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漂浮的落葉

士兵向前衝·萬裡傳書·5,085·2026/3/26

一百二十一、漂浮的落葉 這是一條分界河。河北是中國,河南是越南。 清亮的河水在兩山夾縫中形成一條深藍色玉帶,攔腰捆紮住群山,凹進去的壓痕使兩邊叢林顯得更加突出,凸出來的山脊更像是人的胸膛和臀部,龐大的身軀明顯地被劃成了兩個部分。追尋到開闢這塊蠻荒之地的遠祖,若其有感知的話,不知對割裂開來的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子民有何感想。 險峻的山勢使河水奔流湍急,泅渡根本不可能。再者,高高的河岸阻擋住了徒手靠進水面的任何可能。 吳江龍他們雖然到了河邊,但是無論如何卻下不了水。河水的咆哮聲更是讓人望而生畏。 “這裡不行,向下走。”吳江龍沿河流走向選擇入水位置。 其實這裡根本就沒什麼河岸。是水流將山體衝擊開,除了山體還是山體。河岸其實就是顯峻的峭壁、懸崖,想要入到水面,除非來個十米跳臺,再搞一個跳水動作,否則只能望河興嘆。 “老吳,我不會游泳。”唐建忠在屁股後跟著,見水怕的要命,不停地向吳江龍敘說。 “我也不會水。”董燕跟著附和道。 “我的媽呀!”吳江龍一聽兩人都不會水,真是急了,“不會游泳怎麼過河。我能背一個,也不能同時背兩個?” “那咱們就找個淺點的,淌過去。”唐建忠提出建議。 吳江龍沒有說話,一邊用眼掃著對岸,一邊查尋腳下的山坡。搜尋半天,也沒看到一個合適的入水點,於是皺著眉頭說,“就是你走到頭,也找不到這個地。” 吳江龍雖然有氣,但也沒辦法,誰讓咱出國前不搞些游泳訓練呢! 這仗打的本來就突然。鄧大爺他老人家從美國出訪回來後,突然下的這個決定。別說是基層連隊的這些小兵們,就是相當級別的領導們接到這個命令後也是匆忙上陣。一貫的老大作風,一貫的英雄豪氣,再加上我軍長期的戰無不勝的優良傳統,把一切反動派都看成了紙老虎。連美國鬼子都不在話下,何況是小小的越南彈丸小國。因此在備戰上很是草草,訓練也是臨陣磨槍,何況上戰場的軍人多數都是沒放過幾槍的小兵。當時,只想到越南群山莽莽,叢林層層,根本就沒想到這裡有水。即使有水,架道橋也就過去了,有什麼可怕的。這裡進行的又不是海戰,所以沒人想起還要搞什麼泅渡訓練。因此,唐建忠、董燕這些北方來的旱鴨子,不會游泳也沒什麼好責怪的。怪就只怪自己平時沒有多玩水。人家水邊生的孩子,沒訓練過也能行,還不是自學的時間多。平時沒事時多學幾手,到了危機時刻還真能用的上。技不壓身,本領多了不是什麼壞事。 三個人沿山坡向下遊而行。一邊要防止被灌木、雜草絆倒,一邊還要防止有什麼泥石流。真要是有泥石流也好了,順勢而下省去了很多麻煩。但怕就怕,一旦融入進去後,和泥石混成一體,被埋在下邊出不來。 山頂上的三個越軍端著衝鋒槍離開山頂,鑽入叢林,朝著吳江龍他們曾經現身的方向穿林而行。 林深樹密,草叢也鋪展開高高的軀體遮擋住了敵人所能看到的前方一切。人陷其中,只能朝著一個方位走,換一個角度,很可能會把方向倒至開。 三個敵人來到河邊時,這裡已經空空如野,只有滿山遍野的樹濤和蒿草的搖動。河水旁若無人順流而下,水窩旋轉著擺出一個個漣漪,表面的寂靜掩飾住了河底的喧譁。 