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灣巷萬事屋 第一章:石灣巷萬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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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一章:石灣巷萬事屋
“哎呀,可算到了,累死我了。這大太陽可真真是要烤死人。”
一個十八九的白淨少年捲起衣袖,用手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在石階上,嘴上不住的埋怨。
“來,芳兒啊,快給哥捶捶腿揉揉肩,你哥我這把老骨頭可都要散架了。”
被稱作芳兒的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歲模樣,穿著素樸。有些嬰兒肥的小臉,像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
看了看自己身上掛滿的包裹行囊,再看看身無一物的柳不休,臉上一陣慍怒,衝少年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芳兒看得那少年沒有反應,不禁有些生氣,乾脆抬起來腿來,踢了一腳躺在地上裝模作樣的柳不休,雙手掰弄著骨節道。
“哥,我看你是躺著說話不腰疼,我可是得好好給你治療治療這骨質疏鬆的毛病。”
半躺在石階上的柳不休腰上吃痛,不甘不願的讓出半塊陰涼地兒給柳芳,嘴上還不閒著。
“芳兒啊,俗話說得好啊,長兄如父。你這是對待父親的態度嘛。”
柳芳一面拿下身上的包裹行囊,一面回嘴。
“那俗話還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吶,你那師傅老爹咋就給你個地址,然後甩手瀟灑去了啊。”
一說到師傅,柳不休表情不禁嚴肅起來。說來他這個師傅也是個奇葩,別的師傅都是“啊,少年你骨骼清奇,你天生神力,拜我為師吧,我能讓你咋咋咋”。
他這師傅倒好,四年前,柳氏兄妹沿街乞討,隔壁的競爭對手就是他這個便宜師傅。別說誇什麼骨骼清奇了,只要是他睡醒了走過來露著笑,甭問,指定要從兄妹碗裡拿點銅板去買那寒潭香喝。
這一回兩回,兄妹倆看在老人年紀大了的份上,也就不計較什麼。可天天來,月月來,這誰頂得住啊,這老頭每天來拿酒錢比那高門大院發月錢都準時。
不過老頭倒也不是全無報答,在那乞丐長期光臨的破舊龍王廟旅館裡,老頭每晚都強行教授柳不休一些並無卵用的常識,不明白不要緊,但是不記下來肯定是無法安眠的。
所以柳不休也是被填鴨式的強行記住了不少東西,現在每每想起,也是苦不堪言。
就在半月前,這老頭給了柳不休一個地址和一些散碎銀兩,就突然消失不見了,說是等他雲遊歸來便賜他一場大富貴,那地址處的房子就先送給柳不休。
說實話,柳不休對那所謂的大富貴是不信的,不過有便宜不佔不是王八蛋嘛,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容身之所總是好的。即便是自己不在乎,總不能老是讓小芳跟著自己流落街頭啊,於是便有了現在這一幕。
柳不休收回思緒,環顧四周巷內,心裡不免有些疑惑,在這南周帝都渭陵城內,竟有如此接地氣之處,沒有金碧輝煌,雕樑畫棟。
石灣巷內竟是一派村舍田園風光,盡是些個低矮的鋪面房舍,高的建築也不過兩三層,各類商販的叫喊吆喝聲不絕於耳,明顯是個商業街,哪有半點在帝都境內的樣子。
柳不休緩緩起身,回頭打量了一下這白來的房產,破舊的木門嚴絲合縫地關著,可惜只有一扇,另外一扇直挺挺地躺在門前的石階上面。
關著的那扇木門上孤零零掛著一個也就意思一下的銅鎖。柳不休從袖中掏出鑰匙看了一眼,心中苦笑,這鎖與不鎖又有何區別啊,於是就把鑰匙隨手掛在了腰間。
踏著石階走到門前,伸手一推那半扇木門,力氣雖然不大,不過木門像是含笑九泉一般隨另一半而去,躺在了地上,落地震起一片灰塵,嗆地柳不休趕緊掩住口鼻。
隨著木門的落地,頭上的幾片青瓦也不甘人後地縱身躍下房頂,給那門口本來就少了一隻耳朵的招財貓削去了另一隻耳,完成了剃度。
柳不休不禁咬牙瞪眼,心中暗罵:這房子也真送的出手。糟老頭,實在是壞得很!
進門之後,也不見什麼傢俱擺設。以前應該有,想來是常年無人居住,被一些落魄乞丐之流順走了。
滿眼盡是些動物活動過的痕跡,蜘蛛網,老鼠洞比比皆是。穿過前廳,掀開門簾是後院。正中有一口水井,院裡有幾間房,佔地不大,該有的基礎建築倒也齊全。
柳不休常年住在那些山神廟,龍王廟中,也不覺環境艱苦,不過既然要落戶於此,還是要收拾一下的好。
於是,柳不休輕撫額頭說道“小芳,哥許是中暑了,有點頭暈,你快進來將咱們的家當安置了。”說著做搖搖欲墜狀,跌跌撞撞竟又躺回了門口石階處。
柳芳掐著腰看著這個懶得恨不得癱瘓在床的哥哥,無奈地搖搖頭也是毫無辦法。只得擼起袖管,走進了屋內,獨自開始了清理。
而這個躺在石階上的癱瘓哥哥,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看到妹妹已然開始了打掃,便悄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揹著手一搖一晃地走進巷內去逛街去了。
走在路上,看著兩側街旁的商販,柳不休心中暗自思量:雖然如今是到了石灣巷,可老頭也沒說到底要我們在這幹什麼。不能在這乾等著坐吃山空吧,還是要乾點營生餬口。
可什麼賺錢吶,無非是衣食住行。衣食住行總結一下又叫什麼吶?服務行業啊,您給錢,我辦事,這不就是服務行業嘛。
想在這個地方不至於餓死,總不能繼續去沿街乞討吧,就算能,我這怎麼也算是有房一族,又怎麼下得去這個腰吶。
給人行方便跑個腿還是辦得到的嘛。想著想著,腦海中就出現了自己坐在金山上數錢的樣子,嘴角不禁咧到了後腦勺。
說做就做,柳不休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原路返回。
走回去正好看見楊芳正在用清水擦拭空白牌匾,挽起袖口道。“芳兒,筆墨伺候!”
柳芳滿臉愕然不明所以,不過還是翻出臨行前購置的筆墨硯臺,遞了過去。
柳不休大手一揮,準備在那破舊牌匾上大書有求必應四字。可餘光看到路對面眼戴墨鏡,手拿竹杖的算命老道似是在用惡狠狠的瞎眼瞟他,生怕搶了生意。
柳不休豈是斷人財路之人,思緒翻湧之下,絞盡腦汁換了個說法,提筆在那空白牌匾上寫了歪歪扭扭的五個大字:柳氏萬事屋,右下角五個小字:有事您說話。
寫著來了興致,又提了一副對聯。上聯:盡人事,人力有時盡。下聯:聽天命,天意命難為。橫批:概不退錢。
柳不休寫完毛筆一甩,看著自己的大作,是意氣風發,滿臉的驕傲,催促著柳芳。
“芳兒,快掛上去,這以後就是咱們的店了,保證日進鬥金,哈哈哈。”
“哥,咱這到底是個什麼店啊?”柳芳看了眼牌匾,一臉蒙逼的看向柳不休。
“只要給錢,啥都乾的店。”
“那哥,咱這店能賺錢嗎?”
“你懂個錘子小芳,現在最賺錢的就是服務行業好吧。”
“恩,哥。要我說你還是先把漏腳趾頭的襪子脫了,咱們再聊吧,怪丟人的。”
柳不休低頭看著自己過分突出的大拇腳指,竟不甘鞋襪的束縛,硬生生頂了出來,一臉的尷尬說道。
“我說,芳兒啊,現在是暢想明天,展望未來的重要時刻,你怎麼能這麼沒眼力價兒,如此掃興。”
說著,環顧四周無人,悄悄將襪子提了提,把破洞用腳趾夾住,左顧右盼,看無人發現,發出陣陣訕笑。
這一切都被路對面老道的墨鏡盡收眼底,嘴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也不知是真瞎還是假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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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章:小二最有錢了--------琦琦
清晨陽光和煦,透過漏了幾個破洞的屋頂,輕柔地灑進柳氏萬事屋的房內。
經過了柳氏兄妹,哦不對,是柳芳自己一整天的整理,柳氏萬事屋好歹看上去有了點活人生活的氣息。畢竟身上也沒幾個錢,精裝修就做不到了,基本傢俱昨天購置了一些,稍一收拾擺置,倒也乾淨整潔。
說柳不休在佈置新居中,絲毫沒出力,算是冤枉了他。門口那皈依佛門的招財貓,就是在柳不休的幫助下,粘上了兩隻修長的青瓦耳朵,成功還了俗,做了招財兔,兩塊長青瓦也不是啥外人,還是昨天從房頂跳下輕生的那兩位。
柳不休雙手合十,搖著頭一陣唏噓感嘆:“要不說佛法玄奧吶,我這也算是了結了一段因果啊,功德無量,阿彌陀佛。”
“哥,進來吃飯吧,別看你那傑作了。”柳芳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芳兒啊,咱商量個事兒唄。”柳不休搓著手進屋,一臉討好地笑著。
“不想吃是吧,成,出去喝東南西北風吧。”柳芳哼了一聲,把手裡端著的面重重放在桌上。
柳不休看著自己面前的這碗雞蛋麵,雞蛋黑中透紫,與同樣色調的麵湯巧妙的融為一體,給人一種俯視深淵之感,就愣是看不見面條在哪。
別人家雞蛋麵都是荷包蛋,唯獨小芳獨愛煎蛋,煎蛋煎得好也就罷了。可每次看那煎蛋,柳不休都懷疑是出鍋的時候拿成了鍋底的木炭,黑啊,黑的發亮啊。
還有那面,苗條緊緻,寧折不彎,有竹的鐵骨,梅的傲氣,明顯就沒煮開啊。
柳不休手就這麼懸在空中,遲遲不敢下筷。抬眼偷瞄小芳,正好對上小芳一雙噴射著憤怒火苗的大眼睛。
柳不休一咬牙,一跺腳,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起麵條,卷著木炭雞蛋,一口囫圇吞下,味道都不敢細品。
還未完全嚥下就伸出大拇指,表面強顏歡笑:“嗯~,還是熟悉的砒雙,還是熟悉的味道。”
心道:也就仗著哥年輕精壯,倘若這樣吃都練不成百毒不侵,哥早晚得死在你手裡。
小芳看著柳不休,露出一個這還差不多的表情,默默收起碗筷,轉身之時,麵湯灑出幾滴,落在石磚上,竟發出了嘶嘶嘶的聲音並伴有白煙生成。
柳不休驚地瞪大了眼睛,摸摸自己的肚子,暗道看來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心念轉動之下,鋪紙磨墨,一副要寫遺囑的模樣。但柳不休豈是坐以待斃之人,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招人!
首先,急需一個做飯能吃的廚子,又想了一想,好像還得要個賬房管事。還有,自己一個堂堂掌櫃,以後可是家財萬貫,萬一哪天有人要綁票,刺殺,不能不防。再說了自己天生麗質,如此帥氣萬一碰到情緒無法控制的女粉,被劫了色,那不也是虧了嘛,所以還得要一個貼身護衛。
想著就落筆寫道:本店誠招賬房一名,不瞎識數就行。廚師一名,做飯能吃就行。護衛一名,堅強抗揍就行。待遇優厚,月錢面議。
寫完,輕吹幾口氣,待那墨跡幹了,就出門貼在了招財兔肚子上。
“掌櫃,等一下。”柳不休貼完剛打算回屋,就聽見背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柳不休轉頭一看來人,戴著墨鏡,肩披褡褳,左手持竹杖,右手拿著那有求必應的招牌。熟人啊,這不是路對面那算命的老道嘛。
“敢問老道長叫住在下,所為何事啊?”柳不休心裡有點疑惑,自己好像與這老道並無交集,當日也是給足了他面子,都未曾取那有求必應四字。難不成這算命生意不好做,改強買強賣了?
只見那老道頭戴混元巾,手捋鬍鬚,微微圓周運動地晃動腦袋,當真是仙風道骨,不過手中竹杖卻悄悄點了點那個招聘啟事。
我去,感情你這老道不瞎啊,虧你還裝的有模有樣的,搖頭晃腦地生怕別人看到,揭穿了你。
既然如此,也不好說破。不過看老道乾瘦的身材,堅不堅強不知道,就算是再堅強但肯定不抗揍,護衛是當不了。
再看這花白的鬚髮,即便是他不瞎,都這個歲數了,識數是識得,老眼昏花地記賬,桌子都寫滿了,賬本上也難有一字吧。
難不成這老道有一手八大菜系的絕活傍身?想到此處,柳不休開口試探。
“道長您莫非是擅長煎煮烹炸這類庖廚之事?”老道緩緩搖頭。
“那您是精通兵器拳法?”老道還是搖頭。
“那您必是要當賬房先生了吧。”老道依舊搖頭。
這下柳不休可有點蒙了,這啥也不想當,您老人家用竹杖暗示誰吶。皺眉繼續問道:“那您這是何意啊?”
“我要你門口這隻兔子。”柳不休聞言渾身一個機靈,嚇了一跳。這一跳倒不是因為老道要這個招財兔,而是這句話分明是少女的聲音。
莫不是我雞蛋麵吃多了,中毒導致耳朵幻聽了?柳不休挑起半邊眉毛,弱弱地問:“剛才那句話是,是你說的,我沒聽錯吧?”。
誰知那形如枯槁的七十老道竟捂著嘴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哈哈,你沒聽錯,是我說的啊。”
柳不休震驚之餘,才想起來,自己在便宜師傅的夜校裡,聽到過這種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的功夫,叫易容術。
但是江湖上的普通易容術絕對達不到如此形神兼備的效果,這應該是千機門的千機變。
普通易容術頂多隻能算是形似,多半是找體型相仿之人戴上特製的千機面具,以達到渾水摸魚的效果。
而千機門的千機變可遠遠不止於此,細分為四項,變臉,變骨,變聲,變神。
變臉就是指千機面具,不過千機門獨門製作的面具自然比普通貨色要技高一籌,什麼透氣,防水,保溼,淡化魚尾紋,緊緻肌膚之類功效數不勝數。
變骨就是江湖俗稱的縮骨功,縮骨功的修煉大同小異,沒什麼大的區別,只不過練習縮骨功需要摘下關節再自行安上,痛苦都還是其次,太多次的摘卸會導致骨質下降,關節磨損,很多江湖外門縮骨功修煉者,下半生都會癱瘓在床,皆是由於年輕時練功所致。
而千機門的好處就在於他們有一個秘製藥貼,修煉時配合外敷,減輕疼痛的同時還能增強骨質,強健關節,名為:萬通筋骨貼。
變聲可以算作是口技,要求能聽到什麼,便能模仿出來,而且要做到惟妙惟肖。千機門弟子之所以在練聲方面速成,不得不感謝門內一位姓駱的前輩高人留下一首《詠鵝》,成就了千機門後世子弟,吟誦《詠鵝》便是千機門練聲捷徑。
變神這一項算是最難的,即便是千機門,弟子中也很少有能達到這個層次的。俗話說得好,畫龍畫虎難畫骨。即便你偽裝的外表再相似,一旦碰到了熟悉之人,分分鐘馬上被識破。所以這一點就變的尤為關鍵,想要真正做到以假亂真,你要模仿這個人談吐,習慣,喜好,甚至是氣質。
這才是千機門易容術最為恐怖之處,想到這些再看眼前這少女老道,柳不休又有些不確定起來,老道和少女莫非都只是故意表現給自己看的?這都不是他的真容?
“喂,行不行啊。”少女老道看柳不休一直不回話,只是一個勁的發愣,就出言催促。
柳不休這時倒也算反應了過來,雙手抱拳行了一禮道:“還望這位千機門的朋友以真容相見,不然何談誠意。”
“好吧好吧,你這人可真麻煩。”少女老道剛說完,渾身發出噼啪之聲,身形漸漸變得嬌小,原本合身的道袍也長出一截蓋住了腳面。然後反手成爪,從脖頸處撕下了千機面具,露出了一個麥色皮膚的少女面龐,看上去年齡也不大,也就十四五。
手剛探進袖口,就發覺好像不是在看街頭賣藝,為了掩飾尷尬,把另外一隻手也伸進了袖口,活像一個人寒冬臘月穿著軍大衣。
柳不休只得跺著腳顧左右而言他:“別說,這天還真有點冷。”
千機門少女絲毫沒看懂他在幹什麼,抬頭看了看烈日,又看了看柳不休額頭上的汗珠,反問了一個字:“冷?”
柳不休趕緊咳嗽一聲,開啟尷尬局面。
“咳咳,這招財兔可是我店的鎮店之寶,是不能輕易贈與你的。不過嘛,我們這畢竟是萬事屋,只要你給的價錢合適,我們就是星星也能給你摘來!本掌櫃姓柳名不休,不知女俠如何稱呼啊。”
“我叫琦琦,不過我現在沒錢。”琦琦一臉單純地望著柳不休,兩隻大眼睛撲閃撲閃地。
柳不休心想沒錢才好吶,這種單純無知的蘿莉少女那還不一騙一個準啊。
“既然你沒有錢,而我又想結交你這個朋友。要不這樣吧,我們店裡正好缺幾個夥計,你來我店裡幫忙,買兔子的錢就從你工錢里扣你看怎麼樣。”
柳不休說著擺出一副我這是為了你著想的樣子。
琦琦略一思索,就點頭答應:“好,我也沒地方去,正好在這等人。”
柳不休一聽等人,警覺起來“琦琦,你在等誰啊”
“等我師傅啊。”
“你師父是誰啊,他去哪裡了啊?”
