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之軌跡(序)

時空管理局的西斯武士·astlos·8,627·2026/3/24

蒼之軌跡(序) 寫在前面 本故事發生在塞姆利亞大陸。(背景遊戲:空之軌跡fc,sc,3rd;零之軌跡;碧之軌跡) 切入時間點:空之軌跡開始前3年,緹歐(tio)離家出走前往克洛斯貝爾。 能量水準:高(能量密度平均2.5倍於學園都市位面和新伊甸位面,局部更高,甚至高於時空管理局本部所在的米德芝爾達)。能量形式:導力,並有能量富集的結晶體七曜石。 對人物的影響:墨埜谷暮羽的體力下降並嗜睡;佐天淚子無法使用大多數原力技能,強行使用將使得能量超出自身控制極限,最嚴重的後果是自爆。 對裝備的影響:相位劍很難控制能量輸出;動力護甲也很難控制能量爐的輸出。 裝備: 佐天淚子:日本刀(八葉一刀流,理查德、亞拉妮絲、馬克萊因用的那種),電磁手槍,搏擊手套。 墨埜谷暮羽:換用導力輸出的加特林機槍(可換裝長槍管改為電磁步槍,或將能量集中供應改為輕型電磁炮)、電磁手槍,搏擊手套。 這是個由粗糙巖壁圍成的,邊長三亞距的立方體空間。(注:塞姆利亞大陸的度量衡,1亞距約等於1米。) 從凸凹不平,佈滿裂縫甚至不斷向外滲出水珠,毫無人工修繕的機械和工具痕跡的巖壁來看,這大概是個自然形成的巖洞。 不過,這自然形成的空間卻也不是毫無人類的痕跡。 在四壁的一面,裝設著明顯是人造的長方形金屬物體,也就是名叫“門”的,大小足夠一個成年男子毫不困難的進出的東西。而在空間的頂端,則有一盞放射著乾巴巴白色光芒的導力燈。而在靠近兩側巖壁的地方,則擺滿了各種各樣明顯是人造的儀器,不斷髮出嗡嗡聲,指示燈也不斷閃爍著。 靠著距離門最遠的那一面,則是用金屬和木板拼起來的,類似於床的東西。 之所以說“類似”,是因為“床”,是供人躺下休息用的這個概念在這東西上,完全沒能得到體現。 發黑的皮帶和金屬環將一個小小的身體牢固的固定在上面,就像在無麻醉時代為了防止病人劇烈掙扎而設計的手術床一樣。各種各樣的電極、探針、線纜交雜成一片,代替床墊、被褥、枕頭和靠墊一類的織物,將那個小小的身體淹沒在中間。甚至那張小臉,也以鼻尖為分界線,以下的部分全部被氧氣面罩籠罩其中,以上則被巨大的眼罩封的死死,只露出瞭如曬乾的野菜一樣乾枯,本色完全看不清的頭髮從床的邊沿垂下。 “g075號,第12次實驗,開始……” 聲音透過厚重的巖壁,就算是用專門的導力儀器去檢測,恐怕都難以分辨出來。然而,女孩卻能輕輕鬆鬆的把它從背景雜音中拉出來。 這並不容易。 即使那些複雜的生物鹼順著毛細血管深入到每一根肌肉纖維,每一縷神經末梢,讓比平時靈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神經,將無數平常大腦所忽視的東西,紛紛強行拉進意識的視野,也是這樣。 即使是女孩自己,也是花了相當多的時間,才熟悉充滿了吸氣和呼氣時,隨著肺的動作,肋骨微微變形的扭曲聲;心臟跳動時,順著血管向著全身擴散的微震感;空氣在皮膚表面流動時,體毛細微的顫動;夾雜著水汽、苔蘚孢子和各種各樣從不同的岩石上脫落下來的灰塵的味道…… “哇啊啊啊……” 叫喊聲透過巖壁,聽起來似乎並不像是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反倒像是家鄉冬天的冷風一樣,尖銳而充滿了驚人的穿透力。 作為過來人,女孩非常清楚,究竟是怎樣的痛苦,才能引起這種似乎連喉嚨都要撕破的哭喊。 就算是心如鐵石的殺手,在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怕是也會動容。 不過…… 沒有用的。 正如那些能痛入骨髓的全身電擊,似乎要將胃都吐出來的藥物灌流,順著血管漫溢全身的注射液……一旦痛苦形成習慣,成為日常的一部分,似乎那些讓她慘叫過,哭泣過,哀求過的痛苦也就不成為痛苦了。 同樣的,當來自孩子的慘叫、哭泣和哀求成為習慣,成為日常的一部分,那些穿著白衣的大人,就再也根本無法被影響一絲一毫。 無論是大多數人所具有的惻隱之心,還是少數被稱為“變態”的人所具有的施虐心,在他們身上都毫無蹤跡。他們只是單純而專業的完成工作一樣,將與他們同屬人類的幼體,當做斧子下的劈柴,機床上的零件和菜刀下的魚肉一樣,快速而準確的進行著處理。 “啊……啊……嗚……” 不知過了多久,那起先尖銳的像是爆炸一樣的聲音開始低落了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不同的聲音。 女孩熟悉那些聲音。就如同自己的心跳聲一樣熟悉。 “心電強度低下!……腦電持續衰落!” “注射腎上腺素……不行,毫無效果,抗藥反應!” “17至22號,28至33號電極加壓,刺激腦部和脊髓……有效……” “不行,心跳再次放緩!” …… 那孩子,大概不行了吧。 女孩做著判斷。 如果問她為什麼的話,她已經感受不到那孩子對流經身側的導力波施加的影響了。 五分鐘後。 和往常無數次的結果一樣,若有若無的哭聲戛然而止。 如同給那個消失的聲音下註解一樣,一個在之前並沒有響起的聲音加了起來。 “記錄:g075號,第12次實驗,未通過。失敗,死亡時間……” 冰冷的聲音機械的說明著。 “又失敗了嗎?” 女孩打了個哆嗦。 死亡也好,痛苦也罷,一旦習慣了就似乎沒那麼難受了。 不過,有些事情,是經歷過多少次都無法習慣的。 那聲音不似人語,倒像是某種昆蟲震動摩擦翅膀,所發出的尖利聲響。 “沒辦法,這本來就是碰運氣的事情。”那個冷冰冰的男聲回答,聲音中帶上了顯而易見的懷疑:“您就那麼篤定嗎,一定會成功?” “我的存在,不就是證據嗎?” “可是……即使這樣,‘材料’的消耗也大大快於預期……而且最近警備隊似乎也覺察了什麼,收集‘材料’的工作,越發困難了。” “一定會成功的。” 那尖銳的聲音不由分說的打斷了男人的質疑。 在那一瞬間,雙眼都被遮蔽在皮革的眼罩內的女孩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全身蜷縮了起來。 