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季 第二十三章 地獄(三)

聖天堂一九九九屆·天堂撫琴人·6,472·2026/3/26

第四季 第二十三章 地獄(三) 在當代中國,葉文福是一個對自然別具懷抱的詩人藝術家。他的很多創作都是受到了自然神靈的鼓舞。 他透過詩藝術,成功採擷到的是大自然的人性光芒,他回報給大自然的是永恆的激情創作。他的創作是對自然的點化,以使一切生命化身於自然,也使一切自然化身於生命。 羅丹在《藝術論》中敘述了自然是“唯一女神”的觀點,他要人們確信,自然是永遠不會醜惡的,要一心一意地忠於自然。他認為,“藝術,就是所謂靜觀、默察,是深入自然,滲透自然,是與之同化的心靈的愉快”。羅丹說,對偉大的藝術家而言,“自然中的一切都具有性格,--這是因為他的堅決而直率的觀察,能看透事物所蘊藏的意義”。作為雕塑家,羅丹的藝術美學來源於他的雕塑藝術實踐,他信奉的“唯一的自然女神”,也是雕塑家眼中的美學境界。 由羅丹的自然美學,也會使人聯想到中國的《詩經》和《楚辭》。如拿《詩經》、《楚辭》與羅丹的《藝術論》產生的時間比較,後者晚了兩千多年到三千年。讀《詩經·國風》中的作品,你會觸控到自然心靈的顫動,你也依稀會聽到萬種風物在歌唱;《楚辭》有很多作品也是含英咀華,流溢自然芬芳,如:“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九歌·雲中君》)。四句詩,也是物色相召,清華氣質粲然。在中國古代的詩詞藝術裡,也折射出了自然是“唯一的女神”的美學思想。 在當代中國,葉文福是一個對自然別具懷抱的詩人藝術家。他的很多創作都是受到了自然神靈的鼓舞。作家出版社1986年10月出版的葉文福詩集《雄性的太陽》,共有66首詩,其中以植物名稱作詩題的15首,以動物名稱作詩題的4首,以其他自然景物名稱作詩題的28首。如《野百合》、《野薔薇》、《老樹》、《山石》、《雷雨》、《春蠶》、《海鷗》等。按羅丹的觀點說,葉文福對自然的觀察是堅定而直率的,他實現了與自然同化的心靈的愉快。他透過詩藝術,成功採擷到的是大自然的人性光芒,他回報給大自然的是永恆的激情創作。他的創作是對自然的點化,以使一切生命化身於自然,也使一切自然化身於生命。 他在《綠葉》中寫道:“在牧場我是草,在澤畔我是桑/搖平湖煙波,我是荷--/……引頸於鋼刀,我是韭--/割了一茬六月飛雪,又長一茬八月清香”。前兩年,他身患癌症,躺在病榻上,吟出了“我生本是大英雄,生如滄海死如虹”的人生絕句。大自然的一切物象皆展現了詩人生命的悲壯和絢麗。 葉文福在一次回江南故鄉赤壁時,寫了一首《美人柳》:“柳,柳,柳/江南酒/人間不見天上有/西施魂/王嬙手/黛玉春心嫦娥袖/遠似煙/一抹青淡幾許愁/近如夢/萬縷相思一莖柔/小飲三月杏花雨/綠在枝頭/狂在心頭/雨斜風悠悠/自在舞/俏藏羞/一身樸素/萬種風流/耐得三九爭九九/春未來/冬未走/四九五九/河邊看柳/笑自雅/情自幽/離人無心插/眠芽著意抽/芬芳春夢醒難收/醉了草岸醉汀洲/綠報春/黃報秋/一身仃伶/報與人間風雪驟/柳,柳,柳/江南酒/不知君見否/村前後/溪左右/故鄉處處有/江南酒/柳,柳,柳……”這是古詞墨韻與新詩筆調的渾然天成之作。青青綠意,冽冽醇香,淡淡愁緒,依依情懷皆浸潤詩箋。酒飲超然,柳依悽美,這在古體詩詞中屢見不鮮。酒與柳一同入詩的有蘇軾,他的《望江南》中就有“春未老,風細柳斜斜”、“詩酒趁年華”兩行詩句。而把酒與柳聯筆而寫的是陸遊,後人不會忘記那首寫在沈園壁上的《釵頭鳳》:“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俱往矣!--葉文福將“美人柳”和“江南酒”融匯筆端,他掩抑豪放,隨心賞柳,自在著意,禮讚清觴,終得千年故土一脈柳情真味!--“自然女神”又一次依許了葉文福! 萬物歸心,物我合一。葉文福呼吸自然天地之大美。他情託大自然,以生命親徵大自然。他在《黃果樹瀑布》開篇寫道:“漫天雲濤喲--滾滾而來,呼嘯而下,揚長而去!/彷彿天上有個生命湖,這裡,是決口!”