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回 九重宮闈金玉宴

十里紅蓮仙上仙·花姽嫿·4,820·2026/3/23

第237回 九重宮闈金玉宴【一】 ****** 魔淵。 夜子碩腳一踏進公主殿,一股蓬勃黑氣撲面而來,身後眾人見狀掏出兵器紛紛對敵,可忽然,這股怪風猛然停下,餘桓猛吸一大口氣,一口血噴吐而出,緊接著身後幾人也連噴數口鮮血。 夜子碩嗅著身上的血腥味,一笑,“數十萬年不遇,一來便見血,果真是本性難移。” 黑霧扭轉著變化著,永恆不變的徹骨魔氣忽然又掀起一波渾波勁氣,六天門人立即御劍抵擋,不想那渾厚魔力愈發殘虐,數道血痕不斷他們口鼻流下,五官在狂風中瘋狂扭動,碎骨聲,髒裂聲,如死亡的樂章在眾人頭頂響起。 夜子碩立在中央任狂風撕扯著他的衣袍,他只是直直地盯著黑風中的男人,陰冷深眸似有隱隱熊火在燃燒。 魔殿空曠,恐怖的狂風驟然直上雲霄,世間瞬間陷入黑暗,六天門等人心中頓時大震,想擋住襲來的大掌卻無力,齊齊被震出數丈以外。 一截白骨滾落到身在,夜子碩俯首凝視,良久,終於開口,“夠了?” 黑風中突然透來一陣飄搖詭異的笑聲,破碎,扭曲,細聽之下聲聲如泣似笑,恐怖不已,下一瞬,如得逞般,黑霧頓收,可夜,卻愈發的靜鯤。 夜子碩盯著闊別萬年的男人的臉,無數的情緒一點一滴從心底破裂而出。 絕色男子卻恍如月光漫步般從狂風中走來,俊美而安靜,可所經之處硬是將月光驅滅。 他才是真正滋生於黑暗中的人。 “多年未見,故人可好?”輕佻的口吻繞唇而出,絕豔的臉,孤峭的身,說出口的話好像自己從未與他畫地為敵。 稜角分明的臉忽然有絲笑,卻感覺不到溫度,夜子碩看著他身後的公主殿,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靜和幽黑…… “怎麼,不說話?”北陰依舊笑著,漂亮的臉忽然幻化成一道霧,漸漸逼近他,迷惑直叫人窒息:“夜綦瑧,我說過了,第一個找到她的人,只會是我。”話未擲地,刺骨的寒風就破空襲來,桓餘等人斷未想及,冷寂數十萬年的夜子碩的心中的冰會突然崩塌,袖長的手,骨節分明,翻轉間都是殺氣,不稍多久便聚震天神力朝前方男人直劈過去,浩蕩的力量一旦不經束縛就強大到無人可敵,六天門等人見狀慌不迭伏趴於地才險些能避過陰風的攻擊。 北陰也不弱,雙手掐指一併,猛霧而築的屏障破體而出,肆意張騰一時間兩道神力在空中熌掣撞擊,震若山崩,桓餘盯著這世間絕頂高手的對殺,只見二人下手直指對方要害,只殺的風雷激騰,空中立刻一片混亂。 “少宮!” 六天門大吼。 桓餘當機立斷,手指長殿:“進殿奪人!” “夜綦瑧,血咒好受嗎?是否年年歲歲都浸在那不見天日的陰暗裡,想著自己死去的胞弟和部下,想著她被羞辱至——” “你找死!!” 四方八方冰刃仿若收到主宰突然滔天而起,夜子碩大展赤拳穿過層層刀風一把就掐住了北陰的脖頸,男人似有預料乾脆手勁一鬆,放任夜子碩掌就朝他心臟直挖而去—— 一口血就從北陰嘴中噴出,卻仰首大笑了起來,早先受了龍姒裹穿心的劍,如今附於夜掌,神智混亂間一把被後來的彤生接住。 “你也背叛她” 像是死亡的宣佈。 