,一時之間倒無法措辭應答。

拓思祚大聲道:“若是仁多將軍另有考慮,那倒也就罷了!朝廷還派人去通知了梁相國!梁相國勢必西進去打定州和順化渡!讓宋人水師變成籠中困獸!仁多將軍不必大舉赴援,只需派人去消滅林東,確保梁相國南方側翼的安全!難道這點小小的要求,仁多將軍竟也不同意麼?”

說的是啊!仁多保忠猶豫了!梁乙逋這混蛋跟梁太后那是一家人,聽到都城被破焉能不急?他去好啊!他去俺就不用去!俺派出少量兵馬去打林東便是,想來吃得掉林東就好,吃不掉也能拖住林東!總歸是給朝廷一個交待了!就是便宜了梁乙逋那廝!俺在這裡應對宋軍主力,居然還要分兵保衛他梁乙逋的側翼,這就是嫡系和非嫡系的區別!

“野利塔!費聽阿鈦!”仁多保忠終於嘆了口氣:“你們各點一萬人,去左村澤!”

王亭鎮,梁乙逋的臉在扭曲!

他是在昨天收到宋軍水師突然冒出來這個驚天消息的!當時梁乙逋就慌了手腳,千算萬算都沒想到宋人還與水軍這一招啊!

只不過,慌亂歸慌亂,所謂你有張良計俺有過牆梯!梁乙逋立馬想到了應對之策。

宋軍既然從北面的烏加河南下,那就得過順化渡!既然在定州建立大營,當然毫無疑問就是想通過白池城和左村澤這條夏韋二州之間的狹窄地帶給東南方的楊翼送糧!那麼,自己要做什麼不是很明顯了麼?

打垮側翼的林東,主力西進去滅了定州的那個基地,分出一部去順化渡截斷水師歸路,誠為上之上策也!

於是,昨天半夜裡夏州主力在梁乙逋的率領下傾巢而出西進,今天中午的時候抵達了王亭鎮。這王亭鎮,剛好在定州東部門戶萬井口的東面,在左村澤的北面。才到這裡,梁乙逋就收到了兩個消息!這兩個消息讓本就鬱悶的梁乙逋簡直怒不可遏。

一個消息是羊訛花送來的。羊訛花得意洋洋的宣稱,他和葉悖裡困住了林東,再等上十天八天,不用流一滴血就能把林東困死!

“你個殺千刀的白眼狼!”梁乙逋當即拍案而起破口大罵:“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啥十天八天?本相大軍西進,要是林東突然向北抄了本相的後路,這還不得都完蛋麼?來人!給我下令痛斥羊訛花這個殺千刀的混蛋!三天!三天之內他打不掉林東,讓他自己的人頭來見我!啥?身體?身體拿去餵狗!”

要說第一個消息只是使梁乙逋憤怒的話,那麼第二個消息則使得梁乙逋陷入了兩難的猶豫之地。

消息是夏州那邊傳過來的!說是有一股宋軍部隊,突然越過了賀蘭原,前鋒距離夏州不足百里了。

不管這支宋軍部隊來自哪裡,很顯然,梁乙逋忽然發現自己的西進計劃面臨夭折。要是宋軍打下了守備空虛的夏州怎麼辦?俺還要繼續西進麼?

思來想去,梁乙逋對後方的焦慮還是佔了上風。夏州何其大城?宋軍沒有個把月拿得下來麼?俺們夏軍最大的優勢就是速度快!待俺旋風般的消滅了西邊的定州宋軍,再旋風般的回頭赴援東邊的夏州,不就啥都結了麼?

“傳令!繼續西進!”梁乙逋的聲音在王亭鎮的上空迴響。當然,在這一刻,他並不知道這是令他後悔一生的決定........

元佑八年的這個四月末,似乎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戰爭的焦點忽然發生了轉移,這個焦點不在打得如火如荼的韋州,而是轉移到了一個地圖上很不起眼的叫左村澤的小小村莊.........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