詩人是寫“瀑布”,也是禮讚生命。你僅從“漫天雲濤喲--”這一排空直入的起句,便可感受到詩人“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的藝術氣魄。好比劉邦的《大風歌》,你只要一讀到“大風起兮雲飛揚”,而不用急著讀後面的“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你就已早早領略到了詩中的浩氣。--這些,都是“自然女神”賜予給生命藝術的神奇而高妙的至善之境。 葉文福曾寫過一首《釣歌》,全詩不過44行,含題目也只有222字,全詩長短句交替頓挫,詩聲慷慨,詩境蒼黃,詩情愴然。詩人又一次親歷自然,在一次與朋友垂釣時,猶如得到神諭,--湖岸邊,只見詩人驀然揮竿而起,仰天一聲喟嘆,即得此詩:“人生難得萬事休/卸戎裝/掛纓槍/作流囚/楚地蠻荒/風雨任淹流/半蓑雅趣/一竿閒愁/垂釣野馬渡頭/忘卻燕南夜話/吐盡玉馬煩憂/宗元釣雪我釣秋/山遠/水近/魚遊/射日好身手/釣得一江水倒流/此生誰料/雄赳赳/三十八歲退休/笑看金鯉不上鉤/金鯉莫上鉤/莫看釣竿靜/絲線柔/葦筒浮/弩拔弓張/水深處/懸陰謀/本該東海作鯨虯/一旦命奔黃泉/只為誤吞一口/可憐一生/只供釣翁三盅酒/釣得清風兩袖/喜歡滿魚簍/我少一份豐收/魚多一天自由/新月浮雲海/好行舟/渾身還湧少年血/一躍上船頭/縱橫揮竿縱橫笑/一行詩/釣滿天星斗”! 好一闋《釣歌》!真乃天地造化!它甚至使人想到但丁的《神曲》。人們說,《神曲》是難讀的書,是一首極奧妙的詩歌。這雖然與《神曲》涉及到天文、地理、歷史、哲學、神學、倫理學等太多學問有關,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們的思維邏輯出現了不該有的偏差。也就是說,太理性化,甚至用完全的科學邏輯去解讀《神曲》,我們必然迷途於但丁的“黑暗的森林”。但如果把《神曲》理解為詩人的一次夢幻般的心路歷行,我們將會徹悟,即有一點是肯定的,從“地獄”到“淨界”,再到“天堂”,這是詩人在大自然中的一次悲壯的心靈行進過程。這樣的過程記錄,在《神曲》中隨時可見,如:“我們掉轉揹來向著悽慘的溝,爬上環繞他的堤岸。我們越過堤岸,不發一言。這裡不是黑夜,也不是白晝,因此我的眼光不能及到遠處,但是我耳朵裡聽見很高的吹角聲……”(《地獄·第三十一篇》)細讀《釣歌》,我們也看到了詩人的“心路歷行”。從詩境中,詩人也彷彿經歷了從“地獄”到“淨界”,再到“天堂”的“神遊”過程。在第一段里程(地獄),“神遊”的主體意象是詩人自己,詩中靈魂的痛苦狀態,是“宗元釣雪”所激發。“宗元釣雪我釣秋”,一幅蒼茫肅殺的雪境襲擾了詩人的心之秋境。在第二 段里程(淨界),“神遊”的主體意象轉化成了“金鯉”。詩中用了一種機智而靜穆的筆調,描述了“金鯉”或懺悔、或洗禮、或憚悟的狀態。到了第三段里程(天堂),“神遊”的主體意象又回覆到詩人自己。詩人依仗自己的天才, 將詩的意境一下子從地下拉昇到天上,詩人的靈魂也一下子升騰到一個能回望和俯察人寰的精神天堂。而詩情的飛昇,卻也得益於那一隻船。詩人躍上船頭,將我們的想象推向廣袤……是但丁那隻渡過“死的隔河”的小船,還是泰戈爾夢幻裡的那隻“紙船”?真是很奇妙的事情!--《神曲》三部皆以“燦爛群星”作結,但丁說:“是愛也,動太陽而移群星”。秦戈爾也說,他夢到自己的紙船“在午夜的星光中浮動向前……”現在,終於輪到葉文福一躍上他的船頭了:“縱橫揮竿縱橫笑,一行詩,釣滿天星斗”!--此時,天上人間,水天一色,心月交輝,詩聲浩蕩。《釣歌》緻密而不失大氣,持論而不失搖撼。葉文福“神遊”自然一刻,自然卻給了他太多的“神往”。 詩人們有時看似在向著不可知、不可解的藝術境界突進,但他們不會隨意踩踏“自然女神”的情境尊嚴,他們將詩情上升到英雄般的崇高氣度,他們的幻象、懺悔、意志、慾望、愛情也一定會獲得燦爛的昇華!--那是大自然賜予的人類生命藝術大景象的至高無上的昇華! 二 葉文福詩歌中的“自我本色”是“偉大個性”基礎上的“偉大抽象”,是一定時代哲學光芒的聚焦。