夜子碩在層層風暴中盯著攙扶北陰的人,笑了起來,眼角眉梢更是掩飾不去的譏諷:“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白素當年於蓬萊為保昏迷的夜子碩,孤身引魔獸而去,只是魔獸終究認宗,何況是最後對魔氣妥協的白素,那是黑袍的王族之服,凌厲的頭角,無一不是王者的威儀,這種情況下,即便魔獸再懼再恨,怎麼敢將未來的一宮之王一槍狠狠地頂底的城牆之上! 定是有人洩密,一旦剔除魔骨的白素不再強大,一路全憑自己的毅力引這魔獸追殺,若不是有人洩密她已若如空殼,怎會敢對她下如此狠手! 而眼前這個孩子,過了數十萬年還是孩子身量的人,曾經是多麼的忠心於她! “哦?”夜子碩輕笑,漫不經心地鎖住他,“果真是滴水不漏的謊言啊。”說著,橫眉盯著北陰,眼裡眉間聚著更是莫名笑意,冷漠、嘲諷、涼薄,陣陣不斷湧出的情緒更是要將他掩埋,“你鬧瞭如此大的動靜不過是想與我一決高下,但是她活與不活,只有我有資格知曉,北陰你即便已知愧對白素,還她冰雪宮殿,賦她萬盞闌珊,但是你用陰謀詭計殺了她!你悔了我夜綦瑧的一切!” 雄風颼颼,男人一瞬 青絲高漲,九天重神之氣振若山崩,萬魔伏形! “夜綦瑧,你如今什麼都有了,只有我們聯手,時間重塑,白素就能迴歸!”極寒的聲音,毫無起伏得說著泯滅天良的話,怎讓人聽了心底不倒生一股寒氣。 夜子碩仰首大笑,笑得渾身顫抖,但聽北陰繼續道,“龍姒裹根本就活不了,你我都知道,與其專注於一段毫無意義的感情,何不令你心頭摯愛迴歸?夜綦瑧,龍姒裹根本就不是什麼神之女,她註定是犧牲品!” 話音一落,像是昭示寓言般,數道仙光破空而來,西海仙人失神對上了一個迫人眼睛。 “天神,出事了!!” 許久。 彤生望著早已風平雲散的魔界之空,眼裡的刺痛忽然慢慢擴大,他想張口,半響卻是徒勞,深吸一口氣望著身旁男人莫測的臉龐。 大人,或許我們都想錯了。 當物換星移,歷盡滄桑後,這個世間早已恩情迢迢了。 光陰是洪水猛獸。 夜大哥的心或許在這塵世煙波裡,早已有了另一番命中註定。 …… ********* 重華殿,太易宮。 渾重緊閉的赤朱宮門寸寸在眼前開啟,金光如破柵而出,撒了來人一身金黃,爐檀靄靄中,龍姒裹也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人成各,今非昨,怕人詢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也不知怎的想到了這詩句,姒裹婉然一笑,似輕嘆般搖了搖頭,撂衣步階而下,“好一場精心籌備的鴻門宴。” 瓊光的臉色也很難測:“我已讓你——” “姐姐”龍姒裹突然對上她的目光,一笑,素手在衣袖裡暗握成拳:“你不知道這一切的,是嗎?” 你不知道這一切只為除掉我,是嗎? 是嗎…… 瓊光紅唇抖了下:“阿裹,我不知道。” 如煙的眼波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恢復成以往的平靜,龍姒裹微微低頭,任由青絲垂落遮住雙眼,冰涼的手指,深深掐入手掌心。 千秋無涯,宏圖霸業,阿裹啊阿裹,你既早知死不可讓,如今又何苦勞問他人。 皆不過是帝王棋中的可憐棋子罷了…… 龍姒裹靜了一瞬,仰首,隨之一扶正冠,口中之道:“花神,便送本宮至此吧。” 幽姿不入少年場,無語只淒涼。 碩大的空間,飄渺的清雲,靜得叫人心慌,龍姒裹卻是一襲明紫宮裝,渾身上下再無他物,碩大的殿堂很安靜,沒有早前議事的大聲喧譁,那種高高在上的皇家氣派即便無任何奢華儀仗,到底是與生俱來的貴氣,那傲入骨血的氣韻是旁人亦不可隨意描摹的。 