琦琦揮了揮手裡的千機面具“喏,就是他啊。昨日師傅跟我說,有人要來找他,那人能看穿千機變,他只能藏起來,就讓我變成他在你店門口等著。”
柳不休一聽,就想到了自己那個便宜師傅,看來天下的這些糟老頭都一樣,壞得很,拋下這麼個單純小蘿莉也敢跑路,不怕琦琦被拐走嗎?轉念一想,我好像就是那個拐琦琦的人。
“琦琦,你師父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以前有沒有也這樣藏起來過啊。”
“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我都習慣了,他經常藏起來,長的時候大半年,短的時候也有兩三個月吶。”小蘿莉一臉無所謂,一看就是親師徒。
“那你師傅不在的時候你都怎麼過的啊,琦琦?”柳不休不禁好奇,她這麼個單純的性格是怎麼活下來的。
“就吃飯睡覺啊,我告訴你個秘密,整個南周最有錢的人就是小二。我每次沒有錢了,就變成小二去挨桌收錢,我跟你說小二可有錢了,你去收,那些人就給,還有好幾次,一桌人因為搶著給我錢,都打起來了吶。”琦琦一臉嚴肅地低聲訴說著自己的生財之道。
柳不休只聽的一臉黑線,真是絕了,科技果然能創造財富啊,而且也明白了琦琦那句我現在沒錢的意思了。趕緊對琦琦叮囑道:“以後可千萬別再去收錢了,小二們也得養養傷。”
“哥,你幹嘛吶,怎麼貼張紙貼這麼半天啊”柳芳拿著一塊抹布從屋裡走出來,視線一下就被可愛的琦琦吸引住了,尤其是不合身的道袍和那雙大眼睛搭配更顯呆萌,忍不住走到近前露著姨母笑打量起琦琦來。
“哥,這麼大你也下得去手啊,從哪拐來的啊。”
“什麼叫拐,你哥我是那種人嗎?我給你隆重介紹,這是我新招的小夥計,琦琦。”“琦琦,這是我妹妹,柳芳。”柳不休伸手拍了拍琦琦給兩人做了介紹。
“柳芳姐姐,你好漂亮啊。”
“琦琦才是漂亮吶,姐姐可真羨慕你這皮膚。”
“柳芳姐姐,我這有很多對皮膚好的面具,我送給你教你怎麼戴吧。”
“那姐姐可就不客氣的收下了啊,不用叫柳芳姐姐,顯得生分,叫我芳姐就行。”
“……”
柳芳挎著琦琦的胳膊,兩人就這麼一句接著一句地邊聊邊進了屋。
柳不休在旁邊看著一見如故的倆人,一句話也插不上。搖著頭心中感嘆:兩個女人等於一千隻鴨子,古人誠不欺我也!無奈地跟著二人後面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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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章:倒貼錢賣兒子的爹
睡了個懶覺還是睡眼惺忪的柳不休,走到後院井邊,低頭打了一桶井水,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咕咚咕咚連著喝了幾大口,抬頭眯眼,深深吐了口氣叫了一聲:“舒坦!”
將水瓢扔回木桶,柳不休四處看看,沒見到柳芳和琦琦的影子,有點疑惑。柳芳每天都起的很早,看這太陽,都快正午了,柳芳不可能沒起來,而且日常的雞蛋麵投毒環節也沒有,著實有點奇怪。
柳不休衝著柳芳和琦琦的屋,喊了聲:“芳兒,琦琦,該起了。”
可是沒人回答,柳不休又喊了聲:“柳芳!琦琦!”還是沒反應。
噫,真是奇了怪了。難不成是生病了嗎?這麼喊都沒動靜。柳不休隱隱覺得事情不妙,抓緊快走兩步,一下推開了柳芳的房門。
這一開門不要緊,床上的一幕嚇出了柳不休一身冷汗啊。兩個嬌小的身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衣著就知道是柳芳和琦琦。最駭人的是,兩人臉上蓋著一塊白布。
柳不休深吸兩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走到床邊,跪在地上,心如刀絞,拽著柳芳的袖口,哭訴道:
“芳兒啊,這也太突然了吧,咋說沒就沒了啊。咱們就這麼苦命,還沒開始享福你就沒了。你走了,哥可怎麼辦啊。之前都是哥不好,哥沒有好好待你,讓你受苦了。芳兒啊,只要你能回來,別說是一碗雞蛋麵,十碗我也吃。”
“就讓哥再看看你吧”
說著柳不休的手微微顫抖著,慢慢伸向那塊白布。心一橫,一咬牙,一下把白布掀開。可掀開之後,柳不休整個人驚地是目瞪狗呆,生生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白布之下的二人,竟都長著柳不休的臉,現在這場面就像是柳不休在照鏡子,而且還是同時照兩個。
長著柳芳身體的柳不休突然睜開了眼睛,坐起來對著柳不休怒吼:“哥,我好不容易和琦琦睡個美容覺,你在這哭天嚎地地幹什麼啊?”。
“哈?美容覺?不是我說啊,你倆又不吱聲也不動彈,還蓋著塊白布。我能不想歪嘛,再說了,你倆這臉上怎麼戴的都是我的臉,你哥我剛才嚇得差點就駕鶴西去了。”柳不休翻著白眼,在地上,委屈地反駁。
“掌櫃的,我們戴的可是美容面具,這種面具戴上可不能隨便說話,活動,不然會增長皺紋的。那個白布是怕營養物質揮發,要儘可能多的吸收。至於為什麼用你的臉,咱們店裡也沒別人了呀。”琦琦一門正經地跟柳不休解釋著,說完還雙手一攤,擺出一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
“這我哪知道啊,你,你們倆,行!”柳不休伸出手指頭,氣的一個勁地點著兩個自己,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拍拍灰塵,起身就往屋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柳芳的聲音“哥,廚房裡有雞蛋麵,十碗可能不夠,九碗還是有的,你先湊合著吃吧。”
柳不休聞言,腳下一空,硬生生被門檻絆倒,以一個狗吃屎的造型趴在地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柳芳和琦琦聽見聲音,狡黠的兩雙眼睛一對視,一起捂著嘴偷笑起來。柳芳彎起食指,輕輕颳了刮琦琦的鼻子。
“你個琦琦,這麼壞的鬼點子你也想得出來。不過”柳芳的後半句沒說出來,只是看向門口,心中一陣溫暖。
“有人嗎?掌櫃的在不在。”萬事屋門前站了五個人,其中一個穿著圍裙,手拿剔骨刀的壯漢高聲叫喊。
柳不休端著還未吃完的雞蛋麵從後院出來,看著壯漢頗有些眼熟,問“我就是掌櫃,您這是?”
“你這店不是叫萬事屋嘛,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柳不休一聽有生意,趕忙放下碗筷,揮手道:“請進,咱們裡面坐下細聊。”
壯漢也不客套,跟著柳不休,兩人入廳坐定。
“芳兒,倒兩杯茶來,有客人來了。”
“不用麻煩了,我還得回去做生意。我長話短說,我是來賣兒子的。”壯漢一本正經說著驚世駭俗的話。
“我沒有聽錯吧,您是要賣兒子?”柳不休心想這別是個人販子啊。
“是,我給你錢,然後我把兒子交給你。”壯漢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句比一句嚇人。
柳不休摸了摸下巴,感覺資訊量有點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您等會,我理理啊。你把兒子給我,還給我錢。我要是沒聽錯,您這不是賣兒子,是倒貼著往外送兒子啊。”
“算是吧,我也是沒辦法,師弟師妹們把那個兔崽子給我帶進來。”壯漢衝著屋外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四個人就抬著一個嘴塞布團,四肢被捆的中年漢子進了門。柳不休掃了一眼進來的幾個人,發現都眼熟的很。這才記起,來賣兒子的壯漢是那巷口賣肉的餘屠戶。這幾日購置物件,買菜經常路過他的攤位。
而後來的幾人也都是巷中的熟面孔,裁縫鋪的王繡娘,雕刻石木的李工匠,砍柴人老黃,還有專給人美甲採耳的林掌櫃。
再看那被綁的中年漢子,鬚髮濃密,身形寬大,虎背熊腰,從外貌上看至少也得三十左右了,還真不像餘屠戶的兒子。
“這個事情怕是有些誤會吧,不知令郎到底犯了什麼錯,惹的您非要把他給賣了啊。”柳不休覺得此事蹊蹺得很。
“別提了,我這孩子叫餘曉航,從小就喜歡唱歌,要是有點天資也就罷了,可是他是五音不全,南腔北調,完全是個音痴啊。他是天天唱,月月唱,直唱的我家附近,連老鼠烏鴉都搬走了還不算完。他還非得要觀眾,我不聽,他就跑去他這些師叔那裡去唱,我們幾個也都是生意人,叫他唱的都快關門大吉了,他還非說那是藝術。”
說完餘屠戶長嘆一口氣。“不信,你問問他們。”伸出手指了指廳中四人,四人就如小雞啄米一般使勁點頭。
“柳掌櫃,你這不就是拿錢助人的生意嘛。這樣,只要你收留了曉航,以後只要來我們五人的店,一律免費,如何?而且曉航畢竟和你年紀相仿,你們年輕人想必是好交流一些,也比我們這些年齡大的人能理解什麼是藝術。”餘屠戶循循善誘丟擲了價碼。
“我和他年紀相仿?”柳不休睜大了眼睛看了看被綁的漢子,那旺盛的毛髮都以為是頭髮長下巴上了,說他是你弟是我爹怕是都有人信吧,還和我年紀相仿,勞資信了你滴邪。
餘屠戶有點尷尬地解釋“其實曉航才十七,就毛髮較旁人多些,長得著急了點而已。”
“餘屠戶,鎮關西又來買肉餡了。”萬事屋門口一個挎著菜籃的中年婦人衝裡面喊
“哎,知道了。”餘屠戶應了一聲轉過頭對著柳不休說
“你看我這還有生意,我就不打擾了。咱就說定了,多謝柳掌櫃了!”
“多謝柳掌櫃!”廳中四人也抱拳行禮,然後五人竟然一溜煙直接走了。
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柳不休,還有躺在地上五花大綁的餘曉航。
“不是,我答應了嗎,你們就走了,可真是親爹。算了算了,免費購物還行,唱歌跑調而已,忍忍吧。”
只能自我安慰的柳不休坐在椅子上無奈地搖頭,貼著門簾偷聽的柳芳和琦琦掀簾而入。
“哥,你還真就這麼輕易答應了,幹這種照顧託管兒童的活兒,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啊”柳芳看著門口五人遠去的方向,愣愣出聲。
柳不休剛想說兩句,一轉頭看向柳芳和琦琦,又看見兩個自己的臉,頓時臉上佈滿了黑線。“我說你們倆怎麼還沒摘了這面具,跟我這對影成三人吶!”
“一次一貼,一天兩次,一個療程見效,你值得擁有,掌櫃的,你要不要試試。”琦琦挑著眉毛嘻笑著說道
“我怕了你倆了還不行。”柳不休找回自己的碗筷,看著碗裡的面“哎,都成麵糰了,得加點水咯。”說著便要去廚房。
“哥,真沒事嗎?”柳芳面露擔心之色,看了看地上的餘曉航認真的問。
柳不休掀簾子的手停了一下,笑著說道:“剔骨刀,柴刀,刻刀,剪刀,指甲刀。二十年前的刀閣五怪,如今這接地氣的出場方式確實有點草率,不過,我們本就一無所有,又能有什麼好失去的吶,無妨無妨。”
語罷,掀開簾子,徑直去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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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章:四方來賀
天色漸晚,被捆住四肢,堵住嘴巴的餘曉航,還躺在柳氏萬事屋的地上。他慢慢睜開眼睛,環視整個房間,心想這不是我家啊。
他只記得三師叔砍完柴去他家送了一捆,跟他說想聽他唱歌。於是他高興的不得了,精心準備了自己剛剛寫的原創曲目《萬物滅》。
誰知道,自己剛進三師叔家家門,就被什麼東西打暈了。莫不是三師叔家裡糟了賊,自己被賊人捆來,這裡是那夥賊人老巢?
不行,得救三師叔他們。餘曉航心裡著急,手腳也沒閒著,使出了吃奶的勁想掙脫捆縛,累的是大口喘氣,繩結卻是越來越緊。
餘曉航低頭一看繩結,心裡就涼了大半,別人也許看不懂,他一看就看出這是雙環結,俗稱豬蹄扣。他爹可是屠戶,平時沒少看他爹用這種繩結來捆豬。
自己的嘴裡被布團堵住了,想喊也喊不出聲,只能發出嗡嗡悶響。但是幸好耳朵還不聾,他隱約聽到不遠處的門簾後,有人走動的聲音。
餘曉航深感絕望,心裡喃喃:唉,吾命休矣。可就算是死,我也得看看這夥賊人的樣貌,下輩子我再來找他們報仇。
人的憤怒可是一股巨大的能量,餘曉航雖然手腳不便,口不能言,就靠著胸中怒火,竟然硬生生像毛毛蟲一樣蠕動了起來。
他的目標就是那塊門簾後的真相。
一米,兩米,三米,餘曉航信念堅定地前進。勝利的曙光在向他招手,經過不懈努力他終於已經爬到了門簾前。他只需把頭從門簾底下伸過去,就能看到這夥賊人的樣貌,死也瞑目了。
他鼓起勇氣,抱著必死的決心將頭一下伸過了門簾。
門簾後有一個小院,院子正中的水井旁有三個人,其中兩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躺在老年椅上,一動也不動,好似完全沒有了生機。另外一人背對自己,手拿白布,正往兩人臉上罩去。
聽到有響動,站著的那人突然回頭檢視。餘曉航看到了那人的臉,分明也是自己的臉!
餘曉航驚的是心膽俱裂,這莫不是地獄,陰差們正在給我料理後事。自己怕是已經死了,只有靈魂在此處飄蕩受苦。又氣又驚之下,血氣上湧,兩眼一翻,竟暈了過去。
暈過去時,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
“掌櫃的,今天剛送來的肉票好像死了。”
柳不休從老年椅上站起來,看著門簾處,只露出頭部的餘曉航,就像在看一個等候問斬的犯人。
衝琦琦埋怨道:“琦琦,你看。這可不單是我看了受驚嚇,這傢伙不也沒挺住,以後咱們還是別用別人的臉來做美容面具了,怪滲人的。”
說著用十指指肚輕輕拍打著面部,心道:別說,這東西還真挺舒服。想來,做個精緻的豬豬女孩貌似也不錯嘛。
“哥,他沒事吧,這可算是咱第一單生意吶。”旁邊的柳芳坐在老年椅上,也用同樣的動作拍打著臉,問道
柳不休走到餘曉航旁邊,兩根手指伸到鼻下探了探,說道:“有氣兒,活的。估計就是讓琦琦的面具給嚇昏了,看他這體格,睡一覺差不多就好了。給他解了綁,送我屋裡去吧。”
“可是哥,我今天這一療程的美容面具還沒幹吶。”柳芳摸著面具邊緣滲出的芳香藥汁,不無可惜地說。
“是啊,掌櫃的。現在摘了,不僅浪費,還影響功效吶。”琦琦也一臉純真地附和。
“那行吧,我們等藥汁吸收的差不多了再來搬他。”柳不休也有點像入了邪教一般,被煽動了。
於是,於是天就黑了……
然後,然後雞就打鳴了……
按照往常的作息習慣,柳不休聽到第一聲雞鳴頂多動動眼皮,然後翻個身接著睡他的回籠覺。
可今天,第一聲雞鳴一響,柳不休竟全無睡意,總感覺有點什麼事,一直在心裡記掛著。
是什麼事吶?大早上的,腦子也不是很清醒,回憶不起來。
起床推開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邊感嘆晴朗的天氣,一邊走向井邊,準備打水洗漱。走著走著,眼角的旁光一不小心瞄到了,門簾下那個仙人球一樣的物件。
頓時,一拍腦袋。壞了,那個餘曉航還在門簾那等著行刑吶,自己怎麼把這檔子事兒給忘了。
趕忙小跑過去,仔細瞧了兩眼。餘曉航看上去在這門簾下睡得還挺香,流著哈喇子還發出陣陣鼾聲。虧了是三伏天,再加上餘曉航身體好,在這地上綁著睡了一晚,還真跟沒事人一樣。
柳不休心下大定,趕緊給餘曉航鬆綁,給他架到後院的老年椅上躺下。柳芳這時正好端著一碗原汁原味的雞蛋麵,從廚房出來,看到餘曉航有點擔心地說。
“哥,他昏睡了這麼久了,要不先把他叫醒吃點東西吧。”
“好。”柳不休也有同感,點頭回了一聲,正準備動手搖醒餘曉航。
誰知雞蛋麵剛一靠近,餘曉航的鼻子急速抽動了兩下,竟然自己醒了,睜開眼,直盯著雞蛋麵皺眉。
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這是誰做的水煮木炭?”
柳不休抬眼偷看柳芳,心道餘曉航你丫瞎說什麼大實話啊。柳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極反笑,說道:“你不吃木炭,自己做去啊。”
餘曉航二話不說,利索地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把菜刀,伸著脖子用鼻子輕嗅了幾下,竟自己循著味走向了廚房。
柳不休一臉愕然地看著餘曉航的背影,都沒功夫吐槽懷裡揣著菜刀,摔倒會不會自盡的問題了。
柳芳也是滿臉震驚,與柳不休兩人面面相覷,默默跟在餘曉航後面進了廚房。
一進到廚房,餘曉航雙眼就開始冒光,左手極其熟練地從筐中依次拿出茄子,土豆,蘿蔔,青椒,花椒,蔥,姜,蒜。右手起鍋倒油,土豆蘿蔔茄子青椒往空中一扔,右手離鍋,拿起他那把菜刀,只見刀影在各類食材中刷刷穿過,由於刀速太快,以至於食材在空中落下的過程就像是慢動作。待得餘曉航收刀之時,能食用的部分已盡是同等大小的塊狀,躺在盤中,頭尾果皮等不能食用的部分,則落在另外一個盤中,當真神乎其技。
接著餘曉航把花椒蔥薑蒜一併置於案板之上,刀背輕拍幾下,然後又以極快的速度切至粉末,只見刀影,不見刀身。刀鋒切在案板上的聲音,猶如大戰時的陣前擊鼓,使人聽到竟然有一種熱血沸騰之感。
這時,鍋內油正好煮沸,餘曉航先將蔥蒜等提味調料倒入鍋中,用勺輕撥幾下,待香味散開,便把切好的塊狀食材倒入,翻炒幾下,倒入醬油,加入食鹽。右手提鍋離灶,爐灶的火苗一下竄了出來,他只用溫度最高的上層的爐火翻炒食材,只一會兒,香氣就瀰漫了整個廚房。
翻炒了一會,餘曉航用鼻子輕嗅一下,覺得差不多了。直接右手將鍋甩至左手,力度極大,但左手接住後卻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停在了空盤之上,炒鍋略一傾斜,一鍋美味就躺在了盤中,是色香俱全,雖然沒有嘗,不過就憑這香味也知道味道絕對差不了。
餘曉航將鍋放回灶上,手端菜盤,滿面紅光,仰著頭高聲說道:“菜名《四方來賀》!”。這一整套,動作是行雲流水,說是食神在世也不為過。
柳芳和柳不休已經看傻了,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這時,琦琦聞著味走來了廚房,說:“好香啊。芳姐,是你新學的菜譜嗎?”
