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意志(之一)

時空管理局的西斯武士·astlos·4,317·2026/3/24

少女的意志(之一) 木質樓梯的第一階發出令人牙酸吱嘎聲。 有著金髮碧眼的少女不禁表情一僵,停止動作,雙手環抱似的拿著一個大托盤――伸長脖子,望向自己的腳畔。 理智上,她也曉得沒問題。 既然體重比她重了至少兩倍的奧托,抱著那個身材豐滿的赫爾維西亞女人都沒踩破,沒道理撐不住只拿著一點點東西的她。 “……” 少女勉強嚥下差點逸出的嘆息,開始上樓。 隨著她踩上第二階、第三階,樓梯亦響起呻吟般的刺耳嘎吱聲。那聲音迴盪在昏暗的樓梯間裡,刺在耳膜上,彷彿放大了一千倍一樣,令人心驚膽寒。 這個樓梯,與其說是樓梯,倒更像是臨時用的梯子一樣,完全是用新舊不一的木板用釘子隨便釘起來的,別說有些雜音,就算是隨時垮塌下去,讓正好踩在上面的人摔落地面,斷上好幾根骨頭都很正常。 此外,最令她感到不安的是萬一有人偷偷躲在附近,很可能會聽見那響亮刺耳的噪音。 “快點。” 當她忍不住在第六階停步嘆氣時,催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那是帶著明顯羅馬口音的赫爾維西亞語。發出聲音的男人,儘管在赫爾維西亞已經生活了這麼久,卻依然執拗的保持著讓普通赫爾維西亞人本能的樹起頸背上的毛的口音,而不像少女,能夠自在的在兩種語言之間自由轉換。 “啊,好……” 感受著男人語氣中不容分說的強硬,少女只好再度鼓起勇氣,強迫自己不去聽樓梯的嘎吱聲,一口氣爬完剩下的十幾階。 前面是昏暗的空間。臨街一側,路燈的光線從木板與木板中間的縫隙裡洩露進來,照亮了空氣中載浮載沉的碎屑。當冬天的寒風掠過時,那些縫隙發出如哭泣一樣的低低聲響。 這裡是屋頂閣樓。 “辛苦了。” 剛才的聲音主人邊說邊拉了少女一把,像是拎小貓一樣把她提了起來。下一瞬間,少女已經站在了木質的地板上。 她的名字是漢娜。沒人知道她姓什麼,因為誰也不知道她的父親是誰。她的母親是個和眼前的男人,奧托一樣,是個被赫爾維西亞兵俘虜的羅馬軍人。 以她出生的日期來衡量的話,她的母親是在戰俘營裡懷孕的。 這件事要是曝光出來,不啻於自詡“自由保護者”的赫爾維西亞陸軍的醜聞。不過,這年頭這種事情,實在太多了。羅馬軍那裡也一樣。 母親默默的產下漢娜,默默的撫養她。當女孩十歲生日的那一天,她那當洗衣婦的母親,和這座城市裡無數的赫爾維西亞人一樣,發燒,痙攣,最後在某個寒冷的清晨死去了。 無論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所信仰的八百萬眾神,還是母親所信仰的唯一的真神,都沒有顯露奇蹟――哪怕一個都沒有。 之後,她被比鄰而居,同樣是俘虜身份的奧托-馮-修特克豪簡收養。 當年,少女十歲,奧托二十五歲。 差五歲的話可以說是兄妹,差二十五歲的話可以說是父女。兩人正好卡在了十五歲這個微妙的節點上。袖手旁觀只是付出廉價的憐憫人不少;連憐憫都吝於付出,說閒話的人更多。 奧托沒有孩子。不過,被他收養的少女看起來卻過得非常不錯:她並不瘦,相反,她的身體凸凹有致,發育程度還在同年齡的赫爾維西亞女性之上。那些跟她上一所主日學校的少年們總是用火熱的目光看著她,不用說,同時還有少女們妒忌的竊竊私語和惡言中傷。 漢娜並不在乎這些。然而,若是有人侮辱奧托,她就會像發怒的母獅一樣,用指甲在那些孩子臉上留下幾個月都痊癒不了的傷痕,在看不到的地方用牙齒留下更深的。 對漢娜來說,幹著“掏大糞的”營生,將她拉扯長大的奧托,是超越了親人的存在。 所以,當天快黑的時候,奧托帶著個不認識的黑髮女人回來的時候,漢娜簡直是莫名的驚詫。 不過,她馬上就看出,那個女人並不正常。 不是“精神不正常”,或者“失憶”那麼簡單。她動也不動一下,除了胸口微微起伏之外,簡直和一具等身大的人偶並無二致。 問題多的簡直要把漢娜小小的身體憋的爆炸開來。不過,她也知道,現在絕非是纏著奧托詢問的好時候。 漢娜放下乘著黑麵包,乳酪和鹹肉的盤子,悄悄看了那個黑髮女人一眼。 