一個越南兵問,“他們是不是過河了。” 軍官沒有滋聲,從地上扣起一塊石頭向河中拋去。 “嘭” 一聲沉悶擊打水流聲過後,河面又恢復如初。 “不可能。”軍官肯定地說,“河水又深又急,別說是徒手,就是有船也未必能過得去。” “那他們能跑到哪?”說話的那個越軍墊起腳尖向遠處看。忽然高興地一指道:“在那,在那。” “在哪?”軍官轉頭向他手指方向看。 沿山坡的連綿蒿草叢中,有三個人頭在晃動。 這名軍官得意了,“追”說完,端著槍第一個衝了上去。 此時,吳江龍他們還沒意識到後面有追兵,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尋找渡口上。 一長流的斷崖總也到不了盡頭。狹窄的河面似乎故意在給吳江龍他們出難題。奔騰咆哮了二三里地遠,仍不見河面有變寬的跡象。 拐過一個山彎,河水流速突然加快。吳江龍判斷到,前邊肯定有落差,或者是河面吃水大,這就意味著,水流面積要鋪展開。 “老唐,快點。”吳江龍轉過頭催促走在最後的唐建忠。 “來了,來了。”唐建忠高抬腿,在蒿草叢中大步跨躍。 吳江龍一手拉著董燕,一手持著狙擊步槍。雖然目前還沒有發現後面有追兵,但他一刻也不幹掉以輕心。如果沒有準備,萬一在某一方向敵人奔襲過來,那他們就很可能會被敵人吃掉。到了最後關頭,無論如何也別犯這樣的錯誤。 “不能,決不能犯這樣的錯誤。”吳江龍只是在心裡想著,他沒有說出來,是怕給唐建忠和董燕增加心裡壓力。 眼看著三個人就要轉過山彎了,突然從背後有子彈射過來。射過來的子彈打在三個人身邊,蒿草被紛紛折斷。 “趴下”吳江龍大聲喊。 唐建忠一趴在地上,便讓手裡的衝鋒槍響了。他也不知敵人在哪,只是胡亂地朝著敵人來擊方向開槍。他這一通胡亂射擊,還真把三個敵人給震住了。 見對方火力很猛,追擊過來的三個越軍不得不考慮自身安全問題。在兵力對等情況下,如果不慎重,盲目進行衝擊,萬一被對方擊中,不但會減員,而且勝算的可能性會大大打上折扣。所以,敵人在唐建忠的火力壓制下,也不得不暫時停止奔跑,一下子全都趴在地上。 吳江龍滾出了敵人射擊方向,抬頭又不見了敵人。他知道這樣僵持下去很危險,極易引來更多敵人。所以,他決定三十六計還是走為上策。想好後,轉過頭對唐建忠說,“老唐,你帶著董燕先走。” “不行。”唐建忠嘴裡說著,身體根本沒動彈。 董燕也跟著說,“不行,要走一塊走。” “敵人咬的緊,一塊走根本不可能,你們先走,我掩護。”吳江龍生怕敵人摸過來,兩眼死死盯住前方。 “還讓我們先走,再和上次一樣,又得做俘虜。你到好,一個人跑著利索。”唐建忠拿出那件事來激吳江龍。 “胡說。”吳江龍有點急了,“你們先走,到下游去找過河地點。我牽制住敵人,是讓你們脫身。” “根本就沒辦法過河,去哪找。”唐建忠還是不動。 吳江龍火了,突然調轉過槍口,厲聲說道,“老唐,我吳江龍是什麼樣人你知道,別把老子惹急了。你命不值錢,可還有董護士呢!”說著,一瞪眼睛,厲聲問,“你到底走不走。董燕如有個三長兩短,別說我饒不了你。” “得,又是拿董護士做引子,”唐建忠從地上爬起來,“董護士,為了您的安全,咱先走一步。” “我不走,要走你走。”董燕不肯。 “董燕,你要是讓我省心,就快點。”吳江龍又急了。 “不走。”董燕堅持道。 “你個唐呆子,你傻啊!還不動手。”