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以吳哥王朝的名義
第十五章 以吳哥王朝的名義
第十五章 以吳哥王朝的名義
根據偉大的愛因斯坦的著名論斷，時間流逝的速度總是不一樣的。雖然依據他的理論，時間的快慢與物體運行速度有關，與重力扭曲時空結構有關，而且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也都認為愛因斯坦的理論是真理。但事實已經無數次證明，真理往往也有侷限性，比如皇帝趙煦就認為，時間的快慢只與身處的環境有關。
趙煦當然不認識那啥斯坦，但在五月中下旬到來的時候，他覺得時間還是走得太慢了，因為近來發生的許多事情都令他如坐針氈度日如年！
前方的戰事久拖不決，從各方報上來的消息看，預期中的大決戰始終沒有上演。雖然孫豎南在定州大破梁乙逋，雖然陳遠鴻在黃河上耀武揚威並且一舉拿下了鳴沙，雖然林東控制了左村澤，雖然黃河東岸數十萬夏軍主力被徹底分割，但是這些東西對趙煦來說都只不過是小打小鬧。在他看來，自打宋軍攻克興慶府之後，整整一個多月都再沒傳回來類似的令人振奮的消息，這在政治上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更令他憤怒的是，正在前方的楊翼完全不知體會聖意。前幾天，楊翼得意洋洋的派人送來了戰報，那戰報非常詳細，除了對形勢的總體敘述和分析之外，還附有高大西撰寫的《定州之戰――關於“卻月無敵”的報告》以及陳遠鴻口述、江鞪撰寫的《鳴沙爭雄紀實》、林東親筆所寫的《左村澤之食人密聞》。這些報告一開始的時候趙煦看得是津津有味廢寢忘食，裡面的故事實在是太精彩了，甚至有一度他還想試試人肉的味道，可是楊翼那篇總論裡的最後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倒掉了胃口。
“自三月十五臣率大軍攻夏以來……”楊翼在他的報告裡這樣說：“我軍現在已經全面展開，各大戰術目標實施順利，短短兩個月，夏軍已如肉在砧板……”
“短短兩個月？該死的楊翼！”趙煦憤怒的嚎叫：“他知道朕的難處麼？他知道朕覺得度日如年麼？為什麼沒有決戰？什麼叫“肉在砧板”？肉在砧板上為什麼他還不趕快一刀往下切？他在等什麼？”
事實上，關於楊翼為何沒有發動決定性戰役的原因，樞密院的官員們已經無數次苦口婆心的對趙煦作了分析和解釋，而趙煦在心裡也明白打仗這種事情是急不來的！但他實在是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目前京中乃至天下的政治形勢給了他太大的壓力，他迫切需要一場偉大的勝利來緩解目前的壓力。
首先一個壓力是來自於黃河沿線，由於前方所需過於巨大，所以各地轉運使對朝廷說得最多得一句話就是“最多再撐一個月！”
其次的一個壓力來自江南。今年，江南夏糧大豐收，只不過那些地主和糧商們並不滿足！原因是張全柱在西南戰事中忽然停頓了下來，並且上書朝廷說，他不想打真臘了！
以前雖然大宋和真臘一直有比較密切的交往，但是基本上都是真臘的商人或者使節來大宋進行貿易或者朝貢，大宋朝廷以及民間對真臘內部的真實情況卻並不太瞭解。張全柱說，自從他領軍由大理進入真臘後，他突然發現，在真臘那茂密的叢林裡，竟然存在一個前所未知的偉大文明。
“那個偉大的文明，當地人稱之為吳哥王朝！統治者名為‘醛耶跋摩’。”張全柱在報告裡這樣說：“那裡的富饒簡直無可想象。吳哥之城佔地之廣數倍於汴京！人口更超百萬之巨！樓臺廟宇無可數計美輪美奐！珠寶玉器翡翠瑪瑙堆積如山！物產之豐更甚江南！甚至有一座巨大的用黃金打造的佛像，十里之外都能看到金光閃爍！那個文明相當古老，典籍文化史料豐富無限，更為重要的是，那裡的人都深信神佛平和善良，沒有任何侵略性！”
“臣以為，如此璀璨之地，竟要毀於戰火，實乃罪惡之舉！”張全柱說：“臣屯大軍於吳哥之側，早嚇得醛耶跋摩和全城百姓驚恐不已坐立難安。他們表示願永遠臣服陛下，並世代為奴，還可以接受中央派駐官員對他們進行管束並徵稅賦！臣以為，若是這樣也就可以了！毫無必要再行征伐，毫無必要徹底征服，以至於富饒燦爛的吳哥文明被我大宋摧毀……”