她現在的表現正常多了。儘管臉色蒼白,全身軟綿綿的只能靠著牆壁支撐身體,但畢竟現在她的臉上有著憤怒和恐懼的表情。 “她……是誰?” 猶豫了幾秒鐘,漢娜最終還是決定問出來。 少女並不想被牽扯進某些奇怪的事情裡。在她看來的話,和奧托平靜的度過每一天,能填飽肚子,就是幸福的定義了。 奧托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什……” 漢娜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不知道?難道,是撿來的天使不成? “是……那,些,人,――託付給我的。” 即便這四周沒有任何人,奧托還是把聲音壓到了最低,湊在漢娜耳邊說道。 明白了奧托話語中“那些人”的所指,她立即用兩隻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要不是這樣,她恐怕會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 ――為什麼要幫“那些人”做事啊!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多危險的事情嗎? 如果被佈滿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憲兵和秘密警察抓到一點把柄,以她和奧托特殊的身份,絕對是死路一條。 然而―― “是因為我嗎?” “……” 奧托沉默著,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是嗎……” 漢娜喪氣般的垂下了肩膀。 沒錯。 如果只涉及到自己,奧托寧死也不想跟那些瘋子扯上半點關係。然而,瘋子並不等於是傻瓜,相反,“那些人”都是洞察人情的惡棍。當談話涉及到和他沒有血緣關係,卻是不折不扣的家人的漢娜時,他也只能屈服。 沉默了幾秒鐘,奧托強打精神,安慰少女: “他們今天晚上就會把這個女人帶走,之後就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嗯?” 樓下,傳來了門背後的風鈴被撞響的聲音。 奧托和少女臉色都變了。漢娜像是坐滑梯一樣,從大坡度的走道上一躍而下,當她的腳尖剛剛沾上二樓的地板,梯子便被繩子拉著,在她的背後急速收進閣樓,裝有鉸鏈的天花板發出“蓬”的一聲悶響被蓋上了。 如此一來,外人不仔細看便沒辦法發現這間閣樓,當然,這種老掉牙的偽裝不可能瞞過謹慎的人。 與此同時,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踩著樓梯上來了。 出現在樓梯口的,是個全身都籠罩在連身式斗篷的身影。從身體曲線上來看,那應該是個身材高大勻稱的男性。踩在樓板上的雙腳**著,露出凍的紅黑色的皮膚。腰間則繫著一條粗粗的麻繩,末端則是有些髒汙的木牌。 漢娜有些厭惡的皺起了她紅潤如蘋果般的臉頰,同時,也隱隱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這是信仰唯一真神的教會中修道士的打扮。 這個,就是奧托口中所說的“那些人”裡面的一個。 “那個女人在哪?” 對隨意闖入他人家中一事,修道士絲毫也不愧疚,用渾濁不清的口音直接問道。 這種無禮的態度,更增添了漢娜的厭煩。本來,少女就對這些平日宣講只需讚美神的名字便可得救,卻在大量人類染病的時候也只能讚美神的名字的神棍毫無好感了。 “那個女人?” 漢娜話語裡帶刺,裝傻充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是嗎?” 修道士抬起了頭。 頓時,漢娜向後退了一步。 修道士的眼睛部分,並沒有常人白色的鞏膜部分,全都是黑色。 那並不是玻璃制的義眼――人工的物品,怎麼可能像這雙眼睛一樣,散發著毫無掩飾的憎惡和狂熱之意? “愚昧的凡人,欺騙神的僕人的罪行,要怎麼來償還呢?” 