流經巖壁和空氣的細弱導力波受到了干擾,晃動著,將難以統計的信息量直接“塞”進了她的大腦。 不知道是哪個神經元沒能跟上,疼痛感如同燒紅了的鋼針一樣,狠狠戳刺著她的意識。 大腦中勾勒出了一隻手。 對,僅僅只有手而已。 那隻手的存在如同礁石,將本應如水流般充滿空間,平緩流過的導力波,硬生生擊出了巨大的浪花。 ……………………………… “!” 少女睜開了眼睛。 近乎於黑色的深褐色眼珠轉動著,微弱的光子被晶狀體所聚集,在視網膜上形成神經電流,將周圍的環境映照在大腦裡。 咔嚓咔嚓。 鋼鐵與鋼鐵之間單調的碰撞聲,反反覆覆的迴盪在這個空間。 “原來是夢。”少女因剛剛驚醒而顯得迷迷糊糊的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對大多數人來說,夢不過是大腦對記憶和知識的無意識演繹,不過夢囈而已。而對於與原力有著微妙契合度的她來說,如此清晰的夢卻有著相當現實的意義。 或許那是對未來的預知,也可能是別人的記憶,更有可能是一段從遙遠的位面傳來,所有的當事者早已死絕,甚至位面都早已湮沒在混沌之中,卻還是固執不休的在原力海洋中游來蕩去的信息。 少女自己也不知道,剛剛的夢到底算是哪一種。 她也不打算追究。 如果對原力海洋傳來的每個細微信息都求根問底,那當一個西斯,就是所有位面裡最苦最累的活兒了。 “這裡,是哪裡……” 她掃視著周圍。 這是個長度大約十五亞距,寬和高都約有三亞距的長方體空間。空間正中是鋪著廉價地氈的走道,兩側則是可容二至三人,兩兩相對,靠背和坐墊都包著皮革的長條木椅。 “這裡是……列車?……哦,對,訓練結束之後,准將讓我們到克洛斯貝爾,然後轉機去利貝爾。” 眨了好幾下眼睛,她才把這個空間和“列車”這個單詞連接了起來。 也不怪她,畢竟比起這種連車廂板壁都是由木材粘合而成,夜晚的冷風嗖嗖的從無法關嚴的單層玻璃窗鑽進車廂的車廂來,日本的新幹線列車簡直就是另一個不同次元的存在。 嘛……說起來,的確是不同次元的東西就是了。 微弱的淡綠色光芒從兩排座位的下方滲出,勉強能夠照亮走道之內。不過這樣一來,就顯得走廊之外的地方更為黑暗了。 雖然竭力睜大了眼睛,甚至調動了腦內的感知芯片,但在漆黑一片的窗戶內,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黑沉沉的曠野之中什麼都看不到。 “二百賽爾矩(注,1賽爾矩=100米)內沒有燈,看來離有人的城市還遠著呢……唔,連星星都看不到嗎?……這個溫度的雲,看來明天會有雨呢。” 打了個哈欠,少女活動了一下身體,卻被腰部肌肉處傳來的疼痛弄的險些喊出聲來。 齜牙咧嘴了好一會兒,抽筋的肌肉才鬆弛下來。但她卻不敢叫出聲來,生怕打擾了對面和她一樣,裹著毯子的同伴。 淡綠色的微光之下,她勉強能看見,她的夥伴正將身體放平,罩著一條長長的毛毯,標誌性的黑色雙馬尾順著用外衣捲起的臨時枕頭垂下來,毛毯下胸腹的部分微微起伏,睡得正香。 反正克洛斯貝爾是終點站,無須擔心坐過站下不了車。 翻了個身,少女重新閉上了眼睛。 咔嚓咔嚓,咕咚咕咚…… 又翻了個身。 咕咚咕咚,咔嚓咔嚓…… …… …… “啊……啊……!” 什麼嘛,根本睡不著! 翻來覆去卻越發清醒的少女霍然坐起,雙手插進黑色的頭髮裡,極富彈性的髮絲隨著雙手的動作被揉亂,然後又乖乖的垂了下來。她氣惱的坐直了身體,將毛毯收到了一邊。 “你倒是舒服。” 看了看整個身體隨著車廂的震動一搖一擺,卻始終維持著睡眠的同伴,少女不無嫉妒的嘀咕著。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比起生活非常舒適方便的學園都市,另一位少女本來生活的赫爾維西亞從表面上來看,與這裡本來就更加接近。 這裡的人睡的是填充馬鬃和稻草的墊子,而非內襯彈簧的軟墊;這裡的人用手而非洗衣機洗衣服,用掃帚和抹布、雞毛撣而非吸塵器打掃房間;這裡沒有超市,連想烤條魚,都得在垂釣的時候隨時警惕各種各樣的“魔獸”來襲……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並不是什麼形容詞。少女有生以來第一次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食客,在沒有大米的這裡啃了足足二十天的麵包,用慣了吸塵器、洗潔精和洗衣粉的她,直接從訓練的教官那裡,得到了“嬌生慣養”的稱號。 對有著“家事之神”稱號,並以此為自滿的她來說,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不過,在學園都市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少女,的確明白在這裡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而她的同伴,那個前赫爾維西亞陸軍士兵,在這種環境下倒是如魚得水一般。 賽茲,報時要塞和這裡的居住生活環境相近。據她昨天黃昏上車時的說法,在那段相去不遠的日子裡,軍人要在赫爾維西亞坐火車,差不多一定是悶罐車。戰車兵在運輸中差不多都得和自己的戰車一起呆在平板車上喝風。普通的客車車廂那都是軍官和精銳部隊才有的待遇。有座位,天棚不會漏雨,沒有火車頭的煤煙味,能躺下睡覺的列車——那和傳說中只有將校才能享受的一等車廂也差不多了。 “這次回學園都市,一定要拉著你去坐新幹線!” “嬌生慣養”的西斯學徒氣呼呼的這樣想著。 她在走道里站直身體,用雙手揉著後腰靠近尾椎的部分。僅僅有一層皮革,下面便是硬邦邦的木板,甚至能感受到連接椅面和橫樑的螺栓的凸起,別提有多難受了。 咕咚咕咚! 列車似乎正在駛過岔道口,方向驟然變化所產生的巨大離心力搖撼著正在雙手舉過頭頂,拉伸因以不習慣的姿勢睡覺而痠痛的肌肉的少女。 不過,這二十天的訓練在這一刻完全見效。配合著離心力的方向和大小,少女不慌不忙的變化著兩隻腳的位置和身體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的抵消了足以讓一個人摔倒的力量。 