純屬瞎扯！那破爛森林裡還能有座城比咱汴京還大還富？醛耶跋摩這廝以往進貢給朝廷的東西俺們又不是沒見過，也沒啥稀罕的！整個朝廷都對張全柱的說法不屑一顧，認為張全柱誇大其詞！
別人不信，趙煦信！他別的本事沒有，認人的本事卻還不差！他知道張全柱是個老實人，斷不會虛言瞞上！更重要的是，一想到吳哥城裡那無數的寶貝，趙煦就倆眼放光！
是啊！假如張全柱大軍一開打，那得有多少寶貝毀於戰火啊!那些當兵的個個都是窮光蛋，一旦給他們打下吳哥最少也會在那地方搶劫上十天半個月，又有多少寶貝會被他們瓜分？現在醛耶跋摩說他願意為奴，還願意接受中央派駐官員管束和徵稅，還有必要打麼？朕直接把那些寶貝弄回來不就成了麼？
“不能打！東西都是朕的！”趙煦激動得上竄下跳：“趕緊通知張將軍，別的不管！先把那黃金大佛運回汴京！就放在宣德樓前！若是佛像太大不好運，就全部就地冶煉，弄一堆金塊回來！嘿嘿！別看朕是皇帝，這金山還真沒見過啊！”
壞就壞在趙煦的激動上！因為他這一表態，江南鄉紳地主全不幹了！
俺們江南的地主糧商們靠什麼發財？俺們靠的就是《免罪法》啊！《免罪法》規定，俺們在大宋擁有多少土地，就能在番邦擁有多少土地！為了在番邦擁有土地，俺們出錢出糧出人讓朝廷派兵打仗！現在你們不打了，那土地咋辦？你軍隊不掃平真臘，那些真臘人還能給多少土地給咱們種？就算真臘臣服大宋，那土地還是真臘人自己在種，更何況就算能騰出一部分租給咱們，那租種的成本也遠高於俺們直接佔有啊！俺們就指望張將軍把真臘亡國滅種，最好一把火燒他個乾淨！怎麼能不打呢？不搞軍事行動而玩招安，好處全讓你皇帝一個人撈去了，那咱們不就喝西北風了麼？
短短几天時間，整個江南上下氣急敗壞罵聲不絕！無數反對的條陳像雪片一樣往京城飛！甚至你要是在揚州又或者杭州泉州的街邊，你都能聽到有人在慷慨激昂的痛斥朝廷與民爭利！
這股反對的浪潮很快導致出現了一個流言！流言的發起者是誰當然搞不清楚，但流言的內容則人人皆知。有人說：張全柱是楊翼的嫡系！由於楊翼在西北戰場上久戰不下，朝廷在後勤方面應對吃緊，所以張全柱當然要為楊翼分憂，弄個啥“偉大文明”的藉口，停止西南用兵，以使得朝廷能夠騰出手來強化西北戰事！
立馬炸鍋！幾乎所有江南士紳都上了火！楊翼是不是好人俺們說不清楚，畢竟楊相爺對江南的感情俺們還是承認的，那《免罪法》也是楊相爺和錢勰相公搞出來的！所以咱們不說楊相爺在這方面的不是！
俺們要說的是，楊相爺在軍事上有問題啊！這問題大了！打了兩個多月，除了象徵性的打下了守備空虛的興慶府，就再沒有其他戰績了！別和俺們說啥鳴沙說啥定州，那些地方俺們聽都沒聽說過！俺們就知道你死傷無數勞民傷財！俺們窮啊！你看看杭州府那位廖大地主，號稱江南首富，手裡也不過就萬多畝地，這不窮得掉渣麼？朝廷的策略根本就有問題，打啥西夏啊？不是打西夏不可以，要打你也得先打完西南半島再說嘛！
反戰！主要是反對西夏戰事！這股反對戰爭的浪潮在江南洶湧澎湃，其直接影響就是，朝廷裡也開始出現了反戰的聲音。“要和平！不要戰爭！”這句話一時之間在京城官場裡有了市場。
“全都是放屁！”趙煦和朝中主要大臣心裡都明白得很，這所謂的“反戰”根本經不起推敲並且充滿了矛盾！真要喜歡和平你們就別喊對西南用兵！你們就是想通過反對西北戰事來給朝廷施加壓力，從而達到你們發財的目標！一切都是為了錢啊！
朝中有識之士心裡明白，卻並不代表京中那些愛好和平的人們的認同！雖然經過幾年來的準備和宣傳，打垮西夏成就夢想已經是大多數人的共識，但總有那麼一小部分的人是厭惡戰爭的！
這部分人一直以來被朝廷營造戰爭的聲勢所壓制，但一有機會自然就不能放過。至於這部分人的代表人物，竟然只是一個十二歲小女孩。
十二歲並不是成年的年齡，而女子更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然而這個小女孩有一點不太一樣，她叫李清照，大學士李格非的女兒。
從小開始，李清照就深受和平思想的影響，當初她爹李格非帶著學生們上街遊行的時候她就耳濡目染，後來在南泊成長，更是跟來自帝國各地的學子們打成一片，還深受學子們的喜歡與驕縱。打小就有點特別!
