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回 我等你一聲珍重

十里紅蓮仙上仙·花姽嫿·6,341·2026/3/23

第227回 我等你一聲珍重【終】 作者有話:最近有些事,耽擱大家了。瞙苤璨午卷四一邊進度,一邊卷一我要著手開始修了(進度我會通知,喜歡的親可以重新點進去看。)之前usb被偷,雖然說這一章再沒有護身符的大綱,寫了十三個小時,比平常進度慢了兩倍,但還是寫得淚流滿面。 有親發短信問我為什麼選擇這樣之前背景的宮靈嬌,我覺得始終對時光,對美,對痛楚,對饒恕,對生命的各種感受保持著敬畏之心。 因為沒有一個人會糊里糊塗的過這一生,世界更沒有悲劇和喜劇之分,關鍵在於你抉擇人生道路的每次路口是否都甘願接受種種後果。 ****** 姒裹低低沉沉作了夢,醒來時天已近黃昏,那些支離破碎的光透過殿外的樹枝打在她的身上,隱隱約約間安逸而溫暖,似乎真有種時光錯位的幻覺。 “夢洄,我作了個夢。” “哦?夢到什麼了?”守在身側的女子俯身側耳認真地聽。 龍姒裹靜靜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容顏,臉色很淡。她望著窗外的青天忽然又不願提及了,一聲輕笑,卻透出幾分蒼涼,“自古離人瘦損,風雪覆身,夢洄,我……想回去看看。” 一陣沉默,伴隨著女子終於啟聲,龍姒裹臉色也變了。 “公主,我是檸願……” 檸願強忍住淚,渾身顫抖著,更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欠身將她穩穩扶起,方輕聲道,“夢洄姐說是要將萼華仙主請來,辰時便同六長老赴天宮去了。” 龍姒裹嘴唇輕抿,笑聲也淹沒在喉嚨裡,她抹著檸願的淚問得很輕,“檸願,這筆筆情債,你怨不怨我?鑠” 這一路,我讓你懂得太多太多,讓時光的繁複殘忍在你的臉上留上一道道淚光,更讓你的生命中也歷經滄桑。 檸願心中甚涼,搖頭嘆息道,“公主啊,山一程,水一程,檸願不悔,只是我們來到這個世間太遲了,若我們能早一點出生,如今我們的遺憾就不會串聯成恨,我們的一生,就不會如此的荒唐,公主,檸願也懂,愛就是一場天賜予的天時地利的慈悲; 。” 這亂世,身不覆心,一輩子的時光,有人長有人短,快的不過是一場黃粱,慢的便是坐觀滄桑。 太多的榮辱成敗,悲歡離合甚至都沒有辦法挽回哪怕一場愛。 而愛之一字,又豈止是重如宏山。 龍姒裹噙著淚水笑了,緩緩開口,“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原來到頭來,我們誰都沒辦法學會。沒有關係檸願,我沒有關係,這一生能走到如今,我盡力了,我不後悔,未來的路是荊棘是平坦,我們都不要後悔。” 因為我們太清楚,一旦鬆了這口氣,我們就輸了。 ***** 人間,萬世滄桑。 祈章王朝第十一年,秋。 一氣派不凡的男人在四方諸侯的跪擁中沉穩步入奉天殿,皇冕下露出凌厲的五官在出乍的晨光中迫人非常,筆挺的皇袍上九龍飛騫栩栩如生,他習慣性掃向南國公的眼眸方露出幾分波瀾。 而如今匍匐在地向九五至尊俯首的四方公侯更知,他經歷那場開國之戰,他親手指點江山排兵佈陣,他不僅崇文,更是一位極具冷沉與肅殺的帝王。 開國十一年,政事上勤政恤民,大鎮猖獗,眾賢雨集,軍事上更是將天下雄軍分為八方軍區,驅擁兵之士,致使三夷拱手,八方敬服。 隨著這位帝王踱入御階端肅落座,四方諸侯無不速整衣冠,文朝武班劃一欠身,恭敬再拜,“恭祝我朝福澤延綿,我皇聖壽無疆!” “福澤延綿,聖壽無疆!” “聖壽無疆!” 稱賀之聲洪如轟雷,伴隨鐘鼓之聲,一時間穿透層層宮牆,直抵天霄! 這之下金鑾座上的帝王一句話也不出,只是微側著臉,就令在場諸侯瞧見他眸底真正清明的目光,一時金爐噴著沉香,嫋嫋瑞靄襯得這位帝王危險而不凡。 今日是國壽,亦一載一度的國禮,諸侯萬里來賀,御宇大燦,四方鐘鼓齊宣,民重設香壇,時有大宴。即便是這樣的時機中,這位萬乘之尊卻在這金鑾椅上,眼望座下,一開口,便是話語驚人,“北辰郡外使何在?” 龍威一懾,四下恭賀的聲音一下子淹了下去,眾官忙噤聲正襟危坐,大殿之上頓時氣氛凝重,這之際,便有一硬朗華服大漢出列跪拜在地。 “北郡使孫紓參見陛下。” 