他的“自我本色”是衝動,是激越,是掙扎,是渴念,是迴歸到人性意義的輝煌。 葉文福,一個喜歡不時在自己的詩文前加上一段“小序”的詩人。憶想起來,中國詩壇曾出現的“葉文福現象”與這“小序”不無關係。有“小序”,必出現大作。文化界有個很知名的人士曾針對《將軍,不能這樣做》提出:“小序”不加為好,它是詩外的東西。葉文福未置可否。然而,他寫了這樣的詩句:“漫天風吼雲奔雷擊/我的筆是避雷針,將一天騷動/引向詩箋,那是我深沉的土地/……”(《雷雨》)。英國著名詩人奧登寫的《懷念葉芝》中有兩行詩:“辛勤耕耘著詩歌,把詛咒變成了葡萄園。”葉文福的“小序”,好比一方能繁衍藝術的土壤,它已與詩篇生命相依,不能分割。它真的使人想起那個由“詛咒”變成的葳蕤生光的“葡萄園”。 英國作家、文學理論家威廉·亨利·赫德森在《文學研究方法引論》中,反覆強調“文學即個性表現”這一命題。他認為,大凡一部作品之所以偉大,首先應歸功於賦予其生命的偉大個性。我們讀葉文福的詩歌,也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其中“偉大個性”的存在。為了與前文的“酣烈的藝術情緒、壯烈的生命精神、濃烈的自然意識”等三個命題相對應,我們找到了一個與“偉大個性”有相同或近似意義的詞語,即“熾烈的自我本色”作為第四個命題,這也是我們對葉文福詩歌美學特徵的第四個發現。 當然,之前所論及的“三個命題”與“自我本色”的命題是統一的,是相互貫通的。我們將其展開,僅是為了論述的方便。然而,我們也應該懂得,之前的“三個命題”都可以在“自我本色”這一命題上呼應和關合。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個性的彰顯,就沒有藝術的存在;任何一位藝術家的貢獻都可以理解為是個性藝術的貢獻;藝術的審美興趣也是奔著“個性方向”去的,因為在那裡可以尋找和挖掘到美學的真正泉源。 在我們漢語言裡,形容個性的詞語很多,如“獨樹一幟”、“特立獨行”、“自成高格”等等。其實,要進一步探究,個性在本質上是一個整合概念。對於任何一位藝術家而言,他的“個性”是一個“魔力的綜合”,即是藝術家的思想、情志、性格、氣質、才華等諸方面的光芒集束和對映。個性的核心是性格。不同的性格,就有不同的個性。藝術作品的風格,也會受到作者性格和個性的影響。好比沒有花朵色素的千差萬別,就不會有陽光照耀下的萬紫千紅。 艾略特曾認為,“藝術家的發展是一種不斷的自我犧牲,不斷的消滅個性”。這種觀點前半句是對的,後半句是錯的。沒有藝術家的自我犧牲,就沒有藝術大家的誕生。但艾略特把藝術家的個人感情和經驗轉化為藝術的感情和經驗視同“消滅個性”,他甚至認為這是一個“非個人化的過程”。艾略特忽視了藝術家個性的偉大創造作用。儘管藝術家的個性在“轉化”或“創造”過程中,會得到一些改造或修正,那也決不意味著“個性的消滅”。艾略特是不能自圓其說的,沒有他作為藝術家的個性發揚,也就無從締造他的《荒原》時代。 前面說過,葉文福的詩歌極具醉境藝術特徵,這也是我們從他的藝術個性出發,以深沉的思考所得。凡接觸過葉文福的人會說,他是個天才詩人。這是因為他的個性與詩歌藝術可以相互照耀。雖然,我們難免會藉助古今中外的藝術理論思維,去闡述葉文福的詩歌美學,但我們全部話語的唯一起點,是葉文福創造的詩歌藝術,而不是其他。即使不去借助來自西方的所謂“悲劇精神”等理論,也一樣要實現我們的審美使命。我們不是沒有看到,葉文福還在繼續走著中國詩人的精神苦旅。他的藝術個性經歷了來自於人性深處的大苦難的摧毀、燒煉、涅槃的全過程。從大詩人的自然造化出發,葉文福是極其幸運的,他的藝術個性已走進自由的心境,也必然趨向偉大和經典。 讀葉文福的詩歌,我們會產生“無我”不成詩的感覺。認識葉文福詩歌中的“我”的意義,也是認識其藝術個性的意義。“我與個性”,這雖然是一個涉及美學大定義的課題,但只要聯絡葉文福的具體作品,我們會獲得新的認知。如《山之歌》:“我與高山對峙/你是山/我亦是山/你--/是靜止的山/死去的山/流淚的山/我--/是唱歌的山/賓士的山/新鮮活潑的山/……”肯定地說,詩歌中的“藝術之我”是詩人的自我塑造,是“我”的寄託,“我”的再生,“我”的昇華。