等進了廚房,才發現柳芳和柳不休都站在門口,餘曉航站在灶臺邊,香味兒正是從他手裡端的菜上散發出來的。現在廚房的氣氛,是十分和睦的觀眾與表演者之間的氣氛,當得上其樂融融四個字。
柳不休看著琦琦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心想:琦琦啊,你可千萬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而琦琦果然沒令柳不休失望,指著餘曉航,撲閃著兩隻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對柳不休傻傻地問道:“噫?掌櫃的,這不是昨天綁的那個肉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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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章:言不由衷,曲必達意
雖然和琦琦相處時間不長,柳不休已經感覺快要被摧殘的不行了。這個小丫頭只是長了一張呆萌可愛的臉,其實心裡鬼點子多得很,唯恐天下不亂,柳不休甚至覺得門口的招財兔都只是被她給利用了。
要不然現在飯桌上的氣氛,也不至於這麼緊張。桌上一盤四方來賀,散發著美味的香氣,邊上放著那碗水煮木炭。
餘曉航坐在桌邊長凳上,眼神犀利地望著前方。在他的對面,是擠在一條長凳上的柳氏兄妹和琦琦。此時萬籟俱寂,就連平常聒噪的鳥類都沒了動靜。
琦琦看著桌上的美味,大眼睛滴流滴流地轉了幾下,嚥了幾口唾沫,想緩和一下緊張的局面,於是可愛地笑著說:“餘大爺,你做的這菜真香。”
柳不休驚的一頭汗啊。我滴小姑奶奶啊,您可少說兩句吧,再小的雞毛蒜皮,但凡過一遍您的嘴,準成世界末日。
果然不出所料,餘曉航一聽這話,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鬍子都氣直了。“叫誰大爺吶,誰是你大爺啊。我才十七,叫哥,懂不?叫哥!”
“好的,餘老哥!”琦琦乖巧的回答。
“……”
柳不休用眼睛狠狠瞪了一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琦琦,眼見事態的進展好像不太對,趕緊出來打圓場,將話題岔回來:“曉航兄弟,你消消氣。你看我們剛才也跟你說的夠明白了,是你爹讓我們暫時照看你。我們真不是山賊,也不是我們把你綁來的,之前都是誤會。”
柳芳附和道:“是啊,我們也是沒辦法,都是朋友鄰裡。畢竟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琦琦又想開口,說那免費購物的事兒,看到柳不休帶有威脅意味的眼神,硬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只是小雞啄米地點頭“嗯嗯”。
餘曉航雖然表面上十分生氣,其實有八分是裝的。他也不傻,看得出來這三個人並不是兇惡之徒,不然單憑自己手腳被捆,就有足夠的時間要他性命,又何必在這苦口婆心地解釋那。
餘曉航心中所想並非眼下之事,而是他爹瞞著自己,把他送到這裡怕是有什麼無法言說的苦衷。他爹和幾位師叔都已退隱江湖多年,自打自己出生起,就只知自己是刀閣的人。
但刀閣到底是個什麼門派,在江湖中什麼地位。他這個從小在石灣巷長大的孩子,對此是知之甚少。從小就這五個親人,母親他也從未見過。老爹不提,他也不問,他明白,該讓他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
對於刀閣與江湖,他也不是一點不懂。從小到大,他爹和幾位師叔的酒局,他每次都在。因為每次大家喝多了就會說漏嘴,總會說一些他平時聽不到的江湖趣聞,還有他爹與師叔們年輕時的經歷。
許是抱著遠離江湖的想法,餘曉航雖然出身刀閣,卻學的是菜刀,修的是廚藝。四位師叔都年紀不小了,可都不曾婚嫁,五人家裡就只有自己一個獨苗,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他平時雖主修廚藝,四位師叔的刀法他也都會,只是尚不能融會貫通。倒也不是餘曉航聰明,是那四位師叔總像是時日不多般傾囊相授,餘曉航每每奇怪,也不甚在意,學著苦中作樂。
時至今日,回想這些年的異常之處,再想到那豬蹄扣。餘曉航明白,他爹與師叔們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有些不得不做的事,使他們這時候必須要離開石灣巷,回到江湖中了。
在一瞬間,萬千思緒閃過腦海。餘曉航眼眶微紅,鼻子發酸,慢慢坐了下來。可情緒在胸中翻湧,情實難自抑,突然一下爆發了出來。
“啊啊啊~我滴老父親,我最疼愛的人。人間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嚐了三分。”餘曉航唱的是聲嘶力竭,感情真摯,南腔北調,鬼哭狼嚎。
那聲音如同是銅器劃在瓷盤上發出的,直聽的人捂住耳朵。。
桌旁的三人被嚇了一跳,堵住耳朵,聲音還尖銳地往耳朵裡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就這樣還不好上前阻止,餘曉航唱的是聲淚俱下,雖然難聽可看上去倒也是真情實感。
琦琦這次罕見地神色悲傷,彷彿感同身受,走過去輕拍著餘曉航的背,安慰道:“節哀!堅強”。
誰知,聽到這話,餘曉航哭唱的分貝又提升了一個八度:“啊啊啊~我滴老父親,我最疼愛的人。人間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嚐了三分。”
柳不休趕緊上前,一把拽回琦琦,把她摁到長凳上,恨不得造個鎖給琦琦這個嘴鎖上。
也是實在遭不住了,跟餘曉航說:“我說曉航兄弟啊,傷心歸傷心。咱抓緊唱,發洩完了好好休息,可別傷了身。”
餘曉航抹了把眼淚,抽泣了兩聲,帶著哭腔說道:“我就會這兩句,後面的不會。啊啊啊~我滴老父親,我最……”
柳不休眼疾手快,緊緊捂住了餘曉航的嘴,摟住餘曉航,說:“行了,就會這兩句,就別唱了,歇歇吧。”
柳芳捏了捏額頭,有點被唱暈了,說道:“哥,這麼唱,誰頂得住啊。這歌唱實力當真是名不虛傳,不行給他送回去吧”。
柳不休心裡透亮,嘆口氣道:“還看不明白嘛。這根本不是賣兒子啊,送,只怕是都沒地方送了。反正這店裡正好缺個廚子,讓他留下吧。”
心裡起了憐憫之意,手上的力道就小了。餘曉航的聲音突破了手掌的控制,一下竄出:“啊啊啊~我滴老……”。
這次只唱出六個字,餘曉航就被琦琦高高躍起的一記手刀擊中了後頸,暈了過去。
柳不休和柳芳衝著琦琦同時伸出了大拇指,點了個贊。
琦琦拍了拍手,拿起筷子,從那盤四方來賀中夾了塊茄子,放到嘴裡嚐了嚐,遺憾地說:“吃個飯可真麻煩,都涼了。要不叫他起來重新炒一盤?”
柳不休和柳芳,相視苦笑。這說話行事的作風果然很琦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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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章:弗蘭人的衣櫃----海鸞之家
餘曉航進了萬事屋的門沒幾天,著實是受了不少罪。又是捆綁,又是驚嚇,還昏過去兩次,不過這絲毫不影響餘曉航對待歌唱藝術的熱情。當然了,前提是琦琦不在,不然的話又要躺在地上昏睡幾個時辰。
暫且拋開歌唱實力這一項不談,餘曉航還真是全能。做飯做得好,劈柴劈的快。裁剪布匹都不用尺子,說要一尺,下剪絕對剪不出一尺一,再加上還會採耳按摩馬薩基,簡直渾身都是寶。
琦琦這個美容面具教教主,自然是滿心歡喜地將他收入了麾下,不出意外地給餘曉航也開始了美容面具第一療程。
就這樣柳氏萬事屋的躺屍小分隊,也從三人變成了四人。
琦琦蹲在萬事屋門口的招財兔旁,摸著兔子的耳朵。誰知耳朵根部已經乾裂,琦琦一使勁兒,兔子的頭皮竟裂了一道口子。
琦琦趕忙停手,悠悠地說:“要不是掌櫃的不讓我去小二那拿錢,我一定給你換個金剛不壞的鐵頭”。
“這位姑娘,敢問你們萬事屋的掌櫃可在啊?”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人站在街當中,先掃了一眼牌匾,然後走近問道。
琦琦打量了一眼來人,頭戴金絲綢冠,別一羊脂玉髮簪,身著墨色長袍,木槿花鏤空鑲邊。腰纏玉帶,掛一青白玉佩,腳蹬雙銀邊皂靴。
渾身上下都在說著兩個字:有錢!
“在,我就是。”柳不休正巧出屋,聞聲看了一眼中年人,不禁心裡嘖嘖兩聲,這一身少說得兩三千兩銀子吧。在這種有錢人面前可不能出醜,得稍微拿出點檔次來,稍微低頭控制了一下自己有些不安分的大拇腳趾,夾緊了襪子上的破洞。
“原來您就是柳掌櫃啊,想不到如此年輕,我這次來,是有些事情想請您幫忙。”
柳不休一聽有生意上門,趕緊手一揮,把人往屋裡請。
“那您屋裡請,咱們坐下慢聊。”回頭故意提高了八度嗓門,扯著嗓子給琦琦使眼色說:“琦琦,叫柳芳泡一壺上好的雀舌來!”
“好。”琦琦乖巧地答應一聲,去了後院傳話。
柳不休領著來人進屋坐定,開口道:“您如此穿著,必不是無名之輩。我雖然初到石灣巷,可也經常出外走動,看您倒是眼生的很。”
“我並非石灣巷之人,只是在此處有產業,故每年會在此逗留一段時日。”
“先生的產業叫?”
“我一說你肯定知道,巷中最大的成衣鋪海鸞之家,就是我的”華服中年人一臉自豪。
柳不休一聽,有點迷糊,巷中只有一家叫海瀾之家的成衣鋪,未曾聽說有一家叫海鸞之家。
追問道:“敢問老闆祖籍何處?”
“弗蘭。”
怪不得,說得通,說得通了。看來這個人就是海瀾之家的老闆,商賈界的傳奇人物杜純,杜老闆了。
說到杜純,他的創業經歷真是充滿了戲劇色彩。原本他是海瀾之家最大的顧客,別人一年逛兩次海瀾之家,而杜純一年逛二十次。
不是杜純多有錢,而是因為別人是去買衣服,可杜純是去海瀾之家進貨的。他把進的貨,由船幫運送,運到南方的大城市賣,可以賣雙倍甚至三倍的價格,本來就物以稀為貴,再加上海瀾之家的東西質量好,備受上層人士的追捧,成為了潮流的代名詞,達官顯貴見面第一句都是:今天你逛了嗎。
由此杜純發了家,之後直接買下了整個海瀾之家,並開始在全國開設分店,成為了一方巨賈。
柳不休臉上堆笑,“原來是杜老闆啊,真是久仰大名啊,您現在還保留著一年逛兩次海瀾之家的好習慣嗎?”
“逛還是要逛的,做做市場調查嘛。”杜純一看對方知道自己,謙虛地說
這時,琦琦柳芳端著茶從後院進來。
“來,杜老闆,您請。”柳不休嘴上說著請,心裡還是有點疑惑,雀舌這麼好買嗎,這麼快就泡好了?看了一眼笑嘻嘻的琦琦,頓覺後脊樑骨涼颼颼的。
柳不休趕緊先端起茶杯,稍稍移開蓋,往裡面一瞄。柳不休沒有一點意外,他就知道,這茶杯裡絕對不是茶葉,可沒想到是真丶雀舌!新鮮的很,還往外滲著血吶。
柳不休放下茶碗,強擠出一個笑容,按住杜純要喝茶的手,“這茶沒泡開,咱們先說正事,先說正事,等會再喝。”
“好,柳掌櫃,那我就直說了。我那成衣鋪最近出了件怪事。自從半月前開始,每到晚上,店內就會有莫名的響聲,夥計聞聲過去檢視,也不見人影,只發現一件被割成碎布條的衣物,實在是怪得很。”
“既然如此,杜老闆為何不報官吶?”
“報過了,可是官府衙門的人說這人不偷盜錢財,不殺人放火。僅是割壞衣物,像是洩憤行為,無法立案。而且往年七夕,我們賣情侶服飾時,也有過半夜偷偷進店,在衣服上寫什麼分手快樂之類詞句的人。所以衙門的差爺根本不放在心上,只當是些怪人的怪癖罷了”杜老闆搖著頭,神色黯然。
“哦,原來如此啊。那杜老闆是想讓我們幫忙捉住這個半夜搗亂的小賊咯,不過既然錢財並無損失,何不讓那人放肆幾日,說不定玩累了或是發洩完了,沒了興致,也就不會再去了。”柳不休恍然大悟,建議道。
“非也,銀兩是一文沒少,可流言可畏啊,現在都在傳我那店裡有鬼怪作祟,夥計們嚇得都紛紛向我請辭吶,還望柳掌櫃一定要出手相助,我願以兩千兩白銀作為酬勞”杜純皺著眉,神情懇切地望向柳不休。
“提錢幹什麼,俗!我對杜老闆是一見如故,杜老闆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就是……畢竟這賊人說不定會點武功毒術,我們得需要準備一下,您也知道,準備東西這花銷也是有點大,您看……”柳不休提高了嗓門,一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樣子。
杜純立馬心領神會,從袖中掏出一個千兩銀票放在桌上,端起了茶杯,說道:“我願先付一千兩當訂金。柳掌櫃高義,杜某以茶代酒,敬柳掌櫃一杯。”
一千兩是可以收,可這杯雀舌是萬萬喝不得的。柳不休一把將銀票揣在懷裡,然後伸手死死按在杜純的茶杯蓋兒上,“杜老闆,茶還沒泡開吶。”
杜純摸著茶杯,“可,柳掌櫃,茶杯都涼了,還能泡的開嘛。”
“泡不開咱們改天再喝,待得抓住那小賊,我們再來補過,這事兒宜早不宜遲,我們這就準備,咱們晚上見哈,杜老闆我就不送了啊。”柳不休生生按下杜純手中茶碗,手半推半請地將杜純送出了門。
杜純一臉錯愕地看著在朝他揮手告別的柳不休,心道,這柳掌櫃的性子也忒急了點吧。
柳不休看著杜純消失在視野裡,臉上的假笑瞬間垮掉,拍了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掌櫃的,我辛辛苦苦打了五隻麻雀,我還特意平分的,一人兩根半,你倆怎麼一口都不喝啊。”琦琦鼓著臉,嘟著嘴,生氣的問。
“芳啊,你好好跟她解釋解釋啥叫雀舌”柳不休心有點累,不想多言,對柳芳說。
“噫,對了。琦琦,你把舌頭留下了,麻雀吶?”柳不休問琦琦
“看它們可憐,我就把它們放了”琦琦悲天憫人地說。
柳不休一聽差點暈倒,好一個可憐…………抬頭看看天空,心道:怪不得剛才,聽見的麻雀叫聲有點變了味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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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章:深夜放毒
說是準備準備,晚上去幫杜老闆捉賊。實際上,柳不休四人壓根一點緊張氣息都沒有,並排躺屍在了後院,進行著萬事屋的日常美容護理。
不過這次有了一點小插曲,就是餘曉航下巴和臉上的頭髮太多,太長,面具根本戴不上。雖然餘曉航嘴上喊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寧死不剃”,不過在琦琦的手刀面前,後勃頸還是隱隱生疼。於是哭唱著“啊啊啊~我滴老父親”,自己動手刮掉了所有的鬍子。
別說,刮掉了鬍子,餘曉航整個五官都立體了起來,線條分明,刀削斧刻,年輕了二十歲不止。
餘曉航自戀的照著鏡子,手不斷撫摸著,自己自從八歲之後再也沒有這麼光滑過的臉,唱道:“又回到最初的起點,呆呆的站在鏡子前。笨拙拿出紅色帶血的刀,將鬍子刮成年少模樣”
“停!別唱了,差不多行了啊。天色不早了,咱們也該準備準備,出發了。”柳不休捂著耳朵出聲打斷,正色道
“這是藝術,你們不懂。”餘曉航反駁,繼續唱道“我懷唸的,是滿臉胡……”
後半句還沒唱完,餘曉航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露出他身後對著自己手刀吹氣,帶著純真笑容的琦琦,柳氏兄妹立馬毫不吝嗇地伸手點贊。
“哥,咱們好像沒什麼好準備的吧,難道帶幾個面具去了在那戴嗎?”柳芳有點疑惑
“芳兒,你四不四傻。面具都是次要的,大半夜的,就算你不抓賊,你不餓啊。帶上小火鍋,然後去曉航他爹店裡拿點豬肉羊肉還有毛肚。”柳不休解釋著分工“琦琦!你去買點魚豆腐,白菜什麼的配菜。”
不知為什麼,柳不休腦海裡突然出現了白天的那杯雀舌,想著魚豆腐大概也就等於一條活魚被鑲嵌在豆腐裡,趕緊改口“算了,琦琦你別去了。芳兒,你去吧。”說完一句,又走近柳芳,低聲補了一句“還有啊,去餘家的事別讓曉航知道,他這才緩過來,讓他嗓子歇兩天吧。”
柳芳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掌櫃的,那我幹什麼啊?”琦琦像個好奇寶寶,興奮地問
“額,你啊。你把曉航弄醒,監督他做好火鍋底料,準備好調料就行了。”柳不休實在不敢勞煩琦琦親自動手,說是給琦琦佈置任務,其實都是餘曉航的活兒。
就這樣分工完畢,柳不休躺回自己的老年椅上,給自己蓋上了白布,靜候三更天的到來。
夕陽西下,明月高升。
漆黑的夜裡,月亮顯得格外明亮。月光下的石灣巷街道上,空無一人。這時兩男兩女,提著大包小包,揹著鍋碗瓢盆出現在街道盡頭。
來人正是柳氏萬事屋的柳不休四人,在這寂靜的夜裡,四人好像逃荒一般相互攙扶,蹣跚前進。
柳不休喘著粗氣埋怨道:“不是我說,芳兒啊,你買的這也太多了吧,這都夠咱們吃好幾天了吧。”
“哥,這也不能怪我啊。我這不想著人家店裡還有看店夥計什麼的,總不能咱們吃著,人家看著吧,深夜放毒,只給看不給吃等於犯罪啊。(PS:你們這些半夜在我朋友圈發燒烤圖片的等著蹲大獄吧!!)”柳芳也喘著粗氣回道
“你還給他們吃,他們怕是吃完第二天就去找杜老闆告狀去了,咱們要是再沒抓住賊,招牌都要砸了。不過既然買了,大不了多吃點吧。”柳不休對柳芳的善良也是無可奈何。
“掌櫃的,我可差不多把廚房都搬來了,現在累的我直想高歌一曲。”餘曉航拐著彎地想搞自己的藝術
“航大爺,你唱吧,我聽著。”琦琦露出惡魔般的微笑,摸著自己手掌外側,像是在摸鋒利的刀刃。
餘曉航縮了縮脖子,敢怒不敢言,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眾人說著話的功夫,來到了一間巨大的門面前,門前站著兩個夥計打扮,手持燈籠的年輕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
柳不休站定細看這全國有名的成衣鋪,不禁感嘆,大品牌就是大品牌。光牌匾就有萬事屋的兩倍長,上面寫著“HLA海瀾之家”。右邊上聯:有錢沒錢逛兩回,左邊下聯:合不合身買兩身,橫批:男人的衣櫃。
店面的門窗材質皆是紅木,上面圖案竟都是雙層鏤空的,眼前光這門面就價值不菲。
“幾位,可是我家老闆請來的除妖捉賊的俠士?”門口兩個夥計舉著燈籠走過來,行了一禮試探地問
“對,我們就是柳氏萬事屋,我是掌櫃的,姓柳。”柳不休回了一禮
“哦原來您就是柳掌櫃啊,我們老闆近幾天心力交瘁,先行去怡紅院修養了。讓我們二人在此聽您吩咐,方便行事。”
怡紅院這名聽上去就不是個休養的地方,怕是休養完腰痠背痛,下床都費勁吧。柳不休心裡吐槽,臉上還是堆笑
“哦好,那就有勞二位小哥了。”
“柳掌櫃,裡面請。”兩位夥計側身伸手,先行開路,開了店門。
眾人尾隨其後,進了店內。兩個夥計燃了店內燭火,照亮整個成衣鋪。店內的高檔華服令人目不暇接,還有專業的試衣鏡與試衣間,這配置真是想不上檔次都難啊,看的柳不休忍不住腳趾發力,重新緊了緊襪子。
“柳掌櫃,我來替諸位俠士歸置歸置物品吧。”高瘦夥計殷勤地上手接過包裹,準備往桌上擺。
萬事屋眾人都沉浸在震撼之中,四處打量店內陳設,就隨手給了高瘦夥計。
高瘦夥計開啟包裹,從裡面拿出一包一包的食材,放在桌上。開啟一看,吃了一驚。指著毛肚、魚豆腐,面露疑容問道:“柳掌櫃,這都是?”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想藏已經是藏不了了。柳不休看著翻著白眼,裝模作樣打量房頂的柳芳、琦琦還有餘曉航,眼珠急速轉動,乾笑兩聲:“咳咳,哈哈,這都是拜祭神靈的祭品,對,祭品。”
柳不休說完長舒一口氣,暗道,我真是太他瞄的機智了。
還沒高興一秒,高瘦夥計又從包裹裡拿出了小火鍋、木炭還有火摺子,問道:“那這些個物件,是?”
