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終須一別
第一百四十四章 終須一別
莫出塵一愣，思索片刻，眼眸深處閃出了一抹星芒，有些激動地喘息著，喃喃道：“你是說，你是說……”
巫野微笑道：“連師父這樣的凝罡期修士都沒有感應到我的殺氣，這株被我一劍兩段的樹，更不可能感應到了，只怕它死到臨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莫出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不，我當時還是感應到了你身上有幾縷殺氣向四面八方逸散開去，不過因為你對準正面目標的殺氣實在太過驚人，我還以為你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氣，卻沒想到，你的殺氣和你的攻擊，根本不是一個方向！”
“沒錯。”
巫野侃侃而談，“我研究了兩個月的《藏鋒筆錄》，發現這確實是一門行之有效的技巧，卻有一項致命的缺點——就算平時能夠隱藏殺氣和實力，可是到了拔劍出鞘的剎那，殺氣肯定會爆發出來，就算修為再高，也只是殺氣溢位多少的問題！”
“只要殺氣逸散出來，就會被對方感知到，對方就會做出防備，而且有一些防禦性的法寶，感知到了針對自己的殺氣之後，都會自動開啟，令攻擊變得十分麻煩！”
“我就琢磨了，既然完全斂藏殺氣是不可能的，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乾脆就不要斂藏，就把殺氣肆無忌憚地爆發出來，只不過……是爆向一個錯誤的目標！”
“要練成這樣的技巧，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關鍵是演技要爐火純青，要把眼前的假目標當成是真正的目標，當成是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將一身的仇恨、殺氣劈頭蓋腦都砸過去，可是身體卻要極度冷靜，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鎖定真正的目標，在毫無殺氣的情況下，將對方斬殺！”
莫出塵點頭：“殺氣和攻擊分開。說來容易，真正要辦到確實是比登天還難，你又是怎麼辦到的？”
巫野咧嘴一笑：“師父都說了是比登天還難的技巧，我又怎麼可能在兩個月之內就學會？我沒有辦到。”
莫出塵愕然：“可是你剛才明明就成功了啊！”
巫野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並不是真正成功，只不過是想了一個土辦法，其實剛才師父你已經說對了，我確實是斬偏了。可我是故意斬偏的！”
“故意斬偏的？”
“是啊，要想把殺氣和攻擊隨心所欲的分開，確實是比登天還難，以我的資質，估計沒個三五十年是無法領悟了！所以，我在修煉時，就故意讓自己的劍法出錯，每次出劍，明明是對準了面前的目標。卻總是會刺中七步之外的另一個目標！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身體的本能反應！”
頓了一頓，巫野苦笑道。
“也就是說，剛才我對準的確實是眼前這株大樹，我心裡想要斬斷的也是這株大樹，我的殺氣也全都是對準這株樹爆發出來的，可是一拔出劍來，身體就不由自主向七步之外的另一株大樹攻過去，連自己都控制不了，這就是故意斬偏的道理！要練成這一步，當然也是困難重重。不過比起將殺氣和攻擊徹底分開，卻是容易許多了。”
莫出塵呆呆地看了他半天，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浮現出了由衷的笑容：“故意斬偏！故意斬偏！真虧你能想出這樣的道理！你今天這一劍，可是給我的天晉國之旅。增添了不少生機！來，這個儲物袋，給你！！”
莫出塵將一個繪製著流雲劍宗雲紋圖案的儲物袋丟了過來。
這是流雲劍宗外門弟子使用的低階儲物袋，並不能用神識查探。
不過裡面的空間，裝下一頭牛也是綽綽有餘。
儲物袋中。是一件入手冰涼的透明軟甲，一柄巨大的符劍，還有幾十瓶丹藥。
“這件軟甲，是我用巖蛇七寸上的蛇皮煉製出來的，七寸是巖蛇的要害，此處的蛇皮自然是格外堅韌，煉製出來的軟甲雖然不能說是上品，防禦煉氣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卻是沒什麼問題的！”
“至於這柄劍，是我用巖蛇的脊椎骨，加上幾滴上次沒有用完的礦髓煉製而成，總共煉製了雌雄兩把，雌蛇脊椎骨煉製出來的雌劍，我自己使用，這一柄雄劍，就留給你防身吧，我知道你不太喜歡用劍，可是我不會煉刀，只能在煉製時儘量打磨兩側的劍刃，方便你劈砍了！”
“還有一些丹藥，這兩個月裡我已經教你認識了，也留給你吧！”