這光景,天子出言特指其人,便連數朝元老的南國公見狀都不禁蹙起眉頭,一側朝臣更是按耐不住揪了揪他的衣角,“我說,驃騎老兄,這陛下今兒又是唱得哪出?” 已至高壽卻勁氣十足,來自萬秀之域的南國公聽言一鼻孔哼了口氣,掠了掠近年來變得白花花的鬍子,“胡老弟,記得此人否?” 胡陵,胡國公經這一提陷入沉思,這經年官員更迭甚速,貴重恃嬌的,朋黨作奸的,有辱聖明的皆被剔了個乾淨; 只是這北郡孫氏,孫氏…… 胡陵一拍大腿,“可不就是那舊朝國相孫摯嫡孫!” 南國公抖了抖鬍子,側首喝了口酒,罔顧君王投來警示的眼神,人老了,如今戰不打了,老伴兒早年也逝了,子女皆成已家,自個兒就好上了這酒。 話說酒可真是個好東西啊,忘恨,忘怨,更忘愁。 “話說也怪,陛下現今怎還容得了孫氏一族。”一側當年同為武將的公卿道。 “哎,柯雷老兄,那年的炮火把你轟糊塗了啊,謠傳孫氏一族先祖來自西方仙島之域,她也曾說過自己來自‘西海’之地,想著這孫氏只有這孫摯忠良,後人雖非紈絝,可在望族中卻平庸得緊,若不是陛下用其尋人,這全族也早沒落了。” 胡陵聽言看了眼殿上的帝王,手不禁握拳,嘆了口氣,“……事隔多年了,不想陛下終未曾釋懷。” 南國公喝酒的手一抖,垂眼片刻,才出口道。 “當然不能釋懷,不可釋懷,她對南域有賞識之恩,對西境有救亡之恩,於整個江山更有治亂之恩。這麼多年了,我想她若在,應比誰都想看看這盛世繁華。” 那麼多的弟兄,那麼多的姑子也只有透過她的眼睛,方能真正安息。 此時,御座上君王終於發話了:“聽聞北使此回入境進貢,每至一個郡縣,都要繪製張當地的地圖,所經之處,事無鉅細,筆耕不輟。不知今日,朕與八方來客是否有幸一賞北郡名師筆下這世間千溝萬壑?” 年少且輕狂的孫紓聽是帝君褒其畫師,心中好不快哉,渾然忘了族內長老命其秘密繪製之事,仰頭朗笑撫掌三聲即有人手捧皮卷奉上,御人接卷在案。 四方諸侯見狀更是一片譁然,那捧厚重捲紙真切入手的剎那,那江山的地形態勢、屯戌遠近、戶口多寡已清晰在目,諸卿分明更瞧見那始終沉默的御前總都京墨大人不知何時已紅了眼眶,那寸寸被別有深意繕寫的地圖,那寸寸打下的金甌河山,曾是多少人的血淚換來的,那裡頭甚至有飛歌的血,黑錫的忠,木藍的淚,還有白絡與杯雪的一生。 這樣被寸寸血染就的河山,綴著他們踏破修羅場的曾經,現下被別有用心之人繪製在手,無疑對舊時南朝的武將如今功成名就的國公們內心深深的衝擊。 冷沉的帝君,即便到了此刻依舊面不觀色,此時大殿上忽然吹進一股風,掀了窗扇微,帳幔翻飛,光與影的膠著中,帝君就遙遠地坐在大殿之上,孤峭身影立起,京墨只感手中一鬆,整卷的地圖就被皇帝接去,他緩緩垂眸,森冷的目光終於在觸及那紙景秀江山才有了絲溫度。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 之子於徵,劬勞於野。共武之服,薄伐北敵。 吾有賢君,同嘗風雨,行道遲遲,知我勞心; 吾有猛將,如雷如霆,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 一攏戰前光,一杯涼濁酒,一首家國調,一滴傷心淚…… “行道遲遲,知我勞心,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御上的皇帝不知說了什麼,當風再次過境時,天下諸侯驚恐地看他忽然將手中地圖朝天一揚,紙溢漫天京墨只感腰側之劍出鞘,寒光撕裂的瞬間,碎卷狂飛。 所有人都駭住了,就連跋扈的孫紓都僵在原地,神色極為複雜。 可斷未想到,那帝王接著更踢翻了身側數個金爐,一時間炭火四溢,那漫天如碎布的地圖,一遇火就一發而蹙的燃燒起來,驚得離得近內御公卿四下逃竄,驚呼不止。 冷峻的皇帝、迫人的皇帝、此刻更在火光中肅殺的皇帝,他甚至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額上青筋跳動,瞪著孫氏一族的眼神殺意已漏! “北郡孫氏,爾企及朝理,筆綴江山,孤現只令你斬殺那批畫師,若再叫孤見爾再有動作,別怪朕不諒孫摯忠良,抄爾滿門!” 滔、天震怒下的皇帝,便在國壽大宴之際,四方諸侯聚齊之地,令天下百官嚐到可怕滋味後,毅然離去。 一路所及之出,無數宮侍向他屈膝叩拜,而他的眼中也漸漸聚氣一層水汽,一層安靜又沒辦法落下的水汽。 