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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儒商 29 第二十九章

作者:未晚

白虎營裡計程車兵都是睡大通鋪的,十人一個營帳,除了都尉獨住主帳,左右驍衛合住一個副帳外,其他人無一例外的都睡通鋪,十人一鋪,已經是鎮戎大軍裡最好的住宿條件了。

當初紮營時考慮到飲水問題,而想在這河流縱橫,湖泊棋佈的西戎地找水源實在是輕而易舉,所以白虎營的營地四周皆是大大小小的溪流,洗衣燒飯方便的很。

西戎地晝長夜短,日夜溫差極大,每日的晌午是最熱的時候,白虎營這時一般是不操練的,這段時間也就成了士兵們洗衣洗澡的最佳時機。

每次到這種大家不約而同去溪邊洗澡的時候,陸行遠都是能躲多遠就躲遠,時間一長,知道了他的做派,其他幾個夥頭兵也就不叫陸行遠跟他們一起去洗澡了。

在菜園子裡躲了一會兒,陸行遠悄悄回了自己住的營帳,見其他人都不在才徹底安了心。

喧鬧聲從不遠處的溪邊傳來,偶爾還能聽見幾聲戰馬的嘶鳴,想到一群人跟一群馬一起在小溪裡洗澡,陸行遠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不過白虎營裡的將士們都是愛馬之人,伺候自己的戰馬皆是盡心盡力,早就當馬是自己的親人了吧。

陸行遠坐在床鋪邊,伸出自己的雙手看了好半晌才試探性的抹了抹手背,隨即默默嘆了口氣。

三個月了,已經到了極限,無論如何也撐不下去了,可他連後路都沒想好,該怎麼跟大家解釋呢?

想了半 天還是沒想好對策,陸行遠打算破罐子破摔,想著車到山前必有路,他翻出了壓在枕下的荷包,拿出一小捆乾草揣在了懷裡。

這夜二更天剛過,霍衍歇下沒多久便被夜裡巡邏的侍衛給叫醒了。

起身隨意披了件長袍,霍衍瞥了眼角落裡垂頭站著的人,原本就無甚表情的臉又陰沉了幾分。

他就知道,留下這人定是個麻煩!

“屬下巡邏到夥頭帳前時隱隱約約聞見些味道,像極了草藥味兒,順著這味兒一尋,便瞧見他蹲守在園子裡的小灶邊,灶上正熬著什麼藥,屬下頓覺事有蹊蹺,當即就將他連同那鍋藥押了過來請都尉定奪。”

其實這話說的已經很委婉了,熬藥?哪個不長眼的會深更半夜的在軍營裡鬼鬼祟祟的熬藥?還是在夥頭帳後頭的園子裡偷偷熬?沒給你直接扣上欲下毒害人的罪名已經算客氣的了。

也是因為夥頭帳的黑蛋兒一向行為怪異,白虎營原來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不過今夜這事事關重大,巡邏的侍衛雖不確定黑蛋兒是否有下毒之嫌,卻還是在發現後立即將他帶到了霍衍這裡。

聽了手下的稟告後霍衍並沒說話,而是揮了揮手讓手下出去,隨後才開口道:“過來。”

陸行遠低著頭,一步一蹭的走到霍衍身前站定,大氣都不敢喘,等著他問話。

“總低頭做什麼?抬起頭來!”霍衍突然冷聲一吼,顯然看不慣陸行遠時常這副低頭順首的樣子。

陸行遠一驚,不自覺的聽命行事,抬頭時冷不丁對上一雙帶著冷意的褐色鷹眸,又想低頭,不過他忍住了,只是稍稍垂下眼,不與霍衍對視。

量他也沒有下毒的膽子!霍衍眯起眼,注視著眼前的人。

只有拘謹害怕,並沒有驚慌失措,若是真做了虧心事,必定禁不住被他這般打量。

霍衍帶著審視的目光直直盯著陸行遠,後者雖然一直垂目,但半刻鐘過去了,也有些挺不住了,陸行遠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心裡並不若表面上這般鎮定,不是怕被查出做了什麼,而是怕被驅逐出白虎營,這裡對他來說已經不僅僅是避難所那麼簡單了,也是他以後想生活下去的地方。

來到白虎營兩月有餘,他每日都過的充實而快活,每夜都睡得香甜而踏實,儘管帳裡其他幾人的呼嚕都打的震天響。

他歷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還是留不久嗎?