巫野吞了口唾沫，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長劍。
劍鞘自然是用半透明的蛇皮打磨，上面還鑲嵌著幾顆蛇牙，還未出鞘就已經顯露出了幾分猙獰。
劍柄以蛇骨纏繞蛇筋製成，輕輕握住往外一抽，柔韌的劍身就像是流水一般無聲無息地抽了出來，頓時泛出一抹瘮人的寒芒。
巫野暗暗讚了一聲，這柄蛇劍通體都是一整根脊椎，不知莫出塵使了什麼手段，將巨大的脊椎骨煉製成這麼小，脊椎旁邊的劍刃卻是巖蛇身上的水晶鱗片，層層疊疊的水晶鱗片打磨得異常鋒利，乍一看去就像是清澈見底的溪水，甚至讓人感覺不到劍刃的存在！
這柄劍完全是按照巫野的體格來打造，並不是盤古大陸修煉者慣用的三尺青鋒，倒有些像是巫野記憶中西方野蠻人常用的“雙手巨劍”，輕輕一揮，空氣中就發出了“嗡嗡”的響聲，可以想象，若是雙手高舉，勢如破竹地全力下劈，可以轟出多麼恐怖的力量！
“小巫，注意看脊椎骨裡！”老馬暗暗提醒了一句。
巫野眯起眼睛，向雙手巨劍的脊椎骨裡望去，卻見每一節脊椎骨中，都鑲嵌著一顆純度極高的風系符晶，都是莫出塵以自身法力反覆煉製，灌注過的。
“這麼珍貴的東西……”巫野有些發懵，他無法想象這把劍的價值。
莫出塵揮了揮手，毫不在意地說：“你的資質這麼差，兩個月時間連《白猿劍法》的一點兒皮毛都沒學會，再不給你弄一把好劍。只怕出去之後一劍就被人家戳死了，還怎麼幫我去完成任務？”
巫野定了定神，這才想起，兩個月之前莫出塵就說有一樁至關重要的任務要他去辦，不知道是什麼事？
莫出塵從懷中摸出一塊黑黢黢的東西，隨手丟了過來：“這塊東西，你放好了！”
巫野抄在手中，低頭一看。此物非金非石，入手頗沉，卻是一塊龜甲，上面用古拙的甲骨文書歪歪扭扭地書寫著五個八角垂芒，金光燦燦的古符字。
“老馬，這上面寫的是啥？”
“七，七，七，七星戰世決！”
“什麼！”
巫野快暈了。眼前是萬紫千紅冉冉綻放，兩隻耳朵裡都是鑼鼓喧天，這幸福就像是閃電。實在來得太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了！
莫出塵道：“這片東西，是我從鳴條山的暴君夏桀古墓之外無意間發現的，應該是暴君夏桀的絕世魔功，只不過我研究了四個月時間，也不知道就是這樣簡單的五個符字，又該如何修煉？或許只是以訛傳訛，又或許過了這麼多年，裡面的魔氣都散光了。”
巫野一愣，又低頭把龜甲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實是隻有“七星戰世決”五個古符字，除此之外連半條裂縫都沒有。
“連個圖都沒有，這要怎麼練？”
巫野皺起眉頭，上次淘到的《古法秘傳鐵頭功》，好歹還有幾張圖可以參考。這次就只有五個歪歪扭扭的符字，實在是不得要領。
“我好幾次想毀去這個龜殼，窮盡各種手段都無法毀去一角，想想還是把它送回鳴條山下，夏桀古墓之中。由墓中的禁制再度封印了比較好，只是鳴條山處在天晉國的勢力範圍之內，我一出現就會被流雲劍宗盯上，恐怕是沒時間趕去鳴條山了！你也不用心急，把這片龜甲放好，等一年半載之後，如果我沒死，自然會回來武威國找你，如果我死了，你就去鳴條山，把這片龜甲放回去。”
巫野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師父，假如說，是假如說啊，我一不小心領悟到了這套暴君魔功的奧秘，成為了……夏桀的傳人，該怎麼辦？”
莫出塵笑著搖頭：“怎麼可能？我不是已經測試過了，你確實是心地善良，誠實可靠的正人君子，所以才放心把這套魔功交給你！你也不要去看它，直接丟進儲物袋最裡面就好了。”
“呃，我當然是正人君子沒錯，可是萬一機緣巧合，不知怎麼一弄，就忽然領悟了……”
“怎麼可能？你的資質這麼差，兩個月時間，連《白猿劍法》的一招一式都學不會，這套上古魔功，卻是連我都無法領悟，你又怎麼可能領悟？”
“所以我說是機緣巧合嘛！”
莫出塵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離開滄浪劍宗之前，曾經答應過師父，一定會堅守除魔衛道的修士本份，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學會了魔功，成為了暴君傳人，那我自然會清理門戶，一劍戳死你！”
巫野脖子一縮，半天說不出話來。
“瞧你這副樣子，乖乖聽師父的話，不要去看它就好，師父逗你玩兒的！”
莫出塵衝他展顏一笑，忽然縱身而起，躍向半空。
完美無缺的玉足之下，頓時出現了一朵晶瑩剔透的青色蓮花。
玉足款動，一朵朵的青色蓮花次第出現，組成一道青雲直上的蓮花階梯，莫出塵就踩著這道階梯，越升越高，漸漸消失在雲霧之中。
只能聽到雲霧中傳來了虛無縹緲的吟唱：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