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大典(2)

聖者·九魚·4,498·2026/3/24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大典(2) 防盜章節,明天上午十一點更新。 ―――――――――――――――――― 三人行之金綠寶石貓眼 1995年,漢城。 這個都市肥美沉靜如玻璃缸中的金魚。 我將店面設在最浮躁的街道上,觸目全是灼熱的日光與匆忙的男女,每個人與每個人衣著相似面容雷同,但眼神卻奇形怪狀,變化萬端不可言喻。 我靠在陰冷冷的碧綠玻璃牆壁上欣賞這一切。 一天中有不下十人來試圖進入店中,但那雙勢利的小魚不開門,他們終於也只有悻悻然離開。 正眷念著溫尼伯湖畔的凝靜時,岫玉青魚忽地匆匆搖動,丁粼作響。 我懶懶回過身去,只見兩個男子彼此謙讓著走進門來。 他們面相平庸,一身西服做工過於細膩,顯得衣與人同樣呆板僵硬。 之後。 一個尤物款款走進店堂。 火紅大卷鬈髮,蜜色肌膚,碧熒熒眼瞳,長眉向上高高挑起,著緊密貼身的硃砂顏色緞裙,足下踏一雙烏皮鑲石榴石的黃金細根拖鞋,肩上棲息著一隻羽毛雪白的夜梟。 兩個男子向她投去無限愛慕目光。 我斜睨她一眼。 她倒也不敢在這裡太放肆。 不多說話,只道:“我聽說這裡有一隻金綠貓眼。” 我點頭。 兩個男子連忙服侍她在我對面坐下。 我慢條斯理翻轉了一隻白銀盃,打開桌下的薄荷甜酒,將青色的透明液體慢慢全部倒出,最後聽叮噹一聲,藏在酒內大如指蓋的金綠貓眼濺起小小的漣漪,落入碗裡。 她托起銀碗,向我一笑,從容將酒飲下。 過幾秒,才將銀碗自唇邊移開,細細欣賞圓潤晶瑩活物般的珍貴寶石。 這是一顆重166克拉的雙凸形橢圓貓眼,它的顏色為深蜜黃色,透明度極高,清澈見底,在一束強光源的照射下,顯現出銀色的光線,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眼線。眼線貫穿長軸方向,當光源方向變化時,眼線移動靈活,最為特殊的是,在它的另一面同樣存在一條效果相當的眼線,因而不若其他貓眼眼線會逐漸消失,翻轉間,一條漸漸細窄起來時,另一條卻緩緩亮起,兩線輪番注視自己主人,媚人至極,真真世上無二。 “是,就是這枚貓眼,我要了。” “一億。” 我淡淡地報價。 才不管旁邊兩位先生面色蒼白。 “敬請閣下為我保留三十天,三十天的十二時,我在這裡等……他們其中的一位。” 她妖靡的眼神掃一掃他們,輕輕放下那粒貓眼,走出店堂。 兩名男子如同被雷殛。 他們齊齊站起身來,緊緊跟隨上去。 三十天轉瞬即過。 我已經開始厭惡這個煩擾的都市,但既然有了承諾,不得不等。 十二時還欠十五分。 她來了。 今次一樣紅豔鮮麗,緊身小禮服,麂皮短靴,眼角上描一勾銀粉。 那隻白色夜梟乖順地伏在她的肩頭。 我以眼光指給她看那枚好端端停在青花捲沿碗中的金綠貓眼。 正在此時,兩個男子也已經進來。 “這枚金綠貓眼,我來買給你。” 他們異口同聲。 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合起手掌微笑。 其中一人轉向我。 “這裡是支票。” 另外一人亦送上一張票據。 她忽然覺得有異,笑容慢慢斂去,厲聲問他們。 “這錢你們如何得來?” “我貸款十年。” 先前送上支票的男子面露笑容回答。 “我向公司預支十五年薪水。” 後者則如此回答。 “什麼!……” 她面色鐵青。 “你!你不是說你祖母有萬頃土地!” 被她問到的男子頓時手足無措。 “但……但她不願意賣……” “你是她唯一遺產繼承人不是!?” 男子深深低下頭去。 她又看向另一個男子。 “你也不是說過你是公司財政主管,每日都有數千萬現金從你手中流過,現在又怎麼說?” “可是……那是公司的錢啊……” “一對蠢貨!” 她怒不可遏,長而卷的紅髮無風自動,蛇一樣糾纏盤曲上升。 我擔心著她身邊我的幾件青花寶貝,屈起手指敲一敲檯面。 她立刻平靜下來。 