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星之夜(之一C)

時空管理局的西斯武士·astlos·5,898·2026/3/24

無星之夜(之一C) 尖銳的哨聲響起之後,從大門處奔來的二足步行式單兵移動載具(“鴕鳥”)上,全副武裝的陸戰兵拎著一個人跳了下來。 那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真的很嬌小,被穿著曼德羅裡安的陸戰兵用一隻手像拎小貓一樣拎起來的她,身體在半空中晃晃蕩蕩的。 “……相馬?那不是相馬光子嗎?” 人群中的中岡麻美愕然叫出了少女的名字。儘管只相處了很短的時間,現在黯淡的燈光也無法照亮散碎垂下的額髮遮住的面容,可那纖細修長的手腳和身體輪廓,還有招牌一樣的雙馬尾,卻讓她一眼認出了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不會認錯人。經常需要從背後辨識闖紅燈犯人的交通課女警,對自己的眼光和記憶力有自信。 “——!” 幾乎與她認出少女身份的同時,離克隆兵和相馬光子最近的人群中發出了不成人聲的慘叫。 有人坐倒在地,有人大聲哀嚎,有人拼命後退直到和別人絆作一團,有人轉身推開後面的人……瞬間整個隊伍就是一片大亂。 離的最近的是維持隊伍秩序的一心會成員。他二話不說,就揮舞起手裡的木刀,從斜上方朝著相馬光子的頭部劈了下去。 要是劈中的話,看這沉重的力道,就算是木刀,也能將人的頭蓋骨打的凹陷下去。 下一瞬間,木刀在曼德羅裡安另一隻手臂的護甲上敲出了發悶的鈍響,隨後在猝然炸開反應力場之下折成兩段,脫手飛出。 然後,以肉眼難以辨別的速度,陸戰兵出拳轟擊男人的頭部。 “arêtes!”(法語:停止!) 曼德羅裡安護甲外形與人手完全相同,只是大了好幾倍的拳頭,在暮羽的一聲令下之後,幾乎是貼著一心會成員的鼻樑停了下來。幾乎聞到了死神吹息的男人,將眼睛瞪到了最大,將錯綜的電磁肌肉,複雜的關節結構,乃至常溫三鈦合金外殼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映在腦海之中。 下一秒,他昏了過去。 大多數民眾對這場驟然爆發的衝突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態度——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個引起衝突的少女就是床主市赫赫有名的“相馬組”的下代目。然而,當接近過去的暮羽用戰術手電筒照亮少女的面孔,許多人看清楚她臉上如煤煙一樣的紋路時,現場先是寂靜了一下,然後騷動和恐慌聲四起,民眾們面露懼色的向後退,空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如果在半個小時之前,恐怕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會這麼做吧。 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失去親人和朋友的傷痛,在對未來的無望中倔強前行。這樣死去也好的想法,恐怕人人都會有。 暮羽將光柱向下移動。相馬光子原本武裝到牙齒的護具不知到哪裡去了,她現在只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夏季款水手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的水手服和柵川中學的一模一樣——有藍色披肩和翻領的白色套頭衫,以及深藍色的過膝百褶裙。 水手服上到處都是或大或小的裂口和灼燒的痕跡,下面露出的,因為經常運動而顯得緊緻勻稱的皮膚,同樣也遍佈著傷口。其中,側腹處的那個狹窄的傷口相當深,鮮血將白色的上衣和藍色的裙子,還有套在白色膝襪裡的小腿和腳上的運動鞋,都染成了黑紅莫辨的顏色。 從這個出血量來看,傷口大概已經深達內臟和大血管了吧。 暮羽小心的用曼德羅裡安的手指觸了觸傷口,並沒有流出更多的鮮血。不知道是傷口已經凝固,或者乾脆是沒有血可以流了。 “特斯拉軍士長!” 暮羽頭也不回,呼喚騎乘在“鴕鳥”上的陸戰兵。 “準備冷凍彈——之後也要麻煩你了。” 被病毒侵染,而且受了重傷。