好整以暇的將一個伸懶腰的動作徹底做完。似乎對自己的表現頗為滿意,笑容浮上了她的臉頰。 不知道老師看到了會說什麼呢。 在米德芝爾達關禁閉的老師……還好嗎? “?” 感覺似乎有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收回對某人的思念,少女微微繃緊了肌肉,將視線轉向目光所來的方向。 那是和自己還有同伴的座位隔了兩個座位的地方。 靠著走道,一個瘦小的身影盤踞在座位上。 黯淡的夜間照明光線完全無法照亮那個身影的全部,少女甚至都無法分辨男女——雖然那個人有著一頭順著毛毯直垂到臀部,散落在座椅上,在黯淡的淡綠色照明中完全無法分辨顏色,看上去似乎是灰色的長髮,不過不要說這裡,就算是在學園都市,男孩留長髮,女孩剃光頭也不是什麼鮮見的事情。這根本不能作為判斷的標準。 除此之外,少女只能感慨那人真的好小。 列車上提供的毛毯有些短,對少女的夥伴來說或許正好,但發育情況比同齡人好些的少女,卻在蓋住了鎖骨以上的部分時腳就得露出來。然而對於這個以蜷縮起雙腿,雙手抱膝的人來說,這長度明顯不夠的毛毯卻能將眼睛以下的部分裹得嚴嚴實實的,就像蠶繭一樣。 還是個孩子呢。 哎? 孩子? 少女不由皺起了眉頭。 如果自己記得不錯,自打從列曼上車,除了自己和夥伴之外,這個車廂就空無一人了。而從那之後,列車就沒停過。 這孩子,是從別的車廂過來的嗎?父母和大人呢? 要不要過去問問呢? 正在猶豫時,車廂與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打開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 車輪與鐵軌之間的碰撞聲,車廂接頭與接頭之間的摩擦聲,還有高速流動的空氣在猛然凹進的車廂連接處吹出的呼嘯聲驟然轟鳴了起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一秒種,這些聲音就隨著連接門被關閉而小了下去,不過仍然吵的少女耳膜隱隱發疼,不由皺起了眉頭。 她向著夥伴看了過去。 還好,過去二十天高強度訓練中積累起來的勞累,使得雙馬尾少女只翻了個身,把毯子拉到了髮際線附近,然後就又恢復了平穩的呼吸。 看來,這個位面過於濃厚的能量環境不適合她。雖然雙馬尾少女是個經過嚴格正規訓練的陸軍士兵,但在幾乎是能量真空的赫爾維西亞長大的她,似乎在這裡似乎特別容易勞累。在之前的體力訓練中的表現,甚至還不如“嬌生慣養”的黑長直少女。 “哦,客人。” 從那邊走過來的是穿著紫紅色制服的列車員。 “檢票嗎?” 黑長直少女看向被自己捲成一團,權當枕頭的外套。如果沒記錯的話,車票就放在那兒的內口袋裡的錢包中。 “不不不。”列車員擺擺手,輕輕一笑:“就算我老到牙齒掉光,大概也沒有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忘掉兩位美麗的小姐的道理。兩位的車票是……到克洛斯貝爾,對嗎?” “嗯。”少女點頭,然後輕輕地歪過頭:“那麼?” “實際上,是有事情想麻煩兩位——兩位是遊擊士,對吧?” 少女有些吃驚的張開了嘴巴,卻不知該說什麼。 那位有著藍綠色頭髮的哈洛溫准將,給她們安排的身份,正是來自卡瓦爾德共和國,前往列曼自治州參加訓練的見習遊擊士。 在這個有線通訊都不齊備的世界裡,偽造一份卡瓦爾德共和國偏遠的東部支部的介紹信,對似乎對這個位面非常熟稔的准將來說,再容易不過了。 不過,這位記性很好的列車員是怎麼知道的呢? “從二十年前我當上列車員,這雙眼睛就是有名的。”從少女的表情上看出自己猜得沒錯,約莫四十歲的列車員得意的翹起了鬍子:“從列曼乘列車前往克洛斯貝爾的,不是遊擊士協會(guild)就是愛普斯泰恩(epstein)財團的人。兩位都穿著適合野外行動和與魔獸作戰的衣服,想必不是財團的人;而且在列曼進入卡瓦爾德共和國的邊檢時,警備隊的人雖然檢查到了您行李裡面的劍和導力槍卻什麼也沒說——雖然看您很年輕的樣子,但若不是遊擊士,又能是什麼身份呢?” “……大叔,您應該去當警察,而不是在這裡做列車員。” “警察……嗎?”列車員愣了一下,隨後苦笑了起來:“對於我這樣一個克洛斯貝爾人來說,警察,可不是什麼好詞啊……而且,” 他嘆了口氣,承認了事實真相: “前面的那些都是後來我回憶才意識到的。真正的原因是,在您在出示車票的時候,錢包裡的‘護衛臂甲’徽章露出來了。” 這個愛捉弄人的大叔! 少女苦笑了一下:“那麼,有什麼事嗎?” “唔……實際上想請你們幫忙,捉拿逃票的人。” “逃票……的嗎?” 在這個位面,交通費用並不便宜。利用導力機構產生反重力場和動力的空艇(定期船)是最快捷的,但票價比學園都市位面的機票還要昂貴,一張橫貫大陸,從雷米菲利亞直達利貝爾的船票,花去的米拉(塞姆利亞大陸貨幣單位,米拉的購買力……頭疼中)相當於她這樣的見習遊擊士一年的收入——不光是協會給的工資,解決委託時所獲報酬也包括在內。 相對而言,導力列車的票價雖然較為便宜,但因鐵路公司需要保持極高的盈利率來對新鐵路進行修建,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負擔得起的(埃波尼亞帝國除外。在那裡鐵路是國家投資修建,鐵路公司只需維持,因此票價較為便宜)。很多卡瓦爾德和雷米菲利亞人在出行的時候都會選擇較慢卻也較為廉價的長途導力巴士,有些人乾脆用更原始的方法——騎馬或是乘坐馬車來完成自己的旅途。 說起來,從列曼到克洛斯貝爾的車票,還是遊擊士協會對出公差(訓練也算)的遊擊士的福利產物呢。 在這種情況下,有人逃票坐霸王車那是一點都不奇怪。 “是啊。”列車員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因為再過半個小時就會到阿爾泰爾,所以我去提醒前面車廂的旅客準備下車。她跟我說的事情我很在意。她說,看到了一個單獨行動的女孩。” “女孩?” “唔。”