場面又陷入了尷尬之中,虧了矮胖夥計機智,說:“這想必就是法器吧。”
柳不休真想給這個夥計點個贊,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對,小哥很懂啊。”柳芳三人在旁邊痛苦地憋笑,直憋的面目猙獰。
矮胖夥計謙虛地羞澀一笑:“也不是很懂,就是在火鍋店幹過兩年。”
柳不休一聽,心道一聲壞了,有這麼個專業人士在,這頓夜宵怕是瞞不過去了,得趕緊把這倆人支走。
隨即開口胡謅,暗示二人“咳咳,那個,今晚已是子時,陰氣匯聚,恐有邪魅作祟。我們都有法器武藝護身,但是力有不逮,怕是到時無法護你二人周全。”
兩個年輕夥計一聽,頓時驚的抖若篩糠,對視一眼,說“那,我二人就不在這誤事了,先告退了。”
說完,兩人慌忙拿著燈籠,三步並作兩步,從前門一路小跑,一溜煙離開了海瀾之家。
四人在門口伸著脖子,看著倆夥計的背影慢慢走遠。倆人還未完全離開眾人視線之時,琦琦衝著夥計離開的方向高喊:“這就走了啊,路上小心,不留下一起吃點兒啊?”
琦琦這一嗓子將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確認夥計沒有聽見之後,柳不休、柳芳、餘曉航三人用惡狠狠地目光盯著琦琦,琦琦弱弱地笑著說:“幹嘛這樣看我啊,我是怕他們餓了。”
三人齊齊說了一聲“切~~”
“好了,餓死我了,曉航,開火!起鍋!”柳不休搓了搓手,摩拳擦掌準備大吃一頓。
“好嘞!”餘曉航熟練地支起小火鍋,開火倒入底料湯汁,調好配料,開始往火鍋裡面放入肉菜,邊放邊唱“好餓好餓,我真的好餓”。
不過這次大家都拿著碗筷,翹首以盼地看著鍋內翻滾的食材,也沒人在意他唱什麼。
而且琦琦心裡想的是,現在把他打暈就沒法好好吃夜宵了,再怎麼樣也得等東西煮的差不多了,再打暈他,這樣才能物盡其用。
這時只有柳芳還殘存著理智“哥,咱還抓不抓賊了。”
“著什麼急,吃完再說,不吃飽怎麼幹活。”
柳不休現在眼裡只有翻滾在鍋中的食材,根本不管其他。就在大家都在等著湯水煮沸的時候,餘曉航突然不唱了,摸了一下頭,輕咦了一聲:“咦,是不是什麼東西掉我腦袋上了啊?”
“什麼啊,你肯定是錯覺。”柳不休盯著鍋裡的魚丸說
柳芳這時感覺臉上滴了滴水,摸了一下,說:“好像是有什麼掉下來,像是水。”
琦琦看著柳芳和餘曉航,問:“這麼好的地方也漏雨嗎?”
不對啊,也沒聽見雨聲啊。這時四人覺的有點不對,頓時沒人說話了,四人都屏息細聽,很明顯的聽到從頭上傳來兩聲咕嘟咕嘟。
四人齊齊抬頭望向屋頂,這時,一個東西突然從上方落下,掉進了沸騰的鍋裡,激的湯花四濺,四人驚的站起,同時後退一步,盯著沸騰的火鍋。
暗器?柳不休第一反應,可這丟的也太歪了吧。稍微鎮定了一下,柳不休大著膽子,半仰著上半身走過去,像個被人掰著的握力棒。伸手用筷子在鍋裡翻找了一下,從鍋裡夾出一個形狀古怪的東西,扔在桌上。四人上前一看,都有點懵,竟然,竟然是一副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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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章:劍名:看不見,摸得著
這眼鏡說明瞭一個嚴重的問題:必是有人藏在房樑上,窺伺著萬事屋四人。四人目光齊齊掃向房頂,想找出此人的藏身之處。
柳芳低聲道:“哥,看來真的有賊,怎麼辦?”
柳不休低聲回道:“別慌,我先試探試探他。”
柳不休衝著頭頂房梁處,抱拳道:“不知這是哪位朋友的東西,還望現身一見,也好歸還。”
房上無人回應,寂靜的房樑上又傳來兩聲咕嘟咕嘟。
柳不休一聽聲音,心下大駭:這明顯是吞嚥口水的聲音啊,此人難道是江湖傳說中食人飲血的邪武者?據說邪武者喜歡虐殺,殺人手段越殘忍,吃到的血肉越鮮美。這人該不會看上我們了吧。
“熟了,能吃嗎?”這時不知誰不合時宜地說了句。萬事屋幾人相處了一段時間,這種話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肯定是琦琦這個氣氛破壞大師才說的出來。
三人聽到這話,都一副你還真是心大的表情,看向琦琦。可出人意料地是,琦琦正襟危坐,表情嚴肅,根本就沒張嘴,平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時正帶著驚恐,偷偷往左瞟。
待三人視線往琦琦身子左側一移,皆是頭皮發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知何時,桌邊多出了一個少年,就坐在琦琦左手邊的圓凳上。幾人對此竟是毫無察覺,如此輕功身法當真恐怖,怕是已入高武之境。
細看此人,十六七的年紀,天庭飽滿,方臉禿頭,身形乾瘦,表情嚴肅,氣質高冷。穿著一件上面繡有HLA標記的海瀾之家華服,只是如此高檔的衣服,卻是一縷一縷彷彿被破壞過一樣掛在身上。這都還好,最為奇特的是他腰間別著一個劍柄,沒有劍鞘,沒有劍身,就只有一個劍柄。
此人好像根本不在意萬事屋四人一般,眯縫著眼睛,伸著脖子,臉恨不得都探進鍋裡,盯著翻滾著的食材。看他動作就知道眼鏡度數低不了,得零下好幾十度。
“好吃嗎?”乾瘦少年眯縫著眼睛,竟然看向旁邊無人處又問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問誰。
餘曉航突然來了勇氣,在廚藝上,他可是有十足的把握,自信地回了一句:“絕對好吃。”
“吃完還有嗎?”
“就這種普通火鍋,只要想吃我就能做,要多少有多少。”餘曉航一拍胸脯,一臉不屑
“哦。”少年好像只是習慣性的問一句而已,沒有過多反應,眼睛盯著鍋,手像個盲人一樣在桌上摸索,隨手拿起了琦琦的筷子。
然後筷子慢慢衝著鍋的方向前進,前進。前進著前進著四人就發現不對勁了,這筷子沒伸到鍋裡,而是伸到了鍋下面,夾起來一塊正劇烈燃燒的木炭,就要往嘴裡送。
餘曉航趕緊伸手攔住,誰知手剛碰到少年的筷子,少年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猛烈的殺氣。四人彷彿瞬間置身冰窖,忍不住打起哆嗦。眾人心驚,餘曉航趕緊堆笑:“這塊沒熟,咱們換一塊。”
餘曉航話音剛落,殺氣瞬間消失,剛才還三九寒冬的眾人又回到了陽春三月,四人俱是一身冷汗。少年動動筷子把木炭放了回去,還想再換塊木炭夾。
柳不休趕緊把躺在桌上的眼鏡擦了擦,伸手遞了上去:“朋友,你先把這個拿回去吧。”
少年聞言卻看向柳芳手裡的湯勺:“拿這個?這是什麼,能吃嗎?好吃嗎?吃完還有嗎?”
四人滿臉黑線,這哪裡是近視,這就是瞎啊。柳芳一把拿過柳不休手裡的眼鏡,直接遞到少年手裡:“這是你的眼鏡,戴上再吃吧。”
少年拿起眼鏡戴上,整個人感覺優雅了許多,氣質都變的不一樣了,然後自顧自地開始吃火鍋。四人在旁邊嚥著口水看著,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動筷子。
柳不休沒看那個少年,仔細觀察著少年腰間的那個劍柄,愣愣出神。直到看到少年圓凳旁的地面時,瞪大了雙眼,那地面上的石磚赫然有個三指長的縫隙,柳不休趕緊給琦琦柳芳還有餘曉航使眼色,讓他們過來。
少年根本不管四人幹什麼,只是大快朵頤。三人慢慢挪動到柳不休身旁,柳不休時伸出食指放在嘴上,示意眾人小聲說話,壓低了聲音說:“糟了,我們碰到大麻煩了。”
琦琦看著少年,再看看快要只剩湯的火鍋說:“確實是個大麻煩,咱們再不吃,就要讓他吃光了。”
柳芳白了琦琦一眼,對柳不休說:“哥,這人殺氣好重,不是咱們能應付的。不行咱們報官吧,這賊咱們抓不了了。”
餘曉航也附和:“是啊,掌櫃的。不行,咱們趁他吃的正高興,先溜吧。”
柳不休:“溜?往哪溜啊,就剛才那一手身法輕功,能跑的掉嗎?報官也不行,剛才那殺氣你們又不是沒感覺到,報官抓他也不過是多死人罷了。我說的麻煩還不止這個,你們看到他腰間的那個劍柄了嗎?”
三人看了一眼少年腰間,點了點頭。
“那是殺手之王卓偉的佩劍:閻羅判承影。看年紀這人絕不是卓偉,不過怕也與卓偉關係匪淺,不是師徒就是父子。”
柳芳疑惑地問:“可是他不是隻有個劍柄嗎?沒有劍啊。”
柳不休解釋道:“承影的劍身只在黎明之時才可一觀,此劍刺中之人,當時無覺,黎明之時便會暴斃,故人稱閻羅判。你看到他沒有劍身,但是你看他旁邊地上的那個整齊的裂縫,那就是承影插在地上吶!世間至此一把,我絕不可能認錯。”
三人一聽,剛剛散去的寒意又席捲全身。
“那現在怎麼辦啊?哥。”柳芳焦急地問
柳不休無奈地說:“先和他周旋一下,套套話,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著四人在桌旁坐好,柳不休臉上陪笑,問道:“朋友,我姓柳,是石灣巷萬事屋的掌櫃。不知你怎麼稱呼啊。”
少年嘴裡塞滿了食物,含含糊糊地說:“嘁咯嚨咚嗆。”
柳不休嘖了一聲,說話就說話,要舞獅還是怎麼著。只好又重複了一遍:“朋友,不知如何稱呼啊。”
少年脖子用力,把嘴裡的東西好不容易嚥下去,說:“齊德隆剛”。
柳不休心中大定,不姓卓就好。恭維地說:“齊兄,你髮型、穿著都挺時尚啊。”
“柳掌櫃,我這把劍比較特殊。練劍的時候比較費衣服、費頭髮,所以髮型,衣服就變成這樣了。還有,我姓齊德隆,不姓齊。”
“那齊德隆兄,你這劍是從何而來,可有名字?”柳不休說完趕緊舒展了下舌頭,這稱呼叫的舌頭有點痙攣。
“這劍是我撿的,我取了個名字叫‘看不見,摸得著’。”
柳不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名字起的真是又長又土還通俗易懂,承影啊承影,你可好歹也是神兵啊,竟落得如此下場。不過既然和殺手組織沒關係,就一切好說。柳不休克制住自己情緒,伸出大拇指讚了一句:“好名字!”
“不知齊德隆兄,這是要去哪啊,行走江湖嗎?”
“我只練劍,在哪都一樣,最好旁邊有個成衣鋪。哦對了,我弟弟喜歡美食,有個飯館就更好了。”
柳不休心下合計,這人武功高強,心性單純,是個武痴。店裡正好缺這樣的人,他弟弟還喜歡美食,我們又正好有餘曉航這個大廚,不如讓他帶他弟弟來店裡,既解決了杜老闆的問題,還能得到兩個強力的保鏢,一石二鳥,豈不快哉。
“齊德隆兄,你看不如這樣,我們店裡最近在招夥計,正好缺少你這樣的大俠。你來我們萬事屋,以後你的衣服我全包了。而且我們有黃鶴樓五星大廚餘曉航,你弟弟肯定也喜歡,你看如何?”
餘曉航小聲對柳不休說:“掌櫃的,我沒去過黃鶴樓。”
“吹牛哪有打草稿的啊,說你去過你就去過。”柳不休低聲回道
“哥,衣服一天一套,這誰頂得住啊。”柳芳也小聲嘀咕
“咱們頂不住沒關係,餘曉航他師叔王繡娘頂得住就行啊。”柳不休一臉無賴相,根本不看餘曉航噴火的目光。
“行,我可以先答應你。不過等我弟弟來了,他留不留下我就做不了主了。”齊德隆剛覺得條件很誘人,便答應了下來。
“好,那這頓小火鍋就當是給我們的新夥計齊德隆兄接風洗塵了。虧了柳芳買的多,不然還真不太夠吃的。”柳不休聞言喜形於色,又開始張羅吃飯。
“曉航,加湯,加菜,加副碗筷。鬆鬆腰帶,咱們開始第二回合!”
“掌櫃的,不用鬆了,咱四個可一點還沒吃吶。”餘曉航摸著咕咕響的肚子,看著快要掉了的腰帶,一臉苦澀。
“那就等會再松,來!開吃!”柳不休也是真餓了,顯得興致十足。
清冷夜晚,一桌五人就在這高階大氣上檔次的海瀾之家,熱火朝天地開始了第二輪火鍋盛宴。真不知道還在怡紅院休養的杜老闆知道後,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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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章:男上加男
柳不休五人在海瀾之家一口氣吃了三個半回合的火鍋,直吃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吃完給齊德隆剛換了身衣服,那身碎布條就扔在了店裡,把吃剩的什麼辣椒番茄醬抹了點上去,幹了也湊合有點血跡的意思。五人吃的都有點疲憊,相互攙扶著回了萬事屋休息,只給店裡留了個字條:“人已伏誅,事已辦妥”。
第二天一早,萬事屋三男屋內。
睡夢中的柳不休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的大腿被什麼東西卡主了,閉著眼用力抽了兩下,沒抽動。皺著眉使勁抬抬眼皮,眯縫著眼看向自己的腿,發現自己的腿被齊德隆剛死死抱在懷裡,光抱住還不算,還用臉貼在大腿上一個勁地磨砂,舌頭舔著嘴唇,嘴裡夢囈著:“吃完還有嗎?”
柳不休一陣惡寒,腿上的腿毛恨不得都站起來立正。一腳用力蹬在齊德隆剛臉上,想把自己的腿拔出來,虧了齊德隆剛沒帶眼鏡,不然這一jio下去,眼鏡應該就報廢了。
練過武的人就是不一樣,即使在睡夢中也會本能般地卸力,借力打力。被一腳踹中的齊德隆剛根本不為所動,反而一腳踩在了趴睡在最外側的餘曉航屁股上。
長鋪裡側的柳不休腿上越是用力,外側睡夢中的餘曉航臉上越猙獰,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力的傳輸。眼看不出殺手鐧不行了,柳不休心道:我還不信治不了你了,這可是你逼我的。
想著就把腳上漏腳趾的襪子脫了下來,再把腳往齊德隆剛臉前一送,濃鬱的氣息只瞬間就堵塞了鼻腔。果然,齊德隆剛鼻子抽動了一下,就猛然睜開了眼睛,鬆開了柳不休的大腿,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似是下了定論般高喝了一聲:“汗腳!有毒!”,隨即實質般的殺氣就爆發開來,承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齊德隆剛手中,劍柄指向了柳不休的那隻腳。
柳不休是根本動也不敢動,宛如石雕。而那把劍離柳不休的腳趾只有零點零……額,反正看不見劍身,差不多就這麼近。(PS:請根據圖片“作者用手比劃.gif”自行腦補距離 )
感受到殺氣,熟睡的餘曉航也一個激靈睜開了眼,想起身看看情況,可屁股還被齊德隆剛死死踩住,根本動彈不得。他只好趴在床上,扭頭看向柳不休,濃鬱的氣息讓他一下子就神清氣爽,明白髮生了什麼。
餘曉航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掌櫃有難,豈能袖手旁觀。開口道:“我說齊德隆剛大兄弟,你要殺他就殺他,麻煩高抬貴腳,先把我放了,我還得去做早飯吶。”
這時,門被推開了,柳芳和琦琦也感受到了那強烈的殺氣,趕了過來。二人一進門,就看到三人床上這奇葩的造型。
琦琦一看就沒心沒肺地笑道:“呀,起的挺早,在床上晨練吶啊。”
柳芳看被劍指著的柳不休,又急又怒,指著齊德隆剛就罵:“齊德隆剛!你個白眼狼。我哥說了管你穿,還管你弟弟的吃。昨晚你也答應了來店裡當夥計,怎麼今天早上就來這麼一出,算怎麼回事啊,出爾反爾?”
被柳芳一通痛罵,齊德隆剛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殺氣內斂,說道:“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認識我哥的,但是是這個人先出手想要毒殺我的。”說著手裡的承影指了指柳不休的腳,沒有眼鏡的齊德隆剛果然還是跟瞎子沒兩樣。
柳不休四人聞言都是張大了嘴巴:“哈?你哥?”