現場不可能有手段來救治她,只能暫時將她冷凍起來,搬回集結點再作打算。 希望不會太遲。 【是。】 乘在“鴕鳥”上的陸戰兵簡短的回答。 “請放心。開始的時候會刺痛,但請不要掙扎,那會對肌體造成不必要的損傷。很快……” 向著一樣梳著雙馬尾髮型的少女說明被冷凍彈擊中之後感覺的暮羽,瞥見少女望向自己的目光的一剎那,暮羽自己就像被冷凍彈打中了一樣,寒流順著脊柱一路上行,動彈不得。 目光清澈,半點糊塗的意思都看不出來,銳利宛如剃刀一般,哪像是全身的鮮血都快要流乾的重傷員? “逃跑吧。” 從完全失去血色,卻因塗布著半凝固的血液而顯得發黑的嘴唇之間,低低的吐出了這樣的話來。 少女的臉上浮起了扭曲的表情。那是笑嗎?在這樣痛苦的情況下,怎可能笑的出來?! “逃跑吧——如果能逃得掉的話!” “!” 金屬相擦的刺耳聲音驟然響起,火花閃過,一條黑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拎著相馬光子的克隆兵的背後。 驟然閃亮的火花中,人們看的清楚,那黑影佝僂著身軀,根本沒穿著衣服,或是類似的東西。黑灰相間的斑紋遍佈全身,形成了黑暗中最好的保護色。原本充滿活力的肌體,現在看上去竟然有一種風化的沙土的感覺。 看外形,那的確是一隻死體沒錯。然而,它的行動卻比一般死體迅捷的多。 無法穿透曼德羅裡安護甲的事實,並沒有讓那傢伙有所猶豫。“驚愕”這種感情,本就不存在已經死去的人的身上。 然而,訓練有素的人類,行動比它還要快。 還沒等它對著陸戰兵的背部再來一下,或者襲擊另外的部分尋找弱點,或者轉而襲擊別人,從高處射下,磁軌彈排開空氣的尖銳聲響已經刺入了人們的耳膜。騎在“鴕鳥”上的弗洛伊德-特斯拉軍士長摘槍,據槍,打開保險,上膛,標準,激發,數個動作在一眨眼之間就已經完成,拖著藍白色尾焰的磁軌彈正中死體的頭部。 被自身的電阻燒成介乎液體和固體之間的子彈,瞬間就將所有的能量傳遞給了目標。即便是進化了數億年而形成的堅固異常的頭蓋骨,也頂不住這來自內部的暴虐力量。“呯”的一聲,死體的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炸開。骨肉的碎片,腦漿,以及半凝固的紫黑色血液,夾雜著被高溫的磁軌彈燒焦的黑色炭塊,猛烈的飛濺開去。 民眾們睜大了眼睛。事情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發現死體的本能驚呼聲被硬生生憋在了嗓子裡。 鴉雀無聲。 讓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完全失去了頸部以上部分,甚至上面幾塊頸椎也在之前的衝擊中破裂,露出灰色的破碎斷面的死體頓了一下,仍然屈起腿部,以跳躍的姿態,穿過陸戰兵的側面,向著暮羽撲了上來。它的雙手像鳥的羽翼一樣張開,手指之間延伸出的利刃如翼尖長長的羽翎,在“鴕鳥”的照明燈光之下閃爍著惡意的寒光。 而暮羽為了幫助民眾注射疫苗,不僅沒戴頭盔,她的武器——加特林機槍也因體積過大,會妨礙行動,還放在她的“鴕鳥”上。 下一瞬間,空氣猛然晃動了一下。頻率高過人耳聽力範圍的聲音撞擊著耳膜和五臟六腑,讓所有人都不由得捂住耳朵的同時,彎下腰併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兩個全身都籠罩在護甲裡的身影擋在暮羽前面,那是之前站在毒島冴子背後壓場的陸戰隊員。他們手上的長柄大刀同時劈進死體,看上去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刀刃觸及目標的一瞬間,超高頻的震動就引起了分子共振。刀刃所向,組成死體,和人類無異的血肉頃刻之間就變成了比紙灰大不了多少的碎屑在空中飛舞。 多功能分子振動大刀,本應是工程類的工具。在艦內戰的時候,陸戰隊員偶爾會用它來在艙壁上打洞。用它來對付人的話,就算對方是薩沙生化兵,那也太過分了。 只一眨眼功夫,刺進死體體內的刀刃,便以到處橫行的機械波將所遇到的一切撕扯成了碎塊。 “呼……” 墨埜谷暮羽鬆了口氣。然而,下一瞬間她的瞳孔就縮了起來。 “那是什麼?” 隨風飄散的死體,最終留下的除了分子共振頻率與生物組織相差太遠的金屬刀刃,還有一堆奇怪的東西。 以一個大致呈圓球狀的東西為核心,向周圍延伸開來的,樹枝般的管道交纏在一起,一圈圈的光亮,隨著心跳一般的頻率從核心向周圍傳播。 看上去,和曼德羅裡安動力護甲的能源核心和輸能線路倒是很像的樣子? 