吳江龍話音未落,敵人那邊開始有人喊話,嘰哩哇啦地也不知喊的是啥,大意是“快點投降吧!你們跑不了”之類的勸降話。 “看見沒有,敵人要抓活的了,”吳江龍突然提高聲音,“快走。” 唐建忠一看不走也不行了,一把拉起董燕,貓著腰,借高草掩護向前狂奔。 幾個越南兵一看這邊蒿草晃動,以為這幾個中國兵在逃跑,於是便嘩地把子彈送了過來。 “噠噠噠” 三支衝鋒槍這麼一響,射擊覆蓋面積突然加大。吳江龍他們隱藏的地方立刻便罩在了子彈之下。還多虧唐建忠和董燕早走一步,不然也會被子彈壓制住。 三個敵人見對方沒有了還手之力,便大著膽子從草叢裡站了起來,端著槍,壓制住吳江龍,大膽地向前邁進。 吳江龍一看,自己不躲,不還擊都是死路一條。於是向旁邊打了一個滾,突然站起身,朝著最前邊的一個敵人開槍。 吳江龍這一槍出手太快,瞄準鏡的十字線還沒完全套住敵人,他便扣動了板擊。他不扣也不行,敵人是三隻衝鋒槍,而他是狙擊步槍。一次只能打一法,就是單點射,也還要有向旁邊甩的時間。何況在這麼近的距離上,他的動作不快,射擊不準,立即會被敵人密集火力壓制住。 吳江龍這一槍算是打的夠快,但是也夠慌。因此子彈沒有擊中敵人要害,只是在最靠右邊的一個敵人胳膊上穿了一個洞。但是,狙擊步槍子彈的強大慣性還是把這個敵人帶倒了。 那名軍官從聲音判斷,對方使用的不是普通步槍,分析著,很可能是狙擊槍。因此,他不得不引起重視。 見那個越南士兵一倒地,這名軍官也跟著隱伏進蒿草中。 軍官爬到倒地的越南士兵跟前,想看看他是死了還是受傷了。 他一到近前,沒想到這個越南士兵竟然從地上爬了起來,而且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胳,一邊“唉喲唉喲”叫喚。 軍官見他沒死,這才放心。先讓他擼開胳膊檢視傷勢。只見這隻胳膊上,緊擦著骨頭外沿被撕開了一塊肉。如果稍往裡一點,這條胳膊就算是完了,必斷無無疑。 軍官一邊給這個越南士兵包紮,一邊安慰說,“沒事,沒事,沒傷著骨頭。” 受傷的越南士兵包紮完後,輕輕揮了揮,覺得還行,還能配合開槍。於是,便從地上拾起那支丟落在草叢中的衝鋒槍,咬著牙,哇啦哇啦地罵,嚷著非要報仇不可。 “好了,衝。”軍官向另一個士兵打手勢,讓他從另一側包抄過去。 吳江龍見自己一槍擊中一個敵人後,等了半天,見其他敵人也沒動靜,接著又向敵人隱藏那片草叢開了兩槍。 敵人立即還擊。 吳江龍見敵人只開槍不過來,估計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心裡暗罵:“龜兒子的,又想來包圍戰術,姥姥。”說完便提著槍,轉身向前跑了。 唐建忠和董燕這次還真聽話,他們也不管背後什麼槍響了,可著勁地往前跑。 拐過山彎不遠,河面突然變寬,不僅如此,斷崖也不見了。河水幾乎要漫上了一個山凹。再往前跑,兩人看清了。在河南岸上有一支竹排在水面上漂浮。 “老唐,你看,竹排。”董眼看見後,叫嚷起來。 “看見了,快過去。”唐建忠直奔竹排而下。 董燕這時也不知什麼叫累了,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邊。 兩個人上了竹排,四下裡一看,沒有撐杆。沒有撐杆用什麼劃啊,總不能用手吧! 