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40章 唯一的機會
V140章 唯一的機會
“蘇三小姐這是怎麼了?”
“我怎麼忘了,陌顏這孩子對酒過敏,滴酒都不能沾呢!”
“那蘇三小姐這樣子沒事吧?要不要請大夫來?”
……
兩人的對話隱隱約約傳入耳中,蘇陌顏不清楚自身是否是這樣的體質,卻隱約記得,這些年來,無論什麼時候,她的確不曾飲酒。而且,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何酒中明明沒有任何異常,她卻在飲後這般昏沉……
所以,這真的只是一個恰巧“忘記”了的意外嗎?
不,不會!
即使思緒越來越沉重,蘇陌顏卻依然能夠想到,既然已經注意了這麼多年,以至於連她自身都不知道這件事,趙氏又怎麼會在這時恰好忘記了?那麼,她這樣做,是想要做什麼?
孫夫人的聲音隱隱傳來:“原來如此。外面寒冷,還是送蘇三小姐去廂房休息吧,免得著涼。”
“孫夫人說的是,許媽媽,送三小姐去廂房!”
廂房……
――“我家世子休憩的廂房就在後院廂房第一排第一個,如今世子正在寺後獨自賞梅,大概巳時會到廂房休息。如果蘇三小姐遇到什麼麻煩,可以到廂房等候。”――
那個自稱南陵王府侍衛的李觀所說的話,忽然在此刻清晰異常的在腦海中響起,頓時將所有的一切都串聯在了一起:忽然有了新寺規的護國寺、行為反常的知客僧圓定、突然出現的所謂“南陵王府護衛”,那些看似不經意,實則別有含義的話語……
瞬間,蘇陌顏便明白了趙氏想要做什麼,甚至,還猜到了許多趙氏所不知道的內幕。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內心最深處噴薄而出,以至於蘇陌顏原本昏沉的思緒猛地清醒過來,拼盡所有力氣想要抓住趙氏,卻因為身體太過虛弱無力,只抓住了趙氏的衣袖。
她想要說話,喉間卻一片沙啞,彷彿置身噩夢之中,明明有著千言萬語想說,卻連一個音節都無法發出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趙氏,一眨不眨。
――娘!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不要!
然而,只是轉瞬,趙氏卻便被那雙漆黑的眼眸所懾。
淒厲、慘痛、悲憤、哀求……趙氏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那對小小的黑白之地,竟然可以混雜那麼多的情緒,可以那麼的令人震動,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都縈繞在一種悲涼至深的情緒之中,連原本下定的決心都似乎動搖起來。
娘――
趙氏似乎能夠聽到,那雙眼睛在用多麼淒涼絕望的聲音在喊她。
“陌顏……”
她輕聲喊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然後閉上眼睛,轉過頭,不去看那雙眼睛,堵上耳朵,塞上心,不去聽她心中的哀鳴。
蘇陌顏原本坐在石凳上,雖然昏沉,卻還能勉強坐穩,但因為她之前的動作,整個身體已經傾斜出了四等,所有的重量都集聚在趙氏的衣袖上。
冬裝雖然厚重,但承受蘇陌顏的身體重量已是極限,再也禁不起趙氏的動作。
“刺啦――”
斷裂的聲音響起,蘇陌顏整個人都跌倒在地上,手指輕輕鬆開,原本抓在她手中的衣料碎片離手,隨著寒風飄蕩出亭子,飄飄蕩蕩,不知被吹倒了哪裡。
那雙原本充滿激烈情感的眼眸,則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漆黑,萬念俱灰之中,似乎還帶了一絲嘲弄的笑意。
――你上當了,你被騙了,你知道嗎?
――那個南陵王府的護衛是假的,他是要故意要誘騙你將我送到那間廂房的,你知道嗎?
――你以為萬般得計,卻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因為她知道,只有你親自下手,才能讓我毫無防備,才能成功,你知道嗎?
――會出現在那裡的,並非你所希望的南陵王世子蕭夜華,並非你所期冀的榮華富貴,而會是徹底毀掉我,令我萬劫不復的惡毒陰謀,你知道嗎?
……
蘇陌顏漠然地閉上了眼睛。
“陌顏!”趙氏發出了一聲驚呼,急忙俯身,將地上的蘇陌顏扶起來,隨即又向旁邊的蘇媽媽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將三小姐扶到廂房休息?”
許媽媽應道:“奴婢知道了,夫人您就放心吧!”