繡衫紛飛,絡襪生塵,隨著她緩慢而柔美的路姿,龍族神女一舉出現,使得六域之首、四方諸帝心跳如鐘鼓! 溱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下方的倩影怡然地止步於霧水曜石之央,他一怔,隨之笑了起來,摸了摸下巴,慢條斯理地感嘆。 好個龍姒裹,你淡掃蛾眉,風風韻韻地出現在眾人眼中,你心事玲瓏,早料到這是一場帝王宴。 豐容靚飾,芳香襲人。 你是在提醒在場的每個人你是帝姬,是上天的女人,凡人無權動你。 哪怕一根毫毛。 溱堯嘴角扯了扯,慢慢站起,他可不知道那班老狐狸心裡窩藏多少算計,可他就是要—— “我的老天,崇恩太子在做什麼!” “崇恩太子,你——!” “溱堯!!” 四帝六卿做夢也沒想到,那始終紋風不動的崇恩太子忽然從席位中站了起來,竟走上一大步,雙手一插,躬身,恭敬地,虔誠地,朝龍神女行了個拜天之大禮! 一舉之下,十方譁然,氣氛一下子沸騰到極點! 眾人心頭大動,頓時坐立不安,心想這一手暗自籌謀了全局的崇恩太子,竟然朝一個半點不大的即將被拉下神壇的皇姬行了如此大禮! 荒唐,簡直太荒唐了! 宮靈嬌這一刻心快揪到了嗓子眼。 崇恩溱堯,你也是瘋了不成?! “臣,崇恩溱堯,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話音一落,殿中忽揚一陣涼風,眾首腦子一涼,腳已屈膝,頓感如夢初醒般,齊齊屈身,殿中再次響徹起拳拳山呼之聲,因為太過宏亮,頃刻間便撼動了整片九霄雲殿。 “中嶽嵩山崇聖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東嶽帝君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精靈界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百族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一連串的恭賀中,龍姒裹只深深看了瓊光一眼,然後有些無所謂地笑,絳紗水袖翻然間,人已落座。就這 麼如此隨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眾生參拜! 龍驍涵遠遠觀此,一時心中不知是喜還是悲。 帝王之道,她是攥著多少的膽子才能如此鎮定,要鼓足多大的力氣才能將眼前的兇險消化於這個小小的身體裡。 “吾跋涉終日赴會,諸臣觀吾所以,觀吾所由,現約之以禮,於吾亦無不恭之處,大善。” 阿裹…… 龍座上龍驍涵薄唇微挑,她的妹妹已然能在臨危不亂中彰顯天家氣禮,審時,奪勢,一貶一捧,徹底攪亂對方步調,儼然已是心懷丘壑之人了。 可這廂,起身還是不起身? 左右侍官早被喝退,如今這麼起身,他們不跪帝君不跪神佛的信條,這數億萬年來端著的老年往哪擱? 這個崇恩溱堯,自個兒隨性也罷,如今大庭廣眾下還擺了他們老頭子一道! 咬牙切齒間,眾帝哼氣起身。 一時間只見,西海公主一派不動如山端坐其間,龍驍涵冷漠觀局又受天律所制不允干涉,這局面應是舊黨拳拳所掌之局勢,溱堯反覆研磨袖口紋繡,他定定地看著龍姒裹良久,目光轉了又轉,久到連遠處的瓊光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可這時。 “本尊就說,能勞駕崇恩太子親自設上這一番大局之人,如今也只有你花神了。” 嗡嗡聲中,瓊光回頭,眯起眼:“龍濛燁,時至今日你若還有不滿足,便是你自己不知足!我要是你便安安靜靜的等到自己帶上王冠之刻而不是先下如驚弓之鳥一般坐立難安徒惹一身難堪!” 如此毫不留情的言語之下,瓊光見宮靈嬌冷抽口氣,亦然冷笑一聲,回身觀局,可耳畔的聲音依舊清晰入耳,那聲音似乎帶了絲魔力,癢得她心扉熱騰。 “只要龍姒裹活著一天,我就在地獄一日。花神瓊光,我們不過只想守著自己原本的幸福,可龍姒裹偏偏不讓!我們有何錯?!沒有她,我和你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就不會這麼痛苦!” “……” 有何錯? 我有何錯…… 瓊光幾乎用一種冰冷的眼光望著眼裡這個女子,那目光甚至決絕得令人發抖。 是啊,她可笑地居然在薄情的塵世中深情地活著,這個結局於自己而言何其殘忍! 也只有鬥,昧著良心地鬥,喪心病狂的爭,才能為自己漂泊的心贏得方寸安寧之境。 瓊光閉了閉潮溼的眼,這一瞬間她眼裡的驕傲也罷,堅強也罷,都在慢慢消去。 天璇原來說的是對的,每個人第一眼看到龍姒裹時,都在想——自己輸了。 為何輸呢? 只因她瓊光可以和天下鬥,因為她有資格,可龍姒裹,那個天之驕女,堅硬而又脆弱著,她花神瓊光早就領悟到了,方法只要一個,也只有一個字——等。 等她順盡天命,或自予滅亡,或傷病不愈。 可這樣的女人,她存在著,呼吸著,就能寸寸無聲剝奪你所有! 你敢跟時間為敵麼? 你等得起嗎! 似感受到什麼,瓊光仰首,一道灼灼的目光正凝視她,那雙眸是那樣的深,那樣的靜,像是在等候她最終的決定。 瓊光的腦中嗡嗡作響。 可不等她回應,那駕飛離席座的凰雲便直朝中央人影飛去,根本不給她決定的世間! ——溱堯!! 一時間殿宇鼓鍾大鳴,九天祭告,爐香肆意,梵文如洪波響徹整座大殿。 幢幡飄舞間,溱堯如九天重神煌煌而來,穩穩落在龍姒裹跟前,遮蓋了她頭頂唯一一縷光。 龍姒裹閉上了眼睛。 “初次拜見,崇恩溱堯今任公審之儀,主審之司,問候殿下安康。” 閉眼的女子忽然抬頭,隨意一撇,這道目光很淡,淡中藏冷,還不待溱堯細細研磨,星眸已垂,她又闔上了眼。 這一番怎麼也掩飾不了的嘲諷與挑釁的舉措,只有二人可見,卻成功得令他露出一道深刻笑容。 “……清淨靈通,周流三界。現大光明,數千百變。有規有矩,有方有圓,虛誇妖術,詭言神道,心昭於天。” 誥音一落,眾佛噤語,服袍大展,齊騰於天宮金座,金鼓雷鳴中,座俯眾生。 遠處的樊燼戈望著下方審壇,只見佛光所經之處,龍姒裹渾身重顫,神力被封,她還是不聲不響。 袖中的手經不住握成了拳。 公審開始了。 “公主殿下。”溱堯大手一揚,指向頭頂乍現的金光雲牆,平靜的宣佈。 “今天你之言,一字一句,口韻變化,皆會刻於這金匾金律之上,諸侯在位,目目為證,還請公主字字斟酌,謹慎答之。” 紅唇微勾,龍姒裹挑起身側杯茶,在無數雙眼睛灼熱的瞪視中,朱唇觸杯,痛快地喝下來了這杯故鄉 的茶。 “問吧。” 問吧,軒轅的仇,白絡的命,所有人的命,今日,我一五一十要向你們討要回來! 此時此刻,氣氛已然緊張到極點,樊燼戈望著臉色泛青的龍族兄弟,招來身側近官,“快,加派人手,協助龍神族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司命天神,要快!”