雖然在學識上這個小孩已經不比一般的秀才要差，但在政治和對形勢的認識上，她卻還幼稚得很！她可不管現在主戰的聲音是主流，反正她抱定了要和平的決心。
李清照作了一首詩，那詩是裡有一句“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按照反戰人士的理解，為啥項羽不肯過江東捲土重來？那就是因為項羽對戰爭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不願意再打仗了！項羽是和平人士！
項霸王愛好和平？甭管這個邏輯有多麼荒謬，反正就是有人願意相信。在南泊，不少李格非的學生都高呼著反戰口號，四處宣揚要求朝廷停止戰爭。你看連項羽都不愛打仗，你楊學諭道貌岸然還折騰啥呢？
李格非是個老江湖了！眼瞅著自己的女兒跟一幫學生逆時代潮流而上，他心裡急壞了！打西夏那是國策！更是俺們大宋百年來的夢想！你一個小小女孩你知道什麼？這不胡鬧麼？大宋朝是不殺士大夫，可很明顯你個小女孩跟士大夫並沒什麼關係！
於是李格非把李清照給鎖在了家裡哪都不讓去！結果事情鬧大了！那些跟隨李清照的學生們整天在李格非門前鬧，說李格非號稱就為人師表，實則專制蠻橫！
南泊是什麼地方？楊翼的老巢啊！雖說有一小部分學生不明白這股反戰風潮背後的利益背景，被人利用來搞反戰。但更多的學生是支持這場戰爭的！更多的人明白攻打西夏乃是百年不遇的良機！更多的人是深受蘇大學士“西北望，射天狼”影響的！更多的人是知道反戰聲音的背後是江南地主們的身影！
所以平靜已久的南泊又一次沸騰了！聲勢浩大的支持戰爭的聲音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進而又在朝廷中引起了新一輪的動盪。動盪的原因，則是因為錢勰的政敵利用這個事情來攻擊錢勰一派。
那些攻擊錢勰的人並不是楊翼的敵人，他們不敢碰楊翼也沒必要碰楊翼，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支持戰爭，戰爭是帝國上下的主流，他們完全支持戰爭！而錢勰這廝太壞了，當初《免罪法》就是錢勰先鼓搗出來的！以至於搞到江南那邊唯利是圖，現在為了一點點利益就煽動反戰，你看連南泊都鬧騰起來了！這不是跟朝廷過不去麼？在戰爭進行到關鍵的時刻，出現這種不和諧的聲音，錢勰應該負主要責任！
“反戰是我弄出來的麼？”錢勰火大！作為一個老狐狸他絕對知道這件事裡面的厲害關係。反戰這事是鬧不起來的，充其量是一小撮人在鼓搗！主戰的力量簡直大到沒邊，現在自己的政敵利用主戰派來對付自己，自己明明是支持戰爭的咋就變成反戰派了呢？這招太毒了！
錢勰乃是當朝權相，他這一上火，整個朝廷都亂套！你指責我，我指責他！各人相互指責，滿朝庭風雨飄搖！各門各派都說自己是主戰派，都說別人是江南利益的代表，吵得一塌糊塗！牽扯進來的人一個接一個，今天是周秩，明天是林希，後天是黃履，大後天連遠在京兆府督戰的王存也不能倖免……
以上這些，就是趙煦面臨的壓力！至於壓力的根源他更是心知肚明，什麼主戰反戰全是瞎扯，真正的問題就在於自己想要寶貝而且張全柱也不想打真臘上！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朝野之間吵吵嚷嚷一刻不得安寧！
下個命令讓張全柱立馬進攻？命令倒是好下可朕捨不得寶貝啊！
全力壓制反戰那幫混蛋？可那幫混蛋也不是真就反戰，真想反戰的人也就是南泊那少數幾個學生而已，用不著朕親自出馬收拾他們！那些在背後鼓搗反戰的人，一來在江南，江南乃國之根本動他不得！二來在黃河沿線，那些痛苦的轉運官員，朕還要依靠他們盡心辦事也動不得！
