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四:心似薄塵,朱門深深(一)

十里紅蓮仙上仙·花姽嫿·4,968·2026/3/23

卷 四:心似薄塵,朱門深深(一) 塵世啊, 汝繾綣黃土,絢爛幾章; 塵世啊, 汝因果淪陷,山河風霜; 塵世啊枳, 汝恩冷情斷,夢醒何涼; 塵世啊, 即高歌縵舞,又何賦十里煙長振? 汝可見,王謝堂前祭未已,咽淚裝歡。舒鉿碕尕 ******* 塵世啊, 汝一切有法,可知幡然泡影愁轉嘆; 塵世啊, 汝迢迢青史,日黯幾轉階砌入金鑾; 塵世啊, 汝深宮靜苑,笙歌婉轉,可祝紅妝入夢與君同? 塵世啊, 汝望崢嶸,嘆浮沉,何斷空堂話淒涼, 夜夜聽更寒。 ******* 塵世啊, 汝半紙紅白,笑看淡濃,滿紙荒唐書! 塵世啊, 汝望極春秋,風雪加身,離人聲絕; 試問何所冬暖,何所夏寒,何能承歡? 塵世啊...... 汝煩擾三千,意有所至,愛有所亡, 可嘆帝王社稷圖,卻憶紅顏側莞,半面妝。 ——【卷四問天序】 ***************************************** 天庭,萬花大宴. 雲霧飄渺,佛陀寶象莊嚴端坐雲天處,出口的聲音傳蕩在天庭三十三宮,回聲不絕,他笑而頷首,視線掃視下座眾仙重生之慧眼識攻。 “上回本座與諸位仙家晤面之時,開始於一位仙家所問之題,一滴水怎樣才能不幹涸?” 說道這裡,佛祖別有深意地望了眼百族位向,口中繼續道,“本座答,把它放到江、河、湖、海里中。不知這話,一別經年,多少仙家依稀在耳,重尋當年?” “一滴水較之天下自是滄海一粟,但將它放入滄海,使其成為浩洋的一部分;諸仙之愛也應如此一般,可眾生大多數人一生只做了三事:自欺、欺人、被人欺。最初之愛亦伴隨韶華唏噓逝去,終將索之不獲之愛歸於佛緣入得世間,從此身心俱無,此乃為大愛。” “佛祖,我等眾仙自認修行數十萬年,皆未能收放於慾海,人性有貪奢,諸人心性不異,何來釋心成道?” 此番開口的是位高權重首座的東海龍後。 “世人言忍,忍字最難,非大智慧,斷然不能。可之於愛,又何嘗不是忍中大忍,痛中最痛之處。” “情執乃苦惱之因,若得放下,方能自在。一切貪奢,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計較,徒增煩惱。娘娘, 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淨土,若得大道,若獲大愛,非如此不可得。” “大愛?”崇恩聖地位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便是這一曲嘆息,令得多少仙家勾起過往的思量。“唸佛之人何其之多,往生卻少之又少,宿因何在?佛祖,我等參不透。” “參得透,太子殿下。”佛祖一頓,望向天際,“眾生七竅心,可是參透了不悟亦是執意不願參透,譬如寒月,水結為冰。及至暖時,冰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大愛,一直都在,是吾等被這繁華三千,聲色迷離之世間惑了眼睛罷了。” 佛祖一番話罷,若有似乎的撇了眼雲海飄茫下的人間,萬年莊肅的眉眼中浮起一抹滄桑之色。 大智,大善,大悟,大美,大愛,從始存在於間,只是來得不明,去得正好,眾生觀此,未免心冷矣。 “吾等何以觀之?”座下有一神仙放下羽扇抬頭問。 “慈悲。” “何器可銳之?” “慈悲。”佛陀笑而頷首。 如果一個人沒有苦難的感受,就不容易對他人的遭遇給予同情。若蒼生大道皆淪為鬥角之爭,只會給眾生帶來罹難,為心惹上塵埃,而世上最溫柔的安撫為,慈悲,最利的銳器,還為慈悲。 “人心反測,朝善夕惡,神魔難辨,又何以論之?”樊燼戈緊了緊手追問。 “慈悲。” 三問慈悲。 眾仙先後陷入長久沉靜,延年不死,壽何所止?對於成仙之人,他們如今求得的不是長壽,而是一種漂泊於浮世一種從心的真正救贖。 仙作到瓊光這份上,早已看透了世事無常,可是曾幾一時,誰說過這個世界太大我看不透,這個世界太小我也無法收容許多,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最真實的自己。 一滴滴淚自捂住唇的纖手滑下,滴滴答答地打落了乾涸了數十萬年的心。 此刻的天空威光熠熠,天地因為六界仙神的齊聚幻化出真氣輪轉的萬道雲圖,更有紫光氣照長空,那之下的天庭三十三仙宮,雕樑峻宇如融金聚,威震乾坤。 光闡我佛,欲拯群萌寶鑑全文閱讀。 這是此刻諸仙心海中唯一的共識。 而就在這萬丈光輝裡,綵鳳雙鳴中,有人垂首交袍,默身離去。 