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保衛左村澤(三)
第十二章 保衛左村澤(三)
第十二章 保衛左村澤(三)
這個世界很瘋狂,這個世界很無奈。
上面這句話絕對是真理。說瘋狂,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經常會發生一些奇蹟,也經常會發生一些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足以令人抓狂。說無奈,是因為歷史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令無數英雄在歷史的輪迴面前搖首興嘆無可奈何。
“又來了?”羊訛花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抓狂,但他知道自己很無奈。
三天前林東來了又走了,兩天前葉悖裡等三支軍隊風風火火的追了上去,而羊訛花繼續扼守著左村澤北面的大營。現在是第四天的中午,林東卻又回來了!
溼地裡號角聲鳴,鼓聲陣陣!狗尾叢四處亂晃!無數宋軍士兵如鬼魅一般潛伏在裡面,“林”字大旗高高飄揚。毫無疑問,這絕不是做夢!
“搞什麼呢?”羊訛花覺得有些暈乎,他傻呆呆的看著那面大旗,他實在無法理解林東怎麼就回來了?葉悖裡在哪裡?野利塔在哪裡?阿鈦在哪裡?難不成被林東給滅了?不可能啊?莫非他們追錯了方向?莫非林東壓根就潛伏在附近完全沒走?
當然,儘管有著無數的疑問,但現實是不能置疑的!所謂現實,那就是戰鬥開始了!還沒等夏軍大營做出足夠的反映,隨著那整齊的軍鼓聲,衣衫襤褸又臭又髒的宋軍就發動了衝擊。他們從狗尾草地裡帶著升騰的殺氣,向著大營狂衝。
夏軍士兵們蜂擁至營寨邊緣,喊殺聲片刻之間響徹整個大地!殺!殺!刀槍無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鮮血把營寨的木柵欄染紅用了三刻鐘的時間,也就在這時,鳴金聲響起。宋軍拖著許多屍首,如同潮水般又退回了那延綿的草叢裡。
“大帥!要不要組織人馬衝出去?”一名將領抹了抹臉上的血問道。
“這個…那個….”羊訛花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歷史又重演了一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四天前的同一個問題再度擺在了他的面前:“又或者,咱再等等看?”
等?兩個時辰後羊訛花又等來了又一次衝鋒,戰鼓和喊殺聲中,羊訛花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寫信!趕緊給葉悖裡送過去!”羊訛花的叫喊在震天動地的戰鬥聲中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多派點人,不管葉悖裡在哪裡!讓他趕緊過來!”…….
左村,村長家。
一個村子總是有村長的,而村長家往往擁有最大的一間房子。當然村長早已經不見了蹤影,而這間最大的房子現在成了一個會議室。葉悖裡和野利塔、費聽阿鈦,還有幾十名各個部隊的將領,在激烈的爭吵著。
葉悖裡現在很疲倦。他沒法不疲倦!一連幾天在沼澤地裡兜圈子,基本上沒睡幾個時辰!順著宋軍的痕跡,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再度到了左村外圍的時候,他本以為這下應該能睡個好覺了,可偏偏野利塔這個瘋子精神太亢奮,立即著手佈置了攻勢。
野利塔要打,費聽阿鈦自然不落人後,以至於一直想揀條大死魚的葉悖裡也坐不住了!畢竟咱們累,人林東也累啊!要是林東一個不好,三兩下沒堅持住就讓那倆混蛋給滅了,咱還有死魚可揀麼?
“打吧!讓各部展開!”疲倦的葉悖裡有氣無力的下達了命令。各支夏軍折騰了一個上午,才形成攻擊隊形,四面向左村合圍。
結果可想而知,夏軍的攻勢完全落在了空出,左村方圓數里壓根沒有敵人,只留下了上千個火堆,林東又消失了!而從那些火堆的狀態上看,宋軍怕是昨天傍晚就到了左村,休息了一夜!
夏軍將士們真是哭笑不得,你說咱們繞著左村澤兜了幾百裡,這是何苦來著?看人宋軍有得吃有得睡,咱們卻四處亂竄,今天上午的攻勢完全變成了演習,這不是瞎費力氣麼?早要守在左村該多好?