他熟悉地登上至開國時便鑄砌高聳的歸闕臺,望著眼下昔日那一片曠日如修羅的戰場,終於明白他為何會在此處修築這一方高臺。 歸闕臺,歸闕臺,歸來吧,死生相依的兄弟,花樣年華的姐妹,指點江山的身影…… 回來吧,那生死無常,聚散無定的時光…… 天色此時才真正的大放光芒,遠處還是一片朦朧世界,如今的帝都,坐落於舊時的東朝與北境的交接之地,入了秋,天空就格外的高遠,卻在涼風襲來的時刻,這位從來如父一般肅殺威嚴的皇帝,一瞬紅了眼眶。 “杯、杯雪姐姐。” 皇帝似乎被自己聲音駭住,踉蹌一步,一把扶住身側的石欄,渾身劇烈開始顫抖。 閃著灼灼光輝的天空下,那初露的朝陽裡,一方白玉石雕砌的歸闕臺之央,女子一襲白衣迎風而立。 那曾經扛起整個混世烽火的凜然身姿,那只有自己才見過的容顏,那一雙洞徹世間百態的眼睛,華林的淚滾滾而下…… 父皇啊……我終於明白,這個世界原來真的有你所說的地久天長。 這一幕,經歷了那麼多的歲月,跨越那麼多的刀光血影,還是回來了。 白衣女子垂目掃去,一頭的長髮被風吹得飛揚,她像是靜候了很久很久,她像是從來都不曾離去般開了口; “別來無恙,我的小華林。” 軒轅華林就在原地睜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的瞪她,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已然失音。 攙著龍姒裹的檸願,清晰地感知她的身體一發止不住地顫抖著。 檸願看著鬆開自己的手,看著她一步一伐地靠近他,最終將自己的手撫上他滿是淚水的臉龐。 天上一日,地上數年,原來,那時還不能體會這世間愁與苦的我們再見時都老了,我們似乎真都的老了,從發至膚,從心至骨。 “你到底,到底去哪兒了。”很久很久,華林終於沙啞出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的錯,是我的錯,華林,是姐姐的錯,是我的錯……”龍姒裹將他抱進懷裡。我不該睡了那麼就那麼久,華林,對不起,沒陪著你經歷這最痛苦的蛻變,沒親手攙扶著你座上那方冰冷的座椅,對不起,華林…… 軒轅華林心裡狠狠一緊,他起身掙開她的懷抱,撐著她肩頭,而他的聲音忽然又冷冰冰的,砸像千里瓢潑,進了她的心。 “姐姐,父王不在了。” 轟地一聲,似有什麼東西徹底堪塌。 “杯雪姐?!杯雪姐!你不知道嗎!父王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看一眼盛世的皇朝!”軒轅華林一把扶住龍姒裹,大喝! “父王離開十年了!他十年前就死了!” 眼前一黑,龍姒裹一頭栽了下去,頭磕中玉欄,一時間,血流滿面。 整個世界都是紅的,這個世界都安靜了,血沿著額角緩緩而下,溼了她雙眼,只有華林張嘴說了什麼,她聽不清,還有檸願的眼淚,龍姒裹只覺得忽然間好冷好冷。 身體被大力的搖晃,龍姒裹僵睜著眼看天,紅的,垂頭瞪著白玉石臺,紅的。都是紅的啊…… “要堅持下去,要愛下去……”他在她唇邊低啞地出聲。 重重的點頭,一面哭。“好。” “如若有空,帶他回來見我,我們杯酒三千不醉不歸。” “好。” “不要忘了我愛你,當然,可以偶爾對我念念不忘。” “好。” “最後……”他俯首貼在她的面頰上,“答應我,好好的對待自己,活得健健康康,長長久久的,即便這樣……你不回來看我也沒有關係。” 歷歷長川兮,吾誰與歸…… 龍姒裹仰面嚎啕大哭!歷歷長川兮啊!! “父王那日單搶突圍接住你,身後足足插了六隻箭,只只入腑,拔出時才知箭頭浸了毒,後來,你也失蹤,父皇的傷更不見好了,他怕我擔負不起這片你們打造的國家,那一年,他病體遠赴南朝親請驃騎來輔我朝政,那一年,他坐在搖椅上日日望著歸闕臺從一瓦一梁到高臺聳立,他說只有一個願望,只願我能撐起這片你與他一腳深一腳淺走來的河山; 。姐姐,我父皇是悔了的,他悔那日沒有轉身,沒有跟你好好的道別,父皇至死都是悔了的……” 龍姒裹閉上了眼,很久很久之後,她忽然捶著胸口笑了,笑得彎下了腰了,笑得渾身顫抖,整個人瞬間蒼涼,仰首一個字一個字對皇帝說。 “我要見他。” ***** 這不是一座檸願所見過最宏偉的皇陵,但卻是一處極盡清幽的歸處。 