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歡迎回來
這段時日幻星官的情緒確實非常低落,準確地說,自從他知曉尹祁華盛被神煥救出之後是獨自來到的三島,他的心就像被蒙上了下著陰雨的烏雲,再無放晴的時候……
尹祁華盛一人來到三島,不僅僅代表著神煥可能出了意外,更代表著他的父親——那位永遠記得自己身為吞海宮宮主的責任的男人,選擇了留在雲海十二宮,選擇了再次拋下自己,選擇了死亡……
幻星官沒有落淚。
至痛無淚,幻星官的心已經失去了一個正常人應該具有喜怒。來到希望盆地,是履行他身為星官的職責,更是為了成全他心中最後的執念——為父報仇!
來到希望盆地後,幻星官幾乎沒有和空星官、易笮說過一句話。他每天最常做的事情,是每天傍晚坐在盆地邊緣的山巔,看著夕陽西下,看那晚霞染遍遙遠的天……
這個傍晚,也是同樣。
看著天邊的晚霞,幻星官腦子裡空空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為什麼要看落日、看晚霞……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是家……
不知何時,尹祁華盛悄然來到了幻星官的身邊,靜靜地坐在了幻星官的身邊。直到落日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皎兔代替金烏繼續為這片土地播撒光芒的時候,尹祁華盛微微側頭,道:“你沒什麼想和我聊的嗎?要知道,擺脫那個血烏鴉的糾纏並不容易,還好白飛霜善解人意,願意替我暫時拖住他。”
尹祁華盛這句看似輕鬆的話並不完全是玩笑。
為了能暫時離開血色暗滅那挑釁目光的鎖定,他確實尋求了白飛霜的幫忙。白飛霜雖然認為尹祁華盛是多慮了,但仍答應幫忙,如果血色暗滅真要去攪合尹祁華盛的好事,他會出手攔住血色暗滅。
幻星官沒有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一下。
熱臉貼了冷屁股的尹祁華盛微微一笑,並不因幻星官的態度生氣:“你……是吞海的兒子吧?”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幻星官終於不再保持沉默:“你如何知曉?”
“猜的,我畢竟曾是雲海十二宮的宮主之一,雖然你身上的雲氣已經很淡了,但瞞不過我。再結合這段時日的事情,已有足夠的證據讓我做出這樣的猜測。”尹祁華盛解釋道,“沒有人告訴我,包括你的父親吞海,也從沒有告訴過我。當年他對外宣傳你因病早逝,我當時就有所懷疑,只是出於對他的信任,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他……”幻星官說出口的話剛開了個頭,便自己打住,又陷入了沉默。
“吞海那小子不是一個好父親……”尹祁華盛臉上強裝的笑意終於褪去,毫不掩飾地將他心中的悲傷和緬懷寫在臉上,“天底下還有比他更蠢的人嗎?明明天生個性就不適合做宮主,卻要主動接下宮主之責,甚至將自己的名字都改成了‘吞海’。我原來以為他一輩子都會死守著雲海十二宮的規矩,沒想到他卻做了兩件出乎我意料之事……”
幻星官沒有插話。
“第一件……是這次,看到神煥來救我,我就知道一定是吞海將訊息透露給了‘三島’方面,並替神煥掩飾身份……第二件……則是你,將子女送出雲海十二宮,等同於背叛十二宮,論罪當誅。誰能想到向來最恪守規矩的吞海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你認為他不是一個好父親?”再開口,幻星官的神煥已有些嘶啞。
“他不是。若他是個好父親,他這次就應該和我一起離開,而不是讓你在這裡痛苦地接受他死亡的事實!”
“那他是一位好宮主嗎?”