他自認不是一直那麼堅強的人,只是用一口傲氣硬撐著。 “浮黎大帝,且慢。”身後一道聲響起。 靜立的男子只是側了側首,沒有轉身,老者見之也淡而一笑,寶象莊嚴的臉上閃過一縷天賜的慈悲。 “大帝行步匆匆,可是怨本座數十萬年前一舉。”自然指的是成全魔族白素的心願。 男子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默默地抬眸移首,一寸寸對上著這位九天神佛的眼睛,淡淡地宣佈。 “無。” “大帝,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非外道,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您參天悟道,數十萬年後,您應更有領會。” 這一句寓言為誰,如今昭然若揭! 男子額上有青筋抽動,緊繃的下顎顯示著他在隱忍多大的情緒,蒼白的血色也逐一退去。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人之七苦你逐一嚐遍,所以孩子,當你再對自己誠實的時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欺騙得了你,佛也不能。” 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非外道,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 男子碩垂眸片刻,唇已然抿得不能再緊,驚人的沉默中,男子低沉又及其堅決的嗓音突然想起,這是數日來,這位高高在上不發一言的極宮之帝對眾仙說的最為完整的一句話。 “佛是無心道人。佛祖,綦瑧這麼說,可有言錯?” 暗啞的聲音伴隨男子勾起的唇角,似是牽動了誰的心扉,又是怎是一種別樣的心昭於天,男子斷然拒絕所有人關切的眼神留下蹙眉沉思老者,他凝著眉神情轉重,那一幕幕恍然在這個男子身上流失的歲月,此刻讓人見之竟痛得宛如親受。 佛是無心道人。 他試圖頓悟了一生的禪,竟讓一個風華正茂的男子悟出瞭如此痛徹心扉的道。 匕清遠遠的便見夜子碩孤身從正值盛宴十分的萬花宴抽身而出,他的雙手交握在帝袍之間,步伐有些快,揚起他額際的青絲徐徐,頭頂陽光很熾,卻不知為何照得這個男子滿身的冰寒。 “大人。”匕清迎了上去。 夜子碩似在出神,倍加乾澀的雙眼因為他的叫喚終於抬眸望著晴空萬里,蒼白的臉龐在陽光下有些透明,浮蕩著若隱若現的風霜。 久違陽光,如此動人心絃。 匕清見眼前的男子仰著臉感受陽光,清風微動捲起他帝袍徐徐,他似要說什麼,卻終歸沉默,沉沉地吸了口氣,提步而去。 一路二人沉默至極,跟前的男子不語,匕清更不敢多言,他們穿過仙家最觥籌交錯無邊的勾欄長殿,經過流水叮咚白霧瀰漫的天河,四周連一絲的風都沒有,清逸寧靜,水廊洞天與身後的宏偉曌域已被天界最高的三位神帝連下了三道隔界,遠遠內裡的一切宛若透明,能與遠處的晴空連成一片完整的蔚藍。 然而,在他們穿過最後一抹雲海,忽然冷風陣陣襲來,氣溫越來越低,頭頂方才還是靜澈的天空不知何時轉為昏沉,寒風寸寸浸骨,匕清這才發現結界已近後宮上位記。 伴隨身前男子帝袍一揮,只覺一陣銀光耀眼,白霧散盡,眼前驟然開朗,內域的大風捲蕩著雪花翻飛刺骨撲面。 匕清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上前一步卻看身側男子動也未動,他們提步越往內去,風雪加劇,層層疊疊的煙雲越發混重,將那以萬千白玉鑄造的蓮形曌域覆上一攏昏黯的灰,刺得匕清的眼睛疼痛難耐。 狂風暴雪中,夜子碩無聲抬起頭,望著被雪花籠罩的長階廣殿,交織著一抹令人窒息的藥香,這一瞬,這被千籠宮燈點綴的矗巍大殿,掩映著白雪風影,舉目望去淨是難以形容的慘淡朦朧。 這一切的沒來由的悲涼,因連日來那縷若有似無的龍香消散殆盡,那種空洞,自眼入心。 “阿裹——!” 殿內忽然一聲嘶吼劃破長空,悲愴砸地。 也就是在這刻,夜子碩仿若失去了一生的力氣,只覺天旋地轉,眼淚也掉了下來。 時間因為那縷龍香的逝去戛然而止,那被深雪籠罩的曌域,鴉雀無聲。 夜子碩忽然間想側首喊一聲匕清,卻發現自己失了聲音,而接下來的舉措卻宛若一幅幅畫在匕清的眼中淒涼閃過。 衣襬擦雪而過,那個自認鎮定從容的九天神帝,無聲決絕地拂開所有兵卒的攙扶,一路飛奔至高階的盡頭,略一停頓,‘譁——’一聲,豁然推開長殿厚重的門。 這一刻,夜子碩的腦海裡只有這一幕。 ——阿裹……覺得最快樂的是什麼? ——阿裹最快樂的就是和大哥二哥還有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六長老、七長老、八長老天天在一起。 ——還有呢? ——就是每天吃包子、不用上課,跟二哥上屋頂掀大長老的瓦,看西海大叔們聚賭,然後就是到後院家燒火大嬸那逗娃娃…… 阿裹,這些的願望,你做到了多少? “出了何事!我二人才離開不到一時辰,到底出了何事!”龍驍涵一身帝袍為退緊隨而來,一踏入曌域,滿目的白瞬間便激起他滿腔的悲戾! 有些守在殿外還未及反應過來的連日來特意趕來西海宗人聽了龍一這話,這才反應過來怦的幾聲全都跪了下來,嚎啕大哭起來。 夜子碩沒有吭聲,下一瞬便在眾人措手不及之際,一道帶了十分勁氣掌風從身後襲來,一人影閃過眾人的眼前,直奔軟榻,結界豎起的瞬間,奪過龍斂恆手中的女子環護在臂腕之中。 便是這一幕,驚詫了所有人的眼睛。 “夜子碩,你幹什麼!把阿裹還給我!”穹膜之外的龍斂恆驟然爆發出一聲嘶吼,雙眼已然爆紅。 “夜子碩,你此舉為何!”龍一冷冷的宣佈,“阿裹已經去了。” 為何?夜子碩藉著搖曳的燭光看著懷裡的女子,手一邊一邊撫摸著她的長髮,慢慢的在她的雙眼遊移,感受她真正的斷了所有生息。 明明白白無生死,去去來來不斷常;是是非非如昨夢,真真實實快承當。 佛陀是十萬年前的話依稀在耳。 捧起她蒼白若紙的臉,夜子碩冷冷地掃向眾人,眼神忽然變得駭人起來諾丁漢伯爵夫人全文閱讀。 “你們不是答應我,只要我去,你們就會照顧好她?”聲音竟有些哽咽。 “子碩……”瓊光立在殿外,渾身涼透,這一刻的男子,絕望地與數十萬年前斷魂的他重疊在一起,令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們呢?我堂堂六界祖師,阿裹的長老們,你們呢?你們不是答應過我,即便我離去,真氣不斷,藥蠱不停。如今……這是怎麼?” “我懷裡沒有呼吸的阿裹是怎麼了!!”一聲痛得難以言喻的悽吼自數十萬年清冷的身體中驟然爆發! 夜子碩逐一掃視著被懷中女子血液沾染仙袍的諸人,忽然笑了起來,埋首在她的發中。 “子碩,你把阿裹接來時她已經沒有氣息了,你硬是渡氣為護了她三日,可就在你方才與陛下走了未久,她也嚥下最後一口氣了。”萼華說到最後已然泣不成聲。 夜子碩剎那間失了神,目光微垂來到她腰間被貫穿的傷,血已流盡透著褐暗,寸寸染著她單薄的衫子格外刺目驚心,看到這裡,夜子碩懷著她身子的手一寸寸的收緊,一手卻固執地繼續連日來的渡氣,口中忽然變得很溫柔,只對著懷中的女子。 “傻丫頭,你一個人要去哪裡,師父就在這裡……我沒有離開,我哪有離開。” 他把頭深深地埋入她的髮間,嗅著沒有一絲龍香的身體,被遮掩住的目光一瞬席捲過多少痛苦,胸口急劇起伏。 阿裹,別作弄師父了,別作弄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不能一個人面對沒有你的回憶。 “夜子碩,我最後說一遍,把結界打開!”龍一淚也落了下來,理智逼得他指著結界中的男子,“夜子碩……夜子碩!我阿裹的命雖是你救的,可一顆煙嬈石足夠了,它是我妹妹的命!我妹妹……我西海的公主,你有什麼資格困住她的身體!” 龍一的質問將男子怔愣心神寸寸喚回,夜子碩無聲側眸,,定定望著他,看著眾人,目中神色莫測。 “資格?千年的歲月,日日朝夕相伴,教她認字,教她習武,教她堅強,陪她哭,陪她笑,陪她在西海看日出日落、雲捲雲舒……”夜子碩望進眾人的眼裡,緩緩一笑,“這些的回憶,我比全世界都明白她有的多重要。” 不是龍神女,不是西海的公主,更不是如今的極宮曌帝,很多事情,很多來時的路,一深一淺,一緩一急,一顰一笑,那每一縷每一寸的曾經擁有,誰能代替,誰可代替? “龍一......我的心,也害怕顛沛流離。” 夜子碩俯下首深深看著她,他很緩慢地笑了。 有因有緣聚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 他沉沉地吸了口氣,抱緊了懷中的女子,視線模糊起來,抬首,目光穿過厚厚的窗欞望向不知何時開始落起的雨,淅淅瀝瀝,點點滴滴像誰曾經的傷心,連著他的曾經也一併困在在了著淅瀝的雨簾裡,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師父,哥哥,別浪費力氣了,讓阿裹去吧…… 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想放棄你,不想放開你,想你幸福著,想你,就這麼……幸福著。 一顆煙嬈石,上古之神轅詭留給煙嬈漂流在輪迴的禮物,它的意思是—— 相信我,放下我,我愛你。

