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英雄的盛名
青裴確實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神煥、藍止水、藍霏曦三人跟著他自邊境村莊一路深入青水族的領地，路上凡是遇上有青水族之人詢問，皆是由青裴出面處理妥當，不需要神煥等人過問。
一路上有頗多青水族人對藍止水和藍霏曦表現出明顯的敵意，皆因青裴的存在而不敢有任何實質上的行動。
“藍止水，我記得你說過，我的外貌特徵與黑雲殿之人有著七分相似，對嗎？”神煥看了看左側百丈開外的那兩隊青水族士兵，忽然問道。
“恩。黑髮黑瞳，在河洛大陸，這是隻有黑雲殿的人才具有的特徵。”藍止水雖然不知道神煥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還是照實回答。
“但是一路走來，這些青水族人對你表現出的敵意卻遠遠超過了對我的敵意。你們兩族雖有宿怨，但好歹同屬十方水族，而黑雲殿則是和你們不共戴天的仇敵。在兩者權衡，他們的選擇著實令人意外，好似你們藍水族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似的。”
“他們敵視我，是因為我進入青水族領地的行為在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挑釁的意味。他們忽視你，是因為覺得你一個人單槍匹馬造不成危險。你別看他們對我的敵意超過了對你的敵意，一旦起了衝突，他們最多也就是羞辱我一番罷了，對疑是黑雲殿之人的你，則將是毫不留情的取命！”
“很奇怪的心理，不是嗎？”
“很正常的心裡，不是嗎？”藍止水聳了聳肩。
兩人談話間，青裴已停下了腳步：“到了，前方一里之外就是我們青水族長老團所在之地。”
神煥和藍止水同時向前方望去。
只見一里之外水流縱橫的土地上，有一座巨大的塔形建築，足有十餘丈高。這高塔完全由青色的水流凝成，好似一塊流動著的水晶，晶瑩美麗。陽光照射在水流之上，折射出七彩光芒，加之高塔四周空氣中不知哪兒來的銀色粉塵，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高塔的外部層層疊疊地覆蓋著盾狀水紋，光是神煥這樣粗略地看去，就足有百來層。顯然，對於這座高塔的防禦，青水族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你們青水族就不擔心受到攻擊嗎？”藍止水驚訝地問道。
這座高塔的美麗是毋庸置疑的，用它來作為長老團眾位長老的居所，確實對得起青水族長老們崇高的身份。不過這座高塔卻不適合出現在這樣的時期，因為它實在是太過顯眼了！
高塔四周方圓數裡都沒有什麼自然屏障，只有縱橫交錯的水流和些許溼軟的土地。若是黑雲殿有意攻擊此地，很容易便能發現這座堪稱藝術品的高塔！
從青水族其它村莊的地理選擇來看，青水族不是不知道隱蔽的重要性。既然知曉，那為何又會立起這樣一座高塔呢？
“在疑惑為什麼這座長老們居住的高塔要修建得如此高大顯眼嗎？”青裴當然明白藍止水在驚訝和疑惑些什麼，“當初我們毀城而逃，分散在了河洛大陸西北廣袤的土地上，紛紛選擇隱蔽的位置建立新的聚居點。唯有長老所居住的地方選在了這樣開闊而顯眼的地方，以近乎藝術品的工藝建立了這座長老塔。”
“為何呢？”若不是聽出青裴言語間那發自內心的自豪感，藍止水幾乎要懷疑青裴是故意賣關子了。
“因為我們青水族的大長老說‘族人可以躲起來，我們長老卻一定要漂漂亮亮地站著！讓所有族人明白，雖然青水城沒了，但我們青水族並沒有倒下！’”
聽到青裴言語中無法隱藏的激動、豪氣和傲骨，藍止水沉默了半晌，以和青裴一模一樣的語氣道：“十方水族中的每一位大長老，都值得每一個十方水族之人尊敬！”
青裴點點頭，對藍止水這個觀點深以為然。
“繼續前進嗎？”
“不了，按照我們青水族的規矩，你們只能在一里之外等待。我先上長老塔去將你們藍水族的變故和此事的來龍去脈告知大長老，不論大長老願不願意見你們，我都會回來給你們一個答覆。”青裴示意藍止水不可再往前走，自己轉身騰空而起，直飛向長老塔的頂端。
看著青裴離開的背影，神煥若有所思，待青裴進入青色水流之中，神煥才開口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亂世出英雄。”