陵墓常年由陵軍駐守著,四處草木深深,水波粼粼,或許是不期這位正值英年的帝王如此早早離世,這座陵墓嚴格上說並不算宏偉,甚至連一半王公也不及,但他背倚西沙,上俯無際穹蒼,能坐眺整片從南至北的河山,這天下,也只有這位千古一帝能雍享如此奉天殊榮。 有人跪著,不遠處的龍姒裹就看到了,她停下腳步望著身側臉色極白的檸願,“去吧,是好事壞,給心一個交代。” 現今把持皇陵的陵軍多半是當年效忠軒轅的,帝薨後,天下太平,他們便紛紛自請守陵,給這位帝王的一生留守最後的一片寧靜。 這些軍人瞧見了是檸願真人出現,皆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淚也沾裳。 這一刻的檸願覺得,從前只覺彼年經如彈指,只是這十一年的光陰,真的太漫長太漫長。 看看,曾經壯年熱血的他們,如今都老了…… 僵跪之人被人外頭擾得心神不寧,正要開口怒斥一番,卻在抬頭的瞬間,眼淚掉了下來,待領悟到事實後,跌跌撞撞地扶著老樹起了身,對她裂嘴笑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 檸願指尖緊緊陷入掌心,她也對他笑,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嘶啞了聲道,“帶路的,你老了。” 沈容與緊緊地盯著她,忽然哈哈一笑,眼淚旁側落下,被他隨性的抹掉,“哈哈,十一年了,再不老就是精怪了,檸願,你是精靈嗎……” 話未落,身體就被嬌小的身體緊緊圈住。 ***** 龍姒裹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良久將目光轉向身後一座陵墓,愛,痛苦、離別,這一生,是否我們都經歷了,才明白各自的結局? 軒轅,你告訴我,這世道,夢魂流轉,悲歡無常,到底何所冬暖,何能承歡? 你告訴我,我要怎樣將思念託付奔騰向前的時光傳達被留在十年前的你。 你告訴我,我不來,你就獨自老去,你要永遠做我的港灣,你說你會在我疲憊的盡頭等我; 龍姒裹步步走向那座孤陵,身側的手一寸寸的收緊,她半彎了腰,撫著石碑刻入心魂的字句,“人生百年,如夢如幻。有生有死,壯士何憾?保我國土,揚我國威,生有何歡,死有何憾…” 雙膝重重磕了下去,龍姒裹倒在碑前,一口血就嘔了出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深愛到春秋,記不得春秋,遙遙天寰,軒轅,我讓你久等了。 啪嗒啪嗒,一滴滴淚打溼了地面,龍姒裹似感到什麼隨即發狂地拋開碑前的黃土,一盒木雕古盒就出現在眼前。 “琉錚……” 龍姒裹下意識地喚,一縷靈光沒過,古老的銅鎖一下子被打開,偌大的盒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連封信也沒留下,只有一條染了灰、粘了血的旗條孤零零地躺在其間,哆嗦著捧在手心裡,終於一發止不住痛哭起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你怎麼可以比我先離去?軒轅琉錚!!我沒有準備,琉錚,我真的沒有準備……”龍姒裹埋首在碑前泣不成聲。 求求你,琉錚,不要讓這場烽火連天的結局就只剩下我一個人,琉錚,琉錚…… 不要都離開我,琉錚,我撐不住,我這一生,真的撐不住了…… 旗條與白衣在碑前被風吹得飛揚,落在帝軒轅華林的眼中是怎樣的一副不堪其苦的畫面。 父皇,從前我總惱她對你的回應,直至你思念鬱結於心病重離世,我都不明白對於她,你為何如此傷懷,直到今日我才釋懷。 她算準了自己會比誰都早先離開,卻真正措手不及你的死亡,父王,你看到了嗎,十年了,歸闕臺或許真的迎來不了那摯友比肩的好時光,卻等來了你用命愛的她。 父王,軒轅華林泣下沾裳,仰首望著天。 君何往,君何往…… 原來,如此的哀斷肝腸,這才是她旁人都看不懂的情深。 風不知颳了幾刮,龍姒裹望著棋條上寥寥四字,良久終於端起一杯酒,抬首,含笑,敬向前方。 我明白,我都明白,亂世戰伐已然燎原,而亂世中的兒女需肩負不可辜負之使命,應知枯榮,忘生死,為蒼生,為家國。 軒轅,你知我來自遠方,即便生死蒼茫你要我堅強,你會為我加油。 …… 我不後悔曾經愛過,我亦曾有幸在世。 ——阿裹,珍重。