卷 四:心似薄塵,朱門深深(一)

塵世啊,

汝繾綣黃土,絢爛幾章;

塵世啊,

汝因果淪陷,山河風霜;

塵世啊枳,

汝恩冷情斷,夢醒何涼;

塵世啊,

即高歌縵舞,又何賦十里煙長振?

汝可見,王謝堂前祭未已,咽淚裝歡。舒鉿碕尕

*******

塵世啊,

汝一切有法,可知幡然泡影愁轉嘆;

塵世啊,

汝迢迢青史,日黯幾轉階砌入金鑾;

塵世啊,

汝深宮靜苑,笙歌婉轉,可祝紅妝入夢與君同?

塵世啊,

汝望崢嶸,嘆浮沉,何斷空堂話淒涼,

夜夜聽更寒。

*******

塵世啊,

汝半紙紅白,笑看淡濃,滿紙荒唐書!

塵世啊,

汝望極春秋,風雪加身,離人聲絕;

試問何所冬暖,何所夏寒,何能承歡?

塵世啊......

汝煩擾三千,意有所至,愛有所亡,

可嘆帝王社稷圖,卻憶紅顏側莞,半面妝。

——【卷四問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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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萬花大宴.

雲霧飄渺,佛陀寶象莊嚴端坐雲天處,出口的聲音傳蕩在天庭三十三宮,回聲不絕,他笑而頷首,視線掃視下座眾仙重生之慧眼識攻。

“上回本座與諸位仙家晤面之時,開始於一位仙家所問之題,一滴水怎樣才能不幹涸?”

說道這裡,佛祖別有深意地望了眼百族位向,口中繼續道,“本座答,把它放到江、河、湖、海里中。不知這話,一別經年,多少仙家依稀在耳,重尋當年?”

“一滴水較之天下自是滄海一粟,但將它放入滄海,使其成為浩洋的一部分;諸仙之愛也應如此一般,可眾生大多數人一生只做了三事:自欺、欺人、被人欺。最初之愛亦伴隨韶華唏噓逝去,終將索之不獲之愛歸於佛緣入得世間,從此身心俱無,此乃為大愛。”

“佛祖,我等眾仙自認修行數十萬年,皆未能收放於慾海,人性有貪奢,諸人心性不異,何來釋心成道?”