眼神語氣忽地回覆柔媚低迷。 她輕輕道。 “你們為我欠下這麼多債務,叫我怎麼安心地佩戴這枚金綠貓眼呢……你,你的祖母她從沒善待過你,小時沒少受過她打罵,如今她已經八十九,時日無多,早一兩日走或許還少受些痛苦;還有你,你父親與你都為那個公司付出良多,卻只得那麼一點點微薄薪水,無能董事還時刻威脅減薪開除,偶爾收回一兩筆意外利潤又有什麼不對?……你們說,是不是?這是他們欠你們的,早該償還……” 她軟語溫言盡力誘導,兩個男子眼中逐漸浮起陰翳。 見此,她得意揚起細眉。 但出乎意料的,沉默了數分鐘的兩名男子先是低頭不語,而後深深蹙眉,最後抬起頭來時,竟已經恢復了入店前的明亮神情。 他們對視一眼,雙雙向她鞠個躬。 “對不起!” 說罷就走。 她此時的表情當真有趣。 從我店堂長窗看出去,兩個男子緩緩走過斑馬線,到達對面的人行道。 只見他們頭頂一座巨大的廣告牌子簌簌無風自動,沒等聽到異樣聲響的行人反應過來,已經發出裂帛一般的聲音整個傾倒下來,兩男中的一個來不及逃開,被當即壓得粉身碎骨,另一個如被無形絲線拉扯,踉蹌向後兩步,靠在路燈柱上驚惶喘息,未想磨砂玻璃路燈就在同時爆開,一條扭曲的銀色電光順著金屬燈柱狠狠打在他身上,數蓬火花閃爍過後,只餘下一堆細碎焦炭。 得意唧咕一聲,完成任務的夜梟跳回主人懷抱。 她琅琅笑一聲,回身來取戰利品。 “他們的人身保險受益人正是我,兩人總計一億,哈哈!” 她伸手來取這枚金綠貓眼。 這個不知什麼東西的東西,也著實太猖狂了一些。 在她指尖觸到它之前,我伸手捉起那隻可愛的金綠貓眼。 “時間小姐?” “對不起,時限已過,交易取消。” 她愕然向上望去,店堂大鐘的秒針已經偏出正中。 不等她省出其中奧妙,我手指一彈,已將她連人帶鳥丟出店堂。 同時毫無儀態地大笑出聲。 (完) ――――――――――――――――――――――――― 綠玉之比翼鳥 1969年香港 陽光璀璨如珠寶。 “叮!“ 懸在玻璃門後的一雙小小岫玉青魚發出清脆的一聲,告訴我有客來到。 我要在鑲有金箔的埃及獸爪矮凳上移一移身體,才能看清未曾預約的兩位客人面目。 一位是年約五、六十的壯年男子,蜷曲黑髮金褐皮膚,眼睛細長精光炯炯,肩寬胸厚,以致身上精緻加工的灰色西服猶如中世紀騎士的盔甲一般。 他身邊的女性身體纖細,但卻有著骨節分明的雙手,東方的相書上有述,有此類雙手的女子,多半性情沉穩、思慮慎密但獨佔欲強,一旦認為必須,行事便不擇手段。 我向上看,不由得輕輕“噫“一聲,原來這個女子雙鬢如雪,臉上更是溝壑縱橫,唯餘黑色眼睛仍舊清澄如孩童,顯然已經是一個遲暮的婦人。 “小姑娘,這裡是否就是‘衣留申’?” 她聲音利落平鈍,雖然是問句,但語氣之中並無常人慣有的抑揚頓挫。 我自然地站起身來。 “是。” “請坐,請坐。” 老婦人微微身動,她身邊的灰衣男子當下連忙伸手去攙扶。 我一瞥,已經看見黑眼中一瞬即逝的不悅之色。我微笑起來,有些老人,你不但不能把他們當作老人,甚至不能小看他們一絲一毫,這個先生,顯然不是很瞭解這一點,只怕要吃一些苦頭。 若無其事地閃過,老婦人大踏步向我走來,同時手裡的手杖輕輕揚起,“噠!”的一聲,敲在黑衣男子的脛骨上。 嘖嘖。我似乎聽見了骨頭裂開的聲音。 那男子倒也硬氣,居然沒有當場倒地慘叫,只是含混地叫了一句:“媽媽......”然後深深地彎下腰去。 “在外面等!” “小姑娘......” 我收回自己的憐憫目光。 “你叫什麼名字?” “時間。” 老婦人銳利的目光上下將我掃視一番,突然說話:“我有聽說,這裡有一隻濃冰綠老坑玻璃種翠玉對鳳掛件,叫時間的小姑娘,請你拿出來給我看一看。” “請稍候。” 我自身後的黑酸枝書櫃式多寶格中取出一隻薄薄宣紙包。 打開來,滿目濃勻碧綠。 這件玉器體扁,頂部正中以鏤孔代穿孔,可以繫帶。整體通透清澈,光澤晶瑩。造型為鏤雕加陰刻線紋琢成的一對飛鳥。口銜卷草,鳥喙尖端相對,兩雙羽翼齊齊向上彎曲,四爪逐漸彎曲交織於一點,暗含“在天願作比翼鳥”之意。篆刻、琢制、打磨之手工均無懈可擊,很難想象它出自於如此古早的工匠之手。 “是了,就是它。” 她嘆息。 我輕輕報出價錢。 她抬一抬手,店外的灰衣男子立刻走進來,毫不猶疑地自內側衣袋內拿出支票簿。 當即銀貨兩訖。 “哈哈!我終於捉到你!” 屋中突地響起一聲尖細蒼老女聲。 她倏地揚起眉。 我不等她開言,就向屋角那邊的紅木嵌玉龍屏風指一指。 屏風巨大,後面有一對黃花梨卷草紋圈椅及小几,上備精細點心,原來是我心愛的藏身處,藏身於此,不虞有外人發覺。 那裡顫巍巍轉出一個同樣銀絲飛拂的老婦人來。 “你!……你是福如麼?” 她抬眼一看,驚詫地叫出來人名字。 “你怎知我名字?!” 名喚福如的老婦人突然面色鐵青猙獰,頓一頓手中柺杖。 “你是他什麼人!他在哪裡?” 前者不去看她,先轉向我。 “小姑娘,是你設局?” 我微微笑。 “這位夫人願無償贈我這塊翠玉,但必須令她知道買主身份。獲利巨大,小店不得不為。” 她嘆一口氣。 “這樣也好,福如,我也一直想與你說聲對不起。” 福如老婦聞言不禁大驚失色。 “我是烏蘇阿敏。你認不出我來了麼?” “怎會……怎可能?!” 有著滿人姓氏的老婦人徐徐挺直身體,苦笑一聲。 “你與我哥哥通媒、小定時雙方不過十二歲,原本是議定在四年後迎娶,未想……未想大定前哥哥卻與別的女子私奔了……之後的大定與下茶、納彩,都是我,我與哥哥原本就是雙生同胞,又不用多說話,所以……我們只想拖延一時,趕緊在迎娶前將哥哥找了回來就是,最不濟也能借口突患疾病將婚事延後。沒想到,轉瞬間革命爆發,你們舉家失蹤,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一直記掛著你,想與你說聲對不起.。” “不了了之……你好一句不了了之……我這幾十年,幾十年啊……!” 福如老婦恨恨面露兇光,齒間格格作聲,眼看要撲將過去。 灰衣男子驚惶地擋在自己母親的身前。 卻未料她身體搖晃,電光火石之間,已經崩倒下來。 烏蘇老婦奔過去擁住她。 “你可知道……” 她細瘦手指死死捉住烏蘇老婦的衣領。 “你,你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那樣喜歡的人……” “我知道……福如,是我對不起你。我早該告訴你。” “你欠我的……沒完……” “是,我終究會有一日還你。” 福如老婦似乎就等這句話,長出一口氣,如戲劇人物般垂下手。 看來已無需致電醫院。 我覺得有些燥意,端起杯子,裡面的冰茶已溫熱,喝不得了。 看長窗外面,陽光依舊極好。 這本是我最愛的天氣。 (完) 通媒。在清朝末期,滿族男孩在十歲以上就可以論定婚事,舉行婚禮。締結婚約的具體過程,仍多是男方主動選擇女方。有子之家在父母為子擇定配偶目標後,即拜託媒婆與女家說合,女方家同意,由媒婆向男家報音信,之後互換門戶帖。帖,即是一張紅紙,寫上當婚者所屬某旗及曾祖、祖、父三代的功名、職業、住址,以及當婚者的功名、職業、年齡、屬相、生辰。通過媒人雙方互換,看是否犯相。 小定。通媒後,男方母親去相看姑娘,以定取捨。相看之後,男方若同意,即擇日過定禮。將首飾等由男方母親給姑娘戴上。此即滿族先民時的“男以羽毛插女頭”表示相愛古風演變而來。 拜女家,也稱大定。擇吉日,男家聚宗族親友同新婿往女家問名,女家亦聚親友等迎。男方入趨右位,年長者致詞,表達欲聘之意。女家致謙詞以謝。新婿入拜女家神位,再拜女家諸親。最後,女家進茶,主賓易位,男家入趨左位坐,設酒宴祝賀。 下茶之禮,是在議定聘禮後,擇日男去女家行聘。聘禮的種類、多少依地位、貧富而異。一般有鞍馬、豬羊、錢財、首飾等。聘禮放在鋪紅氈的高桌上,抬送女家,陳列於西炕祖先案前,兩親翁並跪,斟酒互遞祭祖,俗曰“換盅”。 開剪也叫“納彩”是指男家於迎娶前一個月,將結婚日子提前通知女家,謂“送日子”。男家將給女方的彩布、衣物送往女家,謂“送嫁妝”。並請一兒女雙全的有福之婦女,為姑娘裁衣,謂之“開剪”。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大典(2)