第227回 我等你一聲珍重【終】

作者有話:最近有些事,耽擱大家了。瞙苤璨午卷四一邊進度,一邊卷一我要著手開始修了(進度我會通知,喜歡的親可以重新點進去看。)之前usb被偷,雖然說這一章再沒有護身符的大綱,寫了十三個小時,比平常進度慢了兩倍,但還是寫得淚流滿面。

有親發短信問我為什麼選擇這樣之前背景的宮靈嬌,我覺得始終對時光,對美,對痛楚,對饒恕,對生命的各種感受保持著敬畏之心。

因為沒有一個人會糊里糊塗的過這一生,世界更沒有悲劇和喜劇之分,關鍵在於你抉擇人生道路的每次路口是否都甘願接受種種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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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裹低低沉沉作了夢,醒來時天已近黃昏,那些支離破碎的光透過殿外的樹枝打在她的身上,隱隱約約間安逸而溫暖,似乎真有種時光錯位的幻覺。

“夢洄,我作了個夢。”

“哦?夢到什麼了?”守在身側的女子俯身側耳認真地聽。

龍姒裹靜靜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容顏,臉色很淡。她望著窗外的青天忽然又不願提及了,一聲輕笑,卻透出幾分蒼涼,“自古離人瘦損,風雪覆身,夢洄,我……想回去看看。”

一陣沉默,伴隨著女子終於啟聲,龍姒裹臉色也變了。

“公主,我是檸願……”

檸願強忍住淚,渾身顫抖著,更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欠身將她穩穩扶起,方輕聲道,“夢洄姐說是要將萼華仙主請來,辰時便同六長老赴天宮去了。”

龍姒裹嘴唇輕抿,笑聲也淹沒在喉嚨裡,她抹著檸願的淚問得很輕,“檸願,這筆筆情債,你怨不怨我?鑠”

這一路,我讓你懂得太多太多,讓時光的繁複殘忍在你的臉上留上一道道淚光,更讓你的生命中也歷經滄桑。

檸願心中甚涼,搖頭嘆息道,“公主啊,山一程,水一程,檸願不悔,只是我們來到這個世間太遲了,若我們能早一點出生,如今我們的遺憾就不會串聯成恨,我們的一生,就不會如此的荒唐,公主,檸願也懂,愛就是一場天賜予的天時地利的慈悲;

。”

這亂世,身不覆心,一輩子的時光,有人長有人短,快的不過是一場黃粱,慢的便是坐觀滄桑。

太多的榮辱成敗,悲歡離合甚至都沒有辦法挽回哪怕一場愛。

而愛之一字,又豈止是重如宏山。

龍姒裹噙著淚水笑了,緩緩開口,“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原來到頭來,我們誰都沒辦法學會。沒有關係檸願,我沒有關係,這一生能走到如今,我盡力了,我不後悔,未來的路是荊棘是平坦,我們都不要後悔。”

因為我們太清楚,一旦鬆了這口氣,我們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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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萬世滄桑。

祈章王朝第十一年,秋。

一氣派不凡的男人在四方諸侯的跪擁中沉穩步入奉天殿,皇冕下露出凌厲的五官在出乍的晨光中迫人非常,筆挺的皇袍上九龍飛騫栩栩如生,他習慣性掃向南國公的眼眸方露出幾分波瀾。

而如今匍匐在地向九五至尊俯首的四方公侯更知,他經歷那場開國之戰,他親手指點江山排兵佈陣,他不僅崇文,更是一位極具冷沉與肅殺的帝王。

開國十一年,政事上勤政恤民,大鎮猖獗,眾賢雨集,軍事上更是將天下雄軍分為八方軍區,驅擁兵之士,致使三夷拱手,八方敬服。

隨著這位帝王踱入御階端肅落座,四方諸侯無不速整衣冠,文朝武班劃一欠身,恭敬再拜,“恭祝我朝福澤延綿,我皇聖壽無疆!”

“福澤延綿,聖壽無疆!”

“聖壽無疆!”

稱賀之聲洪如轟雷,伴隨鐘鼓之聲,一時間穿透層層宮牆,直抵天霄!

這之下金鑾座上的帝王一句話也不出,只是微側著臉,就令在場諸侯瞧見他眸底真正清明的目光,一時金爐噴著沉香,嫋嫋瑞靄襯得這位帝王危險而不凡。

今日是國壽,亦一載一度的國禮,諸侯萬里來賀,御宇大燦,四方鐘鼓齊宣,民重設香壇,時有大宴。即便是這樣的時機中,這位萬乘之尊卻在這金鑾椅上,眼望座下,一開口,便是話語驚人,“北辰郡外使何在?”

