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意志(之五)

時空管理局的西斯武士·astlos·4,483·2026/3/24

少女的意志(之五) 這是個枯燥無味的空間。 粗糙的四壁,天花板和地板均用大塊的石塊壘成,一望即知其厚重到牢不可破的程度。大概是長期使用的關係,雖然未用水泥或石灰抹平牆面和地面,地面的石頭表面卻仍顯得相當光滑。 這個房間並沒有開設窗戶。然而卻並不是漆黑一片――從厚重木門上的小小窗格里,走廊裡的人造光線射進來,讓房間裡面的人可以勉強借著吃飯和方便,而不至於把食物和排洩物撒的到處都是。. 光憑這一點點光線的話,要做諸如閱讀一類消遣時間的事情,無疑是太過困難了。 當然,這個房間的設計初衷,就不是讓人消遣用的。 這是一間牢房。 而且,雖然比不上專用的精神刑訊室,但這間牢房在建造之初就考慮了消磨人犯意志,使其精神快速崩潰的特殊功用。 呆在這裡的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昏暗的光照會使得時間感錯亂,冰冷的石塊則會快速奪走體溫,寂靜無聲的環境無聊到讓人發瘋。不出二十四小時,人犯便會覺得,自己的心跳和血流聲都是一種折磨。 雖然還遠遠不到二十四小時,但呆在這間牢房裡的少女,已經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室友”――一個有著讓人羨慕的豔麗黑髮與圓潤的身材曲線的女性。卻知道,聊天來打發這慢的叫人發瘋的時間的打算,純粹是白日做夢。 女性倒在地板上。從被投進這間牢房到現在,連一根手指的位置都沒移動過。 ――大概是被那些修道士下了什麼藥了吧? 名為漢娜的少女這樣猜測著。 從她金髮碧眼的外形,以及稜角分明的面部曲線就能看出她的羅馬血統。事實上,她的確是被赫爾維西亞軍俘虜的羅馬軍人的後代,並且在母親死後,由同樣是俘虜身份的羅馬軍人養大。 因此,漢娜小時候對同為羅馬人的唯一真神的修道士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儘管這種親近感在她的母親死於流行性瘧疾之後就消失了,她也不再信仰唯一真神――當然也不信赫爾維西亞的八百萬眾神――但她依然清楚,那些唯一真神的修道士們有著什麼樣的本事。 既然“室友”不成,那就只能寄希望於“鄰居”了。 她側耳聽了聽,對面牢房裡傳出的呼吸聲穩定了下來。 那邊關著一個聽聲音,大概是中年的男人。不久之前,她和那邊聊了幾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說話太耗體力的緣故,原本就受了刑訊的男人險些嚥氣。在匆匆趕來的醫生一番急救之後,似乎把他從只有死者才能跨過的大門邊上拉了回來。 不過,在一番檢查和施救之後,醫生並沒有把那個男人送走,而是依然讓他呆在牢房裡。 “你――你還好嗎?” 猶豫了一會兒,漢娜仍然向對面發問。 “還好。” 對面馬上傳來了回答。令漢娜感到安心的是,儘管之前幾乎一度瀕臨斷氣,現在他的聲音卻清晰而連貫。看來,這間監獄的醫生並不差勁嘛。 “那不是當然的嘛。” 男人低低的笑了起來。 這裡並不是一般的監獄,而是軍方的情報部門關押間諜和重犯的地方。 拷問人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為了讓意志堅韌,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間諜們不至於在精神崩潰之前身體先崩潰掉,高明的醫生是必須的。 而且,那些人給他準備的“醫生”,恐怕還是道爾財團秘密實驗室的研究員之類的高級貨色。給自己用的藥物裡面,壓榨生命力以維持體能的成分,不用說也是多多益善。 ――雖然自己只是個橡皮圖章,但若論起人脈和情報來,恐怕整個赫爾維西亞能超過自己的也不多嘛。 男人有些滿足的這樣想著。 除了―― 一想起軍事情報部門的掌控者,埃德蒙-提亞科姆那張如冷血動物一樣毫無表情的臉,這點小小的自矜便如同落在地面,摔的粉碎的水珠一樣,瞬間就找不到了蹤影。 ――這些,就沒必要告訴鄰居的這個少女了。雖然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麼才被抓進這間專門關押重犯和間諜的軍事監獄,但從自己這裡知道的越少,她就越安全。 而且―― “你呢?” “嗄?” 漢娜眨了眨眼睛。 “是啊。你為什麼被捉到這裡來了?既不是雷諾家,也不是拉斐特家的漢娜。” ――光是自己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說出了平時絕對說不出口的對次女的真實想法的話,不是很不公平嗎? 男人的嘴角上翹,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做出了一個孩子似的笑容。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金髮碧眼的少女猛然打了個哆嗦。 一瞬間,修道士從斗篷下伸出滿是棘刺,宛若肉食性昆蟲的前臂,全為黑色,宛若肉食性昆蟲的複眼一樣的形象,掠過了心頭。 “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的。” 她低聲嘀咕。 “我……” ――只是受了無妄之災。奧托也是。 後面的語句,她並沒能說得出口。 因為腳步聲順著走廊傳了過來。 只要一傳入耳中,就能分辨出那是軍人特有的步伐聲。不緊不慢,堅定有力,彷彿前面無論是銅牆鐵壁,還是槍林彈雨,這腳步聲的主人都會一往無前的迎上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猛然間,腳步聲停止了。 人影就停在木門的前面。 那是個身材很高的男性。他綁成馬尾的頭髮在日光燈的照耀下呈現出讓人想到裝甲的鐵灰色。即便穿著厚重的冬季軍服,也能看出布料包裹之下勻稱結實的肌肉,脊背就像綁了根鐵棒一樣挺直。 有那麼一瞬間,漢娜覺得他和奧托很像。兩者都屬於一望即知是軍人的類型。只是比起已經在戰俘生涯中熬了這麼多年,已經“變鈍”,“生鏽”了的奧托,這個軍官身上的氣息,宛如出鞘的利刃,光潔寒冷,殺氣凜冽。 彷彿是察覺了漢娜的窺視,軍官向著這邊看了一眼。 只接觸到那目光,少女就嚇的倒退了幾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會被殺掉! 那目光明確無誤的訴說著這一點。她呆呆的坐著,竟一時間察覺不到臀部與地面碰撞的疼痛。 好一陣,地面冰冷的觸感才讓如同中了毒一樣,因腎上腺素急速分泌而狂亂的呼吸和暴躁的心跳恢復過來。 之後,她甚至不敢再靠近那扇門。一恢復意識,就連滾帶爬到離門最遠的角落,閉著眼睛背對著門,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像是某種因好奇心而窺伺了天敵,只是因為天敵對她並不感興趣才撿回一條命的小動物一般。 不過,她的耳朵依然高高豎起。 鑰匙插入鎖孔和轉動的聲音響起,隨後是略微生鏽的合頁旋轉所發出的吱呀聲。 “殿下。” 砰然一聲――那是軍官併攏了腳跟行禮的聲音。 殿下?! 這個稱呼讓漢娜吃了一驚。 她所在的這個國家,赫爾維西亞不同於帝國的羅馬,是共和政體。全國之內,就算是高踞頂點的議長,也不可能被稱為“殿下”,頂多被稱一聲“閣下”,隨便一點,“先生”也能打發。 只有一人能擔當得了這個頭銜――大公。 儘管隱隱約約猜想的到,對面牢房裡說不定是個身份崇高的人物――自白劑這東西可不便宜――可居然崇高到這等地步,卻讓漢娜一時間張大了嘴巴閉不攏來。 她從出生到現在,十幾年間全是徹頭徹尾的純種平民,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與這個國家血統最高貴的人有所交集,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好痛! 興奮過後,疑問和深深的恐懼,馬上如狂卷的怒濤一樣湧來。 赫爾維西亞的大公,自從共和政體確立,便再無權力,只作橡皮圖章。但即便如此,也是理論上的國家元首。 這樣一個高貴的存在,怎麼會被人抓進牢獄,而且不惜用自白劑來拷問口供呢? ――女兒。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了男人之前所說的內容。 市井傳言,現任大公的次女並非大公妃所生,而是大公情人的孩子。因為是私生女的關係,公國上層竭力掩蓋她的存在,故而並不像第一公主,伊利亞-阿爾卡蒂亞那樣廣為人知。 漢娜在聽到這樣的傳聞時,曾經嘆息過,分明流著一樣的血脈,卻被姐姐的光芒完全掩蓋,不知道那個不知名的公主殿下,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 不過那時候,無論是說傳聞給她聽的人,還是一起議論傳聞的人,都沒能料到,漢娜這個徹頭徹尾的平民,竟然有一天會和大公隔著一條走廊,一起坐牢。 