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如雲追月浪逐流

盛世酒娘·綺白·2,036·2026/3/27

錦書正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先跳到柵欄頂上,再將莫邪拉上去,就見莫邪已提著小裙子跑到了木柵欄近前,她向上一躍,手腳並用,三下兩下就攀到了木杆頂,再旋身一翻,就到了圍欄裡面,往下一跳,徑直落在深草裡。 “要不要我幫你!”莫邪有些擔心地看向錦書,她想的是:這樣關鍵的時刻,這個看起來嬌嬌小小的姑娘可千萬別過不來啊! 錦書輕輕一笑,過這個木柵欄於她是小菜一碟,小酒一壺,她可以連手都不用,但既然莫邪已經手腳並用地爬過了圍欄,她也就不好拿出平時的手段來,顯得她故意炫耀,要將莫邪比下去似的,便照方抓藥,如法炮製地爬了過去。 “他們休憩的綵棚在那邊!”莫邪真是熟門熟路,顯然不是初犯了。 五色雲錦搭起的四方大綵棚下,疏疏落落沒幾個人,錦書與莫邪躲在附近的樹幹後偷眼望去,就見一個穿了赤黃袍子的老頭在與一個年輕道人談論著什麼?一旁守著皂靴緋袍的東內令丞王公公,棚外站著一圈十幾名武士,錦書這時才算看清了皇帝的真容,鬍子一副花鬍子白多黑少,梳理得油光鋥亮,讓人懷疑他出門前用豬油擦過鬍子,一個挺精神的老頭,可在精神下是顯而易見的勉力支撐,這是從他一次比一次長久的閉目養神裡看出來的。 那個穿道人無疑就是守雲了,守雲是這個皇帝老頭的親侄子,兩人的面容果然是有幾分相似的,從守雲現在的模樣推想這老頭年輕時的風采,一定也頗不凡,那是當然的,被選進宮、為天家生兒育女的都是各式各樣的美人兒,一代又一代的美人兒讓一帶又一代擁有帝王血統的孩子越來越美貌,若是突然冒出一個醜的,他們才應該去反省呢? 兩個女孩子離綵棚有十幾步距離,只能看見守雲淡淡笑著向皇帝說著什麼?皇帝老頭喜笑顏開,一面捋鬍子一面連連點頭。 “聖上對長生與成仙的事最為痴迷,恰好雲世子是道門中人,所以每回見著雲世子,都要拉住他大談養生與修道,這份垂青,可令不少人眼熱呢?”莫邪在錦書耳旁輕輕道:“我們小心些,要被金吾武士發現了,會被逮起來盤查的,我們走這邊,他們一向是先往東南,走到圍欄邊再折向西南,繞個大圈子才回來……” 林中多高樹,將頭頂的日光割成一縷一縷金線,在奔跑的兩個女孩臉上一刻不停地掠過去,草深及小腿,不時掛住莫邪的裙子,為免拖拖絆絆,她雙手提著裙襬,踮著腳尖一跳一跳向前跑去,那副樣子又好笑又招人憐。 “你不是不是第一次來了吧!”錦書緊追在莫邪身後,她穿的是胡服,靴子,比莫邪利索了不少。 “來過幾次,就輕車熟路了,高小將軍不愛一大群人圍個圈把獵物趕到中央,他喜歡一個人追逐獵物,用弓箭獵殺,最愛射鹿!”莫邪又要跑跳,又要說話,氣息還不亂,可見她是有功夫底子的。 “高小將軍!”錦書古古怪怪地反問了一句,莫邪立即不言語了,腳下加緊,差些把錦書甩下。 錦書好生鬱悶,怎麼自己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候發現別人的秘密呢?葉南傾葉公子愛慕莫邪,莫邪似乎還不知道,葉悠霜葉小姐暗戀關蒙的老爹,關父卻一點兒察覺也沒有,不知道,高獻之對莫邪的這片心意,有幾分瞭解,她不知不覺就替莫邪猜測起來。 “哎,莫邪,你肯定我們兩個人的四條腿趕得上高獻之坐騎的四條腿麼!”莫邪不好意思說話,錦書就得找話讓她下臺階啊! “放心吧!我抄近道,先去西南角上等著,一定可以堵到他的!”莫邪胸有成竹道,真是溯洄從之,道阻且長啊! “高獻之……打獵很在行嗎?”錦書實在無話可說,就是那麼嘀咕了一句。 沒料,莫邪當即蹦起多高來,邊跑邊叫:“打獵,打獵不過是牛刀小試啊!你不知道麼,高小將軍十三歲就上戰場,斬過的敵首可以堆滿我父親武庫的整整一間庫房!” 錦書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努力回想高獻之的手,真的染過這麼多人的血麼,這該不會是莫邪的誇大或者根本就是幻想吧! 莫邪還叫喊完呢:“在能捂熟雞蛋的炙熱沙漠裡行軍,他喝過燥熱的駱駝血;頭懸著銀盤大的冰冷月亮,頂著刺骨寒風夜襲黑衣大食的部落,敵人的血在他的戰甲上凍成了冰渣子,一抖就嘩啦嘩啦響,他一抬手一跺腳就是雷霆萬鈞,區區一隻鹿何足掛齒!”她把遠在西邊的戰場說得好像自家後院,發生了什麼她都好像親眼見了,她所描述的情景,很有邊塞詩的豪邁意境。 錦書簡直不能把她現在的樣子與最初見到她時那文文弱弱的模樣重疊起來,不敢相信這是一個人,她這個樣子,令錦書重新回憶起了在華城的那些日子,那些追逐守雲和玉蝴蝶的女孩子,也是這麼一臉盲目的狂熱,她們所追逐的,恐怕是一個罩在光暈中看不真切的影子,她們還將自己所喜歡的所希望的一切零碎掛上去,裝扮它,最後令她們沉醉不能自拔的那個影子,似乎離本尊總有好遠的一截差距。 可是高獻之殺過很多人,這是他自己承認的,現在又從莫邪這裡得到了印證。 “就是這裡!”莫邪終於停了下來,她找到了守株待兔的最好地點,又讓錦書幫著檢視她的頭髮是不是跑亂了,又整理著衣服,又找了幾片枯葉抹去繡鞋上的泥漬,將周身上下都理了三遍,她這才深吸了幾口氣,低下頭來,恢復了早先怯生生的神情。 可是在這種密林裡,忽然冒出一個衣妝端整的佳人來,不是更讓人覺得脊背發寒麼。 “你知不知道宜春侯射獵走馬的路線!”錦書是被莫邪扯來的,陪她到了目的地,也該去自己的“伏擊點”了。