此番開口的是位高權重首座的東海龍後。

“世人言忍,忍字最難,非大智慧,斷然不能。可之於愛,又何嘗不是忍中大忍,痛中最痛之處。”

“情執乃苦惱之因,若得放下,方能自在。一切貪奢,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計較,徒增煩惱。娘娘,

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淨土,若得大道,若獲大愛,非如此不可得。”

“大愛?”崇恩聖地位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便是這一曲嘆息,令得多少仙家勾起過往的思量。“唸佛之人何其之多,往生卻少之又少,宿因何在?佛祖,我等參不透。”

“參得透,太子殿下。”佛祖一頓,望向天際,“眾生七竅心,可是參透了不悟亦是執意不願參透,譬如寒月,水結為冰。及至暖時,冰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大愛,一直都在,是吾等被這繁華三千,聲色迷離之世間惑了眼睛罷了。”

佛祖一番話罷,若有似乎的撇了眼雲海飄茫下的人間,萬年莊肅的眉眼中浮起一抹滄桑之色。

大智,大善,大悟,大美,大愛,從始存在於間,只是來得不明,去得正好,眾生觀此,未免心冷矣。

“吾等何以觀之?”座下有一神仙放下羽扇抬頭問。

“慈悲。”

“何器可銳之?”

“慈悲。”佛陀笑而頷首。

如果一個人沒有苦難的感受,就不容易對他人的遭遇給予同情。若蒼生大道皆淪為鬥角之爭,只會給眾生帶來罹難,為心惹上塵埃,而世上最溫柔的安撫為,慈悲,最利的銳器,還為慈悲。

“人心反測,朝善夕惡,神魔難辨,又何以論之?”樊燼戈緊了緊手追問。

“慈悲。”

三問慈悲。

眾仙先後陷入長久沉靜,延年不死,壽何所止?對於成仙之人,他們如今求得的不是長壽,而是一種漂泊於浮世一種從心的真正救贖。

仙作到瓊光這份上,早已看透了世事無常,可是曾幾一時,誰說過這個世界太大我看不透,這個世界太小我也無法收容許多,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最真實的自己。

一滴滴淚自捂住唇的纖手滑下,滴滴答答地打落了乾涸了數十萬年的心。

此刻的天空威光熠熠,天地因為六界仙神的齊聚幻化出真氣輪轉的萬道雲圖,更有紫光氣照長空,那之下的天庭三十三仙宮,雕樑峻宇如融金聚,威震乾坤。

光闡我佛,欲拯群萌寶鑑全文閱讀。

這是此刻諸仙心海中唯一的共識。

而就在這萬丈光輝裡,綵鳳雙鳴中,有人垂首交袍,默身離去。

他自認不是一直那麼堅強的人,只是用一口傲氣硬撐著。

“浮黎大帝,且慢。”身後一道聲響起。

靜立的男子只是側了側首,沒有轉身,老者見之也淡而一笑,寶象莊嚴的臉上閃過一縷天賜的慈悲。

“大帝行步匆匆,可是怨本座數十萬年前一舉。”自然指的是成全魔族白素的心願。

男子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默默地抬眸移首,一寸寸對上著這位九天神佛的眼睛,淡淡地宣佈。

“無。”

“大帝,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非外道,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您參天悟道,數十萬年後,您應更有領會。”

這一句寓言為誰,如今昭然若揭!

男子額上有青筋抽動,緊繃的下顎顯示著他在隱忍多大的情緒,蒼白的血色也逐一退去。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人之七苦你逐一嚐遍,所以孩子,當你再對自己誠實的時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欺騙得了你,佛也不能。”

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非外道,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

男子碩垂眸片刻,唇已然抿得不能再緊,驚人的沉默中,男子低沉又及其堅決的嗓音突然想起,這是數日來,這位高高在上不發一言的極宮之帝對眾仙說的最為完整的一句話。

“佛是無心道人。佛祖,綦瑧這麼說,可有言錯?”