防盜章節,明天上午十一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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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之金綠寶石貓眼

1995年,漢城。

這個都市肥美沉靜如玻璃缸中的金魚。

我將店面設在最浮躁的街道上,觸目全是灼熱的日光與匆忙的男女,每個人與每個人衣著相似面容雷同,但眼神卻奇形怪狀,變化萬端不可言喻。

我靠在陰冷冷的碧綠玻璃牆壁上欣賞這一切。

一天中有不下十人來試圖進入店中,但那雙勢利的小魚不開門,他們終於也只有悻悻然離開。

正眷念著溫尼伯湖畔的凝靜時,岫玉青魚忽地匆匆搖動,丁粼作響。

我懶懶回過身去,只見兩個男子彼此謙讓著走進門來。

他們面相平庸,一身西服做工過於細膩,顯得衣與人同樣呆板僵硬。

之後。

一個尤物款款走進店堂。

火紅大卷鬈髮,蜜色肌膚,碧熒熒眼瞳,長眉向上高高挑起,著緊密貼身的硃砂顏色緞裙,足下踏一雙烏皮鑲石榴石的黃金細根拖鞋,肩上棲息著一隻羽毛雪白的夜梟。

兩個男子向她投去無限愛慕目光。

我斜睨她一眼。

她倒也不敢在這裡太放肆。

不多說話,只道:“我聽說這裡有一隻金綠貓眼。”

我點頭。

兩個男子連忙服侍她在我對面坐下。

我慢條斯理翻轉了一隻白銀盃,打開桌下的薄荷甜酒,將青色的透明液體慢慢全部倒出,最後聽叮噹一聲,藏在酒內大如指蓋的金綠貓眼濺起小小的漣漪,落入碗裡。

她托起銀碗,向我一笑,從容將酒飲下。

過幾秒,才將銀碗自唇邊移開,細細欣賞圓潤晶瑩活物般的珍貴寶石。

這是一顆重166克拉的雙凸形橢圓貓眼,它的顏色為深蜜黃色,透明度極高,清澈見底,在一束強光源的照射下,顯現出銀色的光線,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眼線。眼線貫穿長軸方向,當光源方向變化時,眼線移動靈活,最為特殊的是,在它的另一面同樣存在一條效果相當的眼線,因而不若其他貓眼眼線會逐漸消失,翻轉間,一條漸漸細窄起來時,另一條卻緩緩亮起,兩線輪番注視自己主人,媚人至極,真真世上無二。