其實,如此驚歎的漢娜並不知曉,那位不知道名字的第二公主殿下,離她不過幾米的距離。 “呵呵呵呵……” 艱澀的笑聲從木門小小的窗口傳入。男人彷彿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一樣,笑的相當開心。 漢娜頓時就是一陣擔心。她曾經見過流氓混混,一言不合便對人報以老拳的情景。 那個軍官的眼神絕非善類。若那些流氓是家犬,那麼他毫無疑問就是猛虎一流。若是被人這樣明目張膽的嘲笑,就算對方是大公,現在卻也不過是個身陷囹圄的階下囚,恐怕馬上就是一陣毒打了吧? 他不久之前才險些嚥氣啊!要是就這麼被毒打的話…… 心裡的某些地方在拼命鼓勵自己站起來發出抗爭之語,膝蓋卻抖的厲害,根本用不出力氣。就算想要出聲求情,喉頭也因為緊張,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漢娜的擔心,隔著一條走廊的男人並不知情。如果知道的話,以他現在的心情,大概會對這個年紀比自己次女還要小的少女,狠狠嘲笑一番吧。 西維德-拉斯托爾斯也好,埃德蒙-提亞科姆也好。這些被逼到了絕境上的人――嗯,是不是能稱為“人”都要商榷一番――雖然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瘋子,但他們絕不會浪費一點精力在無用的地方。拷問是一回事,毆打一個快要嚥氣的人,對他們來說大概就是和字面意義一樣的“白費力氣”吧。 良久――直到男人的笑聲停止,那個看起來兇戾異常的西維德,竟然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裡而已。這份不動聲色的耐心,讓身為大公的男人也不由有些心動。 “勞煩您跟我走一趟吧。” 要帶去拷問嗎? “啊啊。” 男人將身體往床上一躺,讓手上和腳上的鐵鏈發出一陣嘩嘩的響聲,用某種疲憊的聲音說: “你們不是什麼都知道了嗎?――知道的比我還多,有些事情我還是第一次從你們那裡才聽到呢。” “不。” 年輕軍官輕輕搖頭,盯著他的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是同情嗎? “您是‘剎車’。”西維德用淡然的口氣說道:“制止第二公主――梨旺殿下的,最後一道‘剎車’。” 梨旺? 走廊這邊,漢娜低著頭想著。 哦,原來第二公主殿下叫做“梨旺”嗎?真…… “男孩子氣。”(梨旺=leon,也就是獅子的意思) 漢娜嘀咕著。 她並沒有看到,木門那邊男人臉上浮現出的驚愕之意。 剎車。 名為西維德-拉斯托爾斯的情報軍官是這麼說的。 自己將被用作驅使次女的砝碼,男人早已經有此覺悟了。埃德蒙-提亞科姆為首的叛亂軍冒險留下自己一條性命,除了拷問阿爾卡蒂亞家代代口耳相傳的情報之外,大概這也是主要的原因。 不過,男人有信心,那個性格固執,完全就和自己一樣的次女,應該完全不會理會自己的處境才對。 人類這種東西,往往是別人怎麼對自己,自己就怎麼對別人。他拋棄了她們母女,如同路人……不,路邊的小石子一樣不去過問。那個女人得病的時候,臨終的時候,下葬的時候,自己都沒有理會――這樣的父親,能指望女兒理會自己麼? 完全可以指望她不理會自己。 男人有些悲哀,卻也有些放心的這樣想著。 而且,就算她突然發瘋,她的身邊,還有克勞斯在。 不過―― “剎――車?” 男人難以置信的看著西維德。然而,後者的臉上卻一片平淡,什麼也看不出來。 良久的沉默,讓漢娜微微舒展開了身體。 “咳咳……” 細微的咳嗽聲讓她愕然轉過頭,只見那個如等身大精緻人偶般美麗的黑髮女性,正蜷縮著身體。咳嗽聲就是從她那邊發出來的。 “你……” 這麼長時間以來,那個女性表現的和人偶沒什麼兩樣,以至於漢娜也下意識的把她當人偶來看。因過於吃驚的關係,漢娜一時間只能吐出單個的字節。 下一瞬間,更多的聲音通過走廊傳了過來,吸引了漢娜的注意力。 雜亂的腳步聲,或遠或近模糊的叫喊聲,刀刃的撞擊聲……以及,在這之中,響亮無比又刺耳無比的,槍聲。 ………………………… ps1:其實“漢娜”這個角色有些多餘了,當然就這樣也無妨……俺不知道該不該把她刪掉,並以前文中曾經出現過的“瑪蒂娜”代替。要進行的話估計要費些功夫,改動個兩三千字……要本篇寫完之後再改嗎? ps2:評,一定要評……