陸行遠有些怕,胡思亂想之際沒注意到霍衍已經走到他的身前,待他反應過來時,霍衍的一雙大手已經在他臉上摸了幾把了。

陸行遠頓時僵住。

沒察覺到陸行遠身體的僵硬,霍衍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汙漬,皺眉聞了聞,隨即命令道:“去弄乾淨。”

陸行遠如夢初醒,連忙走到角落裡,將手裡一直攥著的巾布丟進了尚有餘熱的鐵鍋裡,擰了擰沾著土色湯水的巾布,開始擦起臉來。

霍衍是能決定他去留的人,他不敢瞞,也瞞不住了。

隨著陸行遠的反覆擦拭,鍋裡的水由土色漸漸變成了黑色,陸行遠原本的膚色也漸漸顯露出來。

擦完了臉和頸項處,陸行遠挽起袖子,開始擦雙手和雙臂。

雖是深更半夜,霍衍卻等的極有耐心,直到兩刻鐘後,陸行遠才起身,重新走到霍衍面前,叫了聲:“都尉。”

雖然不是徹底理乾淨了,但也無礙於霍衍看清眼前人的相貌。

身量高瘦,面目俊秀,神色平靜,臉色蒼白卻不帶病色,除了身子骨瘦弱些,倒是個英俊的好男兒,霍衍心裡中肯的評價。

霍衍覺得陸行遠有些面熟,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們從前不可能有交集。

“你究竟是何人?”霍衍沉聲開口。

“陸行遠,”陸行遠答道:“前身已死,我如今只是陸行遠。”

“你入白虎營有何目的?”

“安身立命,”陸行遠放輕語氣,道:“只求安身立命,請都尉高抬貴手。”

霍衍對陸行遠早就放下了戒心,否則也不會這麼客氣的審問,但有些問題,也必須問個明白。

“哪裡人?”

陸行遠遲疑了下,還是說了實話:“盛京。”

問到這裡霍衍心裡已經有數了,果然與他之前料想的差不多。

又看了看陸行遠這張臉,霍衍道:“還能變黑嗎?”

“……不能,”陸行遠道:“那草藥是之前同行來西北一個乞丐給的,三個月已是極限了。”

霍衍聞言皺眉,他向來討厭麻煩,如今黑蛋兒一夜之間變成翩翩公子,這事怎麼對白虎營其他兄弟交代?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陸行遠這張臉又比寧州城裡百花樓的花魁還俊上幾分,放在營裡久了,難免生出些事端。

怕霍衍將自己打發出白虎營,陸行遠趕緊道:“也不是沒別的法子,我可以每日在臉上塗些灶灰,白日裡絕不出夥頭帳一步!”

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霍衍一時半刻也想不出什麼好對策,只能將人先放在自己身邊看著。

“你暫且留在我的帳內,只要你不出去,便不會有人發現,至於你的去處,我日後會安排。”

這就是沒有趕他走的意思了,陸行遠鬆了口氣,知道自己暫時是安全了。

“謝都尉。”陸行遠感激道。

霍衍擺了擺手,道:“今夜你就睡我塌上吧。”

說完便褪下披著的長袍,轉身躺到了床榻上。

陸行遠有些傻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霍都尉是不是太放心他了?不怕自己這身份不明之人趁他熟睡之時行刺嗎?

其實陸行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低估霍衍了,別說他沒這行刺的本事,就是有,還指不定誰被刺呢。

“就不打擾都尉休息了,屬下可以在書案那裡休息。”

這話剛剛出口陸行遠就後悔了,霍都尉的書案是什麼地方?豈是別人隨隨便便就能睡的?那上面放著的東西都是軍中密摺,你想去那裡睡?是何居心?有何企圖?

事實證明陸行遠又想多了,即是密摺,又豈會擺在明面上?霍衍聽陸行遠如此說也沒阻止,說了句“也好”,便閉上眼,準備休息了。

陸行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見霍衍是真的不在意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書案邊,坐了下來。

折騰了大半夜,又緊張了大半天,現在放鬆下來,睏意也襲來了,陸行遠趴在書案上,沒一會兒便睡著了,睡夢中還不斷提醒自己,小憩一下就好,畢竟是在霍都尉的地盤,不能太過失禮……

五更天不到,霍衍起身穿衣,瞥了眼趴在書案上的人,沒出聲。

半刻鐘後,霍衍穿戴完畢,走出營帳去溪邊洗臉。

又過了半刻鐘,天色已經大亮,霍衍回來了,那人依然在熟睡。

霍衍走到書案邊,正打算將人叫醒之際卻頓住了。

盯著陸行遠露出的側臉,霍衍電光火石間終於記起,原來他真的見過此人。

“是……你?”

霍衍詫異不已,眉卻皺的更深。

怎麼會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既然進了主帳,再想出去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