然而,她並沒有研究這個奇怪的東西的時間。弗洛伊德軍士長在耳麥中的緊急呼叫讓她將目光轉向大門的方向。 太黑,什麼也看不見。 然而,當她在多功能護目鏡共享軍士長的視野時,馬上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黑暗之中,刀刃的反光絲絲閃亮。一,二,三……更多的,難以計數的“特殊死體”,在大門的方向上顯現出了它們的身影。 ………………………… 成功了嗎? “鴕鳥”的聚光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影影綽綽的大群死體時,相馬光子滿意的呼出了一口氣,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打昏了清水比呂乃之後,她和相馬組殘存的成員們從那裡逃了出來。 然而,那些小型的自律兵器卻緊追不捨。 如果只是那些自律兵器,全副武裝的相馬組成員們倒還不至於無法應對——那隻大傢伙不知為何沒有追上來。剩下的只需要集中火力,二三十發子彈就能解決一個。 然而,隨著時間的拖延,子彈的消耗,情況越來越不利。“真正的”死體被激烈的槍聲吸引,也漸漸圍攏了過來。 同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當相馬光子發覺的時候,就只剩下她自己,還有她搬運的比呂乃兩個人了。 沒時間猶豫,她把比呂乃丟進一輛轎車,自己且戰且退,將那些自律兵器和聚攏來的死體吸引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側腹被一隻小型自律兵器刺穿了。 ——堅持不了多久。 她判斷著,冷靜的連自己都有點吃驚。 即便有空手與熊搏鬥的蠻力,受了這樣的重傷也難以持久。這樣的話,在自己倒下之後,那些自律兵器大概就又會回頭去找比呂乃了吧。 必須把它們引到一個即便是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戰鬥也不會停止的地方。 ——有這樣的地方嗎? 連續開槍,在一隻趁勢偷襲的自律兵器四肢裡打進複數的彈頭,限制它的行動又不至於讓它立刻自爆。相馬光子咬著牙四下環視。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座高高在上,黑黢黢如蹲伏的猛獸一樣的居館。 那個怪物般的祖父相馬光義,在看到那座全床主市都能需仰望,無論晴雨,只有在霧天的時候才會隱沒不見的建築時,眼裡也會不經意的流露出羨慕和嫉妒的光芒。 ——什麼嘛,這不是很簡單嗎? 她臉上露出了不知痛苦的微笑,轉身飛奔。 為了以重傷之軀逃的更快一點——起碼要比那些不知疲倦的自律兵器快一點,她丟掉了至今不知替她擋下了多少次死體牙齒的護具。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相馬光子閉著眼睛。疼痛已經感知不到了。 能做的都做了。那個總是把事情搞砸的比呂乃,只要乖乖的待著不動,大概就能等到救援吧。 感覺身體越來越輕了。眼睛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耳朵也漸漸地聽不到聲音了。 ——“逃跑吧。” 為什麼自己會講出那樣的話?明明,只要那些科幻風格濃重,一望即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士兵戰鬥下去,自律兵器就會被吸引過來。 多一具自律兵器被吸引過來,比呂乃就安全一分不是嗎? 難道,是愧疚嗎? 對被自己捲進來的,大概沒法看到明天的太陽高城居館的倖存者們的愧疚。 對被自己拋棄的,佐天淚子和兩個穿越者的愧疚。 對因為跟著自己,而慘遭死體殺害的同伴們的愧疚。 愧疚…… 別開玩笑了。 若是還有力氣的話,自己一定會因為這個玩笑,笑到腹肌抽搐也停不下來吧。 冷血無淚,天才的極道梟雄,相馬組的下代目,相馬光子,也會有愧疚這種感情嗎? …………………………………… 死體,死體,還是死體。 大門內側向外窺看的人類,大多數都臉色蒼白。 與那些搖搖晃晃毫無目標的死體不同,這些排列整齊的死體彷彿一支軍隊,散發著駭人的氣勢。 不過,它們只是些雜魚。夾在中間的那些,手掌和手腕上延伸出利刃的傢伙,才是真正令人心寒的存在。 行動敏捷,一擊必殺,無所畏懼。