令人不悅的陰冷笑聲,如寒冰一樣深入了少女的骨髓,讓她一點都動彈不得。 “!” 天花板在兩人的頭頂碎裂,奧托的身影如獵食的夜梟一般撲下,軍用小刀與金屬撞出燦爛的火花,細小的碎片向四周疾射。 銳利的碎片從漢娜臉頰邊掠過。臉頰上的刺痛如同鞭子一樣抽在靈魂上,讓少女瞬間清醒過來。 一擊失手的修道士發出惱恨的大叫,卻不得不立即用雙手遮住了臉面。細小的刀刃在空中蕩起一絲微光,直直的向著他那雙不似人類的眼睛刺來。 擋在眼睛前面的,也並不是人類的雙手。 閃耀著金屬光芒的棘刺從手骨上長出,頂穿了皮膚,架住了刺來的刀刃。皮膚的裂口周圍卻連一絲血跡都看不到。灰敗的皮膚和肌肉,彷彿只是裝著骨頭和金屬棘刺的口袋。 兩支軍用小刀先後刺中那雙手,卻只是挑落了更多的,早已枯萎的皮肉,在閃耀著光芒的棘刺上劃出無可奈何的火花而已。 “哼……叛教者!” 擋下了奧托的刺殺,修道士嘴裡邊吐出惡毒的咒罵,邊連連揮舞雙臂。從連身斗篷側面露出來的前臂,也有複數的棘刺穿透皮膚露了出來。比起手上的,那些棘刺更長,更尖銳,異變的手臂看上去就像是螳螂的前肢一樣。 ――趕快逃走! 在和對方纏鬥在一起之前,奧托只有一瞬間的機會,向漢娜用目光傳遞了這樣的信息。 少女拼命搖頭。 她已經失去了母親,如果再失去奧托的話,她要怎麼在這個到處都是因為她的特殊身份而異樣的目光的國家裡生存下去? 她本能的感到恐懼。 然而,奧托卻沒有機會再給她哪怕一個眼神了。 只不過幾秒鐘功夫,纏鬥在一起的人影中就飆出了紅色的溫熱液體,直濺到漢娜的臉上。 類似鐵鏽味的濃烈血腥氣,衝的她頭腦一陣發昏。 漢娜親眼所見,那個修道士就算被銳利的軍用小刀挑落大塊的皮肉,也沒有絲毫血液流出。 那也就是說…… 恐懼,吞噬了她的意識。 當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背向正在打鬥的兩人,順著梯子衝上了閣樓。 下一瞬間,她衝向那個憑藉牆壁支撐身體的黑髮女性。 撞擊力讓組成牆壁的單薄木板頓時發出破裂的聲音。在紛紛的碎片之中,兩個人一起從鋪著煉瓦的斜坡上滾落,最後摔落在街道上。 顧不得檢查身體是不是有骨折或者扭傷,漢娜一把扛起黑髮的女性。 即便受到了這樣的衝擊,黑髮女性的身體仍然像是人偶一樣軟軟的,就算是出於條件反射的活動都沒有。 腎上腺素壓榨出了這具小小的身體裡所有的力量,即便扛著比自己還要重的身體,漢娜仍然感到了寒夜的冷風從耳邊掠過的聲音。她將那個修道士憤怒的吼聲暫時的甩在了身後。 不過,她知道,這種奇蹟般的力量是暫時的。心肺間已經如火焰般燒灼,就算大口大口吸入冰涼的空氣也無法冷卻。四肢的關節,也像是要折斷了一樣哀鳴。 想必,那個修道士很快就會追上來了吧。 不過,不要緊。 “什麼人!” 如少女所料,還沒跑出兩棟房子的距離,雜亂的腳步聲和複數刺目的光柱已經迎面而來。拉動槍栓的聲音,更是響成一片。 那是夜巡的赫爾維西亞士兵。 有生以來第一次,漢娜覺得,那些本來異常討厭的藍色軍大衣是這樣的順眼。 “啐!” 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忿恨的吐口水聲。巡邏兵們看到一個黑影一閃,就隱沒進了拐角處。 那個身影動作快捷的根本不像是人類。就算是最優秀的士兵,剛剛抬起步槍,還來不及瞄準,就讓對方消失在了視野裡。 有些士兵堅持說那是蝙蝠。然而其他士兵一致認為,哪有這樣大的蝙蝠?況且現在還是冬天。 “別吵了!” 帶隊的士官吼道。 士兵們頓時噤若寒蟬。士官走上前,邊緊握著手槍,邊用靴尖將撲倒在地,滾做一團的兩個女性翻了個身。 黑髮和金髮交纏在一起,漢娜本來就是美少女,而梨旺更是有著讓人一眼看過去就難以忘懷的美女。 譁! 巡邏兵們騷動了起來。就連士官也不由舔了下嘴唇。 不過,他馬上就冷靜了下來。徐徐吹來的夜風中,有著某種他所熟悉的味道。士兵們也一個接一個的沉默了下來。握緊了手裡的步槍。 四名隊員留下來看著兩位女性,其餘八名在士官的帶領下,兩兩掩護著向之前的那座兩層的建築推了過去。 ……………… ps:吐槽和書評都不多啊,請求書評……書評不足的話,俺寫書的動力也不足啊。再次請求書評。謝謝! ;