第237回 九重宮闈金玉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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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淵。

夜子碩腳一踏進公主殿,一股蓬勃黑氣撲面而來,身後眾人見狀掏出兵器紛紛對敵,可忽然,這股怪風猛然停下,餘桓猛吸一大口氣,一口血噴吐而出,緊接著身後幾人也連噴數口鮮血。

夜子碩嗅著身上的血腥味,一笑,“數十萬年不遇,一來便見血,果真是本性難移。”

黑霧扭轉著變化著,永恆不變的徹骨魔氣忽然又掀起一波渾波勁氣,六天門人立即御劍抵擋,不想那渾厚魔力愈發殘虐,數道血痕不斷他們口鼻流下,五官在狂風中瘋狂扭動,碎骨聲,髒裂聲,如死亡的樂章在眾人頭頂響起。

夜子碩立在中央任狂風撕扯著他的衣袍,他只是直直地盯著黑風中的男人,陰冷深眸似有隱隱熊火在燃燒。

魔殿空曠,恐怖的狂風驟然直上雲霄,世間瞬間陷入黑暗,六天門等人心中頓時大震,想擋住襲來的大掌卻無力,齊齊被震出數丈以外。

一截白骨滾落到身在,夜子碩俯首凝視,良久,終於開口,“夠了?”

黑風中突然透來一陣飄搖詭異的笑聲,破碎,扭曲,細聽之下聲聲如泣似笑,恐怖不已,下一瞬,如得逞般,黑霧頓收,可夜,卻愈發的靜鯤。

夜子碩盯著闊別萬年的男人的臉,無數的情緒一點一滴從心底破裂而出。

絕色男子卻恍如月光漫步般從狂風中走來,俊美而安靜,可所經之處硬是將月光驅滅。

他才是真正滋生於黑暗中的人。

“多年未見,故人可好?”輕佻的口吻繞唇而出,絕豔的臉,孤峭的身,說出口的話好像自己從未與他畫地為敵。

稜角分明的臉忽然有絲笑,卻感覺不到溫度,夜子碩看著他身後的公主殿,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靜和幽黑……

“怎麼,不說話?”北陰依舊笑著,漂亮的臉忽然幻化成一道霧,漸漸逼近他,迷惑直叫人窒息:“夜綦瑧,我說過了,第一個找到她的人,只會是我。”話未擲地,刺骨的寒風就破空襲來,桓餘等人斷未想及,冷寂數十萬年的夜子碩的心中的冰會突然崩塌,袖長的手,骨節分明,翻轉間都是殺氣,不稍多久便聚震天神力朝前方男人直劈過去,浩蕩的力量一旦不經束縛就強大到無人可敵,六天門等人見狀慌不迭伏趴於地才險些能避過陰風的攻擊。

北陰也不弱,雙手掐指一併,猛霧而築的屏障破體而出,肆意張騰一時間兩道神力在空中熌掣撞擊,震若山崩,桓餘盯著這世間絕頂高手的對殺,只見二人下手直指對方要害,只殺的風雷激騰,空中立刻一片混亂。

“少宮!”

六天門大吼。

桓餘當機立斷,手指長殿:“進殿奪人!”

“夜綦瑧,血咒好受嗎?是否年年歲歲都浸在那不見天日的陰暗裡,想著自己死去的胞弟和部下,想著她被羞辱至——”

“你找死!!”

四方八方冰刃仿若收到主宰突然滔天而起,夜子碩大展赤拳穿過層層刀風一把就掐住了北陰的脖頸,男人似有預料乾脆手勁一鬆,放任夜子碩掌就朝他心臟直挖而去——

一口血就從北陰嘴中噴出,卻仰首大笑了起來,早先受了龍姒裹穿心的劍,如今附於夜掌,神智混亂間一把被後來的彤生接住。

“你也背叛她”

像是死亡的宣佈。

夜子碩在層層風暴中盯著攙扶北陰的人,笑了起來,眼角眉梢更是掩飾不去的譏諷:“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白素當年於蓬萊為保昏迷的夜子碩,孤身引魔獸而去,只是魔獸終究認宗,何況是最後對魔氣妥協的白素,那是黑袍的王族之服,凌厲的頭角,無一不是王者的威儀,這種情況下,即便魔獸再懼再恨,怎麼敢將未來的一宮之王一槍狠狠地頂底的城牆之上!