唐建忠跳下竹排,在草叢中胡亂尋找,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人家把竹排放到水中,那是因為搬不回家去,實在沒辦法。拿走撐杆的目的,就是不讓有人把竹排弄走。除非自己去山上砍一根。 唐建忠抬頭向遠處看。山上的確有竹林,可離這也太遠了。不等他到那,追兵就會先到。搶走竹排是小事,敵人在前邊這麼一堵,自己可真就是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了,還不成了孤兒。所以他想了半天也沒敢過去。 這可怎麼辦,去又不是,不去又沒辦法。唐建忠一時沒了主意。 這時,吳江龍從山上下來,老遠就問,“老唐,你們怎麼還在這。” 唐建忠向水裡一指,“有竹排,可是,咱們弄不走!” 吳江龍轉過頭,看見竹排,催促道,“快上,快上,我有辦法。” 唐建忠在前,吳江龍在後,兩個人向竹排跑過去。 “上,上,快上。”吳江龍在岸上一連勁地催。 等唐建忠和董燕上了竹排,吳江龍解開攬繩,然後向竹排狠勁地踹了一腳。 竹排動了動,但慣性不大,沒走多遠。 吳江龍將槍交給唐建忠,“老唐,拿著。”然後跳到水中,用手使勁向前推。竹排終於被吳江龍推動,開始順溜而下。 吳江龍一看竹排不是划向對岸,而是沿水流向下走,這可急了。萬一來個急轉彎,再返回南岸,他們這個功夫不是白費嗎? 索性自己不坐了,就當撐杆吧!吳江龍這樣決定後,兩手把著竹排,兩腳猛蹬水底,費力地將竹排一頭掉轉過來,開始向北岸划行。 水越來越深,吳江龍漸漸離開了水底。踩不到就踩不到,咱會踩水。於是,他便用兩腳划水,兩手推著竹排。 董燕看著吳江龍費力的樣子,趴在竹排上乾著急。可自己又不敢站起來,空乍著兩支手,有勁也使不上。 三個敵人這時躍下山坡。他們見吳江龍三人上了竹排,便不顧一切地向山下跑,邊跑還邊朝著竹排開槍。 掃過來的子彈,在竹排周圍“啪啪”擊起了無數浪花。 唐建忠傻了似地光看吳江龍劃手水,竟然忘了向敵人還擊。 “老唐,你傻了,還不掩護。”吳江龍在水裡喊。 唐建忠抓起衝鋒槍這才向山上敵人開火。 敵人越來越近,子彈波擊範圍越來越小,逐漸圍繞竹排成了一箇中心點。 竹排艱難地向前行,眼看就要劃過河中心,而且在中流**下,開始有了向北岸漂移跡象。 突然,吳江龍覺得後背一震,一灘鮮血在水中綻開。 “吳江龍,你中彈了。”董燕看到鮮紅的血水後問。 吳江龍微笑著沒有回答,繼續用力向前推著竹排。 “老唐,老唐,吳江龍中彈了。”董燕又向唐建忠喊。 唐建忠見吳江龍中彈,急了,噌地從竹排上站起來,狠狠地朝著河南岸敵人開槍,邊打邊叫罵,“龜兒子們,有種朝我來。” “噠噠噠,”唐建忠射出的子彈帶著憤怒向敵人傾洩。 突然,在北岸的叢林中有迫擊炮飛起,緊接著,河南岸三個敵人站著的地方連著響起兩聲爆炸。 “轟轟” 兩聲過後,硝煙散盡,這三個敵人卻不見了蹤影。 沒有了敵人,槍炮聲也停了下來。這時的竹排開始自動向北岸邊靠攏。 距離岸邊還有十幾米遠時,突然,吳江龍撒手了。竹排向前,人卻向後,而且人與竹排的距離越來越遠。 董燕和唐建忠一見,高聲吶喊:“吳江龍,吳江龍。” 這時的吳江龍就像漂浮在水中的落葉,完全沒有了主宰生命的能力,只能任由身體在水面上一起一落。 看無廣告,全文字無錯首發小說,138看書網-