“是,就是這枚貓眼,我要了。”

“一億。”

我淡淡地報價。

才不管旁邊兩位先生面色蒼白。

“敬請閣下為我保留三十天,三十天的十二時,我在這裡等……他們其中的一位。”

她妖靡的眼神掃一掃他們,輕輕放下那粒貓眼,走出店堂。

兩名男子如同被雷殛。

他們齊齊站起身來,緊緊跟隨上去。

三十天轉瞬即過。

我已經開始厭惡這個煩擾的都市,但既然有了承諾,不得不等。

十二時還欠十五分。

她來了。

今次一樣紅豔鮮麗,緊身小禮服,麂皮短靴,眼角上描一勾銀粉。

那隻白色夜梟乖順地伏在她的肩頭。

我以眼光指給她看那枚好端端停在青花捲沿碗中的金綠貓眼。

正在此時,兩個男子也已經進來。

“這枚金綠貓眼,我來買給你。”

他們異口同聲。

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合起手掌微笑。

其中一人轉向我。

“這裡是支票。”

另外一人亦送上一張票據。

她忽然覺得有異,笑容慢慢斂去,厲聲問他們。

“這錢你們如何得來?”

“我貸款十年。”

先前送上支票的男子面露笑容回答。

“我向公司預支十五年薪水。”

後者則如此回答。

“什麼!……”

她面色鐵青。

“你!你不是說你祖母有萬頃土地!”

被她問到的男子頓時手足無措。

“但……但她不願意賣……”

“你是她唯一遺產繼承人不是!?”

男子深深低下頭去。

她又看向另一個男子。

“你也不是說過你是公司財政主管,每日都有數千萬現金從你手中流過,現在又怎麼說?”

“可是……那是公司的錢啊……”

“一對蠢貨!”

她怒不可遏,長而卷的紅髮無風自動,蛇一樣糾纏盤曲上升。

我擔心著她身邊我的幾件青花寶貝,屈起手指敲一敲檯面。

她立刻平靜下來。

眼神語氣忽地回覆柔媚低迷。

她輕輕道。

“你們為我欠下這麼多債務,叫我怎麼安心地佩戴這枚金綠貓眼呢……你,你的祖母她從沒善待過你,小時沒少受過她打罵,如今她已經八十九,時日無多,早一兩日走或許還少受些痛苦;還有你,你父親與你都為那個公司付出良多,卻只得那麼一點點微薄薪水,無能董事還時刻威脅減薪開除,偶爾收回一兩筆意外利潤又有什麼不對?……你們說,是不是?這是他們欠你們的,早該償還……”

她軟語溫言盡力誘導,兩個男子眼中逐漸浮起陰翳。

見此,她得意揚起細眉。

但出乎意料的,沉默了數分鐘的兩名男子先是低頭不語,而後深深蹙眉,最後抬起頭來時,竟已經恢復了入店前的明亮神情。

他們對視一眼,雙雙向她鞠個躬。

“對不起!”

說罷就走。

她此時的表情當真有趣。

從我店堂長窗看出去,兩個男子緩緩走過斑馬線,到達對面的人行道。

只見他們頭頂一座巨大的廣告牌子簌簌無風自動,沒等聽到異樣聲響的行人反應過來,已經發出裂帛一般的聲音整個傾倒下來,兩男中的一個來不及逃開,被當即壓得粉身碎骨,另一個如被無形絲線拉扯,踉蹌向後兩步,靠在路燈柱上驚惶喘息,未想磨砂玻璃路燈就在同時爆開,一條扭曲的銀色電光順著金屬燈柱狠狠打在他身上,數蓬火花閃爍過後,只餘下一堆細碎焦炭。

得意唧咕一聲,完成任務的夜梟跳回主人懷抱。

她琅琅笑一聲,回身來取戰利品。

“他們的人身保險受益人正是我,兩人總計一億,哈哈!”