而且,不像一般死體那樣只會對聲音起反應,只要是活物就能引起它們的興趣。 死戰的話,光憑現有的人手和武器,大概最終結局也就是戰死吧。 至於逃跑……嘿,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苦笑的神色,悄悄爬上了高城壯一郎的嘴角。 【軍士,來自集結點a的全頻道通知。崗哨炮將在15秒之後齊射,炮擊座標為……這不就是我們這邊嗎?】 正要拜託弗洛伊德與集結點取得聯絡和支援的暮羽,聽完弗洛伊德複述的通知之後,不由駭然失色,然後吐出了淑女絕不應該說的字眼。 “merde!”(法語,相當於英語的shit) 話音未落,一道光從天而降,在夜晚的黑暗上劃出了一道銳利的傷痕。隨後爆發出來的劇烈光芒,讓所有直視磁軌彈落點的人,眼睛疼的好像被人在上面打了一拳。 所有人的耳朵裡充斥著難以言喻的巨響。他們的驚呼全部淹沒在接踵而至的轟鳴之中。更多的光痕撕破天際,如同雨點般傾瀉而下。 在這樣的威勢之中,就連地球也彷彿畏懼了一樣劇烈顫抖。 雖然,從同步軌道的崗哨無人機來的炮擊只進行了不到五分鐘,在炮擊威力範圍之內的高城居館的人們,卻覺得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看到了嗎。” 當炮擊停止,塵埃落定時,毒島冴子開口,對和其他人一樣呆若木雞的紫藤說。 在如同大地震襲來一樣的地顫中,久經訓練的劍道高手只是稍稍壓低姿勢便取回了平衡。 即便是剛剛衝擊波掠過的瞬間,毒島仍然把冰涼的刀刃按在倒在地上的紫藤的鼻尖上,距離三毫米,不多,也不少。 的確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裝作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在手腕上施加更多的力道,讓冰冷銳利的刀刃切進皮膚,切進肌肉,切斷韌帶和血管,讓溫熱的,新鮮的,活潑的,而非冰冷的,半凝固的,已經開始**呈現紫黑色的液體盡情的染紅這把刀。 然而,她不能這樣做。 “這就是他們的力量。他們如果想,儘可以用這樣的力量強迫我們做任何事情,絕對,絕對用不著欺騙這種小手段。” 毒島冴子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懼怕的表情。 那個時候,那個眼睛變成了熔岩球一樣的男人,明明一根手指也沒有動,就在她修長優美的頸部兩側留下了淤青的傷痕,憑空將她的身體舉了起來。 頸部兩側,準確的說是下頜骨內側,甲狀軟骨上方的位置,同時感到了壓力,無法吸入空氣,大腦的血液也開始短缺。因為氣管在咽部被壓的閉合了的關係,肺部就像要爆炸了一樣難受。 然而,和那冷冰冰的,如同觸手一樣伸進意識的刺痛相比,自已的體重都壓在喉嚨上這種事情,根本算不得什麼。 更可怕的是,毒島能感受得到,他和苦修劍道,卻因劍道無用的事實焦躁不已的她並不一樣。雖然身懷那種不知道習練幾載,經歷多少辛苦才獲得的,遠在劍道之上的力量,卻全然不在意因“條例”的緣故而無法自由施展的事實。 ——大概是因為維持“條例”的力量,比他所擁有的,西斯和戰艦加起來的力量還要強大吧。 因為畏懼,所以不敢直接詢問的毒島冴子,只好這樣做了解釋。所以,她手中刀與紫藤間距三毫米,不多也不少。 “這只是他們的力量的一小部分——所以你明白了嗎?” 毒島冴子盯著紫藤浩一的眼睛。 你這個聰明的超級爛人,收起你的那一套吧。 如果敢說不的話,我會很願意把你交到那個男人的手上。讓你嚐嚐我曾經受過的痛苦。 “……明白。” 低下了頭的紫藤這樣說著。垂下的頭髮遮著眼睛,讓人很難看清楚他的表情。 ………………………… ps1:流感病程第五天。感謝書友的關心。昨天是病情的高峰,今天就好多了。同事們已經習慣了戴著口罩的俺咳嗽著飄來飄去的身影。今天被某同事(金髮碧眼的維京海盜後裔,會唱原版和俄文版的ievanpollka)大肆嘲笑:三月份的免費疫苗,叫你y的不打。同時鼓起肱二頭肌做強壯狀。 ps2:紫藤的描寫……說實話很麻煩。因為俺從來就沒見過這樣一號人物。說實話,能煽動的起俺的人物,俺就沒見過……所以被煽動的心理,情景什麼的,只好照著別的書裡面的東西來寫。 ps3:給每一節加標號,俺曾經這樣幹過。只是在第一篇還是第二篇來著,屢屢出錯。再說本文的章節是按順序來的,有沒有章節號,影響很大嗎?所以暫時維持原狀,等更多的意見。 ;