一百二十一、漂浮的落葉

這是一條分界河。河北是中國,河南是越南。

清亮的河水在兩山夾縫中形成一條深藍色玉帶,攔腰捆紮住群山,凹進去的壓痕使兩邊叢林顯得更加突出,凸出來的山脊更像是人的胸膛和臀部,龐大的身軀明顯地被劃成了兩個部分。追尋到開闢這塊蠻荒之地的遠祖,若其有感知的話,不知對割裂開來的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子民有何感想。

險峻的山勢使河水奔流湍急,泅渡根本不可能。再者,高高的河岸阻擋住了徒手靠進水面的任何可能。

吳江龍他們雖然到了河邊,但是無論如何卻下不了水。河水的咆哮聲更是讓人望而生畏。

“這裡不行,向下走。”吳江龍沿河流走向選擇入水位置。

其實這裡根本就沒什麼河岸。是水流將山體衝擊開,除了山體還是山體。河岸其實就是顯峻的峭壁、懸崖,想要入到水面,除非來個十米跳臺,再搞一個跳水動作,否則只能望河興嘆。

“老吳,我不會游泳。”唐建忠在屁股後跟著,見水怕的要命,不停地向吳江龍敘說。

“我也不會水。”董燕跟著附和道。

“我的媽呀!”吳江龍一聽兩人都不會水,真是急了,“不會游泳怎麼過河。我能背一個,也不能同時背兩個?”

“那咱們就找個淺點的,淌過去。”唐建忠提出建議。

吳江龍沒有說話,一邊用眼掃著對岸,一邊查尋腳下的山坡。搜尋半天,也沒看到一個合適的入水點,於是皺著眉頭說,“就是你走到頭,也找不到這個地。”

吳江龍雖然有氣,但也沒辦法,誰讓咱出國前不搞些游泳訓練呢!

這仗打的本來就突然。鄧大爺他老人家從美國出訪回來後,突然下的這個決定。別說是基層連隊的這些小兵們,就是相當級別的領導們接到這個命令後也是匆忙上陣。一貫的老大作風,一貫的英雄豪氣,再加上我軍長期的戰無不勝的優良傳統,把一切反動派都看成了紙老虎。連美國鬼子都不在話下,何況是小小的越南彈丸小國。因此在備戰上很是草草,訓練也是臨陣磨槍,何況上戰場的軍人多數都是沒放過幾槍的小兵。當時,只想到越南群山莽莽,叢林層層,根本就沒想到這裡有水。即使有水,架道橋也就過去了,有什麼可怕的。這裡進行的又不是海戰,所以沒人想起還要搞什麼泅渡訓練。因此,唐建忠、董燕這些北方來的旱鴨子,不會游泳也沒什麼好責怪的。怪就只怪自己平時沒有多玩水。人家水邊生的孩子,沒訓練過也能行,還不是自學的時間多。平時沒事時多學幾手,到了危機時刻還真能用的上。技不壓身,本領多了不是什麼壞事。

三個人沿山坡向下遊而行。一邊要防止被灌木、雜草絆倒,一邊還要防止有什麼泥石流。真要是有泥石流也好了,順勢而下省去了很多麻煩。但怕就怕,一旦融入進去後,和泥石混成一體,被埋在下邊出不來。

山頂上的三個越軍端著衝鋒槍離開山頂,鑽入叢林,朝著吳江龍他們曾經現身的方向穿林而行。

林深樹密,草叢也鋪展開高高的軀體遮擋住了敵人所能看到的前方一切。人陷其中,只能朝著一個方位走,換一個角度,很可能會把方向倒至開。

三個敵人來到河邊時,這裡已經空空如野,只有滿山遍野的樹濤和蒿草的搖動。河水旁若無人順流而下,水窩旋轉著擺出一個個漣漪,表面的寂靜掩飾住了河底的喧譁。

一個越南兵問,“他們是不是過河了。”