少女的意志(之一)

木質樓梯的第一階發出令人牙酸吱嘎聲。

有著金髮碧眼的少女不禁表情一僵,停止動作,雙手環抱似的拿著一個大托盤――伸長脖子,望向自己的腳畔。

理智上,她也曉得沒問題。

既然體重比她重了至少兩倍的奧托,抱著那個身材豐滿的赫爾維西亞女人都沒踩破,沒道理撐不住只拿著一點點東西的她。

“……”

少女勉強嚥下差點逸出的嘆息,開始上樓。

隨著她踩上第二階、第三階,樓梯亦響起呻吟般的刺耳嘎吱聲。那聲音迴盪在昏暗的樓梯間裡,刺在耳膜上,彷彿放大了一千倍一樣,令人心驚膽寒。

這個樓梯,與其說是樓梯,倒更像是臨時用的梯子一樣,完全是用新舊不一的木板用釘子隨便釘起來的,別說有些雜音,就算是隨時垮塌下去,讓正好踩在上面的人摔落地面,斷上好幾根骨頭都很正常。

此外,最令她感到不安的是萬一有人偷偷躲在附近,很可能會聽見那響亮刺耳的噪音。

“快點。”

當她忍不住在第六階停步嘆氣時,催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那是帶著明顯羅馬口音的赫爾維西亞語。發出聲音的男人,儘管在赫爾維西亞已經生活了這麼久,卻依然執拗的保持著讓普通赫爾維西亞人本能的樹起頸背上的毛的口音,而不像少女,能夠自在的在兩種語言之間自由轉換。

“啊,好……”

感受著男人語氣中不容分說的強硬,少女只好再度鼓起勇氣,強迫自己不去聽樓梯的嘎吱聲,一口氣爬完剩下的十幾階。

前面是昏暗的空間。臨街一側,路燈的光線從木板與木板中間的縫隙裡洩露進來,照亮了空氣中載浮載沉的碎屑。當冬天的寒風掠過時,那些縫隙發出如哭泣一樣的低低聲響。

這裡是屋頂閣樓。

“辛苦了。”