無星之夜(之一C)

尖銳的哨聲響起之後,從大門處奔來的二足步行式單兵移動載具(“鴕鳥”)上,全副武裝的陸戰兵拎著一個人跳了下來。

那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真的很嬌小,被穿著曼德羅裡安的陸戰兵用一隻手像拎小貓一樣拎起來的她,身體在半空中晃晃蕩蕩的。

“……相馬?那不是相馬光子嗎?”

人群中的中岡麻美愕然叫出了少女的名字。儘管只相處了很短的時間,現在黯淡的燈光也無法照亮散碎垂下的額髮遮住的面容,可那纖細修長的手腳和身體輪廓,還有招牌一樣的雙馬尾,卻讓她一眼認出了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不會認錯人。經常需要從背後辨識闖紅燈犯人的交通課女警,對自己的眼光和記憶力有自信。

“——!”

幾乎與她認出少女身份的同時,離克隆兵和相馬光子最近的人群中發出了不成人聲的慘叫。

有人坐倒在地,有人大聲哀嚎,有人拼命後退直到和別人絆作一團,有人轉身推開後面的人……瞬間整個隊伍就是一片大亂。

離的最近的是維持隊伍秩序的一心會成員。他二話不說,就揮舞起手裡的木刀,從斜上方朝著相馬光子的頭部劈了下去。

要是劈中的話,看這沉重的力道,就算是木刀,也能將人的頭蓋骨打的凹陷下去。

下一瞬間,木刀在曼德羅裡安另一隻手臂的護甲上敲出了發悶的鈍響,隨後在猝然炸開反應力場之下折成兩段,脫手飛出。

然後,以肉眼難以辨別的速度,陸戰兵出拳轟擊男人的頭部。

“arêtes!”(法語:停止!)

曼德羅裡安護甲外形與人手完全相同,只是大了好幾倍的拳頭,在暮羽的一聲令下之後,幾乎是貼著一心會成員的鼻樑停了下來。幾乎聞到了死神吹息的男人,將眼睛瞪到了最大,將錯綜的電磁肌肉,複雜的關節結構,乃至常溫三鈦合金外殼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映在腦海之中。

下一秒,他昏了過去。

大多數民眾對這場驟然爆發的衝突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態度——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個引起衝突的少女就是床主市赫赫有名的“相馬組”的下代目。然而,當接近過去的暮羽用戰術手電筒照亮少女的面孔,許多人看清楚她臉上如煤煙一樣的紋路時,現場先是寂靜了一下,然後騷動和恐慌聲四起,民眾們面露懼色的向後退,空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如果在半個小時之前,恐怕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會這麼做吧。

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失去親人和朋友的傷痛,在對未來的無望中倔強前行。這樣死去也好的想法,恐怕人人都會有。

暮羽將光柱向下移動。相馬光子原本武裝到牙齒的護具不知到哪裡去了,她現在只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夏季款水手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的水手服和柵川中學的一模一樣——有藍色披肩和翻領的白色套頭衫,以及深藍色的過膝百褶裙。

水手服上到處都是或大或小的裂口和灼燒的痕跡,下面露出的,因為經常運動而顯得緊緻勻稱的皮膚,同樣也遍佈著傷口。其中,側腹處的那個狹窄的傷口相當深,鮮血將白色的上衣和藍色的裙子,還有套在白色膝襪裡的小腿和腳上的運動鞋,都染成了黑紅莫辨的顏色。

從這個出血量來看,傷口大概已經深達內臟和大血管了吧。

暮羽小心的用曼德羅裡安的手指觸了觸傷口,並沒有流出更多的鮮血。不知道是傷口已經凝固,或者乾脆是沒有血可以流了。

“特斯拉軍士長!”

暮羽頭也不回,呼喚騎乘在“鴕鳥”上的陸戰兵。

“準備冷凍彈——之後也要麻煩你了。”

被病毒侵染,而且受了重傷。現場不可能有手段來救治她,只能暫時將她冷凍起來,搬回集結點再作打算。

希望不會太遲。

【是。】

乘在“鴕鳥”上的陸戰兵簡短的回答。

“請放心。開始的時候會刺痛,但請不要掙扎,那會對肌體造成不必要的損傷。很快……”

向著一樣梳著雙馬尾髮型的少女說明被冷凍彈擊中之後感覺的暮羽,瞥見少女望向自己的目光的一剎那,暮羽自己就像被冷凍彈打中了一樣,寒流順著脊柱一路上行,動彈不得。

目光清澈,半點糊塗的意思都看不出來,銳利宛如剃刀一般,哪像是全身的鮮血都快要流乾的重傷員?

