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風攬竹衫步漫行

盛世酒娘·綺白·2,084·2026/3/27

江清酌那張清俊的臉,總是會讓第一次見他的人打個愣神,而這位客人的恍惚卻更久些,他不動不動地立著,看著江清酌,這恍惚久得連錦書都為他著急,江清酌一介少年,卻遠比這個老人沉得住氣,他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客人,渾身籠在金紅色的夕照裡,看起來比他原先多了好些溫暖。 “主人也不請我進客堂坐一坐!”客人終於回了神。 江清酌即使能請,他能站起來領客人進去麼,錦書禁不住想,再看他,不緊不慢地反問:“客人沒有攜帶物件來,不是來鑑寶的麼!” 客人也沒有因為兩手空空流露出窘意,坦然答道:“我特來此追念故人!” 接下來,錦書見到了一個夢裡都沒有出現過的場面,她看見江清酌微笑著站了起來,對客人作出了一個“請”的手勢來。 客人也不謙讓,一擺袍袖,徑直往錦書藏身的門板而來,錦書如在夢裡,怔怔地看著江清酌跟著客人一起走了過來,走得雖慢,卻是穩穩當當,沒有一點跛足之相,什麼輪椅,什麼腿疾,都好像是一個荒唐漫長的謊話一樣,他就在她眼前走著,走得那麼好,一共兩個人,有兩對足音,她卻偏只聽見了一對,那聲音輕得震不落嚴冬梅枝上的雪粉,可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每敲一下,她的心就跟著跳一下,若聽不見這足音,她的心也許就跟著停跳了。 錦書不敢相信,轉身倚在門上,伸出右手在左手背上擰了一把,是疼的,她又用左手在右手背上擰了一把,還特意加大了力道,指甲在細嫩的皮膚上掐出了紅印,她還是不敢相信,眼看主客二人走近了門板,她還呆呆地站著,心想這不過是個夢吧!還是鬼仙的酒真的能治百病,那麼,他的腿真的好了麼,是自己治好了他麼。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近在咫尺,她才清醒過來,一閃身穿過客堂,跑出了後門,門外又是一重庭院,依舊是滿目高大的石榴樹,從其中一根粗粗的枝杈上系下兩道繩子來,下面掛著一塊木板,大概這樣就算一架鞦韆了。 錦書過去摸了摸繩子和木板,都是新的,韌性十足,還帶著點草木清香,再抬頭看那樹枝上兩道樹皮剝落的舊勒痕,就知道這架鞦韆早就在這裡了,也不知多久的過去,還經常有人在這裡蕩過鞦韆,只是年深日久,無人使用,已經朽壞,江清酌成了這裡的主人後,重新佈置了它。 老樹新繩,都是結實的東西,別說她一個小小的女孩子了,就是啞奴那麼個塊頭坐上去也壞不了的,錦書翻身坐到了鞦韆晃板上,繩子就發出“吱吱嘎嘎”的怪響,她生怕驚動客人,也就將鞦韆蕩起來,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上面等著。 忽然頭頂上傳來“吱吱”的怪笑,她抬頭一看,只見繫著鞦韆的那根樹枝上不知何時來了一隻通體金毛的小猴子,正一邊撓著後脖子一邊衝著錦書樂,錦書一看它,它立時不笑了,小猴爪也從脖子後面拿了回來,放在膝蓋上,它一動不動地蹲在樹枝,與錦書對望。 錦書盯著小猴子,漸漸就不自在起來,她簡直要錯以為自己和這隻小猴子都是江清酌養的小動物,主人不在時,她和它就相互拆臺打鬧來解悶,或者一起無精打采地等著主人回來。 若是平常的小猴子,與人如此對視,早就沉不住氣,一定會齜個牙,抄起手邊的東西投過來了,可這隻小猴子好像也被主人傳染了不溫不火的脾氣,兩隻爪子乖乖地搭在膝蓋上,兩隻眼睛雖很靈活可也不像平常的猴子那般亂轉,它不像個獸,倒活像個披了一身金毛的小矮子。 小猴子忽然站了起來,對著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又是一陣吱吱怪笑,跳到了另一根樹枝上。 錦書心頭一陣冒火,都說猴子喜歡學人樣,這小猴子學了啞奴的手勢來取笑自己比猴子還聽話,剛要跳上樹逮猴子,小猴子立刻左躥右蹦地閃挪,頃刻間消失在火紅的石榴花海里了,她只能怏怏地坐回鞦韆上。 這時前面客堂的後門響了一下,江清酌開啟了門,與客人並肩走了出來。 客人笑呵呵地說:“這裡的佈置還是和以前一樣!” 江清酌說:“宅子前主人將這裡佈置得很妥帖,在下一看見這裡就像回了家一樣,故沒捨得作大改動,只是撣去些塵土,照著原先的顏色式樣定做了新的簾子屏風等等,換下那些實在不堪使用的舊物!”他與別人說話,從來不是這樣溫和囉嗦的口氣,從來只會發出一道道命令,不負責詳盡地解釋給你聽,錦書不由得嫉妒起這個古怪的客人來,一個盡地朝他看去,想看穿他的身份和來意。 客人不知有沒有聽進江清酌的話,只是一個勁地說:“好好好,一摸一樣,一摸一樣!”他走下臺階,在庭院裡信步環視,一眼看見鞦韆下的錦書,他如同剛進江宅一般又**了,好半天才喃喃道:“鞦韆還在,伊人也還在!” 他狂熱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到錦書面前,將眼睛湊到離錦書一尺遠的地方,細細地辨了辨,臉上狂熱的潮水退去了,他又如同夢遊一樣喃喃道:“不是伊人,伊人不復啊……” 江清酌走到客人身邊,輕輕扶住他問:“客人可以再四處看看!” 客人像忽然又老了十歲,再也走不動,掛在江清酌的手臂上,任他攙著自己往後堂走去。 錦書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主客二人來了又走,幾個月前,江清酌連上臺階都要啞奴背輪椅,可現在他不僅自己會走,居然還能攙著別人了,讓錦書驚得不能動彈張不開口的不是這個,而是這位客人的面貌。 她終於看清了,也想起來了,如果這位客人的鬍子再梳理地整齊些,如果他換上赤黃龍袍,那麼他就是皇帝老頭,可現在,他是個穿著平民衣衫,行動遲緩,精神恍惚的古怪老頭,他為什麼打扮成這個樣子,到這裡來,這座宅子裡真的曾經住過他的故人。

