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隊伍(二十六)

聖者·九魚·3,886·2026/3/24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隊伍(二十六) 葛蘭移動身體,讓開位置,從“門”內陸續走出了伯德溫,凱瑞本以及梅蜜,黑髮的施法者是最後一個,他走出來的時候那扇“門”也隨之變得黯淡,透明,而後消失不見了。 “我們這是在哪兒?” “可以確認的是我們仍在高地諾曼境內。”凱瑞本指了指庭院裡用於裝飾的大理石雕像――猙獰嗜血的獸人與肌肉糾結的戰士正在勇武地彼此廝殺,它們手持的武器與盔甲都是青銅的,斧頭與寬劍的劍刃閃爍著代表著鋒銳的寒光,並且是活動的,如果有敵人侵入,主人可以隨時將它們取下使用――精靈遊俠遊歷過許多地方,但採用這一做法與保持這一傳統幾乎只有高地諾曼人。 “很一般的雕像。”梅蜜說,她將手放在雕像上面,雕像的線條十分粗獷,表面也未曾經過更為細緻的打磨,撫摸上去就像是在撫摸一塊未經處理的岩石,但無論是獸人還是戰士的形態都捕捉的相當精準傳神,當有人凝視著它們的時候,甚至會以為自己聽到了獸人瘋狂的吼叫聲與戰士不遑多讓的呼喊聲。 “你以為這會是什麼?一尊魔像?如果這是一個施法者的庭院,”葛蘭說:“那麼你的手早就被它們斬掉了,牧師,”他滿懷厭倦地說:“而我們也不可能站在這兒說那麼久的話也見不到一個前來迎接我們的人。” 他向黑髮的施法者鞠了一躬:“最主要的,我們的法師可不會那麼莽撞地將我們丟進另一個施法者的領地裡。”他滿懷崇敬地說。 真抱歉,異界的靈魂在心裡說,這個法術的落點確實是不可控的――但如果這是一個施法者的宅邸以及庭院,那麼這個法術將會被中斷或是扭曲,我們也就到不了這兒啦。不過他最終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去做多餘的解釋。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住宅,”凱瑞本的眼睛在微光下能夠看到比伯德溫與梅蜜更多的東西:“可能是屬於一個退役騎士的。” “也許它被廢棄了。”伯德溫說,雖然他也不覺得這會是個正確答案,他從雕像上拿下寬劍,在微弱的光線下打量它,原本亮光燦燦的金屬武器在墮落的聖騎士手中迅速地腐蝕了,劍刃上生出了厚厚的深綠色銅鏽,伯德溫只略微用了點力氣,連接著劍刃與柄的地方就被他捏斷了,殘破的寬劍掉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地碎成了好幾片――這才是真正被廢棄的庭院裡應有的景象。 他們沿著連接著庭院與住宅的長廊前進,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所有的房間都是空的,包括廚房,廚房裡的配備可以說齊全的奢侈,從泥罐,陶罐,鉛壺與錫壺,再到鐵質的大鍋,烤肉的叉子與刀具,應有盡有,而且令人驚奇的,它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被丟棄在原地,並沒有人來偷取和搶走它們。凱瑞本打開一口鍋子,裡面還有著半碗分量的黑麥粥。 “你嗅到了嗎?”克瑞瑪爾悄聲問。 “血的氣味。”凱瑞本回答,那是一種腐爛的,腥臭的,像是在暑熱天暴曬了很久的內臟散發出來的氣息,在庭院裡的時候,它並不明顯,幾乎被橄欖樹的花朵散發出來的芬芳完全遮掩住了,但一進入宅邸,進入房間,那種血腥氣就變得濃重起來,葛蘭也一直皺著眉,對血腥味十分熟悉與敏感的伯德溫也是,只有梅蜜一派茫然,她或許只是覺得房間裡的氣味實在是太過渾濁了。 