儘管有如此認識的定義,我們有時還是不十分情願地將那“藝術之我”與那個“生活真我”--葉文福區別開來。但出於審美的需要,區別又是必要的;區別,是為了更好地聯絡。正好比一個人不能說鏡子裡的形象就等同於自己一樣,“藝術之我”是不能等同於“生活真我”的。我們只能說“藝術之我”是“生活真我”的精神昇華,--是詩藝術的創造。也就是說,在《山之歌》中,那個“與山對峙”之我,是詩的信念,詩的靈魂,也是詩人的信念,詩人的靈魂。 在葉文福的詩作中,有的看似“無我”的詩作,如有些詠物詩,實際也隱含了“我”的存在。如:“真想作島上一尊礁石/日夜與大海熱烈親吻/每條吻印都是溼漉的詩/愛得百孔千瘡,那是剔除了汙垢/沒有英雄的軀體挺出海面/何能獲得如此忠貞的愛情……”(《島》)。有時,他會用第二人稱“你”,那也是“我”的別稱,“我”的別樣情懷。如:“默默地你臥在竹子的思念裡,腐爛了悲哀,哺乳了思索……”(《筍殼的情操》)。 詩人要表達思想和情感,必得藉助詩和特定的語言形式。詩人的創作總是創造性地將自己的人生感悟轉化為詩歌藝術意象。這種意象,也是詩歌作品刻意豎立的藝術標記。這樣的藝術標記牽引著讀者的注意力,幫助讀者理解藝術作品所包含的深刻意義。 在我國古代詩歌藝術中,“我”的出現頻率是很高的。如:“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詩經·柏舟》)。不過,古代這類作品中的“我”與葉文福詩歌作品的“我”所扮演的藝術主體形象是不同的,前者的“我”是敘事主體,後者的“我”大多都是抒情主體。前者更接近於生活的真實寫照,後者則是富有人性意義的精神觀照。朱光潛曾引用《詩經·采薇》中“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的詩句,闡述“我”的核心意象地位,他指出是兩組自然意象“楊柳依依”與“雨雪霏霏”表現了“我”的心境。顯然,這類作品的“我”還處在“生活真我”的現實層面,還沒有像葉文福的詩歌意象那樣,騰躍到化身於偉大精神的境界。 俄國著名畫家瓦西里·康定斯基寫過一部書,叫《論藝術裡的精神》。他在書中談到,在當代藝術中,可以看出一個偉大精神時代的若干特徵,他認為最重要的是“在今天整個物質的倉庫都受到精神的支配”,而精神從物質的巨庫中提取了形式。瓦西里幫助我們進一步認識了葉文福詩歌中的“我”的時代意義。但是,我們千萬不可以簡單地回覆到所謂的“小我”與“大我”之說。任何一個普通人,或一個詩人,客觀上,他都是具有社會化意義的“社會人”,他都是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地成為一定社會或一定時代的生命符號。也就是說,一個生活在社會中的人,客觀上他已經具有社會化意義,但這樣的社會化並不會抹煞個性價值的存在。如果是一位詩人,他一旦進入創作狀態,他的個性即自我本色就會在作品中顯現出來,沒有個性化特徵的執著顯現,“我”的社會化意義就會自然消失。 葉文福詩歌中的“自我本色”是“偉大個性”基礎上的“偉大抽象”,是一定時代哲學光芒的聚焦。他的“自我本色”是衝動,是激越,是掙扎,是渴念,是迴歸到人性意義的輝煌。他的《忘記我吧……》,就是詩人“自我本色”的展示:“任青苔侵蝕我的前額/任廢墟荒蕪我的柔情/我狂笑著翻動一頁頁失眠/將記憶賤賣與扭曲/將夢囈覆蓋住腳印/忘記我,請忘記我/像雪山忘記激動的大海/像太陽忘記滿天星辰/像南風忘記碧樹/像青松忘記葛藤/只是不要忘記,我曾經有過/朝霞的美麗,露珠的晶瑩……” 有人曾告誡我們,千萬千萬不要去探索藝術家的靈魂,否則會犯下錯誤。開始聽到這話不免心中茫然,但他接下來的話又使人釋然。他是要強調,一個優秀的藝術家,他一定會只顧創作,而沒有時間去想他的不朽靈魂,好比為了他心中熱戀的那個女人,他為了創作,傾注了自己的全部情感。 --是啊,我們都很幸運地看到了:在我們的民族,有一位偉大的詩人藝術家,他的靈魂的光輝已赫然投射在那一枚枚已如秋葉一般血色的詩箋上!