“他也不是!若他是一位好宮主,他就不該將我落難的訊息傳到三島,更不該在當年將你送出雲海十二宮,這些,都不是一位合格的宮主該做的事情!”尹祁華盛的語氣很堅決,堅決中卻透出一股濃濃的悲傷……
“他……”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蠢的人……一生走完,他既不是一位好父親,也不是一位好宮主……他這一生,都在盡力周全別人。周全十二宮的傳統,周全你的自由,周全我的安危……他想要周全一切,即使再苦再難,即使很多事情根本不合他的性格,即使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他依然堅持著那麼做了……直到這次……”
“可以……別說了嗎……”幻星官緊緊地閉著雙眼,強忍著本該留下的眼淚,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尹祁華盛站起身,像一位長輩一樣拍了拍幻星官的肩,然後轉身離開。
走了三步,尹祁華盛忽然又停下腳步,背對著幻星官道:“不要將心底的情緒強壓著,人生,不是每個時候都需要堅強。如果你要哭,就放聲大哭,將所有的悲痛都化作淚水流出。如果你要恨,那就恨我吧!若不是我當初大意被擒,吞海也就不會為了救我而得罪雲海之主,錯在我。你恨我,我不怪你。”
說罷,尹祁華盛化光掠空而去,將這山巔留給了幻星官和決堤的眼淚……
第二天的清晨,希望湖湖畔的木屋中,空星官和易笮正在等待幻星官來參加今天例行議事。雖然每次幻星官都是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但空星官和易笮對幻星官依然表現出應有的尊重。
木門被推開,沒有異響。
“我來遲了,抱歉。”
推門進來的幻星官的嘴角有一絲尷尬的笑容。儘管這笑容非常勉強,儘管這笑容中仍有濃得化不開的悲痛,但這卻是空星官和易笮這段時日以來第一次看到幻星官的臉上出現笑容!
兩人不禁一愣!然後同時露出喜悅的笑臉!
“歡迎回來!”
幻星官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很快地進入了議事的狀態:“這些天你們所遇到的問題我也清楚,關於易笮閣下的‘天之造生’,我覺得,光憑閣下一人恐怕是無法有所突破的。請不要誤會,我不是看不起‘三島第一聖手’的能力,而是閣下從來沒體會過自己擁有雙倍生命力的感覺,在缺乏必要經驗的條件下,想要有所進展,自然很難。”
易笮點了點頭:“這一點我當然知道,你有解決的辦法嗎?”
“在來之前,我已經傳訊通知木星官了,待他將前線防禦事宜交接完畢,他就會來配合你的研究。我想,一位同樣是悟境,同樣精通生命法則的強者,應該能很好地配合你吧?”
“那他有成為實驗品的覺悟了嗎?”易笮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
一旁的空星官伸出兩根手指在易笮眼前晃了晃:“第一,你小看了木星官在生命法則方面的鑽研精神;第二,你小看了木星官的能力,或許在見到他之後,你會覺得‘三島第一聖手’這個名號可能會出現轉移的危機。”
“哈哈哈哈!那我拭目以待!”易笮聞言大笑,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了平靜,“名號之爭,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神煥的生死究竟如何,以及,要如何為神煥報仇!如果你們那位木星官的能力足夠,就算讓我做實驗品,我也甘願!”
聽到易笮自願做實驗品,空星官和木星官頓時吃驚不小!
根據他們對易笮的瞭解以及他們所聽聞的所有關於易笮的訊息,易笮此人心情喜怒無常,做起事來毫無顧忌,雖然多數時候看上去都非常理智、謙和、正派,但是一旦變臉,就會變成不折不扣的“怪人”一名。
而這段時日和易笮相處,他們卻從來沒有看到易笮任何的“負面”形象,只看到易笮為了研究多次使用“天之造生”的辦法嘔心瀝血。與易笮那不辭勞苦的勁頭相比,就算是他們星官,也不得不汗顏。
最重要的是,“三島”稍有見識之人,就知道易笮對生命法則研究的瘋狂程度。為了更好地使用生命法則,易笮每天都要取大量的、各式各樣的活物作為實驗品。
易笮從不允許任何人對他的實驗指手畫腳!這是屬於他的驕傲!
但是現在易笮居然自願成為實驗品!這樣的決定,等同於易笮願意放下自己一生堅持的驕傲,只為達成為神煥報仇的目標!
“易笮閣下……你與神煥究竟是……”空星官不禁懷疑起易笮和神煥是不是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關係。
“算是忘年之交吧……”
聽到忘年之交這個詞,空星官和幻星官不由同時白了易笮一眼。
易笮雖然在“三島”享受盛名,但算算年齡,也不過才活了幾千年,在他們以萬年算年紀的“老”傢伙面前,易笮和神煥的年齡實在沒什麼太大的分別。
如果沒有沒有見過神煥、屠烈、卓清那堪稱變態的進步速度,不滿萬年便已經達到悟境的易笮足可謂是當世第一年輕天才!
看到空星官和幻星官的白眼,易笮表情不變,只是微微低下頭,以他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我和神煥同樣……我也禁不起任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