凱瑞本指給克瑞瑪爾看爐床邊緣,廚房裡的爐床很大,能夠同時放下兩口鐵鍋,靠近爐床右側的角落裡,撒著一層厚厚的草木灰,草木灰的顏色發黑,並不均勻,“有人在這裡流了血,”精靈說:“然後他們用草木灰遮蓋住了它。” “還不止一處呢。”葛蘭說,作為盜賊,他同樣能在光線微弱的地方看清東西,的確,如他所說,廚房裡很多地方都覆蓋著草木灰,只是有些地方被紛亂的腳步踢碎了,“還有一些痕跡他們並未掩蓋,”盜賊提起一個傾倒的藤筐,藤筐原本應該是被用來裝著雞蛋或是鴨蛋的,裡面鋪著很厚的稻草,稻草撲撒了一地,盜賊用腳尖撥拉開稻草,下面是一塊黃白色的麻石,麻石是一種質地易脆,色澤暗沉,又容易吸入水分與顏色,並有著諸多天然瘢痕的劣質石頭,但因為價格低廉的關係,人們常把它用在廚房與倉庫裡――這塊麻石就是裂開的,只是不知道是在鋪設之前還是鋪設之後留下的――裂紋貫穿了整塊石頭,最粗的地方有手指那麼粗,而最細的地方也能塞進一片指甲,血跡不但在麻石的表面形成了一塊猶如融膠怪形狀的深色,還流入了縫隙,它們凝固後在縫隙裡堆積起來,就像是誰曾試圖用拙劣的手法修補這塊麻石似的。 一個人如果流了這麼多的血,他的現況可能不會很好。若是廚房裡的血都是屬於這一個人的,那麼他應該已經進了墳墓。 “是盜賊乾的?”梅蜜不懷好意地問。 她沒注意到凱瑞本皺了皺眉,“盜賊不會收斂他的受害者。” “除非他有意等待下一個獵物。”葛蘭平靜地說:“但我可不認為一個不夠偏僻的宅邸會是盜賊們會選擇停留以及設置陷阱的地方――他從傳送門走出來的時候就藉著高度的優勢查看過外界的情況,這個宅邸位於寬闊街道的一翼,最近的鄰居與他僅僅相隔一個庭院而已。 “我們去主人的房間看看。”凱瑞本說。 主人的房間位於整個宅邸的最深處,連接著它的走廊兩側還有著可能是為他的子女與賓客準備的臥房,但裡面都空蕩蕩的,在其中的幾間,腐臭的血腥味兒格外濃郁――他們以為主人的房間也是如此,但除了愈發令人難以忍受的腥臭味兒以外,他們還找到了一個活著的人,雖然他也快要死了。 很難形容這個人是個什麼樣子,他曾經是高大而強壯的,即便是現在,他的身軀也未曾如同凱瑞本曾見過的垂死之人那樣萎縮失水,但要讓異界的靈魂來說,還不如看到一具乾癟的軀體呢――他躺在床上,裹著只有死者才會穿著的灰色蓖麻布,雙手抓著床單,一柄鑲嵌著金銀的寬劍落在身邊,看得出他原本是想讓自己雙手緊握著劍柄――就像一個騎士那樣死去,但可怕的病痛讓他無法控制地掙扎了起來――凱瑞本的堅石胸針照亮了他的床鋪,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些汙濁的血跡是從何而來的――從人類的身體裡,那些烏黑的血從這個人的嘴裡、眼睛裡、耳朵與鼻孔裡流出來,浸透了白色的亞麻床單與皮毛褥子,洇溼了帳幔,不是親眼看到,恐怕沒人會相信一個人能夠有這麼多的血。 梅蜜叫了一聲,轉身逃了出去,而葛蘭也稍稍後退了兩步,拉起了斗篷上的帽兜。 “給他一些水。”精靈說,伯德溫看了一眼梅蜜離開的那扇門,而後將自己的視線拉回到這個垂死的騎士身上。 克瑞瑪爾將手垂在病人的額頭上方,冰冷的水衝擊著他的面頰與脖頸。他微弱地喘息了一聲,醒了過來。 精靈將一些幹龍葵粉末傾入他的口中,這種形似烈酒的粉末起到了振奮精神的作用,病人睜開了眼睛,他迷惑地看著他們,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但隨即他猛烈地嗆咳起來,更多的血從他的嘴裡噴湧而出,其中夾雜著紅黑色的碎塊。 ――肺。巫妖突然說。 ――什麼? ――肺部的碎片,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是受傷,這是疫病,曾經的不死者說。 “你們……”病人用低的幾乎無法聽清的聲音說,“……離開……” 凱瑞本也已經發現了這個令人驚駭的癥結:“我們馬上就走,”他說:“只有你了嗎?” “這裡,”病人動了動嘴角,像是想要露出一個微笑:“只有……我……但……外面……”他沉浸在一片血色中的眼睛看向帳幔的頂蓬:“啊……”他說:“或許……你們也要……” 他的視線就在此時凝固了,嘴角也固定在了一個微微上翹的位置,像是正在嘲笑他們,嘲笑無論哪一個還活著的人。 然後他們聽見了一聲壓抑的驚叫,他們快速地離開了死者的房間,就在門廳那兒,他們見到了梅蜜,弗羅的牧師雙手按著嘴唇,渾身顫抖,而她的腳下匍匐著一個人,深紅色的血正從他的身體下面流出來。 “無盡深淵在下!”盜賊低喊道。 宅邸面對街道的大門打開著,隨便什麼人都能走進這座空曠的宅邸,裡面的人也能隨時走出來――如果他能,突然降臨此地的不速之客看到的是令人暈眩,為數驚人的死者――他們歪七斜八地倒在街道上,有些用灰色的蓖麻布包裹著,而有些只穿著平時的衣服,唯一相同的地方是所有的織物都被血液浸染了,陰冷的死亡氣息籠罩著整條街道。 死亡之神克藍沃的牧師推著獨輪車在街道上咕嚕嚕地行走,他們身著黑色的長袍,帶著兜帽和麵具――面具仿造著死亡之神克藍沃的聖鳥烏鴉製作,茶色水晶的鏡片保護著他們的眼睛,黑得發亮的羽毛保護著他們的面頰與耳朵,一隻巨大彎曲的喙遮住了他們的鼻子與嘴,這種喙是用犀牛的角製作而成的,鑲嵌著據說能夠驅除毒素與疫病的紫水晶。 他們三人一組,一人推車,兩人負責將屍體堆上車子。 &&& 狄倫.唐克雷與他的法師們確實如克瑞瑪爾所估測的預備了追蹤傳送落點的法術,他們徹夜追趕,在距離最為可能的目的地還有五十里的地方被阻截了――那是一隊正在四處巡遊的該地領主的衛隊,他們的隊長恭謹地向狄倫行了禮。 “可不能再向前走啦,尊敬的爵爺,還有可敬的法師們。”他謙卑地說,一再地鞠躬:“多靈已經去不得了。” “為什麼這麼說?” “多靈已經是座死城了,”隊長說:“它正被一種無法治療的疫病控制著,死亡之神的僕役降落在每座屋子的屋頂上,幾乎每個人都死了,而且死的相當悲慘。” “能告訴我們是什麼樣的悲慘嗎?”狄倫說。 “可怕,可怕,可怕,”隊長連續重複了三次,他的臉上露出了毋庸置疑的恐懼:“那是種不知從而來的疾病,沒人咳嗽,也沒人發熱,只是一夜之間,有人喊著他渾身疼痛,是的,什麼地方都疼,頭疼,胳膊疼,腿疼,腰疼……你所能想到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在疼,然後他們就開始吐血,吐完了血就開始吐出內臟,破碎的內臟,就像是有誰在他們的肚子裡用最銳利的刀劍絞過或是被一群長著大牙齒的老鼠嚼過,總之他們很快就死啦,從第一天的夜晚到第二天的夜晚,只有幾個牧師的治療術能夠對抗住它們的侵襲――諸神在上,幸好如此,不然就沒人能夠傳出這個消息啦……” “你們的領主難道沒有採取措施嗎?”狄倫嚴厲地問。 “當然有,”隊長又鞠了一個躬,“但不管是羅薩達的牧師還是伊爾摩特的牧師都表示在短時間內他們是無能為力的,所以領主下令讓我們封鎖通往多靈的每一條道路,唉,可憐的多靈,它已經沒有希望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隊伍(二十六)