思來想去，趙煦終於還是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關於江南地主糧商們的利益。趙煦說真臘還是暫且不打，張全柱說得對，偉大的文明善良的真臘人民俺們是要保護滴！那些黃金啊珠寶啊趕緊先運過來由朕保管，放在朕的庫房裡安全啊！真臘人民和那啥醛耶跋摩你們就不用再惦記這些東西了，放心給朕就是！
但是不打真臘並不意味著江南的損失！朕把其他地方給你們就是！西夏不錯啊！黃河東岸水草豐美，你們不種地也可以養羊啊！朕頒佈新的法令，叫《超級免罪法》，凡在帝國內擁有土地並且繼續支持西南軍隊的地主，可以三倍獲得西夏的土地！還可以用俘虜來的小部族作為奴隸使用！
第二部分是關於朝廷裡都是主戰派的問題！你們這幫無聊的士大夫都說自己是主戰派，都說別人是反戰派，現在朕以皇帝的名義說了，根本沒有反戰這回事！別吵了，都是主戰派！那些黃河沿線的轉運官員不都是你們的門生故吏麼？只要誰讓自己的門生故吏超額完成任務，朕就給他發一個“欽定主戰派”的大牌匾掛府門口，看誰還敢說你！說你就是跟朕過不去！
要說這個決定還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問題接踵而來。
江南反對的聲音倒是瞬間消失了，西夏的土地也是土地，雖然質量差點並且沒有海路方便，但三倍土地啊！數量優勢可以完全抵消質量劣勢！但是問題就在於，這是一個白條！皇帝打的白條！江南的每個人都明白，西夏可不是真臘，真臘說打就能打下來可西夏行麼？楊翼在那邊鼓搗了許久，誰敢保證他一定打得贏？誰敢保證俺們一定能獲得土地？要是明天傳來消息說楊翼在前線大敗虧輸，俺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於是，江南原本反對西夏戰事的聲音變成了置疑的聲音。而皇帝趙煦便極其迫切的需要一場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偉大勝利，來證明自己並不是一個專打白條的皇帝！
“肉在砧板！肉在砧板！”趙煦在福寧宮裡翻來覆去看著楊翼給他的報告：“你是說夏人是砧板上的肉，還是說朕是那塊肉呢？楊愛卿，快拿刀子往下剁啊！”
急切的心情，無時無刻不在困擾著趙煦。坐立不安之下，趙煦恨不能御駕親征！
當然，御駕親征是不現實的！最現實的方法就是加強督戰！先前王存已經去了京兆府督戰，現在要強化督戰就得再度升級！
只不過朝中官員再也沒有比王存地位高的了！要升級就得從數量上升級！朕要搞一個龐大的規模空前的勞軍督戰團，簡稱“勞督團”！這個團不但要去到京兆府，還要直接去到楊翼的大營裡！
這個團將會攜帶大量財物犒賞三軍，這個團將載歌載舞鼓舞士氣！這個團要讓楊翼知道皇恩浩大知道該出刀時就出刀，你讓朕有壓力朕就把壓力轉回給你！再磨磨蹭蹭你就是自絕於天下自絕於人民！萬一要是打輸了你也就別回來了，自己找一地方自生自滅吧！
組建勞督團的聖意很快就得到了頒佈，一時間全京城為之轟動。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心思。
南泊很轟動，投筆從戎在南泊一直就是一件比較高尚的事情，那些文科的學生激動不已！咱雖然不能打仗，可上上前線也是好事一樁！趕緊報名去！咱們雖然沒有官職但大多貢生出身，想來也符合朝廷的標準。
至於武學生就更不用說了，上前線觀摩一下戰爭遠比上課要來得實在，幹嘛不去呢？反正危險性不大！前兩天教授們模擬前線的時候都分析了，基本上楊學諭就算是輸也不會形成全面崩潰的局面，俺們不但沒危險，說不準讓前線的大人們瞧對了眼，一回頭青雲直上……