“那你是?”柳不休問
“齊德隆東強。”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被這個回答一下子搞蒙了。
柳芳問:“那你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嗎?還記得我們嗎?”
齊德隆東強稍一思索,說道:“我記得我昨天晚上在一家火鍋店吃飯,你們好像是鄰桌的,然後我吃到一半應該是,睡著了。”
四人聽完他的話,都像看怪物一樣上下仔細觀察這個齊德隆東強,看他的表情神色不像是在說謊。而且四人想起,昨天晚上這人戴眼鏡與不戴眼鏡,狀態氣質差異確實有點大,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餘曉航首先發聲:“歪日!寄生關係?”
柳芳:“雄雄同體?”
琦琦:“男上加男!”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學名應該叫雙重人格吧。”柳不休趕緊打斷了幾人的話題,不然指不定這幾個人要說出點什麼不能播的東西。
齊德隆東強看著幾人說話如同在打啞謎,自己一句也聽不懂。冷聲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昨天你哥跟我們說,他有事要辦不能帶著你,讓你先在我們這住著,他很快就會回來找你。”柳不休又開始了胡謅
“哦。那有吃的嗎?”齊德隆東強好像一點也不關心他哥幹什麼,只是摸了摸肚子。
昨晚可是吃了三個回合火鍋啊,都撐的要溢位來了,他竟然還餓,難不成雙重人格有兩個胃?四人心中暗想,卻未表現出來。
“曉航,那你去買菜吧,給東強兄弟單獨做一份早餐就行了。”柳不休邊穿著衣服,邊吩咐餘曉航。
“行了,都散了吧,該洗漱洗漱,該幹啥幹啥吧。我領著東強熟悉熟悉咱們萬事屋。”
幾人應聲而散,柳不休起床帶著齊德隆東強開始介紹萬事屋。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門口。齊德隆東強對著門口的招財兔起了興致,蹲在地上,摸著兔子耳朵,問道:“能吃嗎?好吃嗎?吃完還有嗎?”
柳不休忍不住吐槽,感情一出口就是素質三連啊,連忙阻止說:“不能吃不能吃。”
正說著,餘曉航提著個空菜籃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柳不休奇怪地問:“你不是去買菜了嗎?菜吶?”
餘曉航稍微平復了下呼吸,說道:“不好了掌櫃的,我正要去買菜。老遠就看到杜老闆的轎子衝著咱這就來了,我怕出什麼事,就先回來跟你說一聲。”
柳不休看了一眼蹲在門口摸著招財兔流口水的齊德隆東強,大驚失色。東強身上還穿著從海瀾之家順來的衣服吶,可不能讓杜老闆看見他,到時候要是說錯話露餡了可就完了。
“你趕緊把東強領到後院去,他幹啥都行就是別讓他出來。”柳不休趕忙跟餘曉航交代。
“對了,還有,給他戴上眼鏡,別又動不動放出那駭人的殺氣。”拽住往裡走的餘曉航又補充了一句
“你放心,掌櫃的。”餘曉航答應道
眼見著餘曉航和齊德隆東強剛穿過門簾,杜老闆的轎子就到了。
杜純還是財氣滿滿的一身華服,只不過,下了轎子的時候扶著腰,好像身體有些不適。
柳不休遠遠就迎了上去,笑道:“我說怎麼今天喜鵲叫的如此之歡,原來是杜老闆要來啊。”
杜純也是一臉笑意:“柳掌櫃可別奉承我了,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我是專門來送酬金的,聊表謝意。”說著伸手遞上一張千兩銀票。
柳不休嘴上客氣:“都是朋友,什麼謝不謝的。但凡杜老闆再有難處,儘管開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辭。”手上一點不客氣的接過銀票,塞進懷裡。
柳不休悄悄走近杜純身邊,看著杜純扶腰的手,露出一個你懂的笑容,壓低聲音耳語道:“杜老闆昨晚休養的是十分快活吧”。
杜純心領神會,哈哈一笑:“還好還好,營養還跟得上。昨夜柳掌櫃怕是經歷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吧。”
柳不休一想到昨夜的小火鍋,打了一個嗝,胃裡的東西差點反上來,尷尬一笑,道:“嗝,昨夜很充實,很充實。”
這時,後院傳來一陣劍鳴,還伴隨著布匹撕裂的聲音。杜純問道:“柳掌櫃,你們這是?”
柳不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生硬的解釋:“店裡夥計無聊,在後院切磋武藝吶。無妨無妨,杜老闆進屋來喝杯茶吧。”
“不了,我這邊分店事務處理的差不多了,今兒就要去下一個分店了,實在是時間緊迫,下次吧。下次我在怡紅院擺宴,定要和柳掌櫃不醉不歸。我就先告辭了。”杜純擺手道
“好,不醉不歸。杜老闆慢走,不送。”柳不休拱手行禮
杜純扶著腰轉身在僕人的攙扶下,上了轎子。
柳不休看人已走遠,心中想著剛才的動靜,趕緊走向後院。掀開門簾一看,一個身上衣服盡數碎成條狀,一縷縷掛在身上的乾瘦少年正在舞劍,碎布條之下還能隱隱看到幾處皮膚被割傷了,滲著血。
柳不休心裡暗罵:你不是帶著眼鏡嘛,怎麼還弄成這樣,這哪是練劍,這是自殘啊。
乾瘦青年一式舞畢,收劍回頭衝著柳不休露出一個儒雅的笑容,拱手道:“掌櫃的,早啊。”
柳不休心下確定此人肯定是哥哥齊德隆剛無疑,勉強訕訕一笑:“早,小剛。”
琦琦看著齊德隆剛,在一旁跟柳芳發著牢騷:“芳姐,早知道不跟著我師傅學什麼千機門的武功了,練劍的身體多好啊。你看剛哥,不穿衣服也一點不冷。”
眾人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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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章:西街激戰
“掌櫃的,快醒醒,出大事了。東強在東涼河邊的西街上跟人打起來了!”蓋著白布,正在睡美容覺的柳不休三人被餘曉航的聲音驚醒。
“怎麼回事啊,你出去的時候不是帶的小剛嗎?”柳不休一下坐起身來,問道
“先別問了,路上說吧,那邊情況緊急。”餘曉航喘著粗氣急切地說著,邊說邊拉著柳不休胳膊就往外面走
柳不休三人趕緊摘了面具,跟上餘曉航的腳步。
路上,柳不休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啊,就是讓你領他去你師叔店裡量量尺寸,做身新衣服,怎麼就和人打起來了。”
“別提了,去的時候好好的,結果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一個拿劍的女子。那女的見了小剛什麼話也沒說,上來就跟小剛動手。”
“不對啊,如果是小剛的話,應該不至於打起來,小剛還是挺儒雅的,哪怕打不過你們直接走不就行了,怎麼會一直打到現在。”柳芳有點質疑
“說是這麼說,可那女子劍術也確實高超,招式巧妙,劍氣凌厲。小剛雖然只是防守,可百密一疏,被那女子把眼鏡打掉了。結果東強就出來了,那殺氣你又不是沒感受過,場面一下就失去了控制,變成了對攻,我這才跑回來叫你們去幫忙。”餘曉航嘴上解釋著,腳下不禁又快了兩分。
四人心裡焦急,腳下生風,不一會兒,就到了西街。
到了西街一看,整條街都門窗緊閉,時不時有幾雙眼睛從門縫窗邊往外偷瞄。根本就不用找那兩人,整個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一男一女。
兩人正持劍平復著劇烈的呼吸,對峙中。明顯是經歷了激烈對攻的上半場,正中場休息吶。空氣中殺氣與劍意互相碰撞,使的兩人面前的地面,硬生生裂出一條淺溝。兩人衣袍無風自動,女子一身白衣,裙裳鼓動,飄然出塵,似仙子一般。眼神犀利,表情清冷,手拿一柄通體黝黑的長劍,劍尖下指,瞪著齊德隆東強。
反觀齊德隆東強,眼鏡被別在領口處,身上衣袍盡碎,一縷一縷地隨風飄起,宛如一百隻被風吹動的長襪。身體各處裸漏出大片肌膚,而齊德隆東強渾然不覺,只是冷冷地舉劍指向對面女子。
柳芳看到這情況,想開口上去勸架,卻被餘曉航一把拉住了。
餘曉航說道:“別過去,現在兩人正在對峙,目前看上去勢均力敵,處於一種奇妙的平衡中。你現在一過去開口,氣機牽引之下,突然打破這平衡,等於逼兩人提前動手。”
“那怎麼辦啊,只能在這幹看著嗎?哥,你想想辦法啊。”柳芳求助地看向柳不休
“這事,我們怕是幫不上忙了。”柳不休摸著下巴皺眉看著那女子手中的劍,有些無奈的說道。
“三百年前的文殊院閣老向罡寂曾鑄有一把神兵,無堅不摧而又不帶絲毫殺氣。湛湛然黑色也,謂之湛瀘,因為是文人所鑄,所以又取了個別名叫君子笑。那女子手裡拿的正是這把神兵君子笑湛瀘。湛瀘一直是劍冢在傳承,而承影則是第一殺手的象徵,兩方勢同水火。所以湛瀘和承影兩把劍的主人,就像是官與賊,生來就是死敵,不死不休。”
餘曉航和柳芳聽到柳不休的話,忍不住張大了嘴巴啊了一聲。
琦琦卻一臉羨慕地捂著臉看向了齊德隆東強和那名女子,說道:“那可真浪漫吶,你若不死,我便不休。這麼看來,他們倆還挺般配的。”
琦琦的理解能力和腦迴路,又一次讓幾人扶額搖頭。
“那也就是說,他倆今天只能有一個活著離開這條街?”柳芳問道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先看看情況再說吧,不然以我們幾個的實力,上去只能幫倒忙,還不如不幫。”
這時對峙中的二人氣勢突然急速攀升起來,連風都變的狂暴了,吹的齊德隆東強的碎布條衣服恨不得離體而去,看上去跟沒穿沒什麼區別了。
他對面的白衣女子瞥了一眼齊德隆東強完全不設防的下體,臉上羞意一閃而過,舉起湛瀘冷冷地罵道:“無恥!下流!”
齊德隆東強根本就當沒聽見一樣,只是將拿著承影的手稍微翻了一下手腕,一言不發。
眼見兩人氣勢就要到達頂峰,又要開始搏命。
“玉昭姐姐,你怎麼在這啊。”突然一個女孩的高喊從萬事屋四人身後傳來。
萬事屋四人聞聲都心中暗叫一聲壞了,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來人是誰,就被撲面而來的瘋狂殺氣和醇厚劍意一頓洗禮,雖然餘曉航和琦琦站在前面擋住了大半,可柳不休和柳芳還是被震得渾身痠疼。
氣機牽引之下,街中二人瞬間爆發。齊德隆東強身形消失,原地只剩一道殘影,手中承影攜萬鈞之力,直刺女子面門。女子身體往右一閃,側身舉劍格擋,“鐺”的一聲,架住了承影。齊德隆東強一擊不中,卻去勢不減反加,倆劍急速摩擦之下,火星四濺,聲音尖銳刺耳。
待得承影劍柄碰到湛瀘劍刃時,齊德隆東強用劍柄卡住湛瀘劍身,突然松劍,五指併攏,揮掌猛擊劍柄,使得承影竟繞著湛瀘轉了起來。承影畫了一個美妙的弧度,繞回了女子左側。
眼見承影就要到了臉旁,女子趕忙仰身弓腰,讓過這一劍,暗道一聲:好險。齊德隆東強根本不給女子喘息的機會,伸手一把抓住旋轉中的承影劍柄,順勢身形往前一探,往下一沉,反拿的承影就已衝著女子脖頸壓了上去 。
女子見狀,橫舉湛瀘,往上一抬,鐺!可這時,身體受力反震,已無法維持身形,就要倒地。女子雙腿一錯,腳下發力,藉著承影的力量平移滑出,於數丈之外站定,站定後湛瀘橫於身前,反身攻向齊德隆東強,湛瀘直刺向其胸口。
齊德隆東強豎劍擋開,雙劍碰撞之時,卻發現並未著力。女子原來這記直刺只是佯攻,輕靈轉身,掃向齊德隆東強左腰。齊德隆東強去勢已老,只好雙腿發力,一蹬地面,高高躍起,躲過橫掃。
這時,一個石子般大小的球狀物體從萬事屋四人身後飛出,落在了兩人中間,兩人見狀齊齊後退,剛退出三五步,石子一下爆開,炸出漫天粉末兒,並伴有一股香氣。二人同時掩鼻,卻為時已晚,只覺頭暈目眩,身體痠軟,有力使不出,搖搖晃晃眼見就要雙雙躺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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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一章:不打不相識
在兩人搖搖欲墜之時,一道淺綠色身影從萬事屋四人身邊竄出,衝到白衣女子身邊,將其一把抱住。
“玉昭姐姐,你可不要怪我啊,我也是沒辦法。你要是在這受了傷,我回去還不讓我爺爺打死啊。”綠影一雙丹鳳眼無辜地看著懷裡白衣女子說道。
白衣女子看到來人,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反而還是瞪著對面的齊德隆東強。
萬事屋四人見狀,也都跑了過去,摟著齊德隆東強。柳不休關切地問:“怎麼樣,沒事吧。”
齊德隆東強搖搖頭,意思自己沒事。然後頭一側,眼神瞟向了對面名叫玉昭的女子。兩人視線在空中相遇,宛如承影與湛瀘相遇一般,火藥味十足。
“行了,別看了。動都動不了,就別在這耍兇鬥狠了。”柳芳輕輕撥回齊德隆東強的腦袋,不讓他往對面看。
餘曉航:“是啊,東強,你先閉眼休息休息。等咱回去我給你做火鍋吃哈,好好補補。”
“琦琦,你懂醫理,你來給他看看,這是怎麼個情況?”柳不休將齊德隆東強的手遞給琦琦,說。
琦琦這次出奇地沒搞什麼麼蛾子,認真地給齊德隆東強切脈。切著切著,琦琦的表情就有點不對了,大大的眼睛半眯著,兩道眉毛擠在一處。
她放下齊德隆東強的手,默默走到剛才炸開粉末處,蹲在地上,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放到鼻子前面聞了聞,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柳不休見她這樣,心裡不禁往壞處想,該不會中的是無解之毒吧。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看綠衣女子的樣子,與那名叫玉昭的女子應該熟識,況且齊德隆東強和白衣女子同時中招,那綠意女子斷不可能為了殺東強,連自己人也不放過吧。莫非她有解藥?
心中胡思亂想之下,看向對面的兩名女子,生怕她們帶著解藥逃跑,問琦琦:“是否劇毒無解?”
“是毒也不算毒。剛才那東西叫黃粱散,起效極快,能在瞬間讓一個高武境以下的人失去戰力,但是是無毒的,並不足以害人性命,而且持續時間奇短,大約半盞茶都不到。馬上他倆就能恢復如常,一點事都沒有了。只是……”
柳不休聽到並不會危及性命,還能馬上恢復,心中鬆了一口氣。說道:“人沒事就行了,只是什麼啊?”
“只是,這種黃粱散是姜炎堂特製的,密不外傳。而姜炎堂,是我們千機門的內門藥堂。”說著,琦琦突然走向了對面綠意女子。
“說!你到底是誰,為何會有我們千機門的東西。”琦琦罕見的表情嚴肅,聲音冰冷,柳不休幾人都嚇了一跳,琦琦竟然還有這麼一面。
綠衣女子一雙丹鳳眼打量了一下琦琦,仰著臉說道:“你讓我說,我就說啊,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再說了,你說你是千機門的,你是千機門的誰啊,有辦法證明嗎?”
琦琦一聽這話也來了脾氣:“你讓我證明我就證明,我豈不是更沒面子。本女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千機門琦琦。你最好今天給我把話說清楚,不然的話,偷盜我門秘術,終難逃一死。”
綠意女子聽到琦琦這倆字,怔了一下,表情古怪地看著琦琦:“你就編吧,千機門的琦琦我見過,滿臉的小點,跟個芝麻火燒一樣。”
琦琦聽到火燒,明顯也楞了一下,這綠衣女子說的一點不錯,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你到底是誰,怎麼知道我小時候的樣貌?”
“你還真是琦琦?”綠衣女子有點動搖了,用一句暗語試探“快來追我啊。”
“我有急支糖漿。”琦琦根本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對上暗號才想起小時候的玩伴。“你是船幫的小月月?”