葛蘭移動身體,讓開位置,從“門”內陸續走出了伯德溫,凱瑞本以及梅蜜,黑髮的施法者是最後一個,他走出來的時候那扇“門”也隨之變得黯淡,透明,而後消失不見了。

“我們這是在哪兒?”

“可以確認的是我們仍在高地諾曼境內。”凱瑞本指了指庭院裡用於裝飾的大理石雕像――猙獰嗜血的獸人與肌肉糾結的戰士正在勇武地彼此廝殺,它們手持的武器與盔甲都是青銅的,斧頭與寬劍的劍刃閃爍著代表著鋒銳的寒光,並且是活動的,如果有敵人侵入,主人可以隨時將它們取下使用――精靈遊俠遊歷過許多地方,但採用這一做法與保持這一傳統幾乎只有高地諾曼人。

“很一般的雕像。”梅蜜說,她將手放在雕像上面,雕像的線條十分粗獷,表面也未曾經過更為細緻的打磨,撫摸上去就像是在撫摸一塊未經處理的岩石,但無論是獸人還是戰士的形態都捕捉的相當精準傳神,當有人凝視著它們的時候,甚至會以為自己聽到了獸人瘋狂的吼叫聲與戰士不遑多讓的呼喊聲。

“你以為這會是什麼?一尊魔像?如果這是一個施法者的庭院,”葛蘭說:“那麼你的手早就被它們斬掉了,牧師,”他滿懷厭倦地說:“而我們也不可能站在這兒說那麼久的話也見不到一個前來迎接我們的人。”

他向黑髮的施法者鞠了一躬:“最主要的,我們的法師可不會那麼莽撞地將我們丟進另一個施法者的領地裡。”他滿懷崇敬地說。

真抱歉,異界的靈魂在心裡說,這個法術的落點確實是不可控的――但如果這是一個施法者的宅邸以及庭院,那麼這個法術將會被中斷或是扭曲,我們也就到不了這兒啦。不過他最終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去做多餘的解釋。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住宅,”凱瑞本的眼睛在微光下能夠看到比伯德溫與梅蜜更多的東西:“可能是屬於一個退役騎士的。”

“也許它被廢棄了。”伯德溫說,雖然他也不覺得這會是個正確答案,他從雕像上拿下寬劍,在微弱的光線下打量它,原本亮光燦燦的金屬武器在墮落的聖騎士手中迅速地腐蝕了,劍刃上生出了厚厚的深綠色銅鏽,伯德溫只略微用了點力氣,連接著劍刃與柄的地方就被他捏斷了,殘破的寬劍掉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地碎成了好幾片――這才是真正被廢棄的庭院裡應有的景象。

他們沿著連接著庭院與住宅的長廊前進,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所有的房間都是空的,包括廚房,廚房裡的配備可以說齊全的奢侈,從泥罐,陶罐,鉛壺與錫壺,再到鐵質的大鍋,烤肉的叉子與刀具,應有盡有,而且令人驚奇的,它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被丟棄在原地,並沒有人來偷取和搶走它們。凱瑞本打開一口鍋子,裡面還有著半碗分量的黑麥粥。

“你嗅到了嗎?”克瑞瑪爾悄聲問。

“血的氣味。”凱瑞本回答,那是一種腐爛的,腥臭的,像是在暑熱天暴曬了很久的內臟散發出來的氣息,在庭院裡的時候,它並不明顯,幾乎被橄欖樹的花朵散發出來的芬芳完全遮掩住了,但一進入宅邸,進入房間,那種血腥氣就變得濃重起來,葛蘭也一直皺著眉,對血腥味十分熟悉與敏感的伯德溫也是,只有梅蜜一派茫然,她或許只是覺得房間裡的氣味實在是太過渾濁了。

凱瑞本指給克瑞瑪爾看爐床邊緣,廚房裡的爐床很大,能夠同時放下兩口鐵鍋,靠近爐床右側的角落裡,撒著一層厚厚的草木灰,草木灰的顏色發黑,並不均勻,“有人在這裡流了血,”精靈說:“然後他們用草木灰遮蓋住了它。”