定是有人洩密,一旦剔除魔骨的白素不再強大,一路全憑自己的毅力引這魔獸追殺,若不是有人洩密她已若如空殼,怎會敢對她下如此狠手!

而眼前這個孩子,過了數十萬年還是孩子身量的人,曾經是多麼的忠心於她!

“哦?”夜子碩輕笑,漫不經心地鎖住他,“果真是滴水不漏的謊言啊。”說著,橫眉盯著北陰,眼裡眉間聚著更是莫名笑意,冷漠、嘲諷、涼薄,陣陣不斷湧出的情緒更是要將他掩埋,“你鬧瞭如此大的動靜不過是想與我一決高下,但是她活與不活,只有我有資格知曉,北陰你即便已知愧對白素,還她冰雪宮殿,賦她萬盞闌珊,但是你用陰謀詭計殺了她!你悔了我夜綦瑧的一切!”

雄風颼颼,男人一瞬

青絲高漲,九天重神之氣振若山崩,萬魔伏形!

“夜綦瑧,你如今什麼都有了,只有我們聯手,時間重塑,白素就能迴歸!”極寒的聲音,毫無起伏得說著泯滅天良的話,怎讓人聽了心底不倒生一股寒氣。

夜子碩仰首大笑,笑得渾身顫抖,但聽北陰繼續道,“龍姒裹根本就活不了,你我都知道,與其專注於一段毫無意義的感情,何不令你心頭摯愛迴歸?夜綦瑧,龍姒裹根本就不是什麼神之女,她註定是犧牲品!”

話音一落,像是昭示寓言般,數道仙光破空而來,西海仙人失神對上了一個迫人眼睛。

“天神,出事了!!”

許久。

彤生望著早已風平雲散的魔界之空,眼裡的刺痛忽然慢慢擴大,他想張口,半響卻是徒勞,深吸一口氣望著身旁男人莫測的臉龐。

大人,或許我們都想錯了。

當物換星移,歷盡滄桑後,這個世間早已恩情迢迢了。

光陰是洪水猛獸。

夜大哥的心或許在這塵世煙波裡,早已有了另一番命中註定。

……

*********

重華殿,太易宮。

渾重緊閉的赤朱宮門寸寸在眼前開啟,金光如破柵而出,撒了來人一身金黃,爐檀靄靄中,龍姒裹也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人成各,今非昨,怕人詢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也不知怎的想到了這詩句,姒裹婉然一笑,似輕嘆般搖了搖頭,撂衣步階而下,“好一場精心籌備的鴻門宴。”

瓊光的臉色也很難測:“我已讓你——”

“姐姐”龍姒裹突然對上她的目光,一笑,素手在衣袖裡暗握成拳:“你不知道這一切的,是嗎?”

你不知道這一切只為除掉我,是嗎?

是嗎……

瓊光紅唇抖了下:“阿裹,我不知道。”

如煙的眼波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恢復成以往的平靜,龍姒裹微微低頭,任由青絲垂落遮住雙眼,冰涼的手指,深深掐入手掌心。

千秋無涯,宏圖霸業,阿裹啊阿裹,你既早知死不可讓,如今又何苦勞問他人。

皆不過是帝王棋中的可憐棋子罷了……

龍姒裹靜了一瞬,仰首,隨之一扶正冠,口中之道:“花神,便送本宮至此吧。”

幽姿不入少年場,無語只淒涼。

碩大的空間,飄渺的清雲,靜得叫人心慌,龍姒裹卻是一襲明紫宮裝,渾身上下再無他物,碩大的殿堂很安靜,沒有早前議事的大聲喧譁,那種高高在上的皇家氣派即便無任何奢華儀仗,到底是與生俱來的貴氣,那傲入骨血的氣韻是旁人亦不可隨意描摹的。

繡衫紛飛,絡襪生塵,隨著她緩慢而柔美的路姿,龍族神女一舉出現,使得六域之首、四方諸帝心跳如鐘鼓!