第四季 第二十三章 地獄(三)

在當代中國,葉文福是一個對自然別具懷抱的詩人藝術家。他的很多創作都是受到了自然神靈的鼓舞。

他透過詩藝術,成功採擷到的是大自然的人性光芒,他回報給大自然的是永恆的激情創作。他的創作是對自然的點化,以使一切生命化身於自然,也使一切自然化身於生命。

羅丹在《藝術論》中敘述了自然是“唯一女神”的觀點,他要人們確信,自然是永遠不會醜惡的,要一心一意地忠於自然。他認為,“藝術,就是所謂靜觀、默察,是深入自然,滲透自然,是與之同化的心靈的愉快”。羅丹說,對偉大的藝術家而言,“自然中的一切都具有性格,--這是因為他的堅決而直率的觀察,能看透事物所蘊藏的意義”。作為雕塑家,羅丹的藝術美學來源於他的雕塑藝術實踐,他信奉的“唯一的自然女神”,也是雕塑家眼中的美學境界。

由羅丹的自然美學,也會使人聯想到中國的《詩經》和《楚辭》。如拿《詩經》、《楚辭》與羅丹的《藝術論》產生的時間比較,後者晚了兩千多年到三千年。讀《詩經·國風》中的作品,你會觸控到自然心靈的顫動,你也依稀會聽到萬種風物在歌唱;《楚辭》有很多作品也是含英咀華,流溢自然芬芳,如:“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九歌·雲中君》)。四句詩,也是物色相召,清華氣質粲然。在中國古代的詩詞藝術裡,也折射出了自然是“唯一的女神”的美學思想。

在當代中國,葉文福是一個對自然別具懷抱的詩人藝術家。他的很多創作都是受到了自然神靈的鼓舞。作家出版社1986年10月出版的葉文福詩集《雄性的太陽》,共有66首詩,其中以植物名稱作詩題的15首,以動物名稱作詩題的4首,以其他自然景物名稱作詩題的28首。如《野百合》、《野薔薇》、《老樹》、《山石》、《雷雨》、《春蠶》、《海鷗》等。按羅丹的觀點說,葉文福對自然的觀察是堅定而直率的,他實現了與自然同化的心靈的愉快。他透過詩藝術,成功採擷到的是大自然的人性光芒,他回報給大自然的是永恆的激情創作。他的創作是對自然的點化,以使一切生命化身於自然,也使一切自然化身於生命。

他在《綠葉》中寫道:“在牧場我是草,在澤畔我是桑/搖平湖煙波,我是荷--/……引頸於鋼刀,我是韭--/割了一茬六月飛雪,又長一茬八月清香”。前兩年,他身患癌症,躺在病榻上,吟出了“我生本是大英雄,生如滄海死如虹”的人生絕句。大自然的一切物象皆展現了詩人生命的悲壯和絢麗。

葉文福在一次回江南故鄉赤壁時,寫了一首《美人柳》:“柳,柳,柳/江南酒/人間不見天上有/西施魂/王嬙手/黛玉春心嫦娥袖/遠似煙/一抹青淡幾許愁/近如夢/萬縷相思一莖柔/小飲三月杏花雨/綠在枝頭/狂在心頭/雨斜風悠悠/自在舞/俏藏羞/一身樸素/萬種風流/耐得三九爭九九/春未來/冬未走/四九五九/河邊看柳/笑自雅/情自幽/離人無心插/眠芽著意抽/芬芳春夢醒難收/醉了草岸醉汀洲/綠報春/黃報秋/一身仃伶/報與人間風雪驟/柳,柳,柳/江南酒/不知君見否/村前後/溪左右/故鄉處處有/江南酒/柳,柳,柳……”這是古詞墨韻與新詩筆調的渾然天成之作。青青綠意,冽冽醇香,淡淡愁緒,依依情懷皆浸潤詩箋。酒飲超然,柳依悽美,這在古體詩詞中屢見不鮮。酒與柳一同入詩的有蘇軾,他的《望江南》中就有“春未老,風細柳斜斜”、“詩酒趁年華”兩行詩句。而把酒與柳聯筆而寫的是陸遊,後人不會忘記那首寫在沈園壁上的《釵頭鳳》:“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俱往矣!--葉文福將“美人柳”和“江南酒”融匯筆端,他掩抑豪放,隨心賞柳,自在著意,禮讚清觴,終得千年故土一脈柳情真味!--“自然女神”又一次依許了葉文福!

