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二十六章 輪迴(三)
第二十六章 輪迴(三)
第二十六章 輪迴(三)
這裡是平原上的一處湖泊,微風吹拂之下,那星羅棋佈錯落有致的蘆葦叢隨風搖曳生姿,點襯著平原上漫無邊際的芨芨草,令人甫一看去,便生心醉神迷之感!
大隊人馬正沿著湖泊大面積的散開,只因疲倦的馬兒們需要飲水,睏倦的士兵們需要放鬆休息,連日來的軍事行動,讓每一個人都迫切的想擺脫那份無法擺脫的存亡壓力。特別是當微風從湖面上傳來時,早有人連滾帶爬衝下馬來,丟下盔甲扯掉戎裝,以便儘快享受水花濺起在身上時的那份暢快淋漓。
“舒服啊!”林東跪在湖邊上,捧起一掬湖水後雙手掩面,冰涼清澈的湖水從指縫之間倏然落下,麻木繃緊了許久的面孔終於放鬆了下來:“靈武近了!”
是的!靈武近了!林東的心情也隨著靠近靈武而愈發忐忑。自半個多月前宋軍與梁乙逋展開決戰,林東所部就一直在白池城至左村澤一帶四處遊弋,他原本想順勢伏擊南下的楊翼,卻怎料左等右等不見楊翼的蹤影,後來聽那些在戰鬥中散落的宋軍士兵傳聞,方才得知楊翼已在七里平大破夏軍,還搞出了一起聳人聽聞的“無定河慘案”!
“楊翼究竟是人是鬼?”林東聽聞消息後一頭霧水心情沮喪,自從與楊翼同年出仕,他就每每落在下風,特別是在大舉攻夏後,楊翼越發顯得神秘莫測,先有天兵天將下凡,後有無定河顯靈,種種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更非人力所能為也。
當然,不管楊翼是人是鬼,對於林東而言,靈武城卻還是要去的!在戰場周邊遊蕩了那麼多天,林東對此時的宋夏兩軍戰略佈置已經不知所以,對戰爭態勢已經完全失去了感知力,此時若不去靈武,又能去哪裡呢?
“我覺得將軍應該北上順化渡,而非南下去靈武!”朱進對於林東的想法持反對意見,在他看來,楊翼當初沒有屈從於皇帝的金牌先攻靈武而是跑去跟梁乙逋決戰的時候,林東就已經判斷失誤前往白池城至靈武之間設伏,恰似棋差一招滿盤皆輸的局面,此時再不亡羊補勞,更待何時?至於亡羊補牢的辦法,當然是要趕緊去到楊翼身邊,想個由頭解釋一下當時林東所部為何沒有按照既定計劃向王亭鎮突擊,想必憑著林東的資歷以及老王家的背景,正因違背皇帝指令而頭疼的楊翼,並不太會跟林東往死裡糾纏。
“扯淡!你才當幾天將領就能跟我瞎扯?”林東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知道楊翼已經通過水路去了靈武,在他看來楊翼當然如朱進所料,解決梁乙逋後揮師西進直撲賀蘭山區,而靈武仍然在郭成的圍困糾纏中:“我們現在去找楊翼幹嘛?這混蛋連陛下的金牌都不放在眼裡,早就活得不耐煩了!加上咱們這次伏擊他,怕是已經暴露了,此時去找他,真正是自投羅網啊!是,他楊翼是不大敢真往死裡整我,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目下他楊翼畢竟是統帥,待到我們去他帳下聽令,一定沒有我們好果子吃,一會兒他讓我們衝鋒在前,背後暗箭這麼一放,不一樣可以置咱們於死地?到時他拍拍屁股上報朝廷,就說我林某人為國捐軀了,你說本將冤枉不冤枉啊?”
冤枉!是有那麼點冤枉啊!至少朱進覺得,雖然楊翼跟朱三爺有那麼點交情,對城東武館的子弟多有關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朱進還是要站穩立場才行!誰讓楊翼連皇帝的金牌都不在乎呢?啥是大是大非?這就是大是大非嘛!此時的朱進已經打定主意要站在正義的一邊,跟著林副統帥一條道走到黑了!
只可惜,當林東和朱進到達靈武城外三十里的這處湖泊時並不知道,他們現在走的這條路,真正就是一條黑路………….