軍官沒有滋聲,從地上扣起一塊石頭向河中拋去。

“嘭”

一聲沉悶擊打水流聲過後,河面又恢復如初。

“不可能。”軍官肯定地說,“河水又深又急,別說是徒手,就是有船也未必能過得去。”

“那他們能跑到哪?”說話的那個越軍墊起腳尖向遠處看。忽然高興地一指道:“在那,在那。”

“在哪?”軍官轉頭向他手指方向看。

沿山坡的連綿蒿草叢中,有三個人頭在晃動。

這名軍官得意了,“追”說完,端著槍第一個衝了上去。

此時,吳江龍他們還沒意識到後面有追兵,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尋找渡口上。

一長流的斷崖總也到不了盡頭。狹窄的河面似乎故意在給吳江龍他們出難題。奔騰咆哮了二三里地遠,仍不見河面有變寬的跡象。

拐過一個山彎,河水流速突然加快。吳江龍判斷到,前邊肯定有落差,或者是河面吃水大,這就意味著,水流面積要鋪展開。

“老唐,快點。”吳江龍轉過頭催促走在最後的唐建忠。

“來了,來了。”唐建忠高抬腿,在蒿草叢中大步跨躍。

吳江龍一手拉著董燕,一手持著狙擊步槍。雖然目前還沒有發現後面有追兵,但他一刻也不幹掉以輕心。如果沒有準備,萬一在某一方向敵人奔襲過來,那他們就很可能會被敵人吃掉。到了最後關頭,無論如何也別犯這樣的錯誤。

“不能,決不能犯這樣的錯誤。”吳江龍只是在心裡想著,他沒有說出來,是怕給唐建忠和董燕增加心裡壓力。

眼看著三個人就要轉過山彎了,突然從背後有子彈射過來。射過來的子彈打在三個人身邊,蒿草被紛紛折斷。

“趴下”吳江龍大聲喊。

唐建忠一趴在地上,便讓手裡的衝鋒槍響了。他也不知敵人在哪,只是胡亂地朝著敵人來擊方向開槍。他這一通胡亂射擊,還真把三個敵人給震住了。

見對方火力很猛,追擊過來的三個越軍不得不考慮自身安全問題。在兵力對等情況下,如果不慎重,盲目進行衝擊,萬一被對方擊中,不但會減員,而且勝算的可能性會大大打上折扣。所以,敵人在唐建忠的火力壓制下,也不得不暫時停止奔跑,一下子全都趴在地上。

吳江龍滾出了敵人射擊方向,抬頭又不見了敵人。他知道這樣僵持下去很危險,極易引來更多敵人。所以,他決定三十六計還是走為上策。想好後,轉過頭對唐建忠說,“老唐,你帶著董燕先走。”

“不行。”唐建忠嘴裡說著,身體根本沒動彈。

董燕也跟著說,“不行,要走一塊走。”

“敵人咬的緊,一塊走根本不可能,你們先走,我掩護。”吳江龍生怕敵人摸過來,兩眼死死盯住前方。

“還讓我們先走,再和上次一樣,又得做俘虜。你到好,一個人跑著利索。”唐建忠拿出那件事來激吳江龍。

“胡說。”吳江龍有點急了,“你們先走,到下游去找過河地點。我牽制住敵人,是讓你們脫身。”

“根本就沒辦法過河,去哪找。”唐建忠還是不動。

吳江龍火了,突然調轉過槍口,厲聲說道,“老唐,我吳江龍是什麼樣人你知道,別把老子惹急了。你命不值錢,可還有董護士呢!”說著,一瞪眼睛,厲聲問,“你到底走不走。董燕如有個三長兩短,別說我饒不了你。”

“得,又是拿董護士做引子,”唐建忠從地上爬起來,“董護士,為了您的安全,咱先走一步。”