“對啊,我是蕭悅。你還真是琦琦啊。”綠衣女子驚呼
“也不對啊,我記得你小時候是又矮又胖啊”
“長大了嘛。那你小時候還長的跟個火燒一樣吶,現在不也變成白麵饅頭了。”蕭悅笑道
琦琦又見到小時候的玩伴十分高興:“沒想到啊,小時候咱倆去偷的黃粱散你現在還留著吶。”
“你也知道我爺爺的脾氣,恨不得把我鎖在籠子裡,我哪有機會用這黃粱散啊。”蕭悅還頗有幾分無奈
“那你爺爺這回怎麼放你出來的,還有這位白衣姐姐是誰啊。”
“我爺爺還有我爹前幾天就出去了,一直不在家。正好這位劍冢的玉昭姐姐,有東西要我們船幫幫她運送。於是她走的時候,我就偷偷溜了出來,想跟她去劍冢玩玩。別說我了,說說你吧,那幾個人是誰啊。”蕭悅指了指柳不休四人
“那是我們店掌櫃的還有夥計。”琦琦一一向蕭悅介紹。
柳不休這時開口道:“琦琦啊,你倆等會再敘舊吧。現在這還有個大麻煩沒解決吶。”說著看了看齊德隆東強,然後又看了看對面的蕭悅。
“說的也是,我也想問吶。玉昭姐姐平時雖然高冷寡言,也並非是無端生事之人,為何今日會和你們店裡的人以死相搏。”蕭悅疑惑問道
於是琦琦就將柳不休說過的話又給重複了一遍,解釋給蕭悅聽。
“哦,是這樣啊。”蕭悅聽完恍然大悟。
正說著話,突然一股殺氣與一股劍意又從齊德隆東強和蕭悅身上散出,幾人心中大驚,壞了,黃粱散的效力要過了。
蕭悅攔住玉昭,餘曉航抱住了齊德隆東強。柳不休先把眼鏡給齊德隆東強戴上,然後站在兩方中間,大叫:“誤會,都是誤會啊!大家快停手,咱們理一理。”
齊德隆剛這時優雅一笑,推了一下眼鏡,說道:“掌櫃的,不是誤會,是這位姑娘先要動手殺我的。”
“你,該死!”玉昭冷哼一聲,怒喝道。
“玉昭姑娘,你怕是真誤會了,我這夥計雖然拿的是承影劍,可他真不是殺手,那把劍是他撿的。”柳不休給齊德隆東剛解釋著
“什麼承影劍啊,我的劍叫‘看不見,摸得著’”齊德隆剛恰到好處的來了一段本色演出
玉昭看齊德隆剛的樣子好像是真的不清楚承影劍,有點動搖了。
“是啊是啊,他真不是殺手。”柳芳,餘曉航,琦琦一起附和道。
蕭悅也在一邊說:“玉昭姐姐,那個琦琦是我發小,她最實在了。既然她也說那人不是,應該真的不是殺手,你誤會了。”
玉昭看了一眼戴上眼鏡的齊德隆剛,齊德隆剛還隨和地衝她笑笑,完全不像是剛剛生死相搏的樣子。自己真的是誤會了嗎?可他不戴眼鏡時釋放的殺氣是如此強烈,反差之大,真讓人難以接受,該不該信吶,玉昭猶豫起來。
“大家先把劍收一收吧,既然是誤會,咱們慢慢說,別傷了和氣”柳芳開口打著圓場。
玉昭聞言,嚓的一聲,湛瀘入鞘。齊德隆剛也想收起承影,掛在腰間,可身上全是碎布條,劍柄實在是無處安放,只好提在手中。
“既然都是朋友,沒有什麼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正好此處離我們店面不遠,不如大家一起跟我們回萬事屋,坐下邊吃邊聊吧。”餘曉航也出言附和。
琦琦上前攬住蕭悅的臂彎,說:“走吧,正好咱們兩個多年未見,藉此機會敘敘舊也好啊。”
蕭悅徵求意見地看向玉昭,玉昭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蕭悅面露喜色,半開玩笑地說:“別吃的太貴,我們可沒錢”。
“好,走走走,我來帶路。”柳不休先行引路,眾人緊隨其後,原路返回。
幾人回到萬事屋,餘曉航在廚房忙活地熱火朝天,幾名女子都去了琦琦和柳芳的屋裡,說些女孩子的悄悄話。柳不休在桌旁佈置碗筷順便去給餘曉航幫幫忙,而齊德隆剛則拿著劍,坐在水井邊,愣愣出神,似乎有所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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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二章:漸露端倪
幾個女孩子在屋內是鶯聲燕語,從美容美髮說到瘦身美甲,聊得十分投機。
聊著聊著,柳芳說起了琦琦剛來萬事屋的情形,說琦琦真是稀裡糊塗的就被他哥拐來了,說著還笑出了聲。
蕭悅聽到此處,一下坐在琦琦旁邊,說道:“剛才芳姐說你是看上門口的招財兔才進了店的?”
琦琦縮了縮脖子,眼睛看著地面說:“是啊”。
“別人不瞭解你也就罷了,你跟我還裝。你可機靈著吶,鬼主意多得很,就憑柳不休幾句話和一隻招財兔怎麼可能收買的了你。到底怎麼回事,趕緊說實話。”蕭悅一臉我還不知道你的樣子,瞪著琦琦質問道
柳芳聽到這話,也看向了琦琦。
“額,其實吧我是真挺喜歡那隻兔子的”琦琦弱弱地回道。
“你說不說,不說我可要動用非常手段了。”蕭悅雙手成爪,十指不停地活動著,作勢要伸向琦琦腰側撓癢。
“其實也不是不能說,只是這事不能讓柳不休知道。”琦琦看了看柳芳,頓了頓說道。
柳芳疑惑道:“為什麼我哥不能知道?”
“因為他那個愛喝寒潭香的師傅!”琦琦突然語出驚人。
柳芳驚地瞪大了雙眼,問道:“你怎麼知道的,我們從來沒說起過這件事。喜歡喝寒潭香這個特點,不是陌生人能知道的,你認識我哥的師傅?”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玉昭,這時開了口:“愛喝寒潭香的人不少,但是因此出名的怕是隻有布前輩了吧。”
原來老乞丐姓布,柳芳更加疑惑了:“連你也認識?可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玉昭解釋了一句:“你不知道很正常,就算是江湖中人,也只有門內極其核心的人才知道。”
柳芳越聽越糊塗,沒想到當年一起乞討的老乞丐竟然是個大人物。
蕭悅聽到也吃了一驚,問道:“你是說,柳不休的師傅是那個布曉得布前輩?”
琦琦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是我師傅讓我來這的,具體是為什麼也沒說,只是說讓我在這等他,這一點我是真沒騙你們,芳姐你可一定要相信我。”說完真誠地看向了柳芳。
柳芳看著琦琦認真的表情,心裡思緒萬千。她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琦琦,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現在這一面,到底是不是最後一層千機面具,還是在這層面具之下還有別的什麼她不知道的面孔,亦或是不知道的目的。 琦琦尚且如此,餘曉航吶,他是不是也是…………柳芳越來越向著可怕的方向想,趕緊搖了搖頭,停止瘋狂的想法。
琦琦看柳芳的神情一直變化,輕輕搖著柳芳的胳膊說道:“芳姐,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想知道什麼,我全告訴你,我真沒什麼圖謀。”
柳芳推開琦琦的手,生分地往旁邊移了一下,語氣有些冷漠:“你不用說了,我什麼也不想知道,讓我靜一靜吧。”
琦琦聽到這話,心裡不免委屈,抿著嘴,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好吧。”
原本歡樂和睦的氣氛一下陷入了僵局,四個女子都沉默不語,各自想著心事。
這時,餘曉航的聲音一下打破了緘默。
“飯好了,出來吃飯了!”
聲隨人至,招呼人就餐的餘曉航一下走進了四女屋內,笑嘻嘻地問:“有不能吃辣的嗎?還有啥忌口沒?”
一進屋,餘曉航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看著神色各異的四女,結結巴巴地說:“你們這,這是咋了?”
柳芳先開口說:“沒事,就是聊了聊女孩子之間的閨房密語。”說著起身,徑直走出了屋。
餘曉航愣愣地看著走出房門的柳芳,轉頭問剩下三女:“她,沒事吧。”
三女一言不發,理也沒理餘曉航,都走了出去。
餘曉航站在屋裡,一臉憋屈:“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院裡,柳不休端著切好片的肉從廚房走出來,衝著井邊還在發呆的齊德隆剛喊道:“小剛,來吃飯了,別在那瞎琢磨了。”
齊德隆剛難得一叫就動,柳不休話還沒說完,齊德隆剛一下站了起來,去的方向卻不是飯桌,而是衝著玉昭去了。
“玉昭姑娘,我剛才有所感悟,希望姑娘能跟我切磋一下,助我驗證所感。”齊德隆剛躬身行禮,對玉昭說。
玉昭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上午還和自己拼命的男人,現下竟然請自己跟他切磋,自己還真是有點看不透這個男人,他真的是殺手嗎?可能真的不是吧。自己經過上午一戰,也小有所得,切磋正合她意。
玉昭也不多言,彎膝提氣,縱身一躍,落在井邊的空地上,嚓的一聲,湛瀘出鞘,劍身前指,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齊德隆剛道了一聲多謝,也提劍迎上去,鏗鏘聲中,兩人又戰做一團。不過這次,兩人都未出殺招,聲勢倒是小了許多,這讓眾人還是心安不少。
“哎,我說你倆就不能吃了飯再打啊,有這麼急嗎?慢點,慢點,我喝水的瓢,哎呦輕點,我洗臉的盆。”柳不休在旁邊看著倆人,無奈的提醒道。
“掌櫃的,咱還等他倆嗎?”餘曉航坐在旁邊,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問柳不休。
“等什麼等啊,他倆要是天資聰慧,打完有所感悟,感悟完再打,再感悟,你不得餓死啊。先吃,先吃,反正是火鍋,問題不大。”
“對了,掌櫃的。我剛才去柳芳那屋,發現有點不對,好像出什麼事了,你去問問?”餘曉航小聲跟柳不休耳語
柳不休看了看柳芳和琦琦,二人坐的位置比平時遠的離譜,遠沒有平時親近。琦琦在桌旁,柳芳卻坐在門簾邊,倆人都低頭不語。蕭悅看上去是在欣賞玉昭二人切磋,其實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芳啊,地上有金條嗎?看的這麼入迷。”柳不休走過去,也看著地面故意說。
“哥,別鬧。”柳芳無心玩笑
“誰惹你了,芳,跟哥說,哥給你出氣。”柳不休鼻孔朝天,做出一副我最牛的模樣。
“你連只雞都打不過,還幫我出氣。”
“哥打不過,就罵他,罵不過,你哥我就不當人了,變成雞用嘴叨他。”說著,把嘴豎著捏扁,上下點頭,作勢要叨人。
柳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容只一瞬間就消失了,又換上了滿臉愁容,認真地看著柳不休:“哥,我是擔心你。”
柳不休也認真地說:“芳,還記得餘曉航剛來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們本就一無所有,又有什麼好失去的吶。”
柳芳看著琦琦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指了幾人:“可,哥。他們……”
話還沒說完,被柳不休打斷,臉被撥了回來。柳不休寵溺地摸著柳芳的頭,笑著說:“時間是最好的試金石,就算是天塌下來,還有你哥我這個兒高的頂著吶。你就別胡思亂想了,抓緊吃飯吧,這可是你哥我準備的愛心午餐,你忍心不吃嗎。”
柳芳鼻子一酸,看著柳不休,輕輕點了點頭。
柳不休一步三晃,走回桌邊,對著琦琦和蕭悅說:“琦琦,趕緊吃飯,別管他們了,吃完可還要美容吶,我今天感覺皮膚乾的很。還有蕭姑娘,快來吃吧。”
聽到柳不休的話,眼神黯淡的琦琦驀然抬頭,眼睛裡好像又充滿了光彩,點著頭重重地嗯了一聲,蕭悅也走了過來落座。
“哎,我說掌櫃的,你怎麼這麼偏心吶,光招呼姑娘們吃飯,老爺們就不是人了,不需要吃飯啊。”餘曉航撇著嘴,斜著眼,陰陽怪氣地說
“你剛在廚房的時候,自己偷吃了多少別自己心裡沒點數啊。”
“我那是在調味好吧,跟你這不懂藝術的人真沒法交流。”餘曉航鄙夷地看著柳不休。
“今天來了客人,江湖之大,相聚是緣,我專門買了點寒潭香助助興,多少喝點,是個意思。”柳不休從桌底下拿出早就藏好的酒
四女聽到寒潭香,都是神色一變,就連正在切磋的玉昭都往桌邊看了一眼。柳不休卻毫不在意,把酒給了餘曉航,餘曉航邊倒酒邊埋怨:“我說掌櫃的,你可是剛賺了兩千兩銀子,就不能喝點好酒嗎?”
“別的酒不如寒潭香有味道啊。”柳不休意味深長地看著眾人說道
“此情此景,我忍不住要高歌一曲,就當是祝酒歌了。”餘曉航一下站到了凳子上,舉著酒碗說。
“朋友的情誼呀,比天還高比地還遼闊,那些歲月我們一定會記得。朋友的情誼啊,我們今生最大的難得,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這次出奇的是,沒有一個人打斷他,大家好像聽到的不是那難聽的歌喉,而是從裡面聽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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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三章:限時免單
聖人云:唯美食與佳餚不可辜負。齊德隆東強就完美的詮釋了這一點,什麼美人之類,統統都得往後站。
原本齊德隆剛和玉昭切磋的頗為愉快,連帶著玉昭看齊德隆剛的眼神都有了點欣賞的味道。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齊德隆剛因為劇烈活動,額頭上出了些許汗珠,於是就很自然的摘下了眼鏡擦汗。
就這樣沒有一點點防備,沒有一絲絲顧慮,齊德隆東強就出現了。在他摘下眼鏡的一瞬間,他看到了面前的玉昭,頓時殺氣四溢,手中承影高舉,就要攻上去。
這一下把旁邊吃著火鍋唱著歌的幾人都嚇了一跳,趕緊全都扔下筷子,準備過來勸阻。可誰知,齊德隆東強只是擺好了架勢,並沒有動,反而是鼻子抽動了幾下,放下劍兀自向著飯桌走去,找了個凳子坐下,熟練地盲人式拿筷,熟練地臉探火鍋,熟練地疑問句:“能吃嗎?”
看著齊德隆東強被火鍋吸引,沒繼續攻向玉昭,幾人心裡暗鬆了一口氣,果然是美食的優先順序高於一切。
柳不休不等齊德隆東強三連問完,搶答道:“能吃,好吃,吃完了讓餘曉航再給你做。”同時給餘曉航使眼色,讓他抓緊給齊德隆東強盛一碗。
餘曉航一看就懂了,盛了滿滿一碗吃的放到齊德隆東強面前。要不然齊德隆東強又要把臉伸到鍋裡面,卻只能吃那七分熟的木炭了。
這一連串事件發生的過於迅速,導致玉昭和蕭悅兩個人一下沒反應過來,都愣住了。
蕭悅看著埋頭和火鍋作鬥爭的齊德隆東強,一臉茫然問柳不休:“柳掌櫃,他這是怎麼了?”
“他這是病,得治。”
“什麼病?”
“男上加男。”
蕭悅聽到這個回答,感覺自己這兩句好像等於白問了。旁邊的琦琦瞟著大快朵頤的齊德隆東強,歪頭小聲對蕭悅說:“小月月,我等會跟你和玉昭姐姐解釋,這事有點複雜,一兩句話還真說不清楚。”
說完琦琦又對著井邊說:“玉昭姐姐,你也別站著了過來吧”
玉昭微微點頭,走到齊德隆東強身邊坐下,也不著急動筷,只是看著低頭狂吃的齊德隆東強。這個男人忽而如冬風凜冽,忽而又如春風和煦,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對他慢慢起了興趣。
“有人在嗎?柳掌櫃可在?”這時門簾後的前廳傳來聲音。
柳不休聞聲,放下筷子,對著桌上幾人說:“好像來生意了,我去看看你們先吃著。”
說罷起身掀開門簾,進了前廳。
前廳站著兩個中年人,一男一女,像是是一對夫妻。穿著樸素,皆是粗木麻衣,甚至身上還有幾處補丁。二人看皮膚四五十歲的樣子,可是卻滿頭白髮,男人腰間掛著一杆旱菸,婦人眼眶紅腫,似是剛剛哭過。
“我就是本店掌櫃,二位可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柳不休看著二人,心中有些奇怪他們的來意。
話還沒說完,婦人一下跪倒在地,哭喊著:“柳掌櫃,求求你,救救我兒吧。”
柳不休見狀趕忙上前幾步,扶住婦人雙臂,道:“哎呦,您老還是快快起來,這我可受不得,坐下說吧。”
“哭哭哭,就知道哭。不嫌丟人,快點起來,別讓柳掌櫃笑話。”旁邊男子抓著婦人的胳膊想把她拽起來,厲聲道
婦人一下甩開男人的手,哭罵道:“你不哭,你不丟人,你倒是能把生兒找回來啊。天天抽你那旱菸袋,愁白了頭髮又有什麼用。你把我兒還回來啊。”
男人聞言深呼一口氣,就默不作聲了。
“您二位先冷靜冷靜,咱們坐下說,坐下說。”柳不休好不容易攙起來婦人,讓二人落了座。
經過一番詢問才得知,這二人是石灣巷旁邊蔽柳巷的一對夫婦,男的叫李海,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在街邊開了個包子鋪。女的叫趙梅,平常就在家給人做做針線活,補貼家用。生活不算富裕,也不拮据,加之兩人甜蜜恩愛,日子十分幸福。兩人有個兒子,叫李生。這李生雖然生在普通人家,紈絝子弟的壞習性倒是學了個遍,天天不務正業,遊手好閒,沒事就和一群狐朋狗友喝花酒,聽小曲。沒錢了就回家要,不給就自己拿。
最近突然轉了性,說要點錢當本金做生意,再也不喝花酒,不聽小曲了。二人原本還不信,結果李生連著老實了半月有餘,二老以為是他是迷途知返了,就給了錢。可誰知他是戒了那些個惡習,改成直接賭錢了。才不過十幾天時間,輸的是家徒四壁,要不是二人藏好了房契,指不定哪天都無家可回了。
二人心中還抱有幻想,想著沒錢了也就沒什麼可賭的了。可那賭場真是殘忍到了極點,一無所有了還讓賭,沒錢壓了壓衣服,沒衣服了壓胳膊,壓腿。聽說最後李生輸無可輸,賭性上來了,要跟人賭命。結果到現在已經兩天了,音信全無。二人去賭場要人,連門都沒進去就讓人趕了出來。去報官,賭場跟官府有勾結,根本不予受理。
倆人實在是走投無路,聽說石灣巷的萬事屋有些本事,剛幫杜老闆抓了飛賊,這才過來相求。
“這生意我們接了!這賭場的人就是一幫禽獸,該千刀萬剮!”在後院偷聽的柳芳氣憤地掀開簾子,走進前廳。
“剮一千刀應該不夠。”琦琦也走了出來
“你們不是在吃飯嗎?”柳不休問道
“哭的那麼傷心,這事情又是人神共憤,哪裡還吃得下去飯啊。”琦琦身後的餘曉航說道
緊接著就連蕭悅和玉昭也走了出來,蕭悅一臉的怒不可遏,玉昭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可是瞳孔微縮,眼神又冰冷了幾分,握著湛瀘的手也在隱隱發力。
唯獨不見齊德隆東強,那傢伙幸虧沒出來,吃貨還是有好處的。不然就他穿著暴露的樣子,嚇到二老都是其次,讓人誤以為萬事屋背地裡幹些別的生意就不好了。
“哎呀,哥,人命關天啊,你還猶豫什麼吶。”柳芳過去拉著柳不休的胳膊,急切的說。
“小芳,你別急,我又沒說不幫,正因為人命關天才更應該謹慎啊,總不能現在就衝過去要人吧。”柳不休解釋道,又轉頭對李海,趙梅二老說“這是我妹和店裡的夥計,都是嫉惡如仇的江湖兒女。”
“柳掌櫃,你們都如此年輕,如若實在救不了生兒,也別把你們搭進去了,就當生兒自己作孽吧。”趙梅看著店裡幾個年輕人,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兒子,心中不免一痛,眼淚又流了下來。
旁邊的李海嘆了口氣,有些難為情的說:“人家柳掌櫃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你就別哭哭啼啼的了。只是,柳掌櫃我們也沒多少錢,不知……”
“哦,我正要恭喜你們。你們來的真是時候,我們店最近搞活動,第一單生意免單。所以不用擔心價錢,能幫我們多宣傳宣傳就好。”柳不休笑道
李海,趙梅聞言又要下跪:“真是萬謝柳掌櫃,救出生兒,我們二人當牛做馬也無以為報啊。”
“我要你們當牛做馬何用,只是這事畢竟不小,你們二老先回去休息,切莫傷心過度壞了元氣。我與夥計們商量商量對策,就去那賭場見識下什麼人敢如此囂張。”柳不休伸手架住二人,道
“好,柳掌櫃,我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二老也明白這事急沒有用,李海扶著哭的無力的趙梅行了一禮,就轉身離去了。
廳中眾人看著二老走遠,都不禁嘆了一口氣。柳不休忽然轉頭對著柳芳,冷著臉用訓斥的口吻說:“柳芳,你知道這事多複雜嗎?你就敢答應?這可是渭陵城啊,南周的皇都,敢開賭場的都肯定有背景的。我要是立馬答應,我看你分分鐘就跑到賭場裡去要人了。能不能過過腦子,你這個太善良加上直腸子早晚出大事。”
柳芳雖然被訓斥,卻還是一臉微笑:“是是是,我一定改。不過哥,你這個搞活動的時機真是選的太好了。”說著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柳不休看著那大拇指頓時沒了火氣,搖頭一笑:“你啊。”
“背景的事,我能幫上忙。我可以去船幫的分舵幫你問一下,畢竟有水的地方就有船幫,這話可不是說笑。”蕭悅突然開口
“小月月,不愧是我發小,夠朋友。”琦琦拍了一下蕭悅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多謝蕭悅姑娘了。咱們回去飯桌上商量商量吧,我這還沒吃飽就出來了。”柳不休覺得肚子空空,說著就要進後院。
餘曉航掀開門簾一角,往後院看去,邊看邊說:“我覺得咱們可以重新做一桌了,後院就留了個東強,看情況現在盤子都沒得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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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四章:出來混遲早是要別人還的
萬事屋幾人在飯桌上討論一番決定,玉昭陪蕭悅去船幫分舵打探訊息,而剩下的五人去賭場踩踩點。
柳不休讓琦琦做了幾個千機面具,幾人喬裝打扮,按照之前李海夫婦所說的地址,在蔽柳巷附近一條街上,找到了那個賭場。
見到賭場的時候,幾人都有點不太敢相信。按照常理來說,能開賭場的肯定背景深厚,能賭這麼大的肯定是有恃無恐。可這個賭場卻簡陋到了極點,只有一個很普通的小門,一個大大的賭字寫在門簾上,別的多餘的東西真是一個也沒有。
賭場門口站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長得凶神惡煞的,一看就是賭場的打手,正在對想進去的人搜身。
“掌櫃的,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就這破舊的門面怎麼也不像是個大型賭場啊。”餘曉航看著賭場對柳不休說。
“恩,是有點奇怪。我們先別進去,找個地方觀察觀察。”柳不休點了點頭,說道。
看了一下四周,正好在賭場的斜對面有一家叫一品居的茶樓,琦琦看到茶樓的時候有點表情怪異,一直低著頭,柳不休也沒有在意,帶著幾人進了茶樓。
店內小二看到來了客人,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呦,客官,裡面請。您要喝點兒什麼?”