她伸手來取這枚金綠貓眼。

這個不知什麼東西的東西,也著實太猖狂了一些。

在她指尖觸到它之前,我伸手捉起那隻可愛的金綠貓眼。

“時間小姐?”

“對不起,時限已過,交易取消。”

她愕然向上望去,店堂大鐘的秒針已經偏出正中。

不等她省出其中奧妙,我手指一彈,已將她連人帶鳥丟出店堂。

同時毫無儀態地大笑出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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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玉之比翼鳥

1969年香港

陽光璀璨如珠寶。

“叮!“

懸在玻璃門後的一雙小小岫玉青魚發出清脆的一聲,告訴我有客來到。

我要在鑲有金箔的埃及獸爪矮凳上移一移身體,才能看清未曾預約的兩位客人面目。

一位是年約五、六十的壯年男子,蜷曲黑髮金褐皮膚,眼睛細長精光炯炯,肩寬胸厚,以致身上精緻加工的灰色西服猶如中世紀騎士的盔甲一般。

他身邊的女性身體纖細,但卻有著骨節分明的雙手,東方的相書上有述,有此類雙手的女子,多半性情沉穩、思慮慎密但獨佔欲強,一旦認為必須,行事便不擇手段。

我向上看,不由得輕輕“噫“一聲,原來這個女子雙鬢如雪,臉上更是溝壑縱橫,唯餘黑色眼睛仍舊清澄如孩童,顯然已經是一個遲暮的婦人。

“小姑娘,這裡是否就是‘衣留申’?”

她聲音利落平鈍,雖然是問句,但語氣之中並無常人慣有的抑揚頓挫。

我自然地站起身來。

“是。”

“請坐,請坐。”

老婦人微微身動,她身邊的灰衣男子當下連忙伸手去攙扶。

我一瞥,已經看見黑眼中一瞬即逝的不悅之色。我微笑起來,有些老人,你不但不能把他們當作老人,甚至不能小看他們一絲一毫,這個先生,顯然不是很瞭解這一點,只怕要吃一些苦頭。

若無其事地閃過,老婦人大踏步向我走來,同時手裡的手杖輕輕揚起,“噠!”的一聲,敲在黑衣男子的脛骨上。

嘖嘖。我似乎聽見了骨頭裂開的聲音。

那男子倒也硬氣,居然沒有當場倒地慘叫,只是含混地叫了一句:“媽媽......”然後深深地彎下腰去。

“在外面等!”

“小姑娘......”

我收回自己的憐憫目光。

“你叫什麼名字?”

“時間。”

老婦人銳利的目光上下將我掃視一番,突然說話:“我有聽說,這裡有一隻濃冰綠老坑玻璃種翠玉對鳳掛件,叫時間的小姑娘,請你拿出來給我看一看。”

“請稍候。”

我自身後的黑酸枝書櫃式多寶格中取出一隻薄薄宣紙包。

打開來,滿目濃勻碧綠。

這件玉器體扁,頂部正中以鏤孔代穿孔,可以繫帶。整體通透清澈,光澤晶瑩。造型為鏤雕加陰刻線紋琢成的一對飛鳥。口銜卷草,鳥喙尖端相對,兩雙羽翼齊齊向上彎曲,四爪逐漸彎曲交織於一點,暗含“在天願作比翼鳥”之意。篆刻、琢制、打磨之手工均無懈可擊,很難想象它出自於如此古早的工匠之手。

“是了,就是它。”

她嘆息。

我輕輕報出價錢。

她抬一抬手,店外的灰衣男子立刻走進來,毫不猶疑地自內側衣袋內拿出支票簿。

當即銀貨兩訖。

“哈哈!我終於捉到你!”

屋中突地響起一聲尖細蒼老女聲。

她倏地揚起眉。

我不等她開言,就向屋角那邊的紅木嵌玉龍屏風指一指。

屏風巨大,後面有一對黃花梨卷草紋圈椅及小几,上備精細點心,原來是我心愛的藏身處,藏身於此,不虞有外人發覺。

那裡顫巍巍轉出一個同樣銀絲飛拂的老婦人來。

“你!……你是福如麼?”