錦書正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先跳到柵欄頂上,再將莫邪拉上去,就見莫邪已提著小裙子跑到了木柵欄近前,她向上一躍,手腳並用,三下兩下就攀到了木杆頂,再旋身一翻,就到了圍欄裡面,往下一跳,徑直落在深草裡。

“要不要我幫你!”莫邪有些擔心地看向錦書,她想的是:這樣關鍵的時刻,這個看起來嬌嬌小小的姑娘可千萬別過不來啊!

錦書輕輕一笑,過這個木柵欄於她是小菜一碟,小酒一壺,她可以連手都不用,但既然莫邪已經手腳並用地爬過了圍欄,她也就不好拿出平時的手段來,顯得她故意炫耀,要將莫邪比下去似的,便照方抓藥,如法炮製地爬了過去。

“他們休憩的綵棚在那邊!”莫邪真是熟門熟路,顯然不是初犯了。

五色雲錦搭起的四方大綵棚下,疏疏落落沒幾個人,錦書與莫邪躲在附近的樹幹後偷眼望去,就見一個穿了赤黃袍子的老頭在與一個年輕道人談論著什麼?一旁守著皂靴緋袍的東內令丞王公公,棚外站著一圈十幾名武士,錦書這時才算看清了皇帝的真容,鬍子一副花鬍子白多黑少,梳理得油光鋥亮,讓人懷疑他出門前用豬油擦過鬍子,一個挺精神的老頭,可在精神下是顯而易見的勉力支撐,這是從他一次比一次長久的閉目養神裡看出來的。

那個穿道人無疑就是守雲了,守雲是這個皇帝老頭的親侄子,兩人的面容果然是有幾分相似的,從守雲現在的模樣推想這老頭年輕時的風采,一定也頗不凡,那是當然的,被選進宮、為天家生兒育女的都是各式各樣的美人兒,一代又一代的美人兒讓一帶又一代擁有帝王血統的孩子越來越美貌,若是突然冒出一個醜的,他們才應該去反省呢?