列車員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要是我沒記錯,這趟車只有在始發站艾梅麗亞(雷米菲利亞公國首都)的時候才上來一位女孩。其他站的乘客都是成年人。” “但,”少女微微側過頭,露出疑惑的樣子:“既然被您看到的話,說明她是有票的吧。” “是。但是,她的票卻只到列曼啊。” “這樣啊,好吧,這件事情,就交給我,見習遊擊士,佐天淚子好了……喂,你聽到了吧,”她回過頭:“你被抓到了,跑不掉了,乖乖的出來吧。” “甚……” 列車員目瞪口呆的從因為佐天側過身,讓開差不多一個身位的空隙裡看了過去。 渾身裹著毛毯的小小身軀,不知什麼時候躲在了座位底下。然而,因為她遮擋住了從座位底下透出的淡綠色的夜間照明的關係,不自然的黑影顯得更為可疑。 列車員大大的跨了一步,一伸手就把她從座位底下拎了出來。 好輕。 雖然並沒有直接出手,但看著被列車員拎著背部的衣服,懸在空中垂下四肢,就像小貓一樣的女孩,西斯學徒仍然不由這樣想。 不對! 她將感知芯片的功率加到百分之七十,調出微光視野,並眯起了眼睛,小心的遮掩著從瞳孔中微微洩露出來的些許紅光。 被看上去怒氣盈滿的列車員抓在手裡,普通的孩子估計一下子就會嚇的哇哇大哭了吧。但那女孩的臉上仍然毫無表情。 不,“毫無表情”這個詞根本無法形容這個女孩。 她的臉上一片漠然,簡直就像戴了栩栩如生的石膏面具。垂下的四肢也不掙扎,甚至連長長的髮絲都絲毫不動。若不是感知芯片能察覺到她的呼吸心跳和體溫,以及最重要的,腦部活動產生的微量電磁波的話,恐怕佐天淚子都要以為這根本就是個製作極其精細的人偶。 “你這個可惡的小鬼……” 只說了一半的句子,列車員也沒法接下去了。 如果這孩子奮力掙扎或者嚎啕大哭的話,這位在列車上服務了整整二十年的列車員還有經驗來對付。可現在,不哭也不動,連眼珠都不動一下的女孩,配合以列車夜間昏暗的淡綠色照明,瞬間讓他渾身都起滿了雞皮疙瘩。 “您這是在幹什麼!” 從列車員身上感受到了突然爆發的恐懼與惡意,佐天慌忙後退一步,接住了被列車員拋出來的女孩。 真的好輕。 感受著懷裡女孩似乎還不如一張毯子的重量,西斯學徒的善良本性再一次爆發了,她毫不猶豫的對著年齡足足大她兩倍的列車員怒目相向。 “故意,不是的。” 被佐天抱在懷裡的女孩開口了。 那聲音,淡漠的讓人忍不住心裡發涼。 “逃票的人都會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直到女孩說話,這才反應過來的列車員漲紅了老臉。 “克洛斯貝爾,到了,會補上。” “那可不行!”列車員搖頭。 “錢,沒有。” 女孩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列車員不禁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她。不過很快他就承認,女孩說的是對的。 時值初春,即便是暮羽和淚子這樣的少女也得穿著毛衣,裹著毛毯來抵禦夜晚的寒冷。而少女卻只穿著一件似乎是家居服的連衣裙,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口袋,甚至連腳都赤著。 似乎是因為太冷的緣故,那雙小腳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但,一涉及到錢的問題,所有的克洛斯貝爾人都會勇氣倍增,而且心如鐵石。不顧佐天的橫眉立目,列車員惡狠狠的看著女孩如同戴了石膏面具的小臉。 “借我。” 西斯學徒愣了好幾秒,才理解了把面孔轉向自己的女孩的意思。 如果沒錢的話,當然找人借是最方便的。只是,自己看起來真的有那麼好說話嗎? “克洛斯貝爾,有人,會還。” 借,還是不借,這…… 根本就不是問題。 “好吧好吧。” 永遠都無法懂得如何拒絕別人的老好人自暴自棄的說著。把女孩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用還殘留著自己體溫的毯子把她裹上,然後拿起捲起來當枕頭的夾克,抖開之後從內口袋裡掏出了錢包,從不厚的鈔票裡抽出了一張遞給列車員。 那可是佔了她在這個位面所有財產的六分之一啊! 時空管理局嚴禁僱員在不同的位面間倒賣物資和技術,——這是一旦被查實,終身流放的重罪——以及預算的一向緊張,出差在外的空管局僱員們手頭一向比較緊張。因為見習的遊擊士沒有工資的緣故,所以佐天淚子身上的現金加起來也只有出發時局裡預撥的三千米拉——差不多能在一般水準的旅館住上一週的樣子。 不過,如同上文所說,一提到錢就勇氣百倍的克洛斯貝爾列車員,並沒有在這裡就此收手。 “根據本鐵路公司的規章,逃票要處五倍罰款。” 嘰! 佐天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咬住後槽牙的聲音。她甚至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懷疑,列車員的那雙毒眼會不會是一下子就看清楚她錢包裡的錢數,所以才提出了“五倍”這個數字。 不過,西斯的本能告訴她,這是真的。 她恨恨的將剩下的五張五百米拉的鈔票抽出,拍在了列車員的手心裡。 “請拿好補票回執。” 一絲不苟的開好了補票單,然後從簿冊上扯下來交給佐天。 “哦,對了。” 剛剛走出兩步,列車員又停了下來。 “怎麼,我可是一米拉都沒有了呢。” 佐天賭氣的將夾克和牛仔褲的口袋都翻出來給列車員看。 “不不不……”列車員說:“雖然並沒有到協會,但我畢竟是向您提出了委託呢。再過……兩小時,列車就會到達克洛斯貝爾。如果要我在您的委託手冊上簽名見證的話,請來最前面的車廂找我。這次委託的報酬,就提前給您吧。” 這…… 手指間夾著那張失而復得的五百米拉鈔票,佐天淚子不由一陣苦笑。 看看鈔票又看看用毯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蜷成一團側面倒在座椅上的女孩,她最終嘆了口氣,用不知不覺被女孩傳染了的口氣說: “似乎,又惹上麻煩了呢,我。” 在她看不到的陰影裡,面無表情的女孩,對此點頭表示同意。