“來兩壺康師傅綠茶,再給我們找個二樓靠窗的雅座。”柳不休隨口答道
“康師傅綠茶兩壺~二樓秋月桌五位!”小二高聲喊了兩句,轉身一甩肩上搭的抹布,伸手道:“客官隨我來,樓上請。”
五人隨著小二上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柳不休側身從視窗看了一眼賭場方向,從袖口掏出一兩銀子,放在桌上,問道:“這位小哥,我們有點事想你幫幫忙,你看……”
小二看到銀子,頓時兩眼放光,南來北往的客人經常會從他們口中打探訊息,他們也樂得掙點外快,使勁點頭:“客官您說,只要我知道的,言無不盡。”
“我這人吧,沒什麼愛好,就喜歡玩玩骰子,牌九。不知小哥可有好去處,給介紹一下。”柳不休委婉地說道。
做小二的個個都是人精,哪還能不懂柳不休的意思,可是最近的賭場就在茶館對面,根本用不著介紹,於是小二料定這個客官是要打聽對面賭場的事情。
小二壓低了聲音說:“客官,您可是想打聽對面那賭場的事?”
柳不休笑而不語。小二更加確信這幾人是衝著賭場來的。小二道:“客官,這賭場我是真不知道情況,我是新來的,沒幹多久。但是我哥是這店裡以前的小二,我可以把他給您叫來,您可以問問他,他知道的比較多。”
餘曉航隨口一問:“那你哥怎麼不幹了?”
小二答道:“說是我哥偷了店裡的銀子,掌櫃的念在我哥在店裡幹了多年的情分上,就沒有報官,只是毒打一頓,趕出了店。”
“哦,這樣啊。那你快去叫他來吧,答的好有的是賞錢。”餘曉航催促道
“好嘞,幾位客官稍等。”小二弓著身子,退下了。
看著小二下了樓,幾人也不說話,都齊齊盯著賭場。看了一會,柳芳開口問道:“哥,是不是賭錢的都是些窮人啊?”
“也不全是,沒錢的人想一夜暴富,有錢的人則想娛樂消遣,賭場裡什麼樣的人都有。”柳不休答道
“可是哥,但凡是我看到的進賭場的人,沒有一個穿著華麗,帶有僕從的,全是些普通的平民百姓。”
“哦?是嗎?賭場若只是掙窮人的錢,那肯定賺的極少。像杜老闆那種巨賈,一個人要頂幾萬個窮人都不止,他們沒道理貪這些小利啊,除非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錢。”柳不休摸著下巴,思考道。
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小二和另外一個人走了上來,想來那人就是他哥,上一任小二了。小二帶著他哥點頭哈腰,道:“客官,這就是我哥,您有事問他就成。”
小二他哥一出現,萬事屋幾人看著他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感覺很奇怪,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小二他哥抬眼看著幾人,說道:“不知您幾位想知道點……”什麼兩個字還沒出口,小二他哥的視線一下掃到琦琦臉上,像見了鬼一樣,頓時嚇的坐倒在地,指著琦琦的臉的手指一個勁的顫抖。
這時幾人也都看向琦琦,這才發現,琦琦今天喬裝面具上用的面孔,赫然就是眼前這位前任小二的。柳不休乾咳兩聲,低聲問琦琦:“你這是怎麼回事?”
琦琦面露尷尬,低聲說:“我好像來這個茶館取過錢。”
柳不休一拍腦袋,我滴個神啊,這叫什麼事啊。柳芳看到這情況,想過去安撫一下前任小二。還沒起身開口,坐在地上的前任小二就哈哈瘋笑起來,邊笑邊喊:“哈哈,掌櫃的!掌櫃的!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
邊上的小二也驚呆了,趕緊抱住他哥,不讓他往樓下跑。這時,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伴隨著罵罵咧咧的聲音“好你個二狗子,我對你算是仁至義盡了,你還給我來店裡搗亂是吧,你和三狗子一塊都給我滾,別等我叫人轟你倆。”
茶樓掌櫃怒火中燒地走了上來,指著二狗子的鼻子就要開罵,視線一下被琦琦的臉給吸引住了,半天愣是沒罵出來,給嚥了下去,揉了揉眼睛有點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二狗子抱著掌櫃的腿,指著琦琦是泣涕如雨,開始哭訴:“啊啊啊,掌櫃的,你冤枉我了,是他拿的銀子,不是我,掌櫃的你要為我做主啊。”
茶樓掌櫃到底是見多識廣,是個老江湖,只是驚訝,卻不慌亂,正色道:“不知幾位客官能否給個解釋。”
柳不休是一個頭兩個大,畢竟這事自己這邊理虧,得找個方法混過去,能私了最好私了。抱拳道:“這位掌櫃,此處人多口雜,不知能否借一步說話。”
茶館掌櫃點頭應允,引著柳不休進了旁邊的雅間。柳不休裝作十分謹慎,關好雅間門窗。悄悄地對掌櫃說:“掌櫃,不瞞你說其實我們是六扇門的。先前為了查案,我的屬下扮做你店裡小二在蒐集情報,其中有些誤會,還望掌櫃見諒。”
茶館掌櫃何其精明,豈是三言兩語就能矇混過去的,心裡根本不信柳不休的話,剛要開口不留情面的揭穿柳不休,眼睛突然瞟到柳不休腰間掛著的萬事屋鑰匙,頓時神色大變,不免打量起柳不休來,嘴上改了口:“原來是六扇門的差爺啊,差爺查案自然是最為重要,我們店裡這都是小事,萬萬談不上見諒。”
柳不休聞言,自覺已矇混住了茶館掌櫃,心下大定:“不,掌櫃。畢竟這事是我屬下的不是,該多少銀子我一定雙倍補上。”
掌櫃視線一直在鑰匙上,好像在確認什麼,嘴上只是敷衍:“不用還,不用還,能給差爺分憂是我們百姓的榮幸。”
柳不休看著茶樓掌櫃有點奇奇怪怪的,發現他的眼神總是在盯著自己下半身。不禁一陣惡寒,這掌櫃不會有龍陽之好,看上自己了吧。
柳不休想趕緊了結此事,離開這個店。開口道:“既然掌櫃如此通達,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還有一事希望掌櫃如實相告。”
“但說無妨。”
“掌櫃對對面的賭場可有了解?”
“也不算了解,看上去跟平常賭場無二,只是有一點頗為奇怪。那賭場的門只見人進,不見人出。”
“哦?只許進不許出,那豈不是很多人都失蹤了?”柳不休驚訝
“那倒也不是,我聽二狗子他們說,很多賭鬼都是進那個門,出來也是能出來的,只是每次都不在同一個地方出來,而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
“這倒著實蹊蹺的很啊,多謝掌櫃了。今日之事事關機密,還望掌櫃守口如瓶。”柳不休摸了摸下巴,謝過掌櫃,叮囑道。
“那是自然,能為差爺辦事,是草民應該做的。”掌櫃還是盯著柳不休的下半身,說著些套話。
柳不休有點被看的受不了了,趕緊開門先行走了出去,跟萬事屋幾人說道:“都是一場誤會,我已經跟茶樓掌櫃說好了。”
茶樓掌櫃也走了出來,對二狗子說道:“這位客官已經替你解釋清楚了,明兒個回來上工。”
二狗子喜形於色,就地跪倒:“多謝客官,多謝掌櫃。”
柳不休對掌櫃說道:“既然這事已經解決了,我們還有事,就改日再來喝茶。”說著拍下一張一百兩銀票,就領著眾人下了樓。
掌櫃看著銀票臉上堆笑道:“幾位客官下次再來啊。”待看到柳不休幾人下了樓出去,掌櫃臉上笑容瞬間消失,匆忙快步走到二樓一個暗室,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句話:樓主信物已現,速來。
然後一隻信鴿從一品居後院飛了出去。
柳不休領著幾人出了一品居,感覺十分荒唐。柳不休說:“琦琦,下次再去你取過錢的地方,能提前吱一聲不,這回差點丟了大人了。”
“取過錢的地方有點多,我以後會記住的,我發誓。”琦琦一本正經的伸出三根手指。
“琦琦,你還想有以後?你知道你讓多少小二失業了嘛。”柳不休氣不打一處來。
一直沒說話的齊德隆剛扶了一下眼鏡,突然開口糾正道:“琦琦,發誓是伸中間三根,不是後面三根,你那樣伸叫‘哦了’”。
…………
柳芳心裡還在想那個賭場的事,問柳不休:“哥,現在怎麼辦。進去看看嗎?”
“你和琦琦就別去了,門口還有搜身的,畢竟你們兩個女孩子,不方便。我、曉航還有小剛去就行了,你倆先回萬事屋等蕭悅和玉昭吧。”柳不休看著賭場門口的兩個壯漢說道。
“那好吧。哥,你們可要小心點啊。”柳芳面露擔憂,叮囑道。
“沒事,放心好了,去吧。”柳不休摸了摸柳芳的頭,安慰道。
於是柳芳和琦琦就往石灣巷走去,還沒走出多遠就聽見餘曉航在後面喊:“千萬別做飯,等我回去再做。”同時傳來的還有齊德隆剛附和的一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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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五章:吃人的賭場
柳芳和琦琦走後,柳不休三人大搖大擺地就往賭場門裡走,然後被門口兩尊門神壯漢甲乙給攔住了,要搜身。
柳不休自然是有恃無恐,他不懂武功,也未帶兵器,就第一個走了過去。可是餘曉航的菜刀,還有齊德隆剛的承影都是隨身攜帶,這讓人搜出來,情況好點被拒之門外,情況不好免不了要拳腳相見了。
柳不休心裡正擔心二人惹麻煩,破壞了踩點計劃。旁邊的壯漢甲對他一揮手,道:“進去吧。”柳不休往門口邁了兩步,就回過身來,看著餘曉航和齊德隆剛同時接受安檢。
齊德隆剛十分淡定,直接伸手握住劍柄,伸直了雙臂,十分配合檢查。壯漢乙也根本沒在意那個劍柄,只是上下摸索。看上去十分順利,應該能透過。
齊德隆剛這邊順利,可苦了旁邊站著的餘曉航了,齊德隆剛伸直手臂抬手的一瞬間,餘曉航後背的衣服硬生生開了大洞,餘曉航的後背脖頸處,感覺涼颼颼的,別人看不到劍身,可是他現在正切實感受著吶。
餘曉航備受煎熬的時候,壯漢乙突然對齊德隆剛說了一句:“轉身!”。這回輪到齊德隆剛煎熬了,正著轉身就把餘曉航斬首了,反著轉會碰到壯漢乙,就暴露了。
正在猶豫不決之時,旁邊的壯漢甲,摸到餘曉航胸口位置,感覺裡面鼓鼓囊囊的,似是有東西,開口喝道:“衣服裡藏了什麼東西,拿出來!”
餘曉航原本就心驚膽戰的,聽到這句話一下就火了,趁機發作。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領,把自己胸口的衣服敞開,露出濃密的體毛,像一個潑婦一般罵罵咧咧道:“你才衣服裡藏東西了吶,勞資這是胸毛,不就是稍微茂盛了一點嘛,至於嗎?你這是羞辱我,你們老闆吶,叫他出來,我要投訴你!”邊罵邊給柳不休使眼色。
餘曉航的菜刀平常都貼著胸口放,這一點柳不休是知道的,如此故意胡攪蠻纏,應該是要藏不住了。柳不休趕緊上前勸架,道:“這位大哥,千萬別動怒,我這朋友自尊心比較強,生來就是毛髮旺盛,最聽不得人說他這個,您消消氣,消消氣。”
然後轉過頭來對餘曉航訓斥道:“人家大哥也是拿錢辦事,你在這罵什麼吶,我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你這嘴臭的毛病。”說著就把一隻鞋脫了下來,作勢要打餘曉航。
靠近餘曉航時,低聲問道:“刀吶?”餘曉航抓自己衣領的手往外輕輕一翻,露出了裡面被手指隔著衣服抓住的刀身。柳不休看後瞭然,更是加大了打罵力度。
柳不休的腳原本有襪子的包裹,其實威力都還好,可偏偏襪子有個洞啊。一時間柳不休的罵聲,餘曉航的求饒聲,齊德隆剛的勸架聲是響成一片,再伴隨著汗腳獨有的味道,壯漢甲乙二人實在是有點招架不住,也怕因為這點小事把老闆驚動了,捏著鼻子不耐煩的揮手道:“行了行了,進去吧進去吧。”
“謝謝大哥。”柳不休三人瞬間安靜下來,齊聲道了一聲謝,就像什麼事沒發生一樣和睦地進了賭場,看的門口二人一愣一愣的。
賭場裡面也如同外面一樣普通,沒什麼出彩的地方。也不大,長寬七八丈,當中擺著幾張大桌子,每個桌子前都圍著一大圈亢奮的賭徒,大聲喊著“大!大!大!”“小!小!小!”,果然人類的本質就是復讀機。
三個人站在門口,顯得十分突兀。周圍環境雖然不髒,可還是給人一種烏煙瘴氣的感覺。
根據李海夫婦提供的體貌特徵,三人看了一會,並沒有找到類似的人。餘曉航低聲問柳不休:“掌櫃的,咱要不直接找人來問問吧,說不定有人認識李生吶。”
“問了還不如不問,沒找到線索先暴露了目的可就完了。你覺得這賭場,假如敢要人性命,我們幾個問完了還有命出去嗎?”柳不休看著四周環境說道
“呦,三位看著眼生啊,頭回來我們這吧。”這時候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彪形大漢,笑著搭話道:“我是這管事兒的,大家都叫我老楊。幾位不上桌走兩圈嗎?”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這人來者不善啊。柳不休趕緊推脫:“楊管事,我們第一次來,不太懂規矩,而且賭技不行,就不上桌了,我們哥仨先學習學習。”
“哪有來了賭場不賭的道理啊,莫非幾位來我們這是另有所圖?”老楊挑了挑眉毛,話裡帶刺。他身後的大漢聽到這話皆是雙目怒瞪,拳頭握的咔咔作響。
“哪有什麼圖謀啊,楊管事可真會說笑。”柳不休嘴上陪著笑,心裡暗暗叫苦。看來三個沒來過賭場的人,果然還是太扎眼了,四處張望的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來了。
“那還等什麼,老朽也好久沒活動了,今天正好陪幾位玩玩。”楊管事說著一擺手,身後大漢分出兩個走到了賭場角落一個小門前,開啟了門,剩下的大漢站到了三人身後,脅迫之意顯而易見。“請吧,幾位。”
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可怎麼辦啊。柳不休心如亂麻,一時也沒了注意,只好硬著頭皮進了那扇門。
進了門是一個不怎麼寬敞的房間,就只有一個賭桌還有幾個凳子,幾名大漢都在門外,並沒有跟進來。
楊管事坐在賭桌旁,開口道:“幾位,怎麼賭?骰子還是牌九。”
“您定吧。”
“好,那我們就骰子,最簡單,比大小。幾位誰來?”
柳不休看看餘曉航,再看看齊德隆剛,捅了捅餘曉航,耳語道:“曉航,你來吧,我和小剛給你加油。”
“怎麼是我啊,我也沒賭過,憑啥叫我上。你這是賣隊友啊,掌櫃的。”餘曉航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哎呀,一法通,萬法通。我看搖篩盅和你顛勺也差不了太多,都是手上的功夫,我相信你。”柳不休說著一把把餘曉航推到最前面
“就由我這位兄弟和您老賭。”
“哦?好。既然人選定了,咱們就談談賭注吧。”
“楊管事,我們沒多少銀子,要不十兩?”柳不休試探地問
“賭銀子多沒意思啊,我們賭點特別的。我賭你們三人的命!”楊管事臉上還是笑意滿滿,說出的這句話卻著實令人心驚。
三人心中大駭,柳不休勉強維持著鎮定,強顏歡笑道:“楊管事,當真風趣。這命本就是我們三人的東西,如何就成了您的賭資。”
楊管事雙目圓瞪,面露兇光,陰狠地說道:“你覺得現在這個情況,你們三人的命還屬於你們自己嗎?”