萬物歸心,物我合一。葉文福呼吸自然天地之大美。他情託大自然,以生命親徵大自然。他在《黃果樹瀑布》開篇寫道:“漫天雲濤喲--滾滾而來,呼嘯而下,揚長而去!/彷彿天上有個生命湖,這裡,是決口!”詩人是寫“瀑布”,也是禮讚生命。你僅從“漫天雲濤喲--”這一排空直入的起句,便可感受到詩人“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的藝術氣魄。好比劉邦的《大風歌》,你只要一讀到“大風起兮雲飛揚”,而不用急著讀後面的“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你就已早早領略到了詩中的浩氣。--這些,都是“自然女神”賜予給生命藝術的神奇而高妙的至善之境。

葉文福曾寫過一首《釣歌》,全詩不過44行,含題目也只有222字,全詩長短句交替頓挫,詩聲慷慨,詩境蒼黃,詩情愴然。詩人又一次親歷自然,在一次與朋友垂釣時,猶如得到神諭,--湖岸邊,只見詩人驀然揮竿而起,仰天一聲喟嘆,即得此詩:“人生難得萬事休/卸戎裝/掛纓槍/作流囚/楚地蠻荒/風雨任淹流/半蓑雅趣/一竿閒愁/垂釣野馬渡頭/忘卻燕南夜話/吐盡玉馬煩憂/宗元釣雪我釣秋/山遠/水近/魚遊/射日好身手/釣得一江水倒流/此生誰料/雄赳赳/三十八歲退休/笑看金鯉不上鉤/金鯉莫上鉤/莫看釣竿靜/絲線柔/葦筒浮/弩拔弓張/水深處/懸陰謀/本該東海作鯨虯/一旦命奔黃泉/只為誤吞一口/可憐一生/只供釣翁三盅酒/釣得清風兩袖/喜歡滿魚簍/我少一份豐收/魚多一天自由/新月浮雲海/好行舟/渾身還湧少年血/一躍上船頭/縱橫揮竿縱橫笑/一行詩/釣滿天星斗”!

好一闋《釣歌》!真乃天地造化!它甚至使人想到但丁的《神曲》。人們說,《神曲》是難讀的書,是一首極奧妙的詩歌。這雖然與《神曲》涉及到天文、地理、歷史、哲學、神學、倫理學等太多學問有關,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們的思維邏輯出現了不該有的偏差。也就是說,太理性化,甚至用完全的科學邏輯去解讀《神曲》,我們必然迷途於但丁的“黑暗的森林”。但如果把《神曲》理解為詩人的一次夢幻般的心路歷行,我們將會徹悟,即有一點是肯定的,從“地獄”到“淨界”,再到“天堂”,這是詩人在大自然中的一次悲壯的心靈行進過程。這樣的過程記錄,在《神曲》中隨時可見,如:“我們掉轉揹來向著悽慘的溝,爬上環繞他的堤岸。我們越過堤岸,不發一言。這裡不是黑夜,也不是白晝,因此我的眼光不能及到遠處,但是我耳朵裡聽見很高的吹角聲……”(《地獄·第三十一篇》)細讀《釣歌》,我們也看到了詩人的“心路歷行”。從詩境中,詩人也彷彿經歷了從“地獄”到“淨界”,再到“天堂”的“神遊”過程。在第一段里程(地獄),“神遊”的主體意象是詩人自己,詩中靈魂的痛苦狀態,是“宗元釣雪”所激發。“宗元釣雪我釣秋”,一幅蒼茫肅殺的雪境襲擾了詩人的心之秋境。在第二

段里程(淨界),“神遊”的主體意象轉化成了“金鯉”。詩中用了一種機智而靜穆的筆調,描述了“金鯉”或懺悔、或洗禮、或憚悟的狀態。到了第三段里程(天堂),“神遊”的主體意象又回覆到詩人自己。詩人依仗自己的天才,

將詩的意境一下子從地下拉昇到天上,詩人的靈魂也一下子升騰到一個能回望和俯察人寰的精神天堂。而詩情的飛昇,卻也得益於那一隻船。詩人躍上船頭,將我們的想象推向廣袤……是但丁那隻渡過“死的隔河”的小船,還是泰戈爾夢幻裡的那隻“紙船”?真是很奇妙的事情!--《神曲》三部皆以“燦爛群星”作結,但丁說:“是愛也,動太陽而移群星”。秦戈爾也說,他夢到自己的紙船“在午夜的星光中浮動向前……”現在,終於輪到葉文福一躍上他的船頭了:“縱橫揮竿縱橫笑,一行詩,釣滿天星斗”!--此時,天上人間,水天一色,心月交輝,詩聲浩蕩。《釣歌》緻密而不失大氣,持論而不失搖撼。葉文福“神遊”自然一刻,自然卻給了他太多的“神往”。

詩人們有時看似在向著不可知、不可解的藝術境界突進,但他們不會隨意踩踏“自然女神”的情境尊嚴,他們將詩情上升到英雄般的崇高氣度,他們的幻象、懺悔、意志、慾望、愛情也一定會獲得燦爛的昇華!--那是大自然賜予的人類生命藝術大景象的至高無上的昇華!