蒼之軌跡(序)

寫在前面

本故事發生在塞姆利亞大陸。(背景遊戲:空之軌跡fc,sc,3rd;零之軌跡;碧之軌跡)

切入時間點:空之軌跡開始前3年,緹歐(tio)離家出走前往克洛斯貝爾。

能量水準:高(能量密度平均2.5倍於學園都市位面和新伊甸位面,局部更高,甚至高於時空管理局本部所在的米德芝爾達)。能量形式:導力,並有能量富集的結晶體七曜石。

對人物的影響:墨埜谷暮羽的體力下降並嗜睡;佐天淚子無法使用大多數原力技能,強行使用將使得能量超出自身控制極限,最嚴重的後果是自爆。

對裝備的影響:相位劍很難控制能量輸出;動力護甲也很難控制能量爐的輸出。

裝備:

佐天淚子:日本刀(八葉一刀流,理查德、亞拉妮絲、馬克萊因用的那種),電磁手槍,搏擊手套。

墨埜谷暮羽:換用導力輸出的加特林機槍(可換裝長槍管改為電磁步槍,或將能量集中供應改為輕型電磁炮)、電磁手槍,搏擊手套。

這是個由粗糙巖壁圍成的,邊長三亞距的立方體空間。(注:塞姆利亞大陸的度量衡,1亞距約等於1米。)

從凸凹不平,佈滿裂縫甚至不斷向外滲出水珠,毫無人工修繕的機械和工具痕跡的巖壁來看,這大概是個自然形成的巖洞。

不過,這自然形成的空間卻也不是毫無人類的痕跡。

在四壁的一面,裝設著明顯是人造的長方形金屬物體,也就是名叫“門”的,大小足夠一個成年男子毫不困難的進出的東西。而在空間的頂端,則有一盞放射著乾巴巴白色光芒的導力燈。而在靠近兩側巖壁的地方,則擺滿了各種各樣明顯是人造的儀器,不斷髮出嗡嗡聲,指示燈也不斷閃爍著。

靠著距離門最遠的那一面,則是用金屬和木板拼起來的,類似於床的東西。

之所以說“類似”,是因為“床”,是供人躺下休息用的這個概念在這東西上,完全沒能得到體現。

發黑的皮帶和金屬環將一個小小的身體牢固的固定在上面,就像在無麻醉時代為了防止病人劇烈掙扎而設計的手術床一樣。各種各樣的電極、探針、線纜交雜成一片,代替床墊、被褥、枕頭和靠墊一類的織物,將那個小小的身體淹沒在中間。甚至那張小臉,也以鼻尖為分界線,以下的部分全部被氧氣面罩籠罩其中,以上則被巨大的眼罩封的死死,只露出瞭如曬乾的野菜一樣乾枯,本色完全看不清的頭髮從床的邊沿垂下。

“g075號,第12次實驗,開始……”

聲音透過厚重的巖壁,就算是用專門的導力儀器去檢測,恐怕都難以分辨出來。然而,女孩卻能輕輕鬆鬆的把它從背景雜音中拉出來。

這並不容易。

即使那些複雜的生物鹼順著毛細血管深入到每一根肌肉纖維,每一縷神經末梢,讓比平時靈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神經,將無數平常大腦所忽視的東西,紛紛強行拉進意識的視野,也是這樣。

即使是女孩自己,也是花了相當多的時間,才熟悉充滿了吸氣和呼氣時,隨著肺的動作,肋骨微微變形的扭曲聲;心臟跳動時,順著血管向著全身擴散的微震感;空氣在皮膚表面流動時,體毛細微的顫動;夾雜著水汽、苔蘚孢子和各種各樣從不同的岩石上脫落下來的灰塵的味道……

“哇啊啊啊……”

叫喊聲透過巖壁,聽起來似乎並不像是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反倒像是家鄉冬天的冷風一樣,尖銳而充滿了驚人的穿透力。

作為過來人,女孩非常清楚,究竟是怎樣的痛苦,才能引起這種似乎連喉嚨都要撕破的哭喊。

就算是心如鐵石的殺手,在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怕是也會動容。

不過……

沒有用的。

正如那些能痛入骨髓的全身電擊,似乎要將胃都吐出來的藥物灌流,順著血管漫溢全身的注射液……一旦痛苦形成習慣,成為日常的一部分,似乎那些讓她慘叫過,哭泣過,哀求過的痛苦也就不成為痛苦了。

同樣的,當來自孩子的慘叫、哭泣和哀求成為習慣,成為日常的一部分,那些穿著白衣的大人,就再也根本無法被影響一絲一毫。

無論是大多數人所具有的惻隱之心,還是少數被稱為“變態”的人所具有的施虐心,在他們身上都毫無蹤跡。他們只是單純而專業的完成工作一樣,將與他們同屬人類的幼體,當做斧子下的劈柴,機床上的零件和菜刀下的魚肉一樣,快速而準確的進行著處理。

“啊……啊……嗚……”

不知過了多久,那起先尖銳的像是爆炸一樣的聲音開始低落了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不同的聲音。

女孩熟悉那些聲音。就如同自己的心跳聲一樣熟悉。

“心電強度低下!……腦電持續衰落!”

“注射腎上腺素……不行,毫無效果,抗藥反應!”

“17至22號,28至33號電極加壓,刺激腦部和脊髓……有效……”

“不行,心跳再次放緩!”

……

那孩子,大概不行了吧。

女孩做著判斷。

如果問她為什麼的話,她已經感受不到那孩子對流經身側的導力波施加的影響了。

五分鐘後。

和往常無數次的結果一樣,若有若無的哭聲戛然而止。

如同給那個消失的聲音下註解一樣,一個在之前並沒有響起的聲音加了起來。

“記錄:g075號,第12次實驗,未通過。失敗,死亡時間……”

冰冷的聲音機械的說明著。

“又失敗了嗎?”

女孩打了個哆嗦。

死亡也好,痛苦也罷,一旦習慣了就似乎沒那麼難受了。

不過,有些事情,是經歷過多少次都無法習慣的。

那聲音不似人語,倒像是某種昆蟲震動摩擦翅膀,所發出的尖利聲響。

“沒辦法,這本來就是碰運氣的事情。”那個冷冰冰的男聲回答,聲音中帶上了顯而易見的懷疑:“您就那麼篤定嗎,一定會成功?”

“我的存在,不就是證據嗎?”