剛才的聲音主人邊說邊拉了少女一把,像是拎小貓一樣把她提了起來。下一瞬間,少女已經站在了木質的地板上。

她的名字是漢娜。沒人知道她姓什麼,因為誰也不知道她的父親是誰。她的母親是個和眼前的男人,奧托一樣,是個被赫爾維西亞兵俘虜的羅馬軍人。

以她出生的日期來衡量的話,她的母親是在戰俘營裡懷孕的。

這件事要是曝光出來,不啻於自詡“自由保護者”的赫爾維西亞陸軍的醜聞。不過,這年頭這種事情,實在太多了。羅馬軍那裡也一樣。

母親默默的產下漢娜,默默的撫養她。當女孩十歲生日的那一天,她那當洗衣婦的母親,和這座城市裡無數的赫爾維西亞人一樣,發燒,痙攣,最後在某個寒冷的清晨死去了。

無論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所信仰的八百萬眾神,還是母親所信仰的唯一的真神,都沒有顯露奇蹟――哪怕一個都沒有。

之後,她被比鄰而居,同樣是俘虜身份的奧托-馮-修特克豪簡收養。

當年,少女十歲,奧托二十五歲。

差五歲的話可以說是兄妹,差二十五歲的話可以說是父女。兩人正好卡在了十五歲這個微妙的節點上。袖手旁觀只是付出廉價的憐憫人不少;連憐憫都吝於付出,說閒話的人更多。

奧托沒有孩子。不過,被他收養的少女看起來卻過得非常不錯:她並不瘦,相反,她的身體凸凹有致,發育程度還在同年齡的赫爾維西亞女性之上。那些跟她上一所主日學校的少年們總是用火熱的目光看著她,不用說,同時還有少女們妒忌的竊竊私語和惡言中傷。

漢娜並不在乎這些。然而,若是有人侮辱奧托,她就會像發怒的母獅一樣,用指甲在那些孩子臉上留下幾個月都痊癒不了的傷痕,在看不到的地方用牙齒留下更深的。

對漢娜來說,幹著“掏大糞的”營生,將她拉扯長大的奧托,是超越了親人的存在。

所以,當天快黑的時候,奧托帶著個不認識的黑髮女人回來的時候,漢娜簡直是莫名的驚詫。

不過,她馬上就看出,那個女人並不正常。

不是“精神不正常”,或者“失憶”那麼簡單。她動也不動一下,除了胸口微微起伏之外,簡直和一具等身大的人偶並無二致。

問題多的簡直要把漢娜小小的身體憋的爆炸開來。不過,她也知道,現在絕非是纏著奧托詢問的好時候。

漢娜放下乘著黑麵包,乳酪和鹹肉的盤子,悄悄看了那個黑髮女人一眼。

她現在的表現正常多了。儘管臉色蒼白,全身軟綿綿的只能靠著牆壁支撐身體,但畢竟現在她的臉上有著憤怒和恐懼的表情。

“她……是誰?”

猶豫了幾秒鐘,漢娜最終還是決定問出來。

少女並不想被牽扯進某些奇怪的事情裡。在她看來的話,和奧托平靜的度過每一天,能填飽肚子,就是幸福的定義了。

奧托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什……”

漢娜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不知道?難道,是撿來的天使不成?

“是……那,些,人,――託付給我的。”

即便這四周沒有任何人,奧托還是把聲音壓到了最低,湊在漢娜耳邊說道。

明白了奧托話語中“那些人”的所指,她立即用兩隻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要不是這樣,她恐怕會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

――為什麼要幫“那些人”做事啊!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多危險的事情嗎?

如果被佈滿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憲兵和秘密警察抓到一點把柄,以她和奧托特殊的身份,絕對是死路一條。

然而――

“是因為我嗎?”