葉文福詩歌中的“自我本色”是“偉大個性”基礎上的“偉大抽象”,是一定時代哲學光芒的聚焦。他的“自我本色”是衝動,是激越,是掙扎,是渴念,是迴歸到人性意義的輝煌。

葉文福,一個喜歡不時在自己的詩文前加上一段“小序”的詩人。憶想起來,中國詩壇曾出現的“葉文福現象”與這“小序”不無關係。有“小序”,必出現大作。文化界有個很知名的人士曾針對《將軍,不能這樣做》提出:“小序”不加為好,它是詩外的東西。葉文福未置可否。然而,他寫了這樣的詩句:“漫天風吼雲奔雷擊/我的筆是避雷針,將一天騷動/引向詩箋,那是我深沉的土地/……”(《雷雨》)。英國著名詩人奧登寫的《懷念葉芝》中有兩行詩:“辛勤耕耘著詩歌,把詛咒變成了葡萄園。”葉文福的“小序”,好比一方能繁衍藝術的土壤,它已與詩篇生命相依,不能分割。它真的使人想起那個由“詛咒”變成的葳蕤生光的“葡萄園”。

英國作家、文學理論家威廉·亨利·赫德森在《文學研究方法引論》中,反覆強調“文學即個性表現”這一命題。他認為,大凡一部作品之所以偉大,首先應歸功於賦予其生命的偉大個性。我們讀葉文福的詩歌,也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其中“偉大個性”的存在。為了與前文的“酣烈的藝術情緒、壯烈的生命精神、濃烈的自然意識”等三個命題相對應,我們找到了一個與“偉大個性”有相同或近似意義的詞語,即“熾烈的自我本色”作為第四個命題,這也是我們對葉文福詩歌美學特徵的第四個發現。

當然,之前所論及的“三個命題”與“自我本色”的命題是統一的,是相互貫通的。我們將其展開,僅是為了論述的方便。然而,我們也應該懂得,之前的“三個命題”都可以在“自我本色”這一命題上呼應和關合。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個性的彰顯,就沒有藝術的存在;任何一位藝術家的貢獻都可以理解為是個性藝術的貢獻;藝術的審美興趣也是奔著“個性方向”去的,因為在那裡可以尋找和挖掘到美學的真正泉源。

在我們漢語言裡,形容個性的詞語很多,如“獨樹一幟”、“特立獨行”、“自成高格”等等。其實,要進一步探究,個性在本質上是一個整合概念。對於任何一位藝術家而言,他的“個性”是一個“魔力的綜合”,即是藝術家的思想、情志、性格、氣質、才華等諸方面的光芒集束和對映。個性的核心是性格。不同的性格,就有不同的個性。藝術作品的風格,也會受到作者性格和個性的影響。好比沒有花朵色素的千差萬別,就不會有陽光照耀下的萬紫千紅。

艾略特曾認為,“藝術家的發展是一種不斷的自我犧牲,不斷的消滅個性”。這種觀點前半句是對的,後半句是錯的。沒有藝術家的自我犧牲,就沒有藝術大家的誕生。但艾略特把藝術家的個人感情和經驗轉化為藝術的感情和經驗視同“消滅個性”,他甚至認為這是一個“非個人化的過程”。艾略特忽視了藝術家個性的偉大創造作用。儘管藝術家的個性在“轉化”或“創造”過程中,會得到一些改造或修正,那也決不意味著“個性的消滅”。艾略特是不能自圓其說的,沒有他作為藝術家的個性發揚,也就無從締造他的《荒原》時代。

前面說過,葉文福的詩歌極具醉境藝術特徵,這也是我們從他的藝術個性出發,以深沉的思考所得。凡接觸過葉文福的人會說,他是個天才詩人。這是因為他的個性與詩歌藝術可以相互照耀。雖然,我們難免會藉助古今中外的藝術理論思維,去闡述葉文福的詩歌美學,但我們全部話語的唯一起點,是葉文福創造的詩歌藝術,而不是其他。即使不去借助來自西方的所謂“悲劇精神”等理論,也一樣要實現我們的審美使命。我們不是沒有看到,葉文福還在繼續走著中國詩人的精神苦旅。他的藝術個性經歷了來自於人性深處的大苦難的摧毀、燒煉、涅槃的全過程。從大詩人的自然造化出發,葉文福是極其幸運的,他的藝術個性已走進自由的心境,也必然趨向偉大和經典。