“可是……即使這樣,‘材料’的消耗也大大快於預期……而且最近警備隊似乎也覺察了什麼,收集‘材料’的工作,越發困難了。”

“一定會成功的。”

那尖銳的聲音不由分說的打斷了男人的質疑。

在那一瞬間,雙眼都被遮蔽在皮革的眼罩內的女孩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全身蜷縮了起來。

流經巖壁和空氣的細弱導力波受到了干擾,晃動著,將難以統計的信息量直接“塞”進了她的大腦。

不知道是哪個神經元沒能跟上,疼痛感如同燒紅了的鋼針一樣,狠狠戳刺著她的意識。

大腦中勾勒出了一隻手。

對,僅僅只有手而已。

那隻手的存在如同礁石,將本應如水流般充滿空間,平緩流過的導力波,硬生生擊出了巨大的浪花。

………………………………

“!”

少女睜開了眼睛。

近乎於黑色的深褐色眼珠轉動著,微弱的光子被晶狀體所聚集,在視網膜上形成神經電流,將周圍的環境映照在大腦裡。

咔嚓咔嚓。

鋼鐵與鋼鐵之間單調的碰撞聲,反反覆覆的迴盪在這個空間。

“原來是夢。”少女因剛剛驚醒而顯得迷迷糊糊的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對大多數人來說,夢不過是大腦對記憶和知識的無意識演繹,不過夢囈而已。而對於與原力有著微妙契合度的她來說,如此清晰的夢卻有著相當現實的意義。

或許那是對未來的預知,也可能是別人的記憶,更有可能是一段從遙遠的位面傳來,所有的當事者早已死絕,甚至位面都早已湮沒在混沌之中,卻還是固執不休的在原力海洋中游來蕩去的信息。

少女自己也不知道,剛剛的夢到底算是哪一種。

她也不打算追究。

如果對原力海洋傳來的每個細微信息都求根問底,那當一個西斯,就是所有位面裡最苦最累的活兒了。

“這裡,是哪裡……”

她掃視著周圍。

這是個長度大約十五亞距,寬和高都約有三亞距的長方體空間。空間正中是鋪著廉價地氈的走道,兩側則是可容二至三人,兩兩相對,靠背和坐墊都包著皮革的長條木椅。

“這裡是……列車?……哦,對,訓練結束之後,准將讓我們到克洛斯貝爾,然後轉機去利貝爾。”

眨了好幾下眼睛,她才把這個空間和“列車”這個單詞連接了起來。

也不怪她,畢竟比起這種連車廂板壁都是由木材粘合而成,夜晚的冷風嗖嗖的從無法關嚴的單層玻璃窗鑽進車廂的車廂來,日本的新幹線列車簡直就是另一個不同次元的存在。

嘛……說起來,的確是不同次元的東西就是了。

微弱的淡綠色光芒從兩排座位的下方滲出,勉強能夠照亮走道之內。不過這樣一來,就顯得走廊之外的地方更為黑暗了。

雖然竭力睜大了眼睛,甚至調動了腦內的感知芯片,但在漆黑一片的窗戶內,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黑沉沉的曠野之中什麼都看不到。

“二百賽爾矩(注,1賽爾矩=100米)內沒有燈,看來離有人的城市還遠著呢……唔,連星星都看不到嗎?……這個溫度的雲,看來明天會有雨呢。”

打了個哈欠,少女活動了一下身體,卻被腰部肌肉處傳來的疼痛弄的險些喊出聲來。

齜牙咧嘴了好一會兒,抽筋的肌肉才鬆弛下來。但她卻不敢叫出聲來,生怕打擾了對面和她一樣,裹著毯子的同伴。

淡綠色的微光之下,她勉強能看見,她的夥伴正將身體放平,罩著一條長長的毛毯,標誌性的黑色雙馬尾順著用外衣捲起的臨時枕頭垂下來,毛毯下胸腹的部分微微起伏,睡得正香。

反正克洛斯貝爾是終點站,無須擔心坐過站下不了車。

翻了個身,少女重新閉上了眼睛。

咔嚓咔嚓,咕咚咕咚……

又翻了個身。

咕咚咕咚,咔嚓咔嚓……

……

……

“啊……啊……!”

什麼嘛,根本睡不著!

翻來覆去卻越發清醒的少女霍然坐起,雙手插進黑色的頭髮裡,極富彈性的髮絲隨著雙手的動作被揉亂,然後又乖乖的垂了下來。她氣惱的坐直了身體,將毛毯收到了一邊。

“你倒是舒服。”

看了看整個身體隨著車廂的震動一搖一擺,卻始終維持著睡眠的同伴,少女不無嫉妒的嘀咕著。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比起生活非常舒適方便的學園都市,另一位少女本來生活的赫爾維西亞從表面上來看,與這裡本來就更加接近。

這裡的人睡的是填充馬鬃和稻草的墊子,而非內襯彈簧的軟墊;這裡的人用手而非洗衣機洗衣服,用掃帚和抹布、雞毛撣而非吸塵器打掃房間;這裡沒有超市,連想烤條魚,都得在垂釣的時候隨時警惕各種各樣的“魔獸”來襲……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並不是什麼形容詞。少女有生以來第一次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食客,在沒有大米的這裡啃了足足二十天的麵包,用慣了吸塵器、洗潔精和洗衣粉的她,直接從訓練的教官那裡,得到了“嬌生慣養”的稱號。

對有著“家事之神”稱號,並以此為自滿的她來說,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不過,在學園都市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少女,的確明白在這裡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而她的同伴,那個前赫爾維西亞陸軍士兵,在這種環境下倒是如魚得水一般。

賽茲,報時要塞和這裡的居住生活環境相近。據她昨天黃昏上車時的說法,在那段相去不遠的日子裡,軍人要在赫爾維西亞坐火車,差不多一定是悶罐車。戰車兵在運輸中差不多都得和自己的戰車一起呆在平板車上喝風。普通的客車車廂那都是軍官和精銳部隊才有的待遇。有座位,天棚不會漏雨,沒有火車頭的煤煙味,能躺下睡覺的列車——那和傳說中只有將校才能享受的一等車廂也差不多了。

“這次回學園都市,一定要拉著你去坐新幹線!”

“嬌生慣養”的西斯學徒氣呼呼的這樣想著。

她在走道里站直身體,用雙手揉著後腰靠近尾椎的部分。僅僅有一層皮革,下面便是硬邦邦的木板,甚至能感受到連接椅面和橫樑的螺栓的凸起,別提有多難受了。

咕咚咕咚!