“啥都不管了!除了一部分人警戒,全都安排造飯睡覺!”葉悖裡差不多氣瘋了,在他看來林東去了哪裡暫時不重要了!再這麼下去不用打俺們都得崩潰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命令才一下達,事情就起了變化。羊訛花的信來了!據送信的人說,羊訛花派了好幾支隊伍四處送信,他們算走運的,直接找到了組織。而信中的內容則讓葉悖裡幾乎陷入抓狂的狀態。
“林東又來了!”羊訛花在信裡這樣說:“攻勢甚是猛烈,一次接著一次來!本帥不知他在搞什麼,更不知你們又在搞什麼!救命啊!”
正是因為這封信的到來,所以村長家就變成了會議室,各支部隊的將領們爭吵不休,而最主要的分歧是林東究竟要幹什麼?
一種意見認為林東還是想突圍,先前兜圈子只是為了拖跨各支夏軍,現在打羊訛花也還是煙幕,等其他夏軍趕過去的時候,林東一定會再度西竄。到了那個時候,想必筋疲力盡幾天沒休息的夏軍就再無人能追得上他了!
而另一種意見則認為林東的真實意圖是要去王亭鎮,很可能宋軍的總體戰略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宋軍不再把韋州作為首要目標,而是要先對梁乙逋動手,所以林東兜了圈子拖疲三支夏軍,然後企圖突破羊訛花襲擊梁乙逋的側翼。
兩種意見旗鼓相當,似乎哪一種都有可能更接近真相。但事實上兩種意見的出臺代表了不同利益的交鋒。
對於野利塔和費聽阿鈦來說,梁乙逋的死活與他們無關,只要靈武的門戶韋州城不失,俺們大夏的根本就不會動搖,俺們管你梁乙逋的死活幹嘛?要是梁乙逋真完蛋了俺們仁多大人可就樂壞了!所以野利塔等人堅決持第一種意見,認為不必考慮宋軍會突破羊訛花,絕不能跟著林東的步調走,必須先一步全軍向西北開進,等林東再度西進的時候予以毀滅性的打擊!
對於葉悖裡來說,他始終要擔心他主子梁乙逋的安全,林東這樣兜來兜去,是不是真有什麼大陰謀呢?是不是真想去襲擊俺們梁相國的後路呢?葉悖裡不得不防著這一手啊!所以他堅持第二種意見,力主所有夏軍應該繼續北進,力爭與羊訛花夾擊林東!
雖然這幾名高級將領心思各異,但這些心思卻終究是不能擺在檯面上來說的,所以在會議上爭吵的都是各自的手下,說來說去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從戰場上的角度去分析。
於是這場爭論並沒有爭出個勝負,而導致的最終結果就是,三支夏軍決定分道揚鑣,葉悖裡去找羊訛花,而野利塔等兩支部隊則西進去玩守株待兔的遊戲。
這天中午的左村是相當喧鬧的,筋疲力盡的夏軍士兵們沒有休整多久就重新背起了行囊,帶著越發沉重的武器,騎著有氣無力的戰馬,繼續開始了跋涉。而在同一時間,剛剛結束第三次衝鋒的宋軍,也要開拔了!
“又走了?”羊訛花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他一屁股坐在營寨邊緣的地面上,看著沉默無語的士兵們打掃戰場。今天宋軍的三次衝鋒和退卻,他依舊沒有派出士兵反擊,他始終覺得林東這人是個瘋子,保不準還真就有埋伏啊!
在宋軍結束第三次衝鋒後不久,狗尾草叢裡又響起了歌聲,那歌聲漸行漸遠。羊訛花忍住了一切的衝動,他就不信,林東會是這麼無聊的一個人!“給我掛上一面大旗!”羊訛花對前來聽命的將領們這樣說:“上面就三個字,忍為上!一直忍到戰爭勝利的那一天!”
韋州。
四月在這一天終結了,五月的到來,宣告了夏季重新佔據了整個大地。雖然夏天經常會有一些突如其來的暴雨給炙熱的地面降降溫,但韋州城附近依舊熱浪翻滾,一方面夏季是個原因,另一方面戰火的蔓延使得熱度愈加高漲。
“轟”的一聲巨響,仁多保忠看著一塊巨石砸在城前數十丈遠的地方,終於還是搖頭嘆了一口氣。
沒法不嘆氣啊!這幾天的局勢似乎發生了某種並不太樂觀的變化。自從野利塔和費聽阿鈦率部離開後,其他各個戰場傳來的消息都有些不太對勁。
首先就是韋州戰場,宋軍的攻勢愈加猛烈起來,僅僅五六天的功夫,就已經突破了最外圍的幾條防線。現在宋軍的投石機差不多都能把石頭扔到城牆前了。當然,這是很好理解的!天氣悶熱宋軍缺糧,他們當然要在徹底糧盡前拼盡全力大打一場。好在韋州畢竟重兵集結,宋軍即便拼了命,想必糧盡前還是無法撼動他仁多保忠半分!