“我不走,要走你走。”董燕不肯。

“董燕,你要是讓我省心,就快點。”吳江龍又急了。

“不走。”董燕堅持道。

“你個唐呆子,你傻啊!還不動手。”吳江龍話音未落,敵人那邊開始有人喊話,嘰哩哇啦地也不知喊的是啥,大意是“快點投降吧!你們跑不了”之類的勸降話。

“看見沒有,敵人要抓活的了,”吳江龍突然提高聲音,“快走。”

唐建忠一看不走也不行了,一把拉起董燕,貓著腰,借高草掩護向前狂奔。

幾個越南兵一看這邊蒿草晃動,以為這幾個中國兵在逃跑,於是便嘩地把子彈送了過來。

“噠噠噠”

三支衝鋒槍這麼一響,射擊覆蓋面積突然加大。吳江龍他們隱藏的地方立刻便罩在了子彈之下。還多虧唐建忠和董燕早走一步,不然也會被子彈壓制住。

三個敵人見對方沒有了還手之力,便大著膽子從草叢裡站了起來,端著槍,壓制住吳江龍,大膽地向前邁進。

吳江龍一看,自己不躲,不還擊都是死路一條。於是向旁邊打了一個滾,突然站起身,朝著最前邊的一個敵人開槍。

吳江龍這一槍出手太快,瞄準鏡的十字線還沒完全套住敵人,他便扣動了板擊。他不扣也不行,敵人是三隻衝鋒槍,而他是狙擊步槍。一次只能打一法,就是單點射,也還要有向旁邊甩的時間。何況在這麼近的距離上,他的動作不快,射擊不準,立即會被敵人密集火力壓制住。

吳江龍這一槍算是打的夠快,但是也夠慌。因此子彈沒有擊中敵人要害,只是在最靠右邊的一個敵人胳膊上穿了一個洞。但是,狙擊步槍子彈的強大慣性還是把這個敵人帶倒了。

那名軍官從聲音判斷,對方使用的不是普通步槍,分析著,很可能是狙擊槍。因此,他不得不引起重視。

見那個越南士兵一倒地,這名軍官也跟著隱伏進蒿草中。

軍官爬到倒地的越南士兵跟前,想看看他是死了還是受傷了。

他一到近前,沒想到這個越南士兵竟然從地上爬了起來,而且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胳,一邊“唉喲唉喲”叫喚。

軍官見他沒死,這才放心。先讓他擼開胳膊檢視傷勢。只見這隻胳膊上,緊擦著骨頭外沿被撕開了一塊肉。如果稍往裡一點,這條胳膊就算是完了,必斷無無疑。

軍官一邊給這個越南士兵包紮,一邊安慰說,“沒事,沒事,沒傷著骨頭。”

受傷的越南士兵包紮完後,輕輕揮了揮,覺得還行,還能配合開槍。於是,便從地上拾起那支丟落在草叢中的衝鋒槍,咬著牙,哇啦哇啦地罵,嚷著非要報仇不可。

“好了,衝。”軍官向另一個士兵打手勢,讓他從另一側包抄過去。

吳江龍見自己一槍擊中一個敵人後,等了半天,見其他敵人也沒動靜,接著又向敵人隱藏那片草叢開了兩槍。

敵人立即還擊。

吳江龍見敵人只開槍不過來,估計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心裡暗罵:“龜兒子的,又想來包圍戰術,姥姥。”說完便提著槍,轉身向前跑了。

唐建忠和董燕這次還真聽話,他們也不管背後什麼槍響了,可著勁地往前跑。

拐過山彎不遠,河面突然變寬,不僅如此,斷崖也不見了。河水幾乎要漫上了一個山凹。再往前跑,兩人看清了。在河南岸上有一支竹排在水面上漂浮。

“老唐,你看,竹排。”董眼看見後,叫嚷起來。

“看見了,快過去。”唐建忠直奔竹排而下。

董燕這時也不知什麼叫累了,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邊。

兩個人上了竹排,四下裡一看,沒有撐杆。沒有撐杆用什麼劃啊,總不能用手吧!