列車似乎正在駛過岔道口,方向驟然變化所產生的巨大離心力搖撼著正在雙手舉過頭頂,拉伸因以不習慣的姿勢睡覺而痠痛的肌肉的少女。

不過,這二十天的訓練在這一刻完全見效。配合著離心力的方向和大小,少女不慌不忙的變化著兩隻腳的位置和身體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的抵消了足以讓一個人摔倒的力量。

好整以暇的將一個伸懶腰的動作徹底做完。似乎對自己的表現頗為滿意,笑容浮上了她的臉頰。

不知道老師看到了會說什麼呢。

在米德芝爾達關禁閉的老師……還好嗎?

“?”

感覺似乎有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收回對某人的思念,少女微微繃緊了肌肉,將視線轉向目光所來的方向。

那是和自己還有同伴的座位隔了兩個座位的地方。

靠著走道,一個瘦小的身影盤踞在座位上。

黯淡的夜間照明光線完全無法照亮那個身影的全部,少女甚至都無法分辨男女——雖然那個人有著一頭順著毛毯直垂到臀部,散落在座椅上,在黯淡的淡綠色照明中完全無法分辨顏色,看上去似乎是灰色的長髮,不過不要說這裡,就算是在學園都市,男孩留長髮,女孩剃光頭也不是什麼鮮見的事情。這根本不能作為判斷的標準。

除此之外,少女只能感慨那人真的好小。

列車上提供的毛毯有些短,對少女的夥伴來說或許正好,但發育情況比同齡人好些的少女,卻在蓋住了鎖骨以上的部分時腳就得露出來。然而對於這個以蜷縮起雙腿,雙手抱膝的人來說,這長度明顯不夠的毛毯卻能將眼睛以下的部分裹得嚴嚴實實的,就像蠶繭一樣。

還是個孩子呢。

哎?

孩子?

少女不由皺起了眉頭。

如果自己記得不錯,自打從列曼上車,除了自己和夥伴之外,這個車廂就空無一人了。而從那之後,列車就沒停過。

這孩子,是從別的車廂過來的嗎?父母和大人呢?

要不要過去問問呢?

正在猶豫時,車廂與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打開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

車輪與鐵軌之間的碰撞聲,車廂接頭與接頭之間的摩擦聲,還有高速流動的空氣在猛然凹進的車廂連接處吹出的呼嘯聲驟然轟鳴了起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一秒種,這些聲音就隨著連接門被關閉而小了下去,不過仍然吵的少女耳膜隱隱發疼,不由皺起了眉頭。

她向著夥伴看了過去。

還好,過去二十天高強度訓練中積累起來的勞累,使得雙馬尾少女只翻了個身,把毯子拉到了髮際線附近,然後就又恢復了平穩的呼吸。

看來,這個位面過於濃厚的能量環境不適合她。雖然雙馬尾少女是個經過嚴格正規訓練的陸軍士兵,但在幾乎是能量真空的赫爾維西亞長大的她,似乎在這裡似乎特別容易勞累。在之前的體力訓練中的表現,甚至還不如“嬌生慣養”的黑長直少女。

“哦,客人。”

從那邊走過來的是穿著紫紅色制服的列車員。

“檢票嗎?”

黑長直少女看向被自己捲成一團,權當枕頭的外套。如果沒記錯的話,車票就放在那兒的內口袋裡的錢包中。

“不不不。”列車員擺擺手,輕輕一笑:“就算我老到牙齒掉光,大概也沒有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忘掉兩位美麗的小姐的道理。兩位的車票是……到克洛斯貝爾,對嗎?”

“嗯。”少女點頭,然後輕輕地歪過頭:“那麼?”

“實際上,是有事情想麻煩兩位——兩位是遊擊士,對吧?”

少女有些吃驚的張開了嘴巴,卻不知該說什麼。

那位有著藍綠色頭髮的哈洛溫准將,給她們安排的身份,正是來自卡瓦爾德共和國,前往列曼自治州參加訓練的見習遊擊士。

在這個有線通訊都不齊備的世界裡,偽造一份卡瓦爾德共和國偏遠的東部支部的介紹信,對似乎對這個位面非常熟稔的准將來說,再容易不過了。

不過,這位記性很好的列車員是怎麼知道的呢?

“從二十年前我當上列車員,這雙眼睛就是有名的。”從少女的表情上看出自己猜得沒錯,約莫四十歲的列車員得意的翹起了鬍子:“從列曼乘列車前往克洛斯貝爾的,不是遊擊士協會(guild)就是愛普斯泰恩(epstein)財團的人。兩位都穿著適合野外行動和與魔獸作戰的衣服,想必不是財團的人;而且在列曼進入卡瓦爾德共和國的邊檢時,警備隊的人雖然檢查到了您行李裡面的劍和導力槍卻什麼也沒說——雖然看您很年輕的樣子,但若不是遊擊士,又能是什麼身份呢?”

“……大叔,您應該去當警察,而不是在這裡做列車員。”

“警察……嗎?”列車員愣了一下,隨後苦笑了起來:“對於我這樣一個克洛斯貝爾人來說,警察,可不是什麼好詞啊……而且,”

他嘆了口氣,承認了事實真相:

“前面的那些都是後來我回憶才意識到的。真正的原因是,在您在出示車票的時候,錢包裡的‘護衛臂甲’徽章露出來了。”

這個愛捉弄人的大叔!

少女苦笑了一下:“那麼,有什麼事嗎?”

“唔……實際上想請你們幫忙,捉拿逃票的人。”

“逃票……的嗎?”

在這個位面,交通費用並不便宜。利用導力機構產生反重力場和動力的空艇(定期船)是最快捷的,但票價比學園都市位面的機票還要昂貴,一張橫貫大陸,從雷米菲利亞直達利貝爾的船票,花去的米拉(塞姆利亞大陸貨幣單位,米拉的購買力……頭疼中)相當於她這樣的見習遊擊士一年的收入——不光是協會給的工資,解決委託時所獲報酬也包括在內。

相對而言,導力列車的票價雖然較為便宜,但因鐵路公司需要保持極高的盈利率來對新鐵路進行修建,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負擔得起的(埃波尼亞帝國除外。在那裡鐵路是國家投資修建,鐵路公司只需維持,因此票價較為便宜)。很多卡瓦爾德和雷米菲利亞人在出行的時候都會選擇較慢卻也較為廉價的長途導力巴士,有些人乾脆用更原始的方法——騎馬或是乘坐馬車來完成自己的旅途。

說起來,從列曼到克洛斯貝爾的車票,還是遊擊士協會對出公差(訓練也算)的遊擊士的福利產物呢。

在這種情況下,有人逃票坐霸王車那是一點都不奇怪。

“是啊。”列車員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因為再過半個小時就會到阿爾泰爾,所以我去提醒前面車廂的旅客準備下車。她跟我說的事情我很在意。她說,看到了一個單獨行動的女孩。”

“女孩?”