“還不止一處呢。”葛蘭說,作為盜賊,他同樣能在光線微弱的地方看清東西,的確,如他所說,廚房裡很多地方都覆蓋著草木灰,只是有些地方被紛亂的腳步踢碎了,“還有一些痕跡他們並未掩蓋,”盜賊提起一個傾倒的藤筐,藤筐原本應該是被用來裝著雞蛋或是鴨蛋的,裡面鋪著很厚的稻草,稻草撲撒了一地,盜賊用腳尖撥拉開稻草,下面是一塊黃白色的麻石,麻石是一種質地易脆,色澤暗沉,又容易吸入水分與顏色,並有著諸多天然瘢痕的劣質石頭,但因為價格低廉的關係,人們常把它用在廚房與倉庫裡――這塊麻石就是裂開的,只是不知道是在鋪設之前還是鋪設之後留下的――裂紋貫穿了整塊石頭,最粗的地方有手指那麼粗,而最細的地方也能塞進一片指甲,血跡不但在麻石的表面形成了一塊猶如融膠怪形狀的深色,還流入了縫隙,它們凝固後在縫隙裡堆積起來,就像是誰曾試圖用拙劣的手法修補這塊麻石似的。

一個人如果流了這麼多的血,他的現況可能不會很好。若是廚房裡的血都是屬於這一個人的,那麼他應該已經進了墳墓。

“是盜賊乾的?”梅蜜不懷好意地問。

她沒注意到凱瑞本皺了皺眉,“盜賊不會收斂他的受害者。”

“除非他有意等待下一個獵物。”葛蘭平靜地說:“但我可不認為一個不夠偏僻的宅邸會是盜賊們會選擇停留以及設置陷阱的地方――他從傳送門走出來的時候就藉著高度的優勢查看過外界的情況,這個宅邸位於寬闊街道的一翼,最近的鄰居與他僅僅相隔一個庭院而已。

“我們去主人的房間看看。”凱瑞本說。

主人的房間位於整個宅邸的最深處,連接著它的走廊兩側還有著可能是為他的子女與賓客準備的臥房,但裡面都空蕩蕩的,在其中的幾間,腐臭的血腥味兒格外濃郁――他們以為主人的房間也是如此,但除了愈發令人難以忍受的腥臭味兒以外,他們還找到了一個活著的人,雖然他也快要死了。

很難形容這個人是個什麼樣子,他曾經是高大而強壯的,即便是現在,他的身軀也未曾如同凱瑞本曾見過的垂死之人那樣萎縮失水,但要讓異界的靈魂來說,還不如看到一具乾癟的軀體呢――他躺在床上,裹著只有死者才會穿著的灰色蓖麻布,雙手抓著床單,一柄鑲嵌著金銀的寬劍落在身邊,看得出他原本是想讓自己雙手緊握著劍柄――就像一個騎士那樣死去,但可怕的病痛讓他無法控制地掙扎了起來――凱瑞本的堅石胸針照亮了他的床鋪,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些汙濁的血跡是從何而來的――從人類的身體裡,那些烏黑的血從這個人的嘴裡、眼睛裡、耳朵與鼻孔裡流出來,浸透了白色的亞麻床單與皮毛褥子,洇溼了帳幔,不是親眼看到,恐怕沒人會相信一個人能夠有這麼多的血。

梅蜜叫了一聲,轉身逃了出去,而葛蘭也稍稍後退了兩步,拉起了斗篷上的帽兜。

“給他一些水。”精靈說,伯德溫看了一眼梅蜜離開的那扇門,而後將自己的視線拉回到這個垂死的騎士身上。

克瑞瑪爾將手垂在病人的額頭上方,冰冷的水衝擊著他的面頰與脖頸。他微弱地喘息了一聲,醒了過來。

精靈將一些幹龍葵粉末傾入他的口中,這種形似烈酒的粉末起到了振奮精神的作用,病人睜開了眼睛,他迷惑地看著他們,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但隨即他猛烈地嗆咳起來,更多的血從他的嘴裡噴湧而出,其中夾雜著紅黑色的碎塊。

――肺。巫妖突然說。

――什麼?