唐建忠跳下竹排,在草叢中胡亂尋找,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人家把竹排放到水中,那是因為搬不回家去,實在沒辦法。拿走撐杆的目的,就是不讓有人把竹排弄走。除非自己去山上砍一根。

唐建忠抬頭向遠處看。山上的確有竹林,可離這也太遠了。不等他到那,追兵就會先到。搶走竹排是小事,敵人在前邊這麼一堵,自己可真就是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了,還不成了孤兒。所以他想了半天也沒敢過去。

這可怎麼辦,去又不是,不去又沒辦法。唐建忠一時沒了主意。

這時,吳江龍從山上下來,老遠就問,“老唐,你們怎麼還在這。”

唐建忠向水裡一指,“有竹排,可是,咱們弄不走!”

吳江龍轉過頭,看見竹排,催促道,“快上,快上,我有辦法。”

唐建忠在前,吳江龍在後,兩個人向竹排跑過去。

“上,上,快上。”吳江龍在岸上一連勁地催。

等唐建忠和董燕上了竹排,吳江龍解開攬繩,然後向竹排狠勁地踹了一腳。

竹排動了動,但慣性不大,沒走多遠。

吳江龍將槍交給唐建忠,“老唐,拿著。”然後跳到水中,用手使勁向前推。竹排終於被吳江龍推動,開始順溜而下。

吳江龍一看竹排不是划向對岸,而是沿水流向下走,這可急了。萬一來個急轉彎,再返回南岸,他們這個功夫不是白費嗎?

索性自己不坐了,就當撐杆吧!吳江龍這樣決定後,兩手把著竹排,兩腳猛蹬水底,費力地將竹排一頭掉轉過來,開始向北岸划行。

水越來越深,吳江龍漸漸離開了水底。踩不到就踩不到,咱會踩水。於是,他便用兩腳划水,兩手推著竹排。

董燕看著吳江龍費力的樣子,趴在竹排上乾著急。可自己又不敢站起來,空乍著兩支手,有勁也使不上。

三個敵人這時躍下山坡。他們見吳江龍三人上了竹排,便不顧一切地向山下跑,邊跑還邊朝著竹排開槍。

掃過來的子彈,在竹排周圍“啪啪”擊起了無數浪花。

唐建忠傻了似地光看吳江龍劃手水,竟然忘了向敵人還擊。

“老唐,你傻了,還不掩護。”吳江龍在水裡喊。

唐建忠抓起衝鋒槍這才向山上敵人開火。

敵人越來越近,子彈波擊範圍越來越小,逐漸圍繞竹排成了一箇中心點。

竹排艱難地向前行,眼看就要劃過河中心,而且在中流**下,開始有了向北岸漂移跡象。

突然,吳江龍覺得後背一震,一灘鮮血在水中綻開。

“吳江龍,你中彈了。”董燕看到鮮紅的血水後問。

吳江龍微笑著沒有回答,繼續用力向前推著竹排。

“老唐,老唐,吳江龍中彈了。”董燕又向唐建忠喊。

唐建忠見吳江龍中彈,急了,噌地從竹排上站起來,狠狠地朝著河南岸敵人開槍,邊打邊叫罵,“龜兒子們,有種朝我來。”

“噠噠噠,”唐建忠射出的子彈帶著憤怒向敵人傾洩。

突然,在北岸的叢林中有迫擊炮飛起,緊接著,河南岸三個敵人站著的地方連著響起兩聲爆炸。

“轟轟”

兩聲過後,硝煙散盡,這三個敵人卻不見了蹤影。

沒有了敵人,槍炮聲也停了下來。這時的竹排開始自動向北岸邊靠攏。

距離岸邊還有十幾米遠時,突然,吳江龍撒手了。竹排向前,人卻向後,而且人與竹排的距離越來越遠。

董燕和唐建忠一見,高聲吶喊:“吳江龍,吳江龍。”

這時的吳江龍就像漂浮在水中的落葉,完全沒有了主宰生命的能力,只能任由身體在水面上一起一落。

看無廣告,全文字無錯首發小說,138看書網-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