暗啞的聲音伴隨男子勾起的唇角,似是牽動了誰的心扉,又是怎是一種別樣的心昭於天,男子斷然拒絕所有人關切的眼神留下蹙眉沉思老者,他凝著眉神情轉重,那一幕幕恍然在這個男子身上流失的歲月,此刻讓人見之竟痛得宛如親受。

佛是無心道人。

他試圖頓悟了一生的禪,竟讓一個風華正茂的男子悟出瞭如此痛徹心扉的道。

匕清遠遠的便見夜子碩孤身從正值盛宴十分的萬花宴抽身而出,他的雙手交握在帝袍之間,步伐有些快,揚起他額際的青絲徐徐,頭頂陽光很熾,卻不知為何照得這個男子滿身的冰寒。

“大人。”匕清迎了上去。

夜子碩似在出神,倍加乾澀的雙眼因為他的叫喚終於抬眸望著晴空萬里,蒼白的臉龐在陽光下有些透明,浮蕩著若隱若現的風霜。

久違陽光,如此動人心絃。

匕清見眼前的男子仰著臉感受陽光,清風微動捲起他帝袍徐徐,他似要說什麼,卻終歸沉默,沉沉地吸了口氣,提步而去。

一路二人沉默至極,跟前的男子不語,匕清更不敢多言,他們穿過仙家最觥籌交錯無邊的勾欄長殿,經過流水叮咚白霧瀰漫的天河,四周連一絲的風都沒有,清逸寧靜,水廊洞天與身後的宏偉曌域已被天界最高的三位神帝連下了三道隔界,遠遠內裡的一切宛若透明,能與遠處的晴空連成一片完整的蔚藍。

然而,在他們穿過最後一抹雲海,忽然冷風陣陣襲來,氣溫越來越低,頭頂方才還是靜澈的天空不知何時轉為昏沉,寒風寸寸浸骨,匕清這才發現結界已近後宮上位記。

伴隨身前男子帝袍一揮,只覺一陣銀光耀眼,白霧散盡,眼前驟然開朗,內域的大風捲蕩著雪花翻飛刺骨撲面。

匕清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上前一步卻看身側男子動也未動,他們提步越往內去,風雪加劇,層層疊疊的煙雲越發混重,將那以萬千白玉鑄造的蓮形曌域覆上一攏昏黯的灰,刺得匕清的眼睛疼痛難耐。

狂風暴雪中,夜子碩無聲抬起頭,望著被雪花籠罩的長階廣殿,交織著一抹令人窒息的藥香,這一瞬,這被千籠宮燈點綴的矗巍大殿,掩映著白雪風影,舉目望去淨是難以形容的慘淡朦朧。

這一切的沒來由的悲涼,因連日來那縷若有似無的龍香消散殆盡,那種空洞,自眼入心。

“阿裹——!”

殿內忽然一聲嘶吼劃破長空,悲愴砸地。

也就是在這刻,夜子碩仿若失去了一生的力氣,只覺天旋地轉,眼淚也掉了下來。

時間因為那縷龍香的逝去戛然而止,那被深雪籠罩的曌域,鴉雀無聲。

夜子碩忽然間想側首喊一聲匕清,卻發現自己失了聲音,而接下來的舉措卻宛若一幅幅畫在匕清的眼中淒涼閃過。

衣襬擦雪而過,那個自認鎮定從容的九天神帝,無聲決絕地拂開所有兵卒的攙扶,一路飛奔至高階的盡頭,略一停頓,‘譁——’一聲,豁然推開長殿厚重的門。

這一刻,夜子碩的腦海裡只有這一幕。

——阿裹……覺得最快樂的是什麼?

——阿裹最快樂的就是和大哥二哥還有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六長老、七長老、八長老天天在一起。

——還有呢?

——就是每天吃包子、不用上課,跟二哥上屋頂掀大長老的瓦,看西海大叔們聚賭,然後就是到後院家燒火大嬸那逗娃娃……

阿裹,這些的願望,你做到了多少?

“出了何事!我二人才離開不到一時辰,到底出了何事!”龍驍涵一身帝袍為退緊隨而來,一踏入曌域,滿目的白瞬間便激起他滿腔的悲戾!