江清酌那張清俊的臉,總是會讓第一次見他的人打個愣神,而這位客人的恍惚卻更久些,他不動不動地立著,看著江清酌,這恍惚久得連錦書都為他著急,江清酌一介少年,卻遠比這個老人沉得住氣,他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客人,渾身籠在金紅色的夕照裡,看起來比他原先多了好些溫暖。

“主人也不請我進客堂坐一坐!”客人終於回了神。

江清酌即使能請,他能站起來領客人進去麼,錦書禁不住想,再看他,不緊不慢地反問:“客人沒有攜帶物件來,不是來鑑寶的麼!”

客人也沒有因為兩手空空流露出窘意,坦然答道:“我特來此追念故人!”

接下來,錦書見到了一個夢裡都沒有出現過的場面,她看見江清酌微笑著站了起來,對客人作出了一個“請”的手勢來。

客人也不謙讓,一擺袍袖,徑直往錦書藏身的門板而來,錦書如在夢裡,怔怔地看著江清酌跟著客人一起走了過來,走得雖慢,卻是穩穩當當,沒有一點跛足之相,什麼輪椅,什麼腿疾,都好像是一個荒唐漫長的謊話一樣,他就在她眼前走著,走得那麼好,一共兩個人,有兩對足音,她卻偏只聽見了一對,那聲音輕得震不落嚴冬梅枝上的雪粉,可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每敲一下,她的心就跟著跳一下,若聽不見這足音,她的心也許就跟著停跳了。

錦書不敢相信,轉身倚在門上,伸出右手在左手背上擰了一把,是疼的,她又用左手在右手背上擰了一把,還特意加大了力道,指甲在細嫩的皮膚上掐出了紅印,她還是不敢相信,眼看主客二人走近了門板,她還呆呆地站著,心想這不過是個夢吧!還是鬼仙的酒真的能治百病,那麼,他的腿真的好了麼,是自己治好了他麼。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近在咫尺,她才清醒過來,一閃身穿過客堂,跑出了後門,門外又是一重庭院,依舊是滿目高大的石榴樹,從其中一根粗粗的枝杈上系下兩道繩子來,下面掛著一塊木板,大概這樣就算一架鞦韆了。