“……”

奧托沉默著,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是嗎……”

漢娜喪氣般的垂下了肩膀。

沒錯。

如果只涉及到自己,奧托寧死也不想跟那些瘋子扯上半點關係。然而,瘋子並不等於是傻瓜,相反,“那些人”都是洞察人情的惡棍。當談話涉及到和他沒有血緣關係,卻是不折不扣的家人的漢娜時,他也只能屈服。

沉默了幾秒鐘,奧托強打精神,安慰少女:

“他們今天晚上就會把這個女人帶走,之後就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嗯?”

樓下,傳來了門背後的風鈴被撞響的聲音。

奧托和少女臉色都變了。漢娜像是坐滑梯一樣,從大坡度的走道上一躍而下,當她的腳尖剛剛沾上二樓的地板,梯子便被繩子拉著,在她的背後急速收進閣樓,裝有鉸鏈的天花板發出“蓬”的一聲悶響被蓋上了。

如此一來,外人不仔細看便沒辦法發現這間閣樓,當然,這種老掉牙的偽裝不可能瞞過謹慎的人。

與此同時,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踩著樓梯上來了。

出現在樓梯口的,是個全身都籠罩在連身式斗篷的身影。從身體曲線上來看,那應該是個身材高大勻稱的男性。踩在樓板上的雙腳**著,露出凍的紅黑色的皮膚。腰間則繫著一條粗粗的麻繩,末端則是有些髒汙的木牌。

漢娜有些厭惡的皺起了她紅潤如蘋果般的臉頰,同時,也隱隱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這是信仰唯一真神的教會中修道士的打扮。

這個,就是奧托口中所說的“那些人”裡面的一個。

“那個女人在哪?”

對隨意闖入他人家中一事,修道士絲毫也不愧疚,用渾濁不清的口音直接問道。

這種無禮的態度,更增添了漢娜的厭煩。本來,少女就對這些平日宣講只需讚美神的名字便可得救,卻在大量人類染病的時候也只能讚美神的名字的神棍毫無好感了。

“那個女人?”

漢娜話語裡帶刺,裝傻充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是嗎?”

修道士抬起了頭。

頓時,漢娜向後退了一步。

修道士的眼睛部分,並沒有常人白色的鞏膜部分,全都是黑色。

那並不是玻璃制的義眼――人工的物品,怎麼可能像這雙眼睛一樣,散發著毫無掩飾的憎惡和狂熱之意?

“愚昧的凡人,欺騙神的僕人的罪行,要怎麼來償還呢?”

令人不悅的陰冷笑聲,如寒冰一樣深入了少女的骨髓,讓她一點都動彈不得。

“!”

天花板在兩人的頭頂碎裂,奧托的身影如獵食的夜梟一般撲下,軍用小刀與金屬撞出燦爛的火花,細小的碎片向四周疾射。

銳利的碎片從漢娜臉頰邊掠過。臉頰上的刺痛如同鞭子一樣抽在靈魂上,讓少女瞬間清醒過來。

一擊失手的修道士發出惱恨的大叫,卻不得不立即用雙手遮住了臉面。細小的刀刃在空中蕩起一絲微光,直直的向著他那雙不似人類的眼睛刺來。

擋在眼睛前面的,也並不是人類的雙手。

閃耀著金屬光芒的棘刺從手骨上長出,頂穿了皮膚,架住了刺來的刀刃。皮膚的裂口周圍卻連一絲血跡都看不到。灰敗的皮膚和肌肉,彷彿只是裝著骨頭和金屬棘刺的口袋。

兩支軍用小刀先後刺中那雙手,卻只是挑落了更多的,早已枯萎的皮肉,在閃耀著光芒的棘刺上劃出無可奈何的火花而已。

“哼……叛教者!”