有些守在殿外還未及反應過來的連日來特意趕來西海宗人聽了龍一這話,這才反應過來怦的幾聲全都跪了下來,嚎啕大哭起來。

夜子碩沒有吭聲,下一瞬便在眾人措手不及之際,一道帶了十分勁氣掌風從身後襲來,一人影閃過眾人的眼前,直奔軟榻,結界豎起的瞬間,奪過龍斂恆手中的女子環護在臂腕之中。

便是這一幕,驚詫了所有人的眼睛。

“夜子碩,你幹什麼!把阿裹還給我!”穹膜之外的龍斂恆驟然爆發出一聲嘶吼,雙眼已然爆紅。

“夜子碩,你此舉為何!”龍一冷冷的宣佈,“阿裹已經去了。”

為何?夜子碩藉著搖曳的燭光看著懷裡的女子,手一邊一邊撫摸著她的長髮,慢慢的在她的雙眼遊移,感受她真正的斷了所有生息。

明明白白無生死,去去來來不斷常;是是非非如昨夢,真真實實快承當。

佛陀是十萬年前的話依稀在耳。

捧起她蒼白若紙的臉,夜子碩冷冷地掃向眾人,眼神忽然變得駭人起來諾丁漢伯爵夫人全文閱讀。

“你們不是答應我,只要我去,你們就會照顧好她?”聲音竟有些哽咽。

“子碩……”瓊光立在殿外,渾身涼透,這一刻的男子,絕望地與數十萬年前斷魂的他重疊在一起,令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們呢?我堂堂六界祖師,阿裹的長老們,你們呢?你們不是答應過我,即便我離去,真氣不斷,藥蠱不停。如今……這是怎麼?”

“我懷裡沒有呼吸的阿裹是怎麼了!!”一聲痛得難以言喻的悽吼自數十萬年清冷的身體中驟然爆發!

夜子碩逐一掃視著被懷中女子血液沾染仙袍的諸人,忽然笑了起來,埋首在她的發中。

“子碩,你把阿裹接來時她已經沒有氣息了,你硬是渡氣為護了她三日,可就在你方才與陛下走了未久,她也嚥下最後一口氣了。”萼華說到最後已然泣不成聲。

夜子碩剎那間失了神,目光微垂來到她腰間被貫穿的傷,血已流盡透著褐暗,寸寸染著她單薄的衫子格外刺目驚心,看到這裡,夜子碩懷著她身子的手一寸寸的收緊,一手卻固執地繼續連日來的渡氣,口中忽然變得很溫柔,只對著懷中的女子。

“傻丫頭,你一個人要去哪裡,師父就在這裡……我沒有離開,我哪有離開。”

他把頭深深地埋入她的髮間,嗅著沒有一絲龍香的身體,被遮掩住的目光一瞬席捲過多少痛苦,胸口急劇起伏。

阿裹,別作弄師父了,別作弄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不能一個人面對沒有你的回憶。

“夜子碩,我最後說一遍,把結界打開!”龍一淚也落了下來,理智逼得他指著結界中的男子,“夜子碩……夜子碩!我阿裹的命雖是你救的,可一顆煙嬈石足夠了,它是我妹妹的命!我妹妹……我西海的公主,你有什麼資格困住她的身體!”

龍一的質問將男子怔愣心神寸寸喚回,夜子碩無聲側眸,,定定望著他,看著眾人,目中神色莫測。

“資格?千年的歲月,日日朝夕相伴,教她認字,教她習武,教她堅強,陪她哭,陪她笑,陪她在西海看日出日落、雲捲雲舒……”夜子碩望進眾人的眼裡,緩緩一笑,“這些的回憶,我比全世界都明白她有的多重要。”

不是龍神女,不是西海的公主,更不是如今的極宮曌帝,很多事情,很多來時的路,一深一淺,一緩一急,一顰一笑,那每一縷每一寸的曾經擁有,誰能代替,誰可代替?

“龍一......我的心,也害怕顛沛流離。”

夜子碩俯下首深深看著她,他很緩慢地笑了。

有因有緣聚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

他沉沉地吸了口氣,抱緊了懷中的女子,視線模糊起來,抬首,目光穿過厚厚的窗欞望向不知何時開始落起的雨,淅淅瀝瀝,點點滴滴像誰曾經的傷心,連著他的曾經也一併困在在了著淅瀝的雨簾裡,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師父,哥哥,別浪費力氣了,讓阿裹去吧……

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想放棄你,不想放開你,想你幸福著,想你,就這麼……幸福著。

一顆煙嬈石,上古之神轅詭留給煙嬈漂流在輪迴的禮物,它的意思是——

相信我,放下我,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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