兩個女孩子離綵棚有十幾步距離,只能看見守雲淡淡笑著向皇帝說著什麼?皇帝老頭喜笑顏開,一面捋鬍子一面連連點頭。

“聖上對長生與成仙的事最為痴迷,恰好雲世子是道門中人,所以每回見著雲世子,都要拉住他大談養生與修道,這份垂青,可令不少人眼熱呢?”莫邪在錦書耳旁輕輕道:“我們小心些,要被金吾武士發現了,會被逮起來盤查的,我們走這邊,他們一向是先往東南,走到圍欄邊再折向西南,繞個大圈子才回來……”

林中多高樹,將頭頂的日光割成一縷一縷金線,在奔跑的兩個女孩臉上一刻不停地掠過去,草深及小腿,不時掛住莫邪的裙子,為免拖拖絆絆,她雙手提著裙襬,踮著腳尖一跳一跳向前跑去,那副樣子又好笑又招人憐。

“你不是不是第一次來了吧!”錦書緊追在莫邪身後,她穿的是胡服,靴子,比莫邪利索了不少。

“來過幾次,就輕車熟路了,高小將軍不愛一大群人圍個圈把獵物趕到中央,他喜歡一個人追逐獵物,用弓箭獵殺,最愛射鹿!”莫邪又要跑跳,又要說話,氣息還不亂,可見她是有功夫底子的。

“高小將軍!”錦書古古怪怪地反問了一句,莫邪立即不言語了,腳下加緊,差些把錦書甩下。

錦書好生鬱悶,怎麼自己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候發現別人的秘密呢?葉南傾葉公子愛慕莫邪,莫邪似乎還不知道,葉悠霜葉小姐暗戀關蒙的老爹,關父卻一點兒察覺也沒有,不知道,高獻之對莫邪的這片心意,有幾分瞭解,她不知不覺就替莫邪猜測起來。

“哎,莫邪,你肯定我們兩個人的四條腿趕得上高獻之坐騎的四條腿麼!”莫邪不好意思說話,錦書就得找話讓她下臺階啊!

“放心吧!我抄近道,先去西南角上等著,一定可以堵到他的!”莫邪胸有成竹道,真是溯洄從之,道阻且長啊!

“高獻之……打獵很在行嗎?”錦書實在無話可說,就是那麼嘀咕了一句。

沒料,莫邪當即蹦起多高來,邊跑邊叫:“打獵,打獵不過是牛刀小試啊!你不知道麼,高小將軍十三歲就上戰場,斬過的敵首可以堆滿我父親武庫的整整一間庫房!”

錦書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努力回想高獻之的手,真的染過這麼多人的血麼,這該不會是莫邪的誇大或者根本就是幻想吧!

莫邪還叫喊完呢:“在能捂熟雞蛋的炙熱沙漠裡行軍,他喝過燥熱的駱駝血;頭懸著銀盤大的冰冷月亮,頂著刺骨寒風夜襲黑衣大食的部落,敵人的血在他的戰甲上凍成了冰渣子,一抖就嘩啦嘩啦響,他一抬手一跺腳就是雷霆萬鈞,區區一隻鹿何足掛齒!”她把遠在西邊的戰場說得好像自家後院,發生了什麼她都好像親眼見了,她所描述的情景,很有邊塞詩的豪邁意境。

錦書簡直不能把她現在的樣子與最初見到她時那文文弱弱的模樣重疊起來,不敢相信這是一個人,她這個樣子,令錦書重新回憶起了在華城的那些日子,那些追逐守雲和玉蝴蝶的女孩子,也是這麼一臉盲目的狂熱,她們所追逐的,恐怕是一個罩在光暈中看不真切的影子,她們還將自己所喜歡的所希望的一切零碎掛上去,裝扮它,最後令她們沉醉不能自拔的那個影子,似乎離本尊總有好遠的一截差距。

可是高獻之殺過很多人,這是他自己承認的,現在又從莫邪這裡得到了印證。

“就是這裡!”莫邪終於停了下來,她找到了守株待兔的最好地點,又讓錦書幫著檢視她的頭髮是不是跑亂了,又整理著衣服,又找了幾片枯葉抹去繡鞋上的泥漬,將周身上下都理了三遍,她這才深吸了幾口氣,低下頭來,恢復了早先怯生生的神情。

可是在這種密林裡,忽然冒出一個衣妝端整的佳人來,不是更讓人覺得脊背發寒麼。

“你知不知道宜春侯射獵走馬的路線!”錦書是被莫邪扯來的,陪她到了目的地,也該去自己的“伏擊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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