溱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下方的倩影怡然地止步於霧水曜石之央,他一怔,隨之笑了起來,摸了摸下巴,慢條斯理地感嘆。

好個龍姒裹,你淡掃蛾眉,風風韻韻地出現在眾人眼中,你心事玲瓏,早料到這是一場帝王宴。

豐容靚飾,芳香襲人。

你是在提醒在場的每個人你是帝姬,是上天的女人,凡人無權動你。

哪怕一根毫毛。

溱堯嘴角扯了扯,慢慢站起,他可不知道那班老狐狸心裡窩藏多少算計,可他就是要——

“我的老天,崇恩太子在做什麼!”

“崇恩太子,你——!”

“溱堯!!”

四帝六卿做夢也沒想到,那始終紋風不動的崇恩太子忽然從席位中站了起來,竟走上一大步,雙手一插,躬身,恭敬地,虔誠地,朝龍神女行了個拜天之大禮!

一舉之下,十方譁然,氣氛一下子沸騰到極點!

眾人心頭大動,頓時坐立不安,心想這一手暗自籌謀了全局的崇恩太子,竟然朝一個半點不大的即將被拉下神壇的皇姬行了如此大禮!

荒唐,簡直太荒唐了!

宮靈嬌這一刻心快揪到了嗓子眼。

崇恩溱堯,你也是瘋了不成?!

“臣,崇恩溱堯,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話音一落,殿中忽揚一陣涼風,眾首腦子一涼,腳已屈膝,頓感如夢初醒般,齊齊屈身,殿中再次響徹起拳拳山呼之聲,因為太過宏亮,頃刻間便撼動了整片九霄雲殿。

“中嶽嵩山崇聖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東嶽帝君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精靈界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百族參見公主殿下淑安!”

一連串的恭賀中,龍姒裹只深深看了瓊光一眼,然後有些無所謂地笑,絳紗水袖翻然間,人已落座。就這

麼如此隨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眾生參拜!

龍驍涵遠遠觀此,一時心中不知是喜還是悲。

帝王之道,她是攥著多少的膽子才能如此鎮定,要鼓足多大的力氣才能將眼前的兇險消化於這個小小的身體裡。

“吾跋涉終日赴會,諸臣觀吾所以,觀吾所由,現約之以禮,於吾亦無不恭之處,大善。”

阿裹……

龍座上龍驍涵薄唇微挑,她的妹妹已然能在臨危不亂中彰顯天家氣禮,審時,奪勢,一貶一捧,徹底攪亂對方步調,儼然已是心懷丘壑之人了。

可這廂,起身還是不起身?

左右侍官早被喝退,如今這麼起身,他們不跪帝君不跪神佛的信條,這數億萬年來端著的老年往哪擱?

這個崇恩溱堯,自個兒隨性也罷,如今大庭廣眾下還擺了他們老頭子一道!

咬牙切齒間,眾帝哼氣起身。

一時間只見,西海公主一派不動如山端坐其間,龍驍涵冷漠觀局又受天律所制不允干涉,這局面應是舊黨拳拳所掌之局勢,溱堯反覆研磨袖口紋繡,他定定地看著龍姒裹良久,目光轉了又轉,久到連遠處的瓊光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可這時。

“本尊就說,能勞駕崇恩太子親自設上這一番大局之人,如今也只有你花神了。”

嗡嗡聲中,瓊光回頭,眯起眼:“龍濛燁,時至今日你若還有不滿足,便是你自己不知足!我要是你便安安靜靜的等到自己帶上王冠之刻而不是先下如驚弓之鳥一般坐立難安徒惹一身難堪!”