少女的意志(之五)

這是個枯燥無味的空間。

粗糙的四壁,天花板和地板均用大塊的石塊壘成,一望即知其厚重到牢不可破的程度。大概是長期使用的關係,雖然未用水泥或石灰抹平牆面和地面,地面的石頭表面卻仍顯得相當光滑。

這個房間並沒有開設窗戶。然而卻並不是漆黑一片――從厚重木門上的小小窗格里,走廊裡的人造光線射進來,讓房間裡面的人可以勉強借著吃飯和方便,而不至於把食物和排洩物撒的到處都是。.

光憑這一點點光線的話,要做諸如閱讀一類消遣時間的事情,無疑是太過困難了。

當然,這個房間的設計初衷,就不是讓人消遣用的。

這是一間牢房。

而且,雖然比不上專用的精神刑訊室,但這間牢房在建造之初就考慮了消磨人犯意志,使其精神快速崩潰的特殊功用。

呆在這裡的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昏暗的光照會使得時間感錯亂,冰冷的石塊則會快速奪走體溫,寂靜無聲的環境無聊到讓人發瘋。不出二十四小時,人犯便會覺得,自己的心跳和血流聲都是一種折磨。

雖然還遠遠不到二十四小時,但呆在這間牢房裡的少女,已經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室友”――一個有著讓人羨慕的豔麗黑髮與圓潤的身材曲線的女性。卻知道,聊天來打發這慢的叫人發瘋的時間的打算,純粹是白日做夢。

女性倒在地板上。從被投進這間牢房到現在,連一根手指的位置都沒移動過。

――大概是被那些修道士下了什麼藥了吧?

