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巧言戲
第一百八十三章巧言戲
自烏蒙靈谷清醒後,百里屠蘇無時無刻不在痛恨自己,在煞氣發作時傷及雅兒,更眼睜睜看著她在眼前被人抓走而無力抵抗,讓百里屠蘇每每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都仿若萬箭穿心般痛楚,更令他愴然無力的是不知來人的身份,抓走雅兒又有何目的,在歐陽少恭撕開假面之時他也曾懷疑過他,然歐陽少恭的嘲諷話語與後來從尹千觴處得知的訊息來看,確非歐陽少恭所為。”
百里屠蘇雖著急,但見莫問在此刻轉開話題,便也只能接了下去,“弟子知曉,師尊曾言,師尊師承瓊華派大弟子玄震,其人亦是兩位師叔祖的大師兄。”
莫問點點頭,沉聲道:“不錯,瓊華派是時為修仙大派,素來以除魔衛道、斬妖除魔為己任,其時於妖魔之中樹敵頗多,後瓊華敗落,我母為仙,我父成魔,他二人之結合亦為人所詬病。然他二人修為高強,有些鬼祟小人無膽直攖其鋒,便愛耍些鬼蜮伎倆……”
不待他說完,百里屠蘇急聲打斷:“師叔的意思是,那二人抓了雅兒是為了要挾兩位師叔祖?!”
“不錯,”莫問頷首,凝目道:“然我父素來性冷,只在意我母親一人,他又不喜受人威脅,我只怕到時他……”
他話語漸低,百里屠蘇卻立刻聽出了他的未盡之意,思及往日雅兒口中其父性情,屆時恐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他不願受人威脅,必然令雅兒深陷險境!
百里屠蘇越想越心焦,急切道:“弟子必須要去救雅兒!求師叔指點!”
莫問輕聲嘆息,“我父母隱居之所雖甚是隱秘,然亦非無跡可尋,那二人此刻怕是已查到清風澗之所在。清風澗距天墉城雖不說天南地北,但一來一回也須四五日,兼之其時亦不知是何狀況,我觀你此刻迴天墉城應是有要事待辦,不知是否耽擱?”
“這……”是解開封印前往蓬萊,還是去救雅兒?
歐陽少恭的威脅之語言猶在耳,若他未能如時赴約,江南便要出現幾座死城。他百里屠蘇雖非大善之人,卻亦做不到因自己一人之故而連累萬千無辜之人的性命。但雅兒……卻是他至親至愛之人,他又如何能放任她身處危險之中而不顧?
莫問眉頭緊皺,黯然嘆息,“可恨我當初與父親決裂,身負禁制再不得踏入清風澗,父親一貫強硬,關鍵之時母親也拿他無法,而舅舅遠在東海,如今也不知何人能救得雅兒……”
紫胤聽得他的話,憶及玄霄與莫問父子二人決絕緣由,雖明知莫問此刻話語真假參半,亦不得不心生愧疚,寬袖下的手握住了莫問的。
莫問下意識的回握住,轉頭撞見他歉疚的眼神,不由心下無奈。
與父親一戰後離開清風澗,其實並非全是因與紫英師兄之事暴露之故,只能說由來已久。他自小在縹緲峰由舅舅教養長大,與父親相見之時,已是弱冠之年,且二人之間性情不和且矛盾重重,固然玄霄顧念父子之情對他諸多留情,二人之間也全不如尋常父子般父慈子孝。
且玄霄心性冷酷,唯一一星半點的溫情也盡數給了摯愛的女子,而莫問亦心有堅持,父子二人甚至曾拔劍相向。
即使後來玄霄霜染重歸於好,同一屋簷下,在初始短短的溫情過後,父子二人在霜染看不見的地方,也是時有爭執。
女子若為人母,心中最為愛重的,便是自己的孩兒。
玄霄不喜其他男子分去霜染的精力,縱然這男子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且霜染緊接著又生下一個女兒,因他當年在捲雲臺上的失誤,令絃歌一出生便魔氣纏身,自幼受盡病痛之苦。霜染雖未對他生出怨懟,卻也一心念著女兒,其次便是兒子,對他的關注越來越少。
而莫問不喜玄霄專橫冷酷,行事毫不容情,且處處為難自己。
父子倆各自忍耐了四百多年,後因莫問與慕容紫英私情敗露,二人之間的矛盾就此爆發,結果便是慕容紫英帶著負傷的莫問前往天墉城,間隔數年便偷偷回清風澗探望一次霜染。
而於霜染而言,她並非不知丈夫與兒子之間的矛盾,但二者皆是她生命之重,缺一不可,唯有在其中盡力調和,且其時她方誕下弦歌,一心都放在調和女兒體內被打入的魔氣上,亦無暇分心注意矛盾越演越烈的父子倆。
後絃歌被送到魔尊重樓處,霜染思女心切下,對留在身邊的兒子更為關注,令玄霄越發不虞。
然而在莫問重傷後,她終是想通了,雛鷹終有離巢的一日,莫問有了傾心相愛之人,自是要去過屬於他們的日子,她是莫問的生身母親,卻不是能與他共度一生之人。
且玄霄師弟雖未明言,卻以行動向她表態,他和莫問只能擇其一,若莫問留在清風澗,只會使他心中的不滿越發加深,他一次能留手,卻並非次次都會留手。
重重思慮之後,霜染亦只能妥協,幸而還有未長成的次女留在身邊,聊以慰藉。
而此刻,聽得莫問這一番話,百里屠蘇哪裡還能待得住,想到雅意此刻不知面臨何種糟糕境遇,他再顧不得焚寂解封之事,急切道:“懇請師叔指引清風澗之所在!”
“莫急,我以凌雲飛舟送你一程,只需三五日便可抵達。”莫問揮手,凌雲飛舟自袖中飛出,迅速化成屋舍般大小,懸於半空。
“多謝師叔!”百里屠蘇單膝跪地,對二人垂首而拜,“弟子拜別師尊師叔。”
隨後縱身一躍上了凌雲飛舟,徑自遠去了。
飛舟尚未駛出天墉城地界,便見山下揮手叫喊的方蘭生風晴雪等人,方蘭生甚至邊叫邊跳,離著老遠都能聽到他的大嗓門,百里屠蘇稍有猶豫,思及雅兒安危,恐自己屆時獨木難支,終是下去接了他們幾人一起,任憑凌雲飛舟載著一群人往西方而去。
向西行進了三四日,自第二日開始,入眼皆是戈壁沙漠,荒涼無比。待凌雲飛舟上置備的水糧幾乎用盡時,第四日的凌晨,前方終於出現一點綠意,飛舟緩緩減速,在一處山腳下停了下來。
幾乎徹夜未眠的百里屠蘇第一個察覺到飛舟停下,看著荒漠中突兀的一座綠樹青山,立即去艙內喚醒了眾人。
大家皆能體會他急迫的心情,不作停留的下了船,連早膳也是清水就著乾糧邊走邊用。
才上了山不多久,身體所能感覺到的靈氣越發濃鬱,和山下熾熱荒涼的沙漠彷彿成了兩個世界一般,入眼皆是一片綠意盎然,鼻尖盡是青草伴著泥土的猩甜氣息,令在沙漠裡飄了兩日的一行人精神一震。
行進至半山腰,走過一處竹林時,卻見一白衣女子倚坐在山石上,手中捏著一支綴滿紅花的花枝,另一手拈著花瓣往嘴裡送,那微抿的唇瓣染上紅色汁液,竟比那枝上的紅花還要嬌豔萬分。
一行人看清那女子的面容,皆不約而同失了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