“逃跑吧。”

從完全失去血色,卻因塗布著半凝固的血液而顯得發黑的嘴唇之間,低低的吐出了這樣的話來。

少女的臉上浮起了扭曲的表情。那是笑嗎?在這樣痛苦的情況下,怎可能笑的出來?!

“逃跑吧——如果能逃得掉的話!”

“!”

金屬相擦的刺耳聲音驟然響起,火花閃過,一條黑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拎著相馬光子的克隆兵的背後。

驟然閃亮的火花中,人們看的清楚,那黑影佝僂著身軀,根本沒穿著衣服,或是類似的東西。黑灰相間的斑紋遍佈全身,形成了黑暗中最好的保護色。原本充滿活力的肌體,現在看上去竟然有一種風化的沙土的感覺。

看外形,那的確是一隻死體沒錯。然而,它的行動卻比一般死體迅捷的多。

無法穿透曼德羅裡安護甲的事實,並沒有讓那傢伙有所猶豫。“驚愕”這種感情,本就不存在已經死去的人的身上。

然而,訓練有素的人類,行動比它還要快。

還沒等它對著陸戰兵的背部再來一下,或者襲擊另外的部分尋找弱點,或者轉而襲擊別人,從高處射下,磁軌彈排開空氣的尖銳聲響已經刺入了人們的耳膜。騎在“鴕鳥”上的弗洛伊德-特斯拉軍士長摘槍,據槍,打開保險,上膛,標準,激發,數個動作在一眨眼之間就已經完成,拖著藍白色尾焰的磁軌彈正中死體的頭部。

被自身的電阻燒成介乎液體和固體之間的子彈,瞬間就將所有的能量傳遞給了目標。即便是進化了數億年而形成的堅固異常的頭蓋骨,也頂不住這來自內部的暴虐力量。“呯”的一聲,死體的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炸開。骨肉的碎片,腦漿,以及半凝固的紫黑色血液,夾雜著被高溫的磁軌彈燒焦的黑色炭塊,猛烈的飛濺開去。

民眾們睜大了眼睛。事情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發現死體的本能驚呼聲被硬生生憋在了嗓子裡。

鴉雀無聲。

讓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完全失去了頸部以上部分,甚至上面幾塊頸椎也在之前的衝擊中破裂,露出灰色的破碎斷面的死體頓了一下,仍然屈起腿部,以跳躍的姿態,穿過陸戰兵的側面,向著暮羽撲了上來。它的雙手像鳥的羽翼一樣張開,手指之間延伸出的利刃如翼尖長長的羽翎,在“鴕鳥”的照明燈光之下閃爍著惡意的寒光。

而暮羽為了幫助民眾注射疫苗,不僅沒戴頭盔,她的武器——加特林機槍也因體積過大,會妨礙行動,還放在她的“鴕鳥”上。

下一瞬間,空氣猛然晃動了一下。頻率高過人耳聽力範圍的聲音撞擊著耳膜和五臟六腑,讓所有人都不由得捂住耳朵的同時,彎下腰併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兩個全身都籠罩在護甲裡的身影擋在暮羽前面,那是之前站在毒島冴子背後壓場的陸戰隊員。他們手上的長柄大刀同時劈進死體,看上去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刀刃觸及目標的一瞬間,超高頻的震動就引起了分子共振。刀刃所向,組成死體,和人類無異的血肉頃刻之間就變成了比紙灰大不了多少的碎屑在空中飛舞。

多功能分子振動大刀,本應是工程類的工具。在艦內戰的時候,陸戰隊員偶爾會用它來在艙壁上打洞。用它來對付人的話,就算對方是薩沙生化兵,那也太過分了。

只一眨眼功夫,刺進死體體內的刀刃,便以到處橫行的機械波將所遇到的一切撕扯成了碎塊。

“呼……”

墨埜谷暮羽鬆了口氣。然而,下一瞬間她的瞳孔就縮了起來。

“那是什麼?”

隨風飄散的死體,最終留下的除了分子共振頻率與生物組織相差太遠的金屬刀刃,還有一堆奇怪的東西。

以一個大致呈圓球狀的東西為核心,向周圍延伸開來的,樹枝般的管道交纏在一起,一圈圈的光亮,隨著心跳一般的頻率從核心向周圍傳播。

看上去,和曼德羅裡安動力護甲的能源核心和輸能線路倒是很像的樣子?