名為漢娜的少女這樣猜測著。

從她金髮碧眼的外形,以及稜角分明的面部曲線就能看出她的羅馬血統。事實上,她的確是被赫爾維西亞軍俘虜的羅馬軍人的後代,並且在母親死後,由同樣是俘虜身份的羅馬軍人養大。

因此,漢娜小時候對同為羅馬人的唯一真神的修道士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儘管這種親近感在她的母親死於流行性瘧疾之後就消失了,她也不再信仰唯一真神――當然也不信赫爾維西亞的八百萬眾神――但她依然清楚,那些唯一真神的修道士們有著什麼樣的本事。

既然“室友”不成,那就只能寄希望於“鄰居”了。

她側耳聽了聽,對面牢房裡傳出的呼吸聲穩定了下來。

那邊關著一個聽聲音,大概是中年的男人。不久之前,她和那邊聊了幾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說話太耗體力的緣故,原本就受了刑訊的男人險些嚥氣。在匆匆趕來的醫生一番急救之後,似乎把他從只有死者才能跨過的大門邊上拉了回來。

不過,在一番檢查和施救之後,醫生並沒有把那個男人送走,而是依然讓他呆在牢房裡。

“你――你還好嗎?”

猶豫了一會兒,漢娜仍然向對面發問。

“還好。”

對面馬上傳來了回答。令漢娜感到安心的是,儘管之前幾乎一度瀕臨斷氣,現在他的聲音卻清晰而連貫。看來,這間監獄的醫生並不差勁嘛。

“那不是當然的嘛。”

男人低低的笑了起來。

這裡並不是一般的監獄,而是軍方的情報部門關押間諜和重犯的地方。

拷問人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為了讓意志堅韌,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間諜們不至於在精神崩潰之前身體先崩潰掉,高明的醫生是必須的。

而且,那些人給他準備的“醫生”,恐怕還是道爾財團秘密實驗室的研究員之類的高級貨色。給自己用的藥物裡面,壓榨生命力以維持體能的成分,不用說也是多多益善。

――雖然自己只是個橡皮圖章,但若論起人脈和情報來,恐怕整個赫爾維西亞能超過自己的也不多嘛。

男人有些滿足的這樣想著。

除了――

一想起軍事情報部門的掌控者,埃德蒙-提亞科姆那張如冷血動物一樣毫無表情的臉,這點小小的自矜便如同落在地面,摔的粉碎的水珠一樣,瞬間就找不到了蹤影。

――這些,就沒必要告訴鄰居的這個少女了。雖然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麼才被抓進這間專門關押重犯和間諜的軍事監獄,但從自己這裡知道的越少,她就越安全。

而且――

“你呢?”

“嗄?”

漢娜眨了眨眼睛。

“是啊。你為什麼被捉到這裡來了?既不是雷諾家,也不是拉斐特家的漢娜。”

――光是自己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說出了平時絕對說不出口的對次女的真實想法的話,不是很不公平嗎?

男人的嘴角上翹,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做出了一個孩子似的笑容。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金髮碧眼的少女猛然打了個哆嗦。

一瞬間,修道士從斗篷下伸出滿是棘刺,宛若肉食性昆蟲的前臂,全為黑色,宛若肉食性昆蟲的複眼一樣的形象,掠過了心頭。

“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的。”

她低聲嘀咕。

“我……”

――只是受了無妄之災。奧托也是。

後面的語句,她並沒能說得出口。

因為腳步聲順著走廊傳了過來。

只要一傳入耳中,就能分辨出那是軍人特有的步伐聲。不緊不慢,堅定有力,彷彿前面無論是銅牆鐵壁,還是槍林彈雨,這腳步聲的主人都會一往無前的迎上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猛然間,腳步聲停止了。

人影就停在木門的前面。

那是個身材很高的男性。他綁成馬尾的頭髮在日光燈的照耀下呈現出讓人想到裝甲的鐵灰色。即便穿著厚重的冬季軍服,也能看出布料包裹之下勻稱結實的肌肉,脊背就像綁了根鐵棒一樣挺直。

有那麼一瞬間,漢娜覺得他和奧托很像。兩者都屬於一望即知是軍人的類型。只是比起已經在戰俘生涯中熬了這麼多年,已經“變鈍”,“生鏽”了的奧托,這個軍官身上的氣息,宛如出鞘的利刃,光潔寒冷,殺氣凜冽。

彷彿是察覺了漢娜的窺視,軍官向著這邊看了一眼。

只接觸到那目光,少女就嚇的倒退了幾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會被殺掉!