她抬眼一看,驚詫地叫出來人名字。

“你怎知我名字?!”

名喚福如的老婦人突然面色鐵青猙獰,頓一頓手中柺杖。

“你是他什麼人!他在哪裡?”

前者不去看她,先轉向我。

“小姑娘,是你設局?”

我微微笑。

“這位夫人願無償贈我這塊翠玉,但必須令她知道買主身份。獲利巨大,小店不得不為。”

她嘆一口氣。

“這樣也好,福如,我也一直想與你說聲對不起。”

福如老婦聞言不禁大驚失色。

“我是烏蘇阿敏。你認不出我來了麼?”

“怎會……怎可能?!”

有著滿人姓氏的老婦人徐徐挺直身體,苦笑一聲。

“你與我哥哥通媒、小定時雙方不過十二歲,原本是議定在四年後迎娶,未想……未想大定前哥哥卻與別的女子私奔了……之後的大定與下茶、納彩,都是我,我與哥哥原本就是雙生同胞,又不用多說話,所以……我們只想拖延一時,趕緊在迎娶前將哥哥找了回來就是,最不濟也能借口突患疾病將婚事延後。沒想到,轉瞬間革命爆發,你們舉家失蹤,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一直記掛著你,想與你說聲對不起.。”

“不了了之……你好一句不了了之……我這幾十年,幾十年啊……!”

福如老婦恨恨面露兇光,齒間格格作聲,眼看要撲將過去。

灰衣男子驚惶地擋在自己母親的身前。

卻未料她身體搖晃,電光火石之間,已經崩倒下來。

烏蘇老婦奔過去擁住她。

“你可知道……”

她細瘦手指死死捉住烏蘇老婦的衣領。

“你,你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那樣喜歡的人……”

“我知道……福如,是我對不起你。我早該告訴你。”

“你欠我的……沒完……”

“是,我終究會有一日還你。”

福如老婦似乎就等這句話,長出一口氣,如戲劇人物般垂下手。

看來已無需致電醫院。

我覺得有些燥意,端起杯子,裡面的冰茶已溫熱,喝不得了。

看長窗外面,陽光依舊極好。

這本是我最愛的天氣。

(完)

通媒。在清朝末期,滿族男孩在十歲以上就可以論定婚事,舉行婚禮。締結婚約的具體過程,仍多是男方主動選擇女方。有子之家在父母為子擇定配偶目標後,即拜託媒婆與女家說合,女方家同意,由媒婆向男家報音信,之後互換門戶帖。帖,即是一張紅紙,寫上當婚者所屬某旗及曾祖、祖、父三代的功名、職業、住址,以及當婚者的功名、職業、年齡、屬相、生辰。通過媒人雙方互換,看是否犯相。

小定。通媒後,男方母親去相看姑娘,以定取捨。相看之後,男方若同意,即擇日過定禮。將首飾等由男方母親給姑娘戴上。此即滿族先民時的“男以羽毛插女頭”表示相愛古風演變而來。

拜女家,也稱大定。擇吉日,男家聚宗族親友同新婿往女家問名,女家亦聚親友等迎。男方入趨右位,年長者致詞,表達欲聘之意。女家致謙詞以謝。新婿入拜女家神位,再拜女家諸親。最後,女家進茶,主賓易位,男家入趨左位坐,設酒宴祝賀。

下茶之禮,是在議定聘禮後,擇日男去女家行聘。聘禮的種類、多少依地位、貧富而異。一般有鞍馬、豬羊、錢財、首飾等。聘禮放在鋪紅氈的高桌上,抬送女家,陳列於西炕祖先案前,兩親翁並跪,斟酒互遞祭祖,俗曰“換盅”。

開剪也叫“納彩”是指男家於迎娶前一個月,將結婚日子提前通知女家,謂“送日子”。男家將給女方的彩布、衣物送往女家,謂“送嫁妝”。並請一兒女雙全的有福之婦女,為姑娘裁衣,謂之“開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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