要命的是在後方!宋人的水軍愈發肆無忌憚了!前天他們襲擊了興慶府南面的靜州,據朝廷傳來的戰報看,那場仗打得極其慘烈,鉅艦擲出的石頭和陶彈有如下雨一般,打得小小的靜州城千瘡百孔死傷無數。太后娘娘發了急,三番五次傳了詔令過來,要求仁多保忠務必分兵回援黃河沿線,特別是要注意對靈武的防守。
“分兵?”仁多保忠站在韋州城頭上苦笑,遠處又一塊巨石落地,揚起的塵土直衝天際!他不能分兵!分兵之後韋州怎麼辦?他已經分了兩萬人去左村澤了!
“該死的左村澤啊!不!該死的梁乙逋!”仁多保忠用力的拍了城頭上箭垛。野利和費聽兩個小兔崽子去左村澤好幾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那可是整個黃河東岸的戰略要地啊!如果左村澤控制在俺們大夏手裡,那麼梁乙逋大張旗鼓西進定州便再無隱憂。如此黃河危機可解,俺也不用揹負這麼大的分兵壓力了。
“報告大人!”一名偏將的叫聲打斷了仁多保忠的思緒:“朝廷又派了人來,說宋軍在黃河上調動頻繁,最新的消息是,他們可能要打鳴沙!”
“鳴沙?”仁多保忠忽然覺得有點冷,思索良久之後終於駭然叫道:“速派人去左村澤督戰!速去……”
涇源軍大營。
“是的,鳴沙!”種思謀敲打著地圖,輕笑道:“一旦動手打了鳴沙,他仁多保忠還坐得住麼?”
楊翼默然看著地圖,他很清楚鳴沙的重要性。所謂鳴沙,乃是靈武南面的一座衛城,距離靈武極近,因為那裡有一座山上的流沙轟鳴而得名,歷來就是靈武的主要屏障。靈武距離黃河有段距離,水軍不可能從水面上直接攻擊靈武,而打離黃河不過咫尺的鳴沙卻絕無問題。一旦水軍在鳴沙動手,雖然不可能對靈武造成直接傷害,但心理威懾力是極其巨大的!甚至大到不在襲擊興慶府之下!想來夏國朝廷一定譁然,仁多保忠焉能不退往靈武?
可是話又得說回來,夏人也未必沒有其他辦法!幾天前不是有消息說梁乙逋號稱要西去定州打孫豎南麼?如此大張旗鼓不避人耳目,怕是一來要威懾整個戰場,造成俺們宋軍的恐慌,以至於水軍不敢過度南下威逼靈武。這二來,要是梁乙逋真奪回定州,水軍也就損失了半壁江山,甚至危急到陸地上各戰場宋軍即將到來的糧草供應。
所以此時的楊翼,心情是忐忑的!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八年了!他對於戰爭早已經不再陌生!他能感覺到戰爭的節奏和脈動,戰爭在五月到來的時候進入了全面高潮!決定性的一刻很快就要來臨。而當前重中之重不在於鳴沙,而在左村澤!
只有擁有了左村澤,才能確保徹底分割仁多保忠和梁乙逋,才能緩解定州和順化渡的壓力,才能讓水軍放心南下去打鳴沙!這樣打了鳴沙之後才能取得動搖仁多保忠的效果。更有甚者,當幾天後汪古部南下後,左村澤的存在能夠為汪古部橫向穿插爭取空間,全面完成宋軍逐個擊破各個戰場夏軍的戰略佈置!
“鳴沙固然緊要,當務之急怕還在左村澤啊!”楊翼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是帳中眾將集體無語。
還能說什麼呢?天知道林東那邊是怎麼回事!派了幾撥人過去,得回的消息是左村空無一人。不見夏軍,也不見宋軍!
運動戰?你說你林東要打運動戰也不是不可以,可你究竟打了沒有?怎麼一點動靜都沒鬧騰出來呢?左村澤靜悄悄的也沒見哪支部隊被擊潰後的殘兵敗將,簡直就是一世界級野生動物保護基地,緲無人跡啊!
“你在哪裡啊!觀玉!”楊翼的叫喊聲從帳中傳出老遠,而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想到,在遙遠的左村澤裡,一場大規模的戰鬥已經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