龍威一懾,四下恭賀的聲音一下子淹了下去,眾官忙噤聲正襟危坐,大殿之上頓時氣氛凝重,這之際,便有一硬朗華服大漢出列跪拜在地。

“北郡使孫紓參見陛下。”

這光景,天子出言特指其人,便連數朝元老的南國公見狀都不禁蹙起眉頭,一側朝臣更是按耐不住揪了揪他的衣角,“我說,驃騎老兄,這陛下今兒又是唱得哪出?”

已至高壽卻勁氣十足,來自萬秀之域的南國公聽言一鼻孔哼了口氣,掠了掠近年來變得白花花的鬍子,“胡老弟,記得此人否?”

胡陵,胡國公經這一提陷入沉思,這經年官員更迭甚速,貴重恃嬌的,朋黨作奸的,有辱聖明的皆被剔了個乾淨;

只是這北郡孫氏,孫氏……

胡陵一拍大腿,“可不就是那舊朝國相孫摯嫡孫!”

南國公抖了抖鬍子,側首喝了口酒,罔顧君王投來警示的眼神,人老了,如今戰不打了,老伴兒早年也逝了,子女皆成已家,自個兒就好上了這酒。

話說酒可真是個好東西啊,忘恨,忘怨,更忘愁。

“話說也怪,陛下現今怎還容得了孫氏一族。”一側當年同為武將的公卿道。

“哎,柯雷老兄,那年的炮火把你轟糊塗了啊,謠傳孫氏一族先祖來自西方仙島之域,她也曾說過自己來自‘西海’之地,想著這孫氏只有這孫摯忠良,後人雖非紈絝,可在望族中卻平庸得緊,若不是陛下用其尋人,這全族也早沒落了。”

胡陵聽言看了眼殿上的帝王,手不禁握拳,嘆了口氣,“……事隔多年了,不想陛下終未曾釋懷。”

南國公喝酒的手一抖,垂眼片刻,才出口道。

“當然不能釋懷,不可釋懷,她對南域有賞識之恩,對西境有救亡之恩,於整個江山更有治亂之恩。這麼多年了,我想她若在,應比誰都想看看這盛世繁華。”

那麼多的弟兄,那麼多的姑子也只有透過她的眼睛,方能真正安息。

此時,御座上君王終於發話了:“聽聞北使此回入境進貢,每至一個郡縣,都要繪製張當地的地圖,所經之處,事無鉅細,筆耕不輟。不知今日,朕與八方來客是否有幸一賞北郡名師筆下這世間千溝萬壑?”

年少且輕狂的孫紓聽是帝君褒其畫師,心中好不快哉,渾然忘了族內長老命其秘密繪製之事,仰頭朗笑撫掌三聲即有人手捧皮卷奉上,御人接卷在案。

四方諸侯見狀更是一片譁然,那捧厚重捲紙真切入手的剎那,那江山的地形態勢、屯戌遠近、戶口多寡已清晰在目,諸卿分明更瞧見那始終沉默的御前總都京墨大人不知何時已紅了眼眶,那寸寸被別有深意繕寫的地圖,那寸寸打下的金甌河山,曾是多少人的血淚換來的,那裡頭甚至有飛歌的血,黑錫的忠,木藍的淚,還有白絡與杯雪的一生。

這樣被寸寸血染就的河山,綴著他們踏破修羅場的曾經,現下被別有用心之人繪製在手,無疑對舊時南朝的武將如今功成名就的國公們內心深深的衝擊。

冷沉的帝君,即便到了此刻依舊面不觀色,此時大殿上忽然吹進一股風,掀了窗扇微,帳幔翻飛,光與影的膠著中,帝君就遙遠地坐在大殿之上,孤峭身影立起,京墨只感手中一鬆,整卷的地圖就被皇帝接去,他緩緩垂眸,森冷的目光終於在觸及那紙景秀江山才有了絲溫度。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

之子於徵,劬勞於野。共武之服,薄伐北敵。

吾有賢君,同嘗風雨,行道遲遲,知我勞心;

吾有猛將,如雷如霆,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

一攏戰前光,一杯涼濁酒,一首家國調,一滴傷心淚……

“行道遲遲,知我勞心,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御上的皇帝不知說了什麼,當風再次過境時,天下諸侯驚恐地看他忽然將手中地圖朝天一揚,紙溢漫天京墨只感腰側之劍出鞘,寒光撕裂的瞬間,碎卷狂飛。

所有人都駭住了,就連跋扈的孫紓都僵在原地,神色極為複雜。

可斷未想到,那帝王接著更踢翻了身側數個金爐,一時間炭火四溢,那漫天如碎布的地圖,一遇火就一發而蹙的燃燒起來,驚得離得近內御公卿四下逃竄,驚呼不止。

冷峻的皇帝、迫人的皇帝、此刻更在火光中肅殺的皇帝,他甚至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額上青筋跳動,瞪著孫氏一族的眼神殺意已漏!

“北郡孫氏,爾企及朝理,筆綴江山,孤現只令你斬殺那批畫師,若再叫孤見爾再有動作,別怪朕不諒孫摯忠良,抄爾滿門!”