然而,她並沒有研究這個奇怪的東西的時間。弗洛伊德軍士長在耳麥中的緊急呼叫讓她將目光轉向大門的方向。

太黑,什麼也看不見。

然而,當她在多功能護目鏡共享軍士長的視野時,馬上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黑暗之中,刀刃的反光絲絲閃亮。一,二,三……更多的,難以計數的“特殊死體”,在大門的方向上顯現出了它們的身影。

…………………………

成功了嗎?

“鴕鳥”的聚光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影影綽綽的大群死體時,相馬光子滿意的呼出了一口氣,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打昏了清水比呂乃之後,她和相馬組殘存的成員們從那裡逃了出來。

然而,那些小型的自律兵器卻緊追不捨。

如果只是那些自律兵器,全副武裝的相馬組成員們倒還不至於無法應對——那隻大傢伙不知為何沒有追上來。剩下的只需要集中火力,二三十發子彈就能解決一個。

然而,隨著時間的拖延,子彈的消耗,情況越來越不利。“真正的”死體被激烈的槍聲吸引,也漸漸圍攏了過來。

同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當相馬光子發覺的時候,就只剩下她自己,還有她搬運的比呂乃兩個人了。

沒時間猶豫,她把比呂乃丟進一輛轎車,自己且戰且退,將那些自律兵器和聚攏來的死體吸引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側腹被一隻小型自律兵器刺穿了。

——堅持不了多久。

她判斷著,冷靜的連自己都有點吃驚。

即便有空手與熊搏鬥的蠻力,受了這樣的重傷也難以持久。這樣的話,在自己倒下之後,那些自律兵器大概就又會回頭去找比呂乃了吧。

必須把它們引到一個即便是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戰鬥也不會停止的地方。

——有這樣的地方嗎?

連續開槍,在一隻趁勢偷襲的自律兵器四肢裡打進複數的彈頭,限制它的行動又不至於讓它立刻自爆。相馬光子咬著牙四下環視。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座高高在上,黑黢黢如蹲伏的猛獸一樣的居館。

那個怪物般的祖父相馬光義,在看到那座全床主市都能需仰望,無論晴雨,只有在霧天的時候才會隱沒不見的建築時,眼裡也會不經意的流露出羨慕和嫉妒的光芒。

——什麼嘛,這不是很簡單嗎?

她臉上露出了不知痛苦的微笑,轉身飛奔。

為了以重傷之軀逃的更快一點——起碼要比那些不知疲倦的自律兵器快一點,她丟掉了至今不知替她擋下了多少次死體牙齒的護具。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相馬光子閉著眼睛。疼痛已經感知不到了。

能做的都做了。那個總是把事情搞砸的比呂乃,只要乖乖的待著不動,大概就能等到救援吧。

感覺身體越來越輕了。眼睛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耳朵也漸漸地聽不到聲音了。

——“逃跑吧。”

為什麼自己會講出那樣的話?明明,只要那些科幻風格濃重,一望即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士兵戰鬥下去,自律兵器就會被吸引過來。

多一具自律兵器被吸引過來,比呂乃就安全一分不是嗎?

難道,是愧疚嗎?

對被自己捲進來的,大概沒法看到明天的太陽高城居館的倖存者們的愧疚。

對被自己拋棄的,佐天淚子和兩個穿越者的愧疚。

對因為跟著自己,而慘遭死體殺害的同伴們的愧疚。

愧疚……

別開玩笑了。

若是還有力氣的話,自己一定會因為這個玩笑,笑到腹肌抽搐也停不下來吧。

冷血無淚,天才的極道梟雄,相馬組的下代目,相馬光子,也會有愧疚這種感情嗎?

……………………………………

死體,死體,還是死體。

大門內側向外窺看的人類,大多數都臉色蒼白。

與那些搖搖晃晃毫無目標的死體不同,這些排列整齊的死體彷彿一支軍隊,散發著駭人的氣勢。

不過,它們只是些雜魚。夾在中間的那些,手掌和手腕上延伸出利刃的傢伙,才是真正令人心寒的存在。

行動敏捷,一擊必殺,無所畏懼。而且,不像一般死體那樣只會對聲音起反應,只要是活物就能引起它們的興趣。

死戰的話,光憑現有的人手和武器,大概最終結局也就是戰死吧。

至於逃跑……嘿,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苦笑的神色,悄悄爬上了高城壯一郎的嘴角。