如此毫不留情的言語之下,瓊光見宮靈嬌冷抽口氣,亦然冷笑一聲,回身觀局,可耳畔的聲音依舊清晰入耳,那聲音似乎帶了絲魔力,癢得她心扉熱騰。

“只要龍姒裹活著一天,我就在地獄一日。花神瓊光,我們不過只想守著自己原本的幸福,可龍姒裹偏偏不讓!我們有何錯?!沒有她,我和你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就不會這麼痛苦!”

“……”

有何錯?

我有何錯……

瓊光幾乎用一種冰冷的眼光望著眼裡這個女子,那目光甚至決絕得令人發抖。

是啊,她可笑地居然在薄情的塵世中深情地活著,這個結局於自己而言何其殘忍!

也只有鬥,昧著良心地鬥,喪心病狂的爭,才能為自己漂泊的心贏得方寸安寧之境。

瓊光閉了閉潮溼的眼,這一瞬間她眼裡的驕傲也罷,堅強也罷,都在慢慢消去。

天璇原來說的是對的,每個人第一眼看到龍姒裹時,都在想——自己輸了。

為何輸呢?

只因她瓊光可以和天下鬥,因為她有資格,可龍姒裹,那個天之驕女,堅硬而又脆弱著,她花神瓊光早就領悟到了,方法只要一個,也只有一個字——等。

等她順盡天命,或自予滅亡,或傷病不愈。

可這樣的女人,她存在著,呼吸著,就能寸寸無聲剝奪你所有!

你敢跟時間為敵麼?

你等得起嗎!

似感受到什麼,瓊光仰首,一道灼灼的目光正凝視她,那雙眸是那樣的深,那樣的靜,像是在等候她最終的決定。

瓊光的腦中嗡嗡作響。

可不等她回應,那駕飛離席座的凰雲便直朝中央人影飛去,根本不給她決定的世間!

——溱堯!!

一時間殿宇鼓鍾大鳴,九天祭告,爐香肆意,梵文如洪波響徹整座大殿。

幢幡飄舞間,溱堯如九天重神煌煌而來,穩穩落在龍姒裹跟前,遮蓋了她頭頂唯一一縷光。

龍姒裹閉上了眼睛。

“初次拜見,崇恩溱堯今任公審之儀,主審之司,問候殿下安康。”

閉眼的女子忽然抬頭,隨意一撇,這道目光很淡,淡中藏冷,還不待溱堯細細研磨,星眸已垂,她又闔上了眼。

這一番怎麼也掩飾不了的嘲諷與挑釁的舉措,只有二人可見,卻成功得令他露出一道深刻笑容。

“……清淨靈通,周流三界。現大光明,數千百變。有規有矩,有方有圓,虛誇妖術,詭言神道,心昭於天。”

誥音一落,眾佛噤語,服袍大展,齊騰於天宮金座,金鼓雷鳴中,座俯眾生。

遠處的樊燼戈望著下方審壇,只見佛光所經之處,龍姒裹渾身重顫,神力被封,她還是不聲不響。

袖中的手經不住握成了拳。

公審開始了。

“公主殿下。”溱堯大手一揚,指向頭頂乍現的金光雲牆,平靜的宣佈。

“今天你之言,一字一句,口韻變化,皆會刻於這金匾金律之上,諸侯在位,目目為證,還請公主字字斟酌,謹慎答之。”

紅唇微勾,龍姒裹挑起身側杯茶,在無數雙眼睛灼熱的瞪視中,朱唇觸杯,痛快地喝下來了這杯故鄉

的茶。

“問吧。”

問吧,軒轅的仇,白絡的命,所有人的命,今日,我一五一十要向你們討要回來!

此時此刻,氣氛已然緊張到極點,樊燼戈望著臉色泛青的龍族兄弟,招來身側近官,“快,加派人手,協助龍神族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司命天神,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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