滔、天震怒下的皇帝,便在國壽大宴之際,四方諸侯聚齊之地,令天下百官嚐到可怕滋味後,毅然離去。

一路所及之出,無數宮侍向他屈膝叩拜,而他的眼中也漸漸聚氣一層水汽,一層安靜又沒辦法落下的水汽。

他熟悉地登上至開國時便鑄砌高聳的歸闕臺,望著眼下昔日那一片曠日如修羅的戰場,終於明白他為何會在此處修築這一方高臺。

歸闕臺,歸闕臺,歸來吧,死生相依的兄弟,花樣年華的姐妹,指點江山的身影……

回來吧,那生死無常,聚散無定的時光……

天色此時才真正的大放光芒,遠處還是一片朦朧世界,如今的帝都,坐落於舊時的東朝與北境的交接之地,入了秋,天空就格外的高遠,卻在涼風襲來的時刻,這位從來如父一般肅殺威嚴的皇帝,一瞬紅了眼眶。

“杯、杯雪姐姐。”

皇帝似乎被自己聲音駭住,踉蹌一步,一把扶住身側的石欄,渾身劇烈開始顫抖。

閃著灼灼光輝的天空下,那初露的朝陽裡,一方白玉石雕砌的歸闕臺之央,女子一襲白衣迎風而立。

那曾經扛起整個混世烽火的凜然身姿,那只有自己才見過的容顏,那一雙洞徹世間百態的眼睛,華林的淚滾滾而下……

父皇啊……我終於明白,這個世界原來真的有你所說的地久天長。

這一幕,經歷了那麼多的歲月,跨越那麼多的刀光血影,還是回來了。

白衣女子垂目掃去,一頭的長髮被風吹得飛揚,她像是靜候了很久很久,她像是從來都不曾離去般開了口;

“別來無恙,我的小華林。”

軒轅華林就在原地睜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的瞪她,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已然失音。

攙著龍姒裹的檸願,清晰地感知她的身體一發止不住地顫抖著。

檸願看著鬆開自己的手,看著她一步一伐地靠近他,最終將自己的手撫上他滿是淚水的臉龐。

天上一日,地上數年,原來,那時還不能體會這世間愁與苦的我們再見時都老了,我們似乎真都的老了,從發至膚,從心至骨。

“你到底,到底去哪兒了。”很久很久,華林終於沙啞出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的錯,是我的錯,華林,是姐姐的錯,是我的錯……”龍姒裹將他抱進懷裡。我不該睡了那麼就那麼久,華林,對不起,沒陪著你經歷這最痛苦的蛻變,沒親手攙扶著你座上那方冰冷的座椅,對不起,華林……

軒轅華林心裡狠狠一緊,他起身掙開她的懷抱,撐著她肩頭,而他的聲音忽然又冷冰冰的,砸像千里瓢潑,進了她的心。

“姐姐,父王不在了。”

轟地一聲,似有什麼東西徹底堪塌。

“杯雪姐?!杯雪姐!你不知道嗎!父王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看一眼盛世的皇朝!”軒轅華林一把扶住龍姒裹,大喝!

“父王離開十年了!他十年前就死了!”

眼前一黑,龍姒裹一頭栽了下去,頭磕中玉欄,一時間,血流滿面。

整個世界都是紅的,這個世界都安靜了,血沿著額角緩緩而下,溼了她雙眼,只有華林張嘴說了什麼,她聽不清,還有檸願的眼淚,龍姒裹只覺得忽然間好冷好冷。

身體被大力的搖晃,龍姒裹僵睜著眼看天,紅的,垂頭瞪著白玉石臺,紅的。都是紅的啊……

“要堅持下去,要愛下去……”他在她唇邊低啞地出聲。

重重的點頭,一面哭。“好。”

“如若有空,帶他回來見我,我們杯酒三千不醉不歸。”

“好。”

“不要忘了我愛你,當然,可以偶爾對我念念不忘。”

“好。”

“最後……”他俯首貼在她的面頰上,“答應我,好好的對待自己,活得健健康康,長長久久的,即便這樣……你不回來看我也沒有關係。”

歷歷長川兮,吾誰與歸……

龍姒裹仰面嚎啕大哭!歷歷長川兮啊!!