錦書過去摸了摸繩子和木板,都是新的,韌性十足,還帶著點草木清香,再抬頭看那樹枝上兩道樹皮剝落的舊勒痕,就知道這架鞦韆早就在這裡了,也不知多久的過去,還經常有人在這裡蕩過鞦韆,只是年深日久,無人使用,已經朽壞,江清酌成了這裡的主人後,重新佈置了它。

老樹新繩,都是結實的東西,別說她一個小小的女孩子了,就是啞奴那麼個塊頭坐上去也壞不了的,錦書翻身坐到了鞦韆晃板上,繩子就發出“吱吱嘎嘎”的怪響,她生怕驚動客人,也就將鞦韆蕩起來,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上面等著。

忽然頭頂上傳來“吱吱”的怪笑,她抬頭一看,只見繫著鞦韆的那根樹枝上不知何時來了一隻通體金毛的小猴子,正一邊撓著後脖子一邊衝著錦書樂,錦書一看它,它立時不笑了,小猴爪也從脖子後面拿了回來,放在膝蓋上,它一動不動地蹲在樹枝,與錦書對望。

錦書盯著小猴子,漸漸就不自在起來,她簡直要錯以為自己和這隻小猴子都是江清酌養的小動物,主人不在時,她和它就相互拆臺打鬧來解悶,或者一起無精打采地等著主人回來。

若是平常的小猴子,與人如此對視,早就沉不住氣,一定會齜個牙,抄起手邊的東西投過來了,可這隻小猴子好像也被主人傳染了不溫不火的脾氣,兩隻爪子乖乖地搭在膝蓋上,兩隻眼睛雖很靈活可也不像平常的猴子那般亂轉,它不像個獸,倒活像個披了一身金毛的小矮子。

小猴子忽然站了起來,對著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又是一陣吱吱怪笑,跳到了另一根樹枝上。

錦書心頭一陣冒火,都說猴子喜歡學人樣,這小猴子學了啞奴的手勢來取笑自己比猴子還聽話,剛要跳上樹逮猴子,小猴子立刻左躥右蹦地閃挪,頃刻間消失在火紅的石榴花海里了,她只能怏怏地坐回鞦韆上。

這時前面客堂的後門響了一下,江清酌開啟了門,與客人並肩走了出來。

客人笑呵呵地說:“這裡的佈置還是和以前一樣!”

江清酌說:“宅子前主人將這裡佈置得很妥帖,在下一看見這裡就像回了家一樣,故沒捨得作大改動,只是撣去些塵土,照著原先的顏色式樣定做了新的簾子屏風等等,換下那些實在不堪使用的舊物!”他與別人說話,從來不是這樣溫和囉嗦的口氣,從來只會發出一道道命令,不負責詳盡地解釋給你聽,錦書不由得嫉妒起這個古怪的客人來,一個盡地朝他看去,想看穿他的身份和來意。

客人不知有沒有聽進江清酌的話,只是一個勁地說:“好好好,一摸一樣,一摸一樣!”他走下臺階,在庭院裡信步環視,一眼看見鞦韆下的錦書,他如同剛進江宅一般又**了,好半天才喃喃道:“鞦韆還在,伊人也還在!”

他狂熱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到錦書面前,將眼睛湊到離錦書一尺遠的地方,細細地辨了辨,臉上狂熱的潮水退去了,他又如同夢遊一樣喃喃道:“不是伊人,伊人不復啊……”

江清酌走到客人身邊,輕輕扶住他問:“客人可以再四處看看!”

客人像忽然又老了十歲,再也走不動,掛在江清酌的手臂上,任他攙著自己往後堂走去。

錦書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主客二人來了又走,幾個月前,江清酌連上臺階都要啞奴背輪椅,可現在他不僅自己會走,居然還能攙著別人了,讓錦書驚得不能動彈張不開口的不是這個,而是這位客人的面貌。

她終於看清了,也想起來了,如果這位客人的鬍子再梳理地整齊些,如果他換上赤黃龍袍,那麼他就是皇帝老頭,可現在,他是個穿著平民衣衫,行動遲緩,精神恍惚的古怪老頭,他為什麼打扮成這個樣子,到這裡來,這座宅子裡真的曾經住過他的故人。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