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拂面輕花恍如前
韓青識被這隻鷂子給救了,他指著上面喊:“你看,它們的娘不在了,還有爹管著它們!”
上面那隻鷂子檢視過了窩裡的雛鳥,大概是覺得數目不對,歪頭就向下看過來,也不知道它是先看見了地上的死鳥,還是先看見錦書手中還活著的雛鳥。
真不知道這隻鷂子眼下做何感想,它飛起來,在兩人頭頂繞了兩圈,無計可施,又落回了窩邊。
“它的爹在向你討孩子呢?我們把它放回去吧!啊!有爹在這群小東西不會餓死的!”韓小侯看著錦書的臉色與她商量。
錦書也沒有更好的主意,只能略點了點頭,韓小侯好像贖罪心切,幾乎是從錦書手裡搶過的雛鳥,飛身上樹,錦書看著他上樹的樣子**,想著如果無心在,大概也有這樣麻利的伸手吧!這麼高的樹,他在筆直的樹幹上走三四步,再一蹬就落在了樹杈上。
韓青識已將雛鳥放回了窩裡,向下喊道:“它們都好得很,要不要上來看看!”說著就把手伸了出來:“你上得來麼!”
錦書沒韓青識平地走上樹的功夫,她得先在另一株樹的樹根上蹬一腳,斜斜地飛起來,挨近韓青識所在的那株大樹時,再補上一腳,飛騰的方向一轉,斜向上而去,將韓青識的手抓了個正著,韓小侯在樹幹上呆得很穩當,她那一抓沒把他拖下樹去,僅是他的手臂晃了幾下。
“你也還不錯嘛!”韓青識讚道。
錦書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好像在過去的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也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又或者在過去什麼時候,做過這樣一場夢。
枝上的紅鷂子早在韓青識上樹時就被驚得掠了起來 ,它不安地繞著鳥窩飛來飛去,警告他們兩個不許輕舉妄動,他們也知道了它的意思,沒有多打擾,看了幾眼就從樹身上滑了下來。
“我以前見過你嗎?”韓青識去拉馬韁時,皺眉問她。
“昨天在馬球場上,你的馬差些把我踩成肉餅,更早些的時候,我們在馬球場邊一起喝過酒,要說更早的時候我在波斯使團進安城的那日見過你,那次你的風頭把波斯公主都蓋過去了……”
韓青識咧嘴笑了:“我是成心的,誰讓波斯公主搶我的風頭,所以特意跑個來回沖散他們的隊伍……”說著說著又皺眉了:“不對,好像更早的時候,我就見過你了!”
錦書的心翻了一翻,她覺得自己彷彿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但說出口的卻是:“更早時候我沒見過你!”
韓青識狐疑地轉了轉眼睛,問她要去哪裡,是否需要他用馬載她去,錦書看了看馬又看看他,說:“不用!”
韓小侯不高興起來,嘟囔著說:“你坐過高獻之的馬,怎麼到我這裡就不用了!”
錦書一本正經道:“我喜歡坐在前面挨著馬脖子,高獻之長得高那沒什麼;可你現在還不如我高,我坐在前面不是把你擋住了麼,你還怎麼馭馬!”
韓青識老大不服氣,也對自己的個頭也是無可奈何,轉而指指地下:“那麼我可以把這隻鳥拎走麼,我答應過陛下要打一堆獵物給他吃的!”
錦書聽得他還要去打獵物,心中不快,卻也沒再說什麼?畢竟人家是奉了聖旨來打獵的,不管戕害多少飛禽走獸,拆了多少大家小家都是理直氣壯,真讓人家空手而歸,怎麼對皇帝老頭交代,遂點點頭,韓小侯得了允可,提起死鳥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錦書又吃了一回煙塵,出了會子神才信步走了開去,走了好一陣,都沒辨出東南西北來,方才進來時是由熟悉地形的莫邪領著,按莫邪的說法她應該是在圍場的西南角上,可是在碰上韓青識以前,她自己又亂走了一氣,早就把來時的路丟了。
真在圍場裡走迷了路了,她想,要不就順著現在的方向一直走下去,總會撞上圍欄的邊,再摸著圍欄走,總能找到圍欄出口的……
正拿著主意,就聽得背後“得得得”馬蹄聲慢悠悠地走近,回頭一看,是韓青識騎著馬溜溜達達地過來了,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的馬走地這麼慢呢?簡直比常人散步還慢。
“喂,我還沒問過你叫什麼名字呢?”他怎麼離開許久才想到這個問題,還特意跑回來問。
錦書打量了打量他,箭囊背在身後,雕弓挎在肩上,這副弓箭都是按照**的尺寸製作,加上那匹比漢馬高大健碩的汗血馬,也是大塊頭,他使著竟不嫌大,反有一股子霸道的氣勢,馬鞍上有一個皮囊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裝了多少隻死鷂子死雁,她清了清嗓子,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的,不是迷路了吧!”雖然一語中的,但是韓小侯真是不給人面子呀,見錦書不語,他又道:“找你這樣慢慢走,走到半夜也回不去!”他這是在恐嚇她,嚇完了就要哄了,這才是軟硬兼施,他拍拍鞍子:“上來吧!我帶你出去,半刻就到了!”
“能不能別跑那麼快,你若讓馬一直走得像現在這樣,我就上來!”她提條件了,如果真的半刻就到圍場外了,那她哪有工夫與韓小侯拉家常探底細呀。
韓小侯不假思索就說了聲“好”,伸手將錦書拉上了馬,汗血馬又“得得得”地踱起了步,錦書抓著韓青識後背的箭囊開始絮絮叨叨:“哎,我聽說你前陣子打獵把自己弄丟了!”
她提這件事,就是要讓韓青識自己將來龍去脈講說一遍,韓青識好像對“打獵把自己弄丟”的說法很是反感,他支支吾吾地說了經過,與午宴上如意姑娘所講的不差什麼?甚至連一些用詞也是相類的,可見這事兒真把長公主一家鬧騰壞了,韓青識一回府,公主與駙馬甚至皇帝陛下就一遍遍地詢問詳情,再把自己所問得的情況說出來相互寬慰,一遍遍地重複,以至這些說法就成了統一的口徑,被固定了下來,不管誰說起來都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