【軍士,來自集結點a的全頻道通知。崗哨炮將在15秒之後齊射,炮擊座標為……這不就是我們這邊嗎?】

正要拜託弗洛伊德與集結點取得聯絡和支援的暮羽,聽完弗洛伊德複述的通知之後,不由駭然失色,然後吐出了淑女絕不應該說的字眼。

“merde!”(法語,相當於英語的shit)

話音未落,一道光從天而降,在夜晚的黑暗上劃出了一道銳利的傷痕。隨後爆發出來的劇烈光芒,讓所有直視磁軌彈落點的人,眼睛疼的好像被人在上面打了一拳。

所有人的耳朵裡充斥著難以言喻的巨響。他們的驚呼全部淹沒在接踵而至的轟鳴之中。更多的光痕撕破天際,如同雨點般傾瀉而下。

在這樣的威勢之中,就連地球也彷彿畏懼了一樣劇烈顫抖。

雖然,從同步軌道的崗哨無人機來的炮擊只進行了不到五分鐘,在炮擊威力範圍之內的高城居館的人們,卻覺得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看到了嗎。”

當炮擊停止,塵埃落定時,毒島冴子開口,對和其他人一樣呆若木雞的紫藤說。

在如同大地震襲來一樣的地顫中,久經訓練的劍道高手只是稍稍壓低姿勢便取回了平衡。

即便是剛剛衝擊波掠過的瞬間,毒島仍然把冰涼的刀刃按在倒在地上的紫藤的鼻尖上,距離三毫米,不多,也不少。

的確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裝作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在手腕上施加更多的力道,讓冰冷銳利的刀刃切進皮膚,切進肌肉,切斷韌帶和血管,讓溫熱的,新鮮的,活潑的,而非冰冷的,半凝固的,已經開始**呈現紫黑色的液體盡情的染紅這把刀。

然而,她不能這樣做。

“這就是他們的力量。他們如果想,儘可以用這樣的力量強迫我們做任何事情,絕對,絕對用不著欺騙這種小手段。”

毒島冴子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懼怕的表情。

那個時候,那個眼睛變成了熔岩球一樣的男人,明明一根手指也沒有動,就在她修長優美的頸部兩側留下了淤青的傷痕,憑空將她的身體舉了起來。

頸部兩側,準確的說是下頜骨內側,甲狀軟骨上方的位置,同時感到了壓力,無法吸入空氣,大腦的血液也開始短缺。因為氣管在咽部被壓的閉合了的關係,肺部就像要爆炸了一樣難受。

然而,和那冷冰冰的,如同觸手一樣伸進意識的刺痛相比,自已的體重都壓在喉嚨上這種事情,根本算不得什麼。

更可怕的是,毒島能感受得到,他和苦修劍道,卻因劍道無用的事實焦躁不已的她並不一樣。雖然身懷那種不知道習練幾載,經歷多少辛苦才獲得的,遠在劍道之上的力量,卻全然不在意因“條例”的緣故而無法自由施展的事實。

——大概是因為維持“條例”的力量,比他所擁有的,西斯和戰艦加起來的力量還要強大吧。

因為畏懼,所以不敢直接詢問的毒島冴子,只好這樣做了解釋。所以,她手中刀與紫藤間距三毫米,不多也不少。

“這只是他們的力量的一小部分——所以你明白了嗎?”

毒島冴子盯著紫藤浩一的眼睛。

你這個聰明的超級爛人,收起你的那一套吧。

如果敢說不的話,我會很願意把你交到那個男人的手上。讓你嚐嚐我曾經受過的痛苦。

“……明白。”

低下了頭的紫藤這樣說著。垂下的頭髮遮著眼睛,讓人很難看清楚他的表情。

…………………………

ps1:流感病程第五天。感謝書友的關心。昨天是病情的高峰,今天就好多了。同事們已經習慣了戴著口罩的俺咳嗽著飄來飄去的身影。今天被某同事(金髮碧眼的維京海盜後裔,會唱原版和俄文版的ievanpollka)大肆嘲笑:三月份的免費疫苗,叫你y的不打。同時鼓起肱二頭肌做強壯狀。

ps2:紫藤的描寫……說實話很麻煩。因為俺從來就沒見過這樣一號人物。說實話,能煽動的起俺的人物,俺就沒見過……所以被煽動的心理,情景什麼的,只好照著別的書裡面的東西來寫。

ps3:給每一節加標號,俺曾經這樣幹過。只是在第一篇還是第二篇來著,屢屢出錯。再說本文的章節是按順序來的,有沒有章節號,影響很大嗎?所以暫時維持原狀,等更多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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