“父王那日單搶突圍接住你,身後足足插了六隻箭,只只入腑,拔出時才知箭頭浸了毒,後來,你也失蹤,父皇的傷更不見好了,他怕我擔負不起這片你們打造的國家,那一年,他病體遠赴南朝親請驃騎來輔我朝政,那一年,他坐在搖椅上日日望著歸闕臺從一瓦一梁到高臺聳立,他說只有一個願望,只願我能撐起這片你與他一腳深一腳淺走來的河山;

。姐姐,我父皇是悔了的,他悔那日沒有轉身,沒有跟你好好的道別,父皇至死都是悔了的……”

龍姒裹閉上了眼,很久很久之後,她忽然捶著胸口笑了,笑得彎下了腰了,笑得渾身顫抖,整個人瞬間蒼涼,仰首一個字一個字對皇帝說。

“我要見他。”

*****

這不是一座檸願所見過最宏偉的皇陵,但卻是一處極盡清幽的歸處。

陵墓常年由陵軍駐守著,四處草木深深,水波粼粼,或許是不期這位正值英年的帝王如此早早離世,這座陵墓嚴格上說並不算宏偉,甚至連一半王公也不及,但他背倚西沙,上俯無際穹蒼,能坐眺整片從南至北的河山,這天下,也只有這位千古一帝能雍享如此奉天殊榮。

有人跪著,不遠處的龍姒裹就看到了,她停下腳步望著身側臉色極白的檸願,“去吧,是好事壞,給心一個交代。”

現今把持皇陵的陵軍多半是當年效忠軒轅的,帝薨後,天下太平,他們便紛紛自請守陵,給這位帝王的一生留守最後的一片寧靜。

這些軍人瞧見了是檸願真人出現,皆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淚也沾裳。

這一刻的檸願覺得,從前只覺彼年經如彈指,只是這十一年的光陰,真的太漫長太漫長。

看看,曾經壯年熱血的他們,如今都老了……

僵跪之人被人外頭擾得心神不寧,正要開口怒斥一番,卻在抬頭的瞬間,眼淚掉了下來,待領悟到事實後,跌跌撞撞地扶著老樹起了身,對她裂嘴笑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

檸願指尖緊緊陷入掌心,她也對他笑,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嘶啞了聲道,“帶路的,你老了。”

沈容與緊緊地盯著她,忽然哈哈一笑,眼淚旁側落下,被他隨性的抹掉,“哈哈,十一年了,再不老就是精怪了,檸願,你是精靈嗎……”

話未落,身體就被嬌小的身體緊緊圈住。

*****

龍姒裹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良久將目光轉向身後一座陵墓,愛,痛苦、離別,這一生,是否我們都經歷了,才明白各自的結局?

軒轅,你告訴我,這世道,夢魂流轉,悲歡無常,到底何所冬暖,何能承歡?

你告訴我,我要怎樣將思念託付奔騰向前的時光傳達被留在十年前的你。

你告訴我,我不來,你就獨自老去,你要永遠做我的港灣,你說你會在我疲憊的盡頭等我;

龍姒裹步步走向那座孤陵,身側的手一寸寸的收緊,她半彎了腰,撫著石碑刻入心魂的字句,“人生百年,如夢如幻。有生有死,壯士何憾?保我國土,揚我國威,生有何歡,死有何憾…”

雙膝重重磕了下去,龍姒裹倒在碑前,一口血就嘔了出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深愛到春秋,記不得春秋,遙遙天寰,軒轅,我讓你久等了。

啪嗒啪嗒,一滴滴淚打溼了地面,龍姒裹似感到什麼隨即發狂地拋開碑前的黃土,一盒木雕古盒就出現在眼前。

“琉錚……”

龍姒裹下意識地喚,一縷靈光沒過,古老的銅鎖一下子被打開,偌大的盒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連封信也沒留下,只有一條染了灰、粘了血的旗條孤零零地躺在其間,哆嗦著捧在手心裡,終於一發止不住痛哭起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你怎麼可以比我先離去?軒轅琉錚!!我沒有準備,琉錚,我真的沒有準備……”龍姒裹埋首在碑前泣不成聲。

求求你,琉錚,不要讓這場烽火連天的結局就只剩下我一個人,琉錚,琉錚……

不要都離開我,琉錚,我撐不住,我這一生,真的撐不住了……

旗條與白衣在碑前被風吹得飛揚,落在帝軒轅華林的眼中是怎樣的一副不堪其苦的畫面。

父皇,從前我總惱她對你的回應,直至你思念鬱結於心病重離世,我都不明白對於她,你為何如此傷懷,直到今日我才釋懷。

她算準了自己會比誰都早先離開,卻真正措手不及你的死亡,父王,你看到了嗎,十年了,歸闕臺或許真的迎來不了那摯友比肩的好時光,卻等來了你用命愛的她。

父王,軒轅華林泣下沾裳,仰首望著天。

君何往,君何往……

原來,如此的哀斷肝腸,這才是她旁人都看不懂的情深。

風不知颳了幾刮,龍姒裹望著棋條上寥寥四字,良久終於端起一杯酒,抬首,含笑,敬向前方。

我明白,我都明白,亂世戰伐已然燎原,而亂世中的兒女需肩負不可辜負之使命,應知枯榮,忘生死,為蒼生,為家國。

軒轅,你知我來自遠方,即便生死蒼茫你要我堅強,你會為我加油。

……

我不後悔曾經愛過,我亦曾有幸在世。

——阿裹,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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