讀葉文福的詩歌,我們會產生“無我”不成詩的感覺。認識葉文福詩歌中的“我”的意義,也是認識其藝術個性的意義。“我與個性”,這雖然是一個涉及美學大定義的課題,但只要聯絡葉文福的具體作品,我們會獲得新的認知。如《山之歌》:“我與高山對峙/你是山/我亦是山/你--/是靜止的山/死去的山/流淚的山/我--/是唱歌的山/賓士的山/新鮮活潑的山/……”肯定地說,詩歌中的“藝術之我”是詩人的自我塑造,是“我”的寄託,“我”的再生,“我”的昇華。儘管有如此認識的定義,我們有時還是不十分情願地將那“藝術之我”與那個“生活真我”--葉文福區別開來。但出於審美的需要,區別又是必要的;區別,是為了更好地聯絡。正好比一個人不能說鏡子裡的形象就等同於自己一樣,“藝術之我”是不能等同於“生活真我”的。我們只能說“藝術之我”是“生活真我”的精神昇華,--是詩藝術的創造。也就是說,在《山之歌》中,那個“與山對峙”之我,是詩的信念,詩的靈魂,也是詩人的信念,詩人的靈魂。

在葉文福的詩作中,有的看似“無我”的詩作,如有些詠物詩,實際也隱含了“我”的存在。如:“真想作島上一尊礁石/日夜與大海熱烈親吻/每條吻印都是溼漉的詩/愛得百孔千瘡,那是剔除了汙垢/沒有英雄的軀體挺出海面/何能獲得如此忠貞的愛情……”(《島》)。有時,他會用第二人稱“你”,那也是“我”的別稱,“我”的別樣情懷。如:“默默地你臥在竹子的思念裡,腐爛了悲哀,哺乳了思索……”(《筍殼的情操》)。

詩人要表達思想和情感,必得藉助詩和特定的語言形式。詩人的創作總是創造性地將自己的人生感悟轉化為詩歌藝術意象。這種意象,也是詩歌作品刻意豎立的藝術標記。這樣的藝術標記牽引著讀者的注意力,幫助讀者理解藝術作品所包含的深刻意義。

在我國古代詩歌藝術中,“我”的出現頻率是很高的。如:“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詩經·柏舟》)。不過,古代這類作品中的“我”與葉文福詩歌作品的“我”所扮演的藝術主體形象是不同的,前者的“我”是敘事主體,後者的“我”大多都是抒情主體。前者更接近於生活的真實寫照,後者則是富有人性意義的精神觀照。朱光潛曾引用《詩經·采薇》中“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的詩句,闡述“我”的核心意象地位,他指出是兩組自然意象“楊柳依依”與“雨雪霏霏”表現了“我”的心境。顯然,這類作品的“我”還處在“生活真我”的現實層面,還沒有像葉文福的詩歌意象那樣,騰躍到化身於偉大精神的境界。

俄國著名畫家瓦西里·康定斯基寫過一部書,叫《論藝術裡的精神》。他在書中談到,在當代藝術中,可以看出一個偉大精神時代的若干特徵,他認為最重要的是“在今天整個物質的倉庫都受到精神的支配”,而精神從物質的巨庫中提取了形式。瓦西里幫助我們進一步認識了葉文福詩歌中的“我”的時代意義。但是,我們千萬不可以簡單地回覆到所謂的“小我”與“大我”之說。任何一個普通人,或一個詩人,客觀上,他都是具有社會化意義的“社會人”,他都是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地成為一定社會或一定時代的生命符號。也就是說,一個生活在社會中的人,客觀上他已經具有社會化意義,但這樣的社會化並不會抹煞個性價值的存在。如果是一位詩人,他一旦進入創作狀態,他的個性即自我本色就會在作品中顯現出來,沒有個性化特徵的執著顯現,“我”的社會化意義就會自然消失。

葉文福詩歌中的“自我本色”是“偉大個性”基礎上的“偉大抽象”,是一定時代哲學光芒的聚焦。他的“自我本色”是衝動,是激越,是掙扎,是渴念,是迴歸到人性意義的輝煌。他的《忘記我吧……》,就是詩人“自我本色”的展示:“任青苔侵蝕我的前額/任廢墟荒蕪我的柔情/我狂笑著翻動一頁頁失眠/將記憶賤賣與扭曲/將夢囈覆蓋住腳印/忘記我,請忘記我/像雪山忘記激動的大海/像太陽忘記滿天星辰/像南風忘記碧樹/像青松忘記葛藤/只是不要忘記,我曾經有過/朝霞的美麗,露珠的晶瑩……”

有人曾告誡我們,千萬千萬不要去探索藝術家的靈魂,否則會犯下錯誤。開始聽到這話不免心中茫然,但他接下來的話又使人釋然。他是要強調,一個優秀的藝術家,他一定會只顧創作,而沒有時間去想他的不朽靈魂,好比為了他心中熱戀的那個女人,他為了創作,傾注了自己的全部情感。

--是啊,我們都很幸運地看到了:在我們的民族,有一位偉大的詩人藝術家,他的靈魂的光輝已赫然投射在那一枚枚已如秋葉一般血色的詩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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