“英雄？你說青裴嗎？”藍止水好奇道。
“不僅僅是他。包括你，包括你們的大長老、他們的大長老，都是值得敬佩的英雄。”神煥鄭重其事地回答道。
“英雄……當我還是個孩童的時候，我是多麼嚮往‘英雄’這個詞。如今你以‘英雄’二字誇我，我卻反倒高興不起來了。”藍止水的臉上沒有絲毫被讚譽的喜悅，“亂世出英雄，是因為亂世需要英雄。英雄代表著亂世中的希望，更代表著亂世中的責任。不論亂世的最終結果走向何方，英雄的出現，都是必然……”
“你好像並不開心。”
“神煥……你說……既然每一個英雄的盛名都是以生靈塗炭、萬裡白骨鋪就而成，那麼走在這條路上，真正有人希望自己成為這個‘英雄‘嗎？還是說，更希望自己什麼都不是，只願一切回到和平美好的最初……”
“其實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何必問我呢？”
……
此時，在與河洛大陸相隔不知多少個空間的鑑心島上，卓清正坐在觀星雙峰下煩躁地揉著太陽穴。
“卓清，這是你今天第三次揉太陽穴了。”一旁的屠烈“好心”地提醒道。
“不知怎麼的，心中總是有種莫名的不爽快。”卓清沒心情和屠烈鬥嘴，依然皺著眉頭。
“哦？具體說說看呢？”屠烈很少見到卓清這樣，好奇地湊了過來。
“這種感覺，就好像我正準備說書，還沒開口，詞兒就已經被別人全部說完了一樣。今天我本來準備寫一篇關於‘英雄’的故事，現在看來是寫不了。我腦子裡的詞兒都被某個或者某幾個不知在哪個地方影響我構思的傢伙搶光了，下筆，也寫不出什麼東西來。”
“那回星光塔？”屠烈指了指頭頂空中立在匿真虹橋之上的星光塔。
今天他陪卓清下來，是因為卓清說在外面吹著風更有靈感。既然卓清現在已不打算寫了，自然是應該回去星光塔。
“再坐一會兒吧……”卓清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鬆軟的草地上，望著藍天，摺扇輕搖，“屠烈，我問你，你對未來有什麼想法或者計劃嗎？”
“這些事兒不是向來你和神煥說了算嗎？你們做好決定告訴我就行，大爺我才不會為這些小事操心。”屠烈用卓清同樣的姿勢躺在卓清身旁。
明明是同樣的動作，卻可憐了那些被他壓著花花草草。
聽到屠烈的回答，卓清不禁白了屠烈一眼，道：“你就不能有點人生追求嗎？要不你拜我為師吧！讓我教教你什麼才是生活的藝術。”
“不如我教教你什麼是揍人的功夫？”屠烈側過頭，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左手已經摸上了身旁的巨錘。
卓清立馬認了慫，不再吭聲。
清風拂過這片觀星雙峰下的草原，如掀起一道綠色的波浪，讓沉默的人無法再繼續保持沉默。
“屠烈……你覺得神煥什麼時候能回來？”
“誰知道呢……反正他不回來，我就一直在這兒等他。”屠烈的話簡單卻堅決。
“若是他一直不回來呢？”卓清憂心忡忡地道。
神煥受雲海之主一擊而身魂兩分、送到了兩個不同的空間之事早就傳回了星光塔。當然，考慮到梔妍的情緒，璨星官與卓清、屠烈一起隱瞞了這個訊息，並編制了一個新謊言以解釋神煥的晚歸。
神煥的情況有多糟糕，卓清和璨星官心裡都有數。屠烈或許也心裡有數，只是他不願意表露出來。他們都知道，這樣的情況下，神煥生還的機率已經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計了……
既然如此，卓清和屠烈依然每日過著表面上快樂且悠閒的生活。直到今日，才由卓清開口，讓他們不得不直面這個他們避無可避的問題。
“我呸！你才不能回來呢！我說了！神煥一天不回來，屠烈大爺我就在這裡等他一天！他一年不回來，我就等他一年！大爺命長，等得起！你要是等不起，就自己先走吧！”屠烈說著說著火氣直往腦門上竄，開始有些口不擇言。
“我走？哈哈哈哈！”卓清發出一陣不顧形象的大笑，“我怎麼可能走呢？一個傳奇的故事少了說書人的見證，豈不是憾事一樁？再說了，比耐心，像我這樣睿智而優雅的說書人比輸了一個馬伕，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而在星光塔中一處新佈置的整潔房間中，梔妍坐在床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究竟瞞著我什麼，但是……一定要回來啊……神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