那目光明確無誤的訴說著這一點。她呆呆的坐著,竟一時間察覺不到臀部與地面碰撞的疼痛。

好一陣,地面冰冷的觸感才讓如同中了毒一樣,因腎上腺素急速分泌而狂亂的呼吸和暴躁的心跳恢復過來。

之後,她甚至不敢再靠近那扇門。一恢復意識,就連滾帶爬到離門最遠的角落,閉著眼睛背對著門,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像是某種因好奇心而窺伺了天敵,只是因為天敵對她並不感興趣才撿回一條命的小動物一般。

不過,她的耳朵依然高高豎起。

鑰匙插入鎖孔和轉動的聲音響起,隨後是略微生鏽的合頁旋轉所發出的吱呀聲。

“殿下。”

砰然一聲――那是軍官併攏了腳跟行禮的聲音。

殿下?!

這個稱呼讓漢娜吃了一驚。

她所在的這個國家,赫爾維西亞不同於帝國的羅馬,是共和政體。全國之內,就算是高踞頂點的議長,也不可能被稱為“殿下”,頂多被稱一聲“閣下”,隨便一點,“先生”也能打發。

只有一人能擔當得了這個頭銜――大公。

儘管隱隱約約猜想的到,對面牢房裡說不定是個身份崇高的人物――自白劑這東西可不便宜――可居然崇高到這等地步,卻讓漢娜一時間張大了嘴巴閉不攏來。

她從出生到現在,十幾年間全是徹頭徹尾的純種平民,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與這個國家血統最高貴的人有所交集,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好痛!

興奮過後,疑問和深深的恐懼,馬上如狂卷的怒濤一樣湧來。

赫爾維西亞的大公,自從共和政體確立,便再無權力,只作橡皮圖章。但即便如此,也是理論上的國家元首。

這樣一個高貴的存在,怎麼會被人抓進牢獄,而且不惜用自白劑來拷問口供呢?

――女兒。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了男人之前所說的內容。

市井傳言,現任大公的次女並非大公妃所生,而是大公情人的孩子。因為是私生女的關係,公國上層竭力掩蓋她的存在,故而並不像第一公主,伊利亞-阿爾卡蒂亞那樣廣為人知。

漢娜在聽到這樣的傳聞時,曾經嘆息過,分明流著一樣的血脈,卻被姐姐的光芒完全掩蓋,不知道那個不知名的公主殿下,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

不過那時候,無論是說傳聞給她聽的人,還是一起議論傳聞的人,都沒能料到,漢娜這個徹頭徹尾的平民,竟然有一天會和大公隔著一條走廊,一起坐牢。

其實,如此驚歎的漢娜並不知曉,那位不知道名字的第二公主殿下,離她不過幾米的距離。

“呵呵呵呵……”

艱澀的笑聲從木門小小的窗口傳入。男人彷彿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一樣,笑的相當開心。

漢娜頓時就是一陣擔心。她曾經見過流氓混混,一言不合便對人報以老拳的情景。

那個軍官的眼神絕非善類。若那些流氓是家犬,那麼他毫無疑問就是猛虎一流。若是被人這樣明目張膽的嘲笑,就算對方是大公,現在卻也不過是個身陷囹圄的階下囚,恐怕馬上就是一陣毒打了吧?