文藝娛樂界也很轟動！狀元樓的老闆說了，他手裡有全帝國首屈一指的歌舞隊，名伎無數！怎能不派人到前線勞督一下呢？其他青樓的老闆比狀元樓更激動！你說皇上搞這勞督團太有意義了！俺們派點人過去，要是前線的大人們一開心，稍微宣傳一下，俺們手裡的人可就出了大名！自古紅顏配英雄，俺們手裡這些人不比你狀元樓差！很快就可以紅遍全國，將來銀子就像雪花，飛來無數啊！
商業界也轟動了！你看人楊傳香大老爺，一聽勞督團這意思立馬拿出無數酒水要送到前線去！你以為這是楊大老爺甘於奉獻啊？他那是為他那酒打廣告！一會兒說不定他那傳香美酒就成“對夏戰爭指定用酒”了！咱們能落在後面麼？什麼雞眼膏、跌打藥、李家鐵器、王婆絲綢有啥商品俺們全派人跟團往前線送，一回頭俺們都是對夏戰爭指定用品！
至於官場上，關於參與這個勞督團的想法卻和上面那些人不同。有些官員對於參加這個團是避之不及！他們的考慮比較慎重，因為他們深知戰爭的形勢並不是向對普通民眾所宣傳的那樣，形勢一片大好！昔日五路攻夏的初期形勢更好，最後不也輸到掉褲子麼？西夏虎狼之地，去不得啊！還有一些官員則是出於舟馬勞頓的考慮，在京中舒舒服服俺跑那是非之地去幹嘛？
當然，有不想去的也就有想去的！比如說張擇端！他想去是出於對藝術執著的追求。這輩子他畫了無數的畫作，但畫來畫去無非是山水風情人物車馬。他想畫一副關於戰爭的畫卷，而這樣的畫卷自古以來就幾乎沒有！一旦他能畫出來，那定是開創性的驚世作品，在藝術上絕對是突破性的舉動！他要用自己最擅長的長畫卷，記錄前線將士的風姿，記錄各種各樣的戰鬥場景。既然畫的規模會很大，能夠全面反映這場戰爭，所以張擇端連畫名都想好了！假如對夏戰爭獲勝，畫名就叫《平夏萬輿全圖》！假如輸了，畫名便叫《萬鼠競竄全圖》。
不管各界怎麼折騰，在聖意頒佈的第二天，等不及的趙煦就讓戶部和樞密院聯合下達了這次勞督團的名單！並責令兩日內在郭橋渡乘船出發，要求沿途予以全力保障，最後把團送到前線。
這個勞督團確實史無前例。人數多達六百之眾，成員來自各行各業以及各大衙門官署的代表！還有南泊的學生、教授代表！所攜帶的物資包括錢財、書籍、樂器等等，裝滿了兩艘大船！
而勞督團的團長，則是被皇帝親自點名的，聲名卓著的狂熱好戰份子，蘇軾大學士！
出發那天到來的時候，歡送儀式極其盛大，京城看熱鬧的人群有如潮湧！皇帝親自送至城外，也成了坊間的一大話題。
勞督團裡的大多數人在那天是很興奮的！而既然有興奮的，那也就有不情不願的！比如說楊得貴。
楊得貴是什麼人？本來他已經外放了，結果興高采烈沒幾天，一紙調令又把他弄了回來。調令裡說了，由於目前的戰爭導致各地精銳將領抽調一空，連南泊這樣的軍隊根基也人手不全，教授裡有很多都被楊翼的參謀部弄走了！幾千號武學生無人可教。而楊得貴作為南泊的前輩，比較熟悉相關工作，所以暫調回來負責教學。至於教什麼專業，經過研究認為楊得貴過去最著名的功績就是招安了一夥反賊。現在南泊新設置一個專業，叫“招安系”，專門研究怎麼勸降招安的！
楊得貴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你說招安這玩意還用得著專門研究麼？這世界上的不說全部，但大部分都是有價錢的！只要出得起價，封官賞錢，哪有招安不了的呢？你讓我教學生？那不就等於教他們買東西麼？這用得著教麼？
不管怎麼說，招安學教授楊得貴被迫回了京，又不知被誰舉薦進了勞督團！“繞來繞去，又得被大哥管教了！”楊得貴是哭喪著臉上船的！這個時候的他並沒有想到，自己此去會有另外一番際遇。
當然，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勞督團出發那天！在廣袤的西北戰場上，真正的第一場決戰，已經就要拉開帷幕！並不知道勞督團這單子事的楊翼，正在進行戰鬥的最後準備和動員。楊翼的軍事生涯，註定要贏來一個新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