“唔。”列車員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要是我沒記錯,這趟車只有在始發站艾梅麗亞(雷米菲利亞公國首都)的時候才上來一位女孩。其他站的乘客都是成年人。”

“但,”少女微微側過頭,露出疑惑的樣子:“既然被您看到的話,說明她是有票的吧。”

“是。但是,她的票卻只到列曼啊。”

“這樣啊,好吧,這件事情,就交給我,見習遊擊士,佐天淚子好了……喂,你聽到了吧,”她回過頭:“你被抓到了,跑不掉了,乖乖的出來吧。”

“甚……”

列車員目瞪口呆的從因為佐天側過身,讓開差不多一個身位的空隙裡看了過去。

渾身裹著毛毯的小小身軀,不知什麼時候躲在了座位底下。然而,因為她遮擋住了從座位底下透出的淡綠色的夜間照明的關係,不自然的黑影顯得更為可疑。

列車員大大的跨了一步,一伸手就把她從座位底下拎了出來。

好輕。

雖然並沒有直接出手,但看著被列車員拎著背部的衣服,懸在空中垂下四肢,就像小貓一樣的女孩,西斯學徒仍然不由這樣想。

不對!

她將感知芯片的功率加到百分之七十,調出微光視野,並眯起了眼睛,小心的遮掩著從瞳孔中微微洩露出來的些許紅光。

被看上去怒氣盈滿的列車員抓在手裡,普通的孩子估計一下子就會嚇的哇哇大哭了吧。但那女孩的臉上仍然毫無表情。

不,“毫無表情”這個詞根本無法形容這個女孩。

她的臉上一片漠然,簡直就像戴了栩栩如生的石膏面具。垂下的四肢也不掙扎,甚至連長長的髮絲都絲毫不動。若不是感知芯片能察覺到她的呼吸心跳和體溫,以及最重要的,腦部活動產生的微量電磁波的話,恐怕佐天淚子都要以為這根本就是個製作極其精細的人偶。

“你這個可惡的小鬼……”

只說了一半的句子,列車員也沒法接下去了。

如果這孩子奮力掙扎或者嚎啕大哭的話,這位在列車上服務了整整二十年的列車員還有經驗來對付。可現在,不哭也不動,連眼珠都不動一下的女孩,配合以列車夜間昏暗的淡綠色照明,瞬間讓他渾身都起滿了雞皮疙瘩。

“您這是在幹什麼!”

從列車員身上感受到了突然爆發的恐懼與惡意,佐天慌忙後退一步,接住了被列車員拋出來的女孩。

真的好輕。

感受著懷裡女孩似乎還不如一張毯子的重量,西斯學徒的善良本性再一次爆發了,她毫不猶豫的對著年齡足足大她兩倍的列車員怒目相向。

“故意,不是的。”

被佐天抱在懷裡的女孩開口了。

那聲音,淡漠的讓人忍不住心裡發涼。

“逃票的人都會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直到女孩說話,這才反應過來的列車員漲紅了老臉。

“克洛斯貝爾,到了,會補上。”

“那可不行!”列車員搖頭。

“錢,沒有。”

女孩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列車員不禁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她。不過很快他就承認,女孩說的是對的。

時值初春,即便是暮羽和淚子這樣的少女也得穿著毛衣,裹著毛毯來抵禦夜晚的寒冷。而少女卻只穿著一件似乎是家居服的連衣裙,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口袋,甚至連腳都赤著。

似乎是因為太冷的緣故,那雙小腳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但,一涉及到錢的問題,所有的克洛斯貝爾人都會勇氣倍增,而且心如鐵石。不顧佐天的橫眉立目,列車員惡狠狠的看著女孩如同戴了石膏面具的小臉。

“借我。”

西斯學徒愣了好幾秒,才理解了把面孔轉向自己的女孩的意思。

如果沒錢的話,當然找人借是最方便的。只是,自己看起來真的有那麼好說話嗎?

“克洛斯貝爾,有人,會還。”

借,還是不借,這……

根本就不是問題。

“好吧好吧。”

永遠都無法懂得如何拒絕別人的老好人自暴自棄的說著。把女孩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用還殘留著自己體溫的毯子把她裹上,然後拿起捲起來當枕頭的夾克,抖開之後從內口袋裡掏出了錢包,從不厚的鈔票裡抽出了一張遞給列車員。

那可是佔了她在這個位面所有財產的六分之一啊!

時空管理局嚴禁僱員在不同的位面間倒賣物資和技術,——這是一旦被查實,終身流放的重罪——以及預算的一向緊張,出差在外的空管局僱員們手頭一向比較緊張。因為見習的遊擊士沒有工資的緣故,所以佐天淚子身上的現金加起來也只有出發時局裡預撥的三千米拉——差不多能在一般水準的旅館住上一週的樣子。

不過,如同上文所說,一提到錢就勇氣百倍的克洛斯貝爾列車員,並沒有在這裡就此收手。

“根據本鐵路公司的規章,逃票要處五倍罰款。”

嘰!

佐天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咬住後槽牙的聲音。她甚至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懷疑,列車員的那雙毒眼會不會是一下子就看清楚她錢包裡的錢數,所以才提出了“五倍”這個數字。

不過,西斯的本能告訴她,這是真的。

她恨恨的將剩下的五張五百米拉的鈔票抽出,拍在了列車員的手心裡。

“請拿好補票回執。”

一絲不苟的開好了補票單,然後從簿冊上扯下來交給佐天。

“哦,對了。”

剛剛走出兩步,列車員又停了下來。

“怎麼,我可是一米拉都沒有了呢。”

佐天賭氣的將夾克和牛仔褲的口袋都翻出來給列車員看。

“不不不……”列車員說:“雖然並沒有到協會,但我畢竟是向您提出了委託呢。再過……兩小時,列車就會到達克洛斯貝爾。如果要我在您的委託手冊上簽名見證的話,請來最前面的車廂找我。這次委託的報酬,就提前給您吧。”

這……

手指間夾著那張失而復得的五百米拉鈔票,佐天淚子不由一陣苦笑。

看看鈔票又看看用毯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蜷成一團側面倒在座椅上的女孩,她最終嘆了口氣,用不知不覺被女孩傳染了的口氣說:

“似乎,又惹上麻煩了呢,我。”

在她看不到的陰影裡,面無表情的女孩,對此點頭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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