他不久之前才險些嚥氣啊!要是就這麼被毒打的話……

心裡的某些地方在拼命鼓勵自己站起來發出抗爭之語,膝蓋卻抖的厲害,根本用不出力氣。就算想要出聲求情,喉頭也因為緊張,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漢娜的擔心,隔著一條走廊的男人並不知情。如果知道的話,以他現在的心情,大概會對這個年紀比自己次女還要小的少女,狠狠嘲笑一番吧。

西維德-拉斯托爾斯也好,埃德蒙-提亞科姆也好。這些被逼到了絕境上的人――嗯,是不是能稱為“人”都要商榷一番――雖然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瘋子,但他們絕不會浪費一點精力在無用的地方。拷問是一回事,毆打一個快要嚥氣的人,對他們來說大概就是和字面意義一樣的“白費力氣”吧。

良久――直到男人的笑聲停止,那個看起來兇戾異常的西維德,竟然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裡而已。這份不動聲色的耐心,讓身為大公的男人也不由有些心動。

“勞煩您跟我走一趟吧。”

要帶去拷問嗎?

“啊啊。”

男人將身體往床上一躺,讓手上和腳上的鐵鏈發出一陣嘩嘩的響聲,用某種疲憊的聲音說:

“你們不是什麼都知道了嗎?――知道的比我還多,有些事情我還是第一次從你們那裡才聽到呢。”

“不。”

年輕軍官輕輕搖頭,盯著他的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是同情嗎?

“您是‘剎車’。”西維德用淡然的口氣說道:“制止第二公主――梨旺殿下的,最後一道‘剎車’。”

梨旺?

走廊這邊,漢娜低著頭想著。

哦,原來第二公主殿下叫做“梨旺”嗎?真……

“男孩子氣。”(梨旺=leon,也就是獅子的意思)

漢娜嘀咕著。

她並沒有看到,木門那邊男人臉上浮現出的驚愕之意。

剎車。

名為西維德-拉斯托爾斯的情報軍官是這麼說的。

自己將被用作驅使次女的砝碼,男人早已經有此覺悟了。埃德蒙-提亞科姆為首的叛亂軍冒險留下自己一條性命,除了拷問阿爾卡蒂亞家代代口耳相傳的情報之外,大概這也是主要的原因。

不過,男人有信心,那個性格固執,完全就和自己一樣的次女,應該完全不會理會自己的處境才對。

人類這種東西,往往是別人怎麼對自己,自己就怎麼對別人。他拋棄了她們母女,如同路人……不,路邊的小石子一樣不去過問。那個女人得病的時候,臨終的時候,下葬的時候,自己都沒有理會――這樣的父親,能指望女兒理會自己麼?

完全可以指望她不理會自己。

男人有些悲哀,卻也有些放心的這樣想著。

而且,就算她突然發瘋,她的身邊,還有克勞斯在。

不過――

“剎――車?”

男人難以置信的看著西維德。然而,後者的臉上卻一片平淡,什麼也看不出來。

良久的沉默,讓漢娜微微舒展開了身體。

“咳咳……”

細微的咳嗽聲讓她愕然轉過頭,只見那個如等身大精緻人偶般美麗的黑髮女性,正蜷縮著身體。咳嗽聲就是從她那邊發出來的。

“你……”

這麼長時間以來,那個女性表現的和人偶沒什麼兩樣,以至於漢娜也下意識的把她當人偶來看。因過於吃驚的關係,漢娜一時間只能吐出單個的字節。

下一瞬間,更多的聲音通過走廊傳了過來,吸引了漢娜的注意力。

雜亂的腳步聲,或遠或近模糊的叫喊聲,刀刃的撞擊聲……以及,在這之中,響亮無比又刺耳無比的,槍聲。

…………………………

ps1:其實“漢娜”這個角色有些多餘了,當然就這樣也無妨……俺不知道該不該把她刪掉,並以前文中曾經出現過的“瑪蒂娜”代替。要進行的話估計要費些功夫,改動個兩三千字……要本篇寫完之後再改嗎?

ps2:評,一定要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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