擋下了奧托的刺殺,修道士嘴裡邊吐出惡毒的咒罵,邊連連揮舞雙臂。從連身斗篷側面露出來的前臂,也有複數的棘刺穿透皮膚露了出來。比起手上的,那些棘刺更長,更尖銳,異變的手臂看上去就像是螳螂的前肢一樣。

――趕快逃走!

在和對方纏鬥在一起之前,奧托只有一瞬間的機會,向漢娜用目光傳遞了這樣的信息。

少女拼命搖頭。

她已經失去了母親,如果再失去奧托的話,她要怎麼在這個到處都是因為她的特殊身份而異樣的目光的國家裡生存下去?

她本能的感到恐懼。

然而,奧托卻沒有機會再給她哪怕一個眼神了。

只不過幾秒鐘功夫,纏鬥在一起的人影中就飆出了紅色的溫熱液體,直濺到漢娜的臉上。

類似鐵鏽味的濃烈血腥氣,衝的她頭腦一陣發昏。

漢娜親眼所見,那個修道士就算被銳利的軍用小刀挑落大塊的皮肉,也沒有絲毫血液流出。

那也就是說……

恐懼,吞噬了她的意識。

當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背向正在打鬥的兩人,順著梯子衝上了閣樓。

下一瞬間,她衝向那個憑藉牆壁支撐身體的黑髮女性。

撞擊力讓組成牆壁的單薄木板頓時發出破裂的聲音。在紛紛的碎片之中,兩個人一起從鋪著煉瓦的斜坡上滾落,最後摔落在街道上。

顧不得檢查身體是不是有骨折或者扭傷,漢娜一把扛起黑髮的女性。

即便受到了這樣的衝擊,黑髮女性的身體仍然像是人偶一樣軟軟的,就算是出於條件反射的活動都沒有。

腎上腺素壓榨出了這具小小的身體裡所有的力量,即便扛著比自己還要重的身體,漢娜仍然感到了寒夜的冷風從耳邊掠過的聲音。她將那個修道士憤怒的吼聲暫時的甩在了身後。

不過,她知道,這種奇蹟般的力量是暫時的。心肺間已經如火焰般燒灼,就算大口大口吸入冰涼的空氣也無法冷卻。四肢的關節,也像是要折斷了一樣哀鳴。

想必,那個修道士很快就會追上來了吧。

不過,不要緊。

“什麼人!”

如少女所料,還沒跑出兩棟房子的距離,雜亂的腳步聲和複數刺目的光柱已經迎面而來。拉動槍栓的聲音,更是響成一片。

那是夜巡的赫爾維西亞士兵。

有生以來第一次,漢娜覺得,那些本來異常討厭的藍色軍大衣是這樣的順眼。

“啐!”

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忿恨的吐口水聲。巡邏兵們看到一個黑影一閃,就隱沒進了拐角處。

那個身影動作快捷的根本不像是人類。就算是最優秀的士兵,剛剛抬起步槍,還來不及瞄準,就讓對方消失在了視野裡。

有些士兵堅持說那是蝙蝠。然而其他士兵一致認為,哪有這樣大的蝙蝠?況且現在還是冬天。

“別吵了!”

帶隊的士官吼道。

士兵們頓時噤若寒蟬。士官走上前,邊緊握著手槍,邊用靴尖將撲倒在地,滾做一團的兩個女性翻了個身。

黑髮和金髮交纏在一起,漢娜本來就是美少女,而梨旺更是有著讓人一眼看過去就難以忘懷的美女。

譁!

巡邏兵們騷動了起來。就連士官也不由舔了下嘴唇。

不過,他馬上就冷靜了下來。徐徐吹來的夜風中,有著某種他所熟悉的味道。士兵們也一個接一個的沉默了下來。握緊了手裡的步槍。

四名隊員留下來看著兩位女性,其餘八名在士官的帶領下,兩兩掩護著向之前的那座兩層的建築推了過去。

………………

ps:吐槽和書評都不多啊,請求書評……書評不足的話,俺寫書的動力也不足啊。再次請求書評。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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