孫夫人畢竟也是官宦夫人,心思靈敏,如果之前她還相信趙氏的說辭,認為蘇陌顏只是醉酒的話,見過蘇陌顏驟然抓住趙氏時那激烈的眼神,到底時的漠然,以及趙氏的神態舉止,便也猜到了這其中定然另有內情,不由得躊躇起來,不知道該不該插手。
看蘇三小姐的情形,顯然有不對,但趙氏是蘇陌顏的親生母親,今日之事就算有內情,也是蘇府的家事……
猶豫間,孫夫人忽然想起自家老爺之前的說辭,心中猛地一動。
老爺的確提到了這位蘇三小姐,然而叮囑她的卻是,要與蘇府好好親近,並未特別提到蘇三小姐……看來今日的事情頗多蹊蹺,而老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什麼,才會那般盯住她,這樣的話,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
拿定主意,孫夫人頓時又恢復了笑容滿面,抬起頭來,依舊談笑風生。
趙氏原本還擔心會被孫夫人看出異常,見狀,心頓時放了下來。
※※※
許媽媽早就得到了蘇紹謙的叮囑,自然知道該如何行事,帶著另外一名特意安排的僕婦,將綿軟無力的蘇陌顏扶到了李觀無意中透漏的“南陵王世子”準備休憩的廂房,卻看到廂房門口有兩位侍衛守著。
那兩名侍衛穿著與之前的李觀相同,應該是南陵王府的護衛。
南陵王世子外出遊玩,自然不可能不帶護衛,這點蘇紹謙等人早有預料,也早就安排好了應對之策。
許媽媽正要照蘇紹謙所吩咐的行事,卻看到另外一名護衛匆匆趕來,面色有焦慮之色,對守門的護衛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兩名護衛也面色微變,當即跟著那名護衛離開。
蘇媽媽暗叫一聲天助我也,先確定了廂房之中沒人,然後與僕婦合力,將蘇陌顏帶入廂房。
冬日的廂房燃著火盆,暖意如春,床邊案几上擺著一尊青銅狻猊香爐,正吐著縷縷白煙,將一股清香優雅之氣彌散開來。
將蘇陌顏放在床上,蘇媽媽立刻從袖袋中取出一包藥粉,分作兩份,一小部分倒入火盆之中,立時泛出一股輕浮靡麗的味道;而另外一份則加入了香爐之中慢慢燃燒,好慢慢加重藥性。
將一切佈置好後,趁著護衛還未回來,蘇媽媽和僕婦急忙離開。
廂房頓時又陷入了一片寂靜,只剩下瀰漫在空氣中的清香,以及床幃之中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藥粉的味道與原本的香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香味,乍一問不覺得什麼,但隨著香味慢慢深入肌膚,一點一點地侵襲理智,卻漸漸有一種熱燥的感覺浮起。
蘇陌顏慢慢地睜開眼睛,望著石青色的帳頂。
方才趙氏衣袖斷裂,她跌倒在地,恰到跌倒在摔碎的酒杯碎片旁邊,雖然醉酒的身體完全不聽指揮,卻還是盡力將其中一塊碎片收攏在手中,用盡全身力氣握緊,以此來保持清醒。
原本以為趙氏只是想要將她弄醉,那隻要她保持清醒,或許醉意能夠慢慢散去,卻沒有想到,除了醉酒,趙氏竟然還連催情散都備下了,就是為了將她送到“南陵王世子”的懷中,確保一切順利進行。
也是,在趙氏看來,她容顏毀損,即便醉酒躺在床上,也未必能夠誘惑得了“南陵王世子”吧!為了保險,自然還是再用了藥更加穩妥。
雖然在趙氏對她下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對這個母親死心,但催情散的出現,卻還是令她心中更多了一份劇痛。
對她用這樣齷齪的手段,趙氏大概已經沒有再把她當做女兒了吧……
帳頂繡著百草的花紋,在她的目光下,倏爾渙散,倏爾清晰,但漸漸的,清晰的時間越來越短,渙散的時間越來越長,昭示著她的情形越來越不妙。
蘇陌顏閉上眼睛,積攢著所有的力氣,努力地將右手放在腰間藏銀針的地方。
醉酒實在是種很不妙的狀態,渾身無力,就連左手想要握酒杯碎片,用疼痛喚醒理智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加上催情散的藥效越來越重,再拖延下去,只怕她終究會完全失去控制。
不過,離巳時已經很近了。
李觀曾經提過巳時這個時間,如果沒有料錯,所安排的人一定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所以趙氏才要在巳時之前動手,太晚了會來不及,太早了在廂房的時間太久容易出現變故。以蘇陌顏對藥材的瞭解,輕易就能夠分辨催情散的成分,也能估計得出,讓她完全失去控制需要多長時間。
還來得及。
不過,她只有一擊之力,一擊不中便只能任人擺佈。
扶她前往廂房的有兩個人,許媽媽和僕婦,無論她制服了哪一個,都還有另外一個,所以她不能動手。
事到如今,她只有賭,賭幕後黑手安排的人會孤身進入房間,屆時只要能夠制服那人,便有了緩衝的餘地,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蘇陌顏慢慢地閉上眼睛,不肯浪費一絲一毫的力氣,靜靜地等待著。
終於,輕淺的腳步聲在廂房外響起,緩步進入,然後,一步一步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