――肺部的碎片,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是受傷,這是疫病,曾經的不死者說。

“你們……”病人用低的幾乎無法聽清的聲音說,“……離開……”

凱瑞本也已經發現了這個令人驚駭的癥結:“我們馬上就走,”他說:“只有你了嗎?”

“這裡,”病人動了動嘴角,像是想要露出一個微笑:“只有……我……但……外面……”他沉浸在一片血色中的眼睛看向帳幔的頂蓬:“啊……”他說:“或許……你們也要……”

他的視線就在此時凝固了,嘴角也固定在了一個微微上翹的位置,像是正在嘲笑他們,嘲笑無論哪一個還活著的人。

然後他們聽見了一聲壓抑的驚叫,他們快速地離開了死者的房間,就在門廳那兒,他們見到了梅蜜,弗羅的牧師雙手按著嘴唇,渾身顫抖,而她的腳下匍匐著一個人,深紅色的血正從他的身體下面流出來。

“無盡深淵在下!”盜賊低喊道。

宅邸面對街道的大門打開著,隨便什麼人都能走進這座空曠的宅邸,裡面的人也能隨時走出來――如果他能,突然降臨此地的不速之客看到的是令人暈眩,為數驚人的死者――他們歪七斜八地倒在街道上,有些用灰色的蓖麻布包裹著,而有些只穿著平時的衣服,唯一相同的地方是所有的織物都被血液浸染了,陰冷的死亡氣息籠罩著整條街道。

死亡之神克藍沃的牧師推著獨輪車在街道上咕嚕嚕地行走,他們身著黑色的長袍,帶著兜帽和麵具――面具仿造著死亡之神克藍沃的聖鳥烏鴉製作,茶色水晶的鏡片保護著他們的眼睛,黑得發亮的羽毛保護著他們的面頰與耳朵,一隻巨大彎曲的喙遮住了他們的鼻子與嘴,這種喙是用犀牛的角製作而成的,鑲嵌著據說能夠驅除毒素與疫病的紫水晶。

他們三人一組,一人推車,兩人負責將屍體堆上車子。

&&&

狄倫.唐克雷與他的法師們確實如克瑞瑪爾所估測的預備了追蹤傳送落點的法術,他們徹夜追趕,在距離最為可能的目的地還有五十里的地方被阻截了――那是一隊正在四處巡遊的該地領主的衛隊,他們的隊長恭謹地向狄倫行了禮。

“可不能再向前走啦,尊敬的爵爺,還有可敬的法師們。”他謙卑地說,一再地鞠躬:“多靈已經去不得了。”

“為什麼這麼說?”

“多靈已經是座死城了,”隊長說:“它正被一種無法治療的疫病控制著,死亡之神的僕役降落在每座屋子的屋頂上,幾乎每個人都死了,而且死的相當悲慘。”

“能告訴我們是什麼樣的悲慘嗎?”狄倫說。

“可怕,可怕,可怕,”隊長連續重複了三次,他的臉上露出了毋庸置疑的恐懼:“那是種不知從而來的疾病,沒人咳嗽,也沒人發熱,只是一夜之間,有人喊著他渾身疼痛,是的,什麼地方都疼,頭疼,胳膊疼,腿疼,腰疼……你所能想到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在疼,然後他們就開始吐血,吐完了血就開始吐出內臟,破碎的內臟,就像是有誰在他們的肚子裡用最銳利的刀劍絞過或是被一群長著大牙齒的老鼠嚼過,總之他們很快就死啦,從第一天的夜晚到第二天的夜晚,只有幾個牧師的治療術能夠對抗住它們的侵襲――諸神在上,幸好如此,不然就沒人能夠傳出這個消息啦……”

“你們的領主難道沒有採取措施嗎?”狄倫嚴厲地問。

“當然有,”隊長又鞠了一個躬,“但不管是羅薩達的牧師還是伊爾摩特的牧師都表示在短時間內他們是無能為力的,所以領主下令讓我們封鎖通往多靈的每一條道路,唉,可憐的多靈,它已經沒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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