“黑路?那意思就是摸黑抄近路!”王有勝說這句話的時候正跟陳遠鴻、江鞪、陶節夫在大口喝酒。
這裡是靈武城內最新開張的一家青樓,名為“探花樓”。而之所以名為“探花樓”的原因,是因為江鞪自打當了靈武暫時太守之後,就一直琢磨著重新給靈武城粉飾一下太平安撫一下人心,所以除了將原有居民登記造冊之外,他幹得最積極的事情就是整合青樓,這一來嘛,整合青樓有助於歌舞昇平,二來嘛也能給有需要的宋軍將士們好好放鬆放鬆。當然所謂“整合”的意思就是去蕪存菁,把那些不合格的水準低的青樓妓寨全部關掉,其他的聯合起來,以便於進一步分配資源,比如最近抓到了那些禹藏泰榮反動集團的家眷,自然是要充實到青樓裡作為軍妓,也好殺雞給猴看嘛。比如今天這一家“探花樓”就是以被抄家滅族的西夏舊吏的家眷組成的青樓,當時起名的時候陳遠鴻向江鞪提了個建議,說是既然汴京已經有了“狀元樓”,江南又有了“鶯鳴春”,咱這新開的樓固然不能與上述兩家媲美,狀元完了榜眼,榜眼完了叫“探花”,應該比較合適。
“探花?還有那麼點意思!”江鞪立即大加讚賞,立即讓人去做了牌匾。今天早上楊翼進城之後,江鞪當時就想拉著楊翼去探花樓檢閱一番,未曾料到吳慶卻突然跳了出來,直接就把事情給攪黃了。
“什麼探花?”楊翼在府衙裡聽完吳慶的話後臉都綠了,準確的說倆眼直冒綠光,滿臉那叫一猙獰,正恨不得調動投石機部隊裝上陶彈直接轟開鳴沙山呢!江鞪竟然還敢跟他扯什麼探花樓?楊翼當時就大吼一聲:“老子在元佑初年就是狀元!哪來的探花?立馬給老子滾蛋!”
江鞪心中大嘆倒黴,你說咱怎麼就認識了這麼一位不知好歹不識風月的主呢?你說你成天閒著沒事四處開挖,那些破罈子爛罐有什麼好稀罕的?你要真喜歡也不是不可以,咱大宋的均窯聽說過沒?要不要兄弟我送你一個?保證又新又漂亮!你急什麼急?
當然想是這麼想,江鞪可不能把這話說出來,看楊翼凶神惡煞的模樣還是少惹為妙,反正楊翼不去就拉倒,咱自己找上那懂得風花雪月的弟兄自個玩去。
於是乎,江鞪夾著尾巴一路小跑來到探花樓,順便派人找來了王有勝陳遠鴻等人,只不過剛上了酒菜,楊翼那瘟神的傳令兵就到了。
“楊帥的意思是,讓王將軍帶著人,摸黑去鳴沙,這事得秘密進行。今天下午,王將軍請去府衙見楊帥。”傳令兵的話並不算多,意思卻是明白得很!
待到傳令兵一走,幾個人就此事聊了起來,於是這才有了先前王有勝關於“黑路”的那番言論。
“這事真是奇怪得很!”陶節夫雖說也算楊翼的心腹之一,但長期外放,對楊翼喜歡半夜挖洞多少有些不理解:“末將以前就知道學諭大人有那刨人祖墳的嗜好,要說刨墳素來為歷朝歷代所明文禁止,所以半夜去刨倒情有可原,只不過此處乃是西夏,哪有這麼多王法約束?換做陛下在此,說不定還恨不得去刨了李元昊的墳呢!更何況學諭大人這次是挖洞,至於半夜三更的麼?”
“說的也是!”陳遠鴻抓了抓腦袋:“你們說這事會不會跟女人上床是一個道理?燈一滅,美醜一個樣,學諭大人那是怕挖出的東西不是寶貝,半夜讓王將軍去挖,是好是壞反正看不清楚,免得落下個心裡不痛快!”
“什麼事都能跟上床扯一起麼?”王有勝忽然站了起來,站在窗邊向遠處瞭望,這裡是探花樓的頂層,卻能望出去很遠,在極遠處的城門那邊,有士兵正在向城內各警戒部隊打出旗語,看旗語那意思,有一支規模不算大的部隊即將靠近城桓。
是誰來了呢?王有勝對這個問題倒也沒有深思,眼下宋軍主力已由種思謀和章楶率領進逼黑水之城,黃河東岸只剩下少量的小規模部隊在四處掃蕩,想來就是這些傢伙吧!就算是敵人來,城外有郭成駐紮,水上艦船雲集,毫無危險可言。
“你們都不懂楊大人啊!”王有勝自認天下就他跟楊翼的時間最久,並且恍然間似乎有了某種回憶,那是幾年前在江南,楊翼看見了九鼎時的種種表現。
“這一回,嘿嘿!”王有勝低聲笑道:“莫非楊大人又挖出了類似的寶貝麼?”
此時的王有勝根本沒有想到,他猜對了一半!而楊翼之所以忽然讓他深夜進行,其實大有深意,至於緣由,還得落在正準備進城的那支由林東帶領的部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