眼見對方根本就沒打算放自己三人離開,柳不休也就不藏著掖著打啞謎了,說道:“你到底想怎樣?”
“這話,該我問你們吧。你們三個鬼鬼祟祟地來我賭場,找人的吧!”楊管事說著露出玩味的笑容“是找李生吧。”
“你們把李生怎麼樣了,他到底在哪?”餘曉航一聽楊管事提到李生,頓時坐不住了,站起來質問道。
“年輕人,別激動,氣大傷身,可活不長。李生好的很,就是吃起來有點費勁,塞牙。”楊管事嘬著牙花子,彷彿在說一件普通至極的事。
“你把他吃了?!你是邪武者!”柳不休大驚失色,驚呼道。
齊德隆剛聞言瞳孔微縮,手一把握住了承影劍柄。楊管事見到幾人反應,樂不可支,哈哈大笑:“哈哈哈,懂得還不少。不過就憑你們幾個小娃娃,還想跟老夫動手?”
屋內氣氛劍拔弩張,緊張到了極點,眼看就要刀劍出鞘,惡戰難免。這時,突然從房頂上射下一個石子大小的藥丸,並伴隨一聲嬌喝:“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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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六章:真假李生
三人聽到聲音,只覺得熟悉,卻也來不及反應,皆捂住口鼻閉氣。藥丸重重落在賭桌上,突地爆開,炸出漫天粉霧,並伴有一股清香,正是當日在西街,蕭悅所用的黃粱散。
楊管事的反應著實不慢,在看到藥丸的一瞬間,他雙手向下一沉,拍桌發力,借勢身形爆退,閃身至角落處。
賭桌受力,伴隨一陣桌腿與地面刺耳的摩擦聲,對著柳不休、餘曉航和齊德隆剛三人就撞了過來,餘曉航站在最前面,更是首當其衝。這個時候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況且他身後還有個不懂武功的柳不休,沒得選擇,只能硬接。
餘曉航提臂運氣,伸手出掌,頂在了賭桌前,可賭桌上所附帶的內勁過於強烈,不是餘曉航所能匹敵的,在鞋底與地面的摩擦下被賭桌推著後退。
後面的齊德隆剛看到餘曉航竟然攔不下,趕緊抽身上前,伸手運氣抵住餘曉航後心,助他一臂之力。齊德隆剛出手的一瞬間,賭桌中兩個方向的內勁對碰一下到達極致,嘩啦一聲,賭桌炸裂,碎成滿天木塊。
門外賭場的打手聽到動靜,全都衝了進來。齊德隆剛見狀腳尖輕挑,抬起幾個凳子,踢了過去,一下將最前面的兩個大漢撞飛出去,同時用凳子堵住了那扇小門。
這時頭上“嘩啦啦”一陣瓦片墜落的聲音,房頂破開一個兩尺大洞,露出兩個女子的臉,是玉昭和蕭悅。
“快走!”蕭悅衝著屋內三人大喊一聲。
餘曉航和齊德隆剛聞言,一人伸出一隻手抱住柳不休,踩在凳子上雙腳發力,施展輕功就往破洞處躍去。
角落裡的楊管事看幾人想要逃走,正要動身阻止,可腦袋一陣暈眩,四肢痠軟,渾身無力,心中暗罵自己大意,竟然中了毒。
可是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甘心眼睜睜看三人逃走的楊管事,強提一口丹田氣,右手虛抓,地上散落的骰子像是被細線牽引一般飛了起來,聚集到楊管事手掌處,手掌處的空氣猶如一個漩渦,骰子在其中高速旋轉。楊管事輕喝一聲去,手掌朝空中三人一推,篩子便像弩箭一般,激射了出去。
半空中被餘曉航和齊德隆剛架住的柳不休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不禁驚撥出聲:“攬月手!”可骰子並沒有因為這聲驚呼,而放慢速度。
眼看骰子就要射中三人眉心,屋頂上的玉昭手腕發力,揮動並未出鞘的湛瀘,掃下幾片青瓦,極其驚險地堪堪擋在了三人面前,攔住了骰子。
嘭的一聲,青瓦就在三人面前四寸處,被骰子擊的粉碎,粉塵暴了三人一臉。不過此時也顧不上儀表了,沒能被留下就已是萬幸。
底下屋內的楊管事,本就中了黃粱散的毒,又強行運氣,此時虛弱無比,後背貼著牆緩緩癱坐,倚在了屋角。
三人躍上屋頂後,柳不休看了一下房頂,只有玉昭和蕭悅二人。著急地問道:“我妹吶,還有琦琦吶。她們在哪,有沒有事兒。”
蕭悅答道:“沒事,你妹有琦琦保護著,在附近接應我們。”
“底下那個老頭中了黃粱散,現在就是任人魚肉,讓我下去一菜刀先宰了這個畜生。”餘曉航想起剛才楊管事說的驚悚話語,不禁怒火中燒。
玉昭這時看了看遠處,冷聲道:“不行,京營六百強弩手馬上到,現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餘曉航憤憤地看了一眼腳下的洞,道:“哼,這次就便宜這個老東西了。”
“你們怎麼知道我們要有危險的?”柳不休這時冷靜下來,疑惑地問道。
蕭悅神情緊張,急迫地說:“沒時間解釋了,先和琦琦柳芳匯合,到時候我們再聊。”
幾人縱身躍下房頂,往石灣巷方向疾行而去。幾人剛剛離開,幾百名士兵就出現在賭場外面,把賭場圍成了鐵桶。
左拐右拐跑出兩三條街,幾人鑽進一個小衚衕,見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琦琦和柳芳二人。
柳芳看到柳不休幾人過來,眼裡含著淚花,緊跑幾步迎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柳不休,帶著哭腔說道:“哥,你可嚇死我了,你沒事吧,受傷了沒有。”
柳不休輕輕拍了拍柳芳的後背,柔聲說道:“我沒事,你哥我命硬的很,哪有那麼容易死。”
旁邊餘曉航張開雙手,開著玩笑說:“小芳,我可是為了救你哥,差點沒命了,你是不是該過來抱抱我,關心一下我啊。”
柳芳伸手擦了擦眼淚,給了餘曉航一個個大大的白眼:“你死一邊去。其他的不管,你只要剩下一雙手,能回來做飯就行,從一品居出來不是還嚷嚷著要等你做飯,嫌我做飯難吃嘛。”
餘曉航頓時吃癟,張著的雙手無奈的垂下:“小芳,你可真記仇。(是天蠍座吧2333)”
“行了,別鬧了,說正事。你們幾個怎麼知道我們有危險的?”柳不休打斷了兩人鬥嘴,正色問道
柳芳說:“我和琦琦不知道,是蕭悅和玉昭說的你們可能有危險。”
“哦?可是蕭姑娘和玉昭姑娘去船幫打探到了什麼特別的訊息?”柳不休挑了挑眉毛,問道。
蕭悅反問道:“何止是特別。你可知道你們去的這家賭場叫什麼?”
“不知道,賭場也並沒有寫名字啊”
“這個賭場叫拉斯維加斯,你們去的這個小賭場只是他的冰川一角,充其量是一個小小的分店。整個渭陵所有的賭場都屬於拉斯維加斯,而且這個賭場背後,有皇室的背景,是四皇子文研烈的地下產業。”
“可是就算是這樣,你怎麼判斷會有危險?”柳不休還是不理解
“別急,你聽我說完,知道這些當然不足以判斷,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關鍵。”蕭悅緩了一緩繼續說
“我們要找的李生其實是船幫的暗線,而這個暗線並不是真正的李生,真正的李生最近被人殺害拋屍東涼河,屍體是船幫發現的。當時船幫分舵早年安插在拉斯維加斯的眼線正好被清除,眼線最後傳出的訊息只有兩個字‘邪武’。於是船幫就找了個人易容成李生,準備潛入賭場,打探訊息。這就是李生突然轉性,不與狐朋狗友廝混,而去賭場的原因。”
“可是好巧不巧,那個殺害真正李生的兇手前幾日也去了小賭場,所以假李生就暴露了,出於無奈想要辯白這才跟那人賭命,結果倆人最後都沒出來。”蕭悅說到這裡不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光是邪武倆字就足夠讓人起疑心了,更何況我們來的路上還碰到了京營的強弩手,試問除了皇族還有誰能調地動京營。所以我和玉昭姐姐感覺不妙,就抄近路先去了賭場,讓琦琦保護柳芳,躲在了這裡。幸虧去的及時,不然你們三個就真出不來了。”蕭悅說著拍了拍胸口,一副後怕的樣子。
“我們不就幫人家找個兒子嘛,怎麼碰上這麼複雜的事情。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啊。”餘曉航聽完,面露苦色。
“我們可怎麼跟李海夫婦交代啊,兒子早就已經沒了,這可讓這對老夫婦怎麼活呀。”柳芳心裡想到那對頭髮花白的夫婦,不禁感慨。
“除了這些,只怕這個賭場還有不少東西,我們不知道吶。”柳不休摸著下巴,想起剛才那個楊管事最後的那一招攬月手。
“此話怎講?”玉昭問
“剛才那個楊管事最後扔骰子的手法,分明是攬月手,這招是二十年前賭王寶強的成名絕學,分明已經失傳了。”柳不休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齊德隆剛推了一下眼鏡,說道:“天色漸晚,諸位,咱們先回去再細想,如何?”
琦琦率先沒心沒肺的舉手附和:“好啊好啊,走了一天了,我都餓了。”
柳不休抬頭看看天空,已是夕陽西下,說道:“也好,先回萬事屋吧。”
說罷,幾人將喬裝的行頭換了下來,收拾整理了一番,走出了衚衕。
剛出衚衕,就聽見街上有人議論,仔細側耳就聽到:
“你剛看到沒,蔽柳巷那邊剛去了幾百號兵,也不知道是抓誰。”
“我是沒看到,不過我聽說啊,在蔽柳巷那邊的賭場裡有個在逃的朝廷欽犯,那些兵都是去抓他的。”
“要我說啊,這人心也太寬了點吧,都被通緝了,還有心情去賭場賭錢,這不是找死嘛。”
“人家說不定有恃無恐,你可別在這鹹吃蘿蔔淡操心了,你倒是想去賭,你可也得有那銀子啊。”
“也是也是,走走,不談這些了,喝酒去。”
萬事屋幾人聽到旁邊路人的對白,互相對視了一眼,腳下不禁又快了幾分。看來京營平時是沒少幹這種給四皇子當狗,擦屁股的勾當。出兵的理由真是張口就來,都不用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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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七章:女裝大佬齊德隆剛
回到了萬事屋,餘曉航就走進廚房,準備晚飯。待得飯菜上齊,眾人聚在桌旁,卻都沒有什麼胃口,沒有人動筷子。
柳芳問蕭悅:“蕭姑娘,你去船幫還瞭解到賭場的其他什麼情況嗎?”
“是瞭解了一些,可是對我們現在來說,毫無助益。”蕭悅微微頷首,然後又輕輕搖頭說道
“此話怎講?”柳不休好奇地問
“我之前跟你們說過,小賭場只是拉斯維加斯的一部分。拉斯維加斯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蟻穴,整個賭場全部都是相通的,分佈在渭陵各處的小賭場是它露在地面上的出口,而他的本體則藏在地下。”
餘曉航驚呼:“我去,竟然是地下賭場。難不成我們要一人一個鏟子,在蔽柳巷找個坑挖嗎?那我們就算十個南派三叔也挖不到吧。”
“你可別提南派的三叔了,他挖的坑到現在也沒填上吶。”柳不休懟了餘曉航一句,繼續對蕭悅說:
“既然相通,那我們豈不是隨便去一個小賭場就能直接找到真正的地下拉斯維加斯了。”
“哪有那麼容易啊,雖說全都相通,可是想進入拉斯維加斯是要會員卡的,有會員卡的不是皇親國戚就是高官巨賈。而且會員的入口不在小賭場,只有平民才會去小賭場。”
柳不休摸著下巴,腦袋中飛速整理著思緒,總結道:
“那又回到了最開始我們的問題了,他們這些小賭場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我們三個在賭場的時候,那個楊管事就親口說是他吃了李生,當時我為魚肉,他為刀俎,沒可能撒謊。船幫的訊息也說有‘邪武’二字,可邪武二十年前應該就被剿滅了。所以這個賭場大機率是當年邪武殘餘勢力的休養之地。至於他們和四皇子的關係,還不好說。”
“李生被吃了?”琦琦和柳芳齊聲驚呼,一臉的不可置信。
玉昭開口證明,道:“確實如此,我和蕭悅在賭場房頂真切地聽到了。”旁邊蕭悅也點了點頭。
一說到這個話題,幾人看著桌上紅色菜餚的眼神都有些不太自然。
柳芳捏著小粉拳,氣的直喘粗氣,哼了一聲站起來道:“世上竟然有這麼殘忍的人!哥,我們雖然沒救出假李生,可我們一定得給那些被邪武者害死的人報仇!”
“報仇是肯定要報的,要是說說話就能說死他們,我們還在這商量什麼啊。你先坐下冷靜冷靜,你看琦琦多淡定啊。”柳不休一邊安慰著柳芳,一邊看向琦琦。
琦琦永遠不會令人失望,好奇地問:“掌櫃的,邪武者也用鴛鴦鍋嗎?”
頓時眾人腦海裡都腦補出一根長滿腿毛的大腿趟在大鍋裡,掛著辣椒冒著泡的畫面,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心道以後一定要給琦琦的嘴上上個鎖,她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一直沒說話的齊德隆剛倒是心理素質好,只是推了一下鼻子上的鏡框,繼續剛才的話題,問道:“蕭姑娘,有會員卡的人是如何進入拉斯維加斯的吶?”
蕭悅神情有些扭捏地說:“這個……雖然船幫分舵告訴了我地址,我卻有點不太相信。”
幾人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來,齊德隆剛問道:“究竟是何處讓蕭姑娘如此猶豫,不能爽快告之。”
蕭悅臉上有些羞澀,跺了跺腳說道:“就是……那個……哎呀,是怡紅院!”
“嗨,我以為是什麼險惡的禁地吶,不就是怡……”餘曉航話說了一半,腦子才轉過來“怡紅院!你說的是全渭陵城最大的清樓,怡紅院?”
“要是身體不是太好的話,去怡紅院確實十分兇險啊。”柳不休摸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擔憂道
四女看著柳不休和餘曉航表面震驚,內心喜悅的樣子,翻了幾個大大的白眼。玉昭哼了一聲,心裡莫名的不太舒服,有些火氣,斜著眼道:“我師父說的沒錯,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齊德隆剛情商感覺快和琦琦可以媲美了,這時候明顯沉默是金,說什麼都是錯的。
可齊德隆剛偏偏優雅地一推鏡框,說道:“玉昭姑娘可不要以偏概全,這句話實屬不妥,首先我就是個好……”
人字還未出口,嚓的一聲,湛瀘劍出鞘,玉昭已然攻至齊德隆剛身前。齊德隆剛趕緊抽身後退,躲過一劍,於井邊站定,疑惑地問:“玉昭姑娘,為何突然偷襲我?”
玉昭橫舉湛瀘,出劍跟至井邊,嘴裡冷冷蹦出倆字:“切磋!”
琦琦看著井邊玉昭,側頭問蕭悅:“小月月,玉昭姐姐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火。”
蕭悅抿嘴一笑,道:“可能是春天到了。”
柳不休盯著切磋的二人,心中十分擔憂,高喊道:“小剛你輕點打,玉昭姑娘你也輕點。現在這個時辰王繡孃的裁縫鋪已經關門了,你倆要是把衣服打壞了,就只能光著屁股去怡紅院了。”
玉昭一聽怡紅院三個字,本來還留有很大餘地的招式忽然凌厲起來,齊德隆剛一下壓力驟增,一個不注意袖口被削下一塊。
“我說掌櫃的,你這是勸架嗎?越勸打的越兇,你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餘曉航心疼地望著齊德隆剛,揶揄道
“我覺得挺好的啊,看他倆切磋我舒服的很。”柳不休笑道
琦琦神來一句,總結的十分到位:“勸架一時爽,一直勸架一直爽。”柳不休十分難得伸出了大拇指,給琦琦點了個贊。
“哥,去怡紅院這種事,我們幾個女孩子不太好吧。”柳芳悄悄跟柳不休耳語
“有什麼不能去的,又不叫你真的點姑娘”柳不休挑著眉毛,調侃道:”還是說,你真想點?也不是不行,聽說他們也有專門給女子提供的服務。”
柳芳瞪了柳不休一眼,伸手悄悄掐住柳不休腰間肉,猛地一轉。
“疼疼疼,芳兒啊,哥錯了,錯了還不行。我這不是怕你嫁不出去,想廣撒網多撈魚嘛。”柳不休腰間吃痛,疼的齜牙咧嘴,連忙求饒。
“我才不嫁吶,哥你都沒結婚,我不急。”柳芳別過臉去,不讓柳不休看到自己的表情。
柳不休看著柳芳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琦琦說:“琦琦,多準備幾個面具,今晚我們就去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渭陵第一清樓。”
“哦,對了。芳兒啊,你去拿幾身男裝,一會你們幾個姑娘都換上。”
“哥,一共就還有兩身了,你之前的衣服都給齊德隆剛練劍割壞了。”
“兩身不是正好嗎?你和琦琦本來下午就穿著男裝出去的,給蕭悅和玉昭一人一身不就夠了,還有人缺嗎?”柳不休沒搞懂柳芳的意思,問道。
柳芳也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井邊。柳不休順著她手指方向看過去,齊德隆剛正像一面被風吹的獵獵作響的旗一樣站在那裡,身上衣服又碎成了布條。
柳不休拍了一下額頭,嘆著氣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道:“哎呀,芳兒啊,我好像患了夜盲症了,啥也看不見了。”
柳芳抿嘴一笑:“哥,天還沒完全黑透吶,你現在應該還能看得到。”
“人艱不拆懂不懂,都這時候了上哪給他再弄身衣服啊。”柳不休無奈苦笑。
發洩地差不多的玉昭突然開口:“他的衣服碎成這樣也算有我一半原因,我賠他一身就是了。”
幾人都一臉震驚,陰陽怪氣地升高了語調問道:“你賠?”
…………
於是柳不休和餘曉航就拽著齊德隆剛,拿著一身玉昭的備用女裝進了男屋。
不一會,柳不休和餘曉航先走了出來,柳不休表情奇怪地說了一句:“絕了!”餘曉航吸了一口氣,嘖嘖兩聲:“嘖嘖,藝術啊。”
該來的總歸是來了,身穿淡藍色長裙的齊德隆剛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下走了出來,腰身纖細,身段迷人,假如不看臉,當真是極品。
視線往上一移,濃眉大眼,雙唇厚實,鼻樑高挺。如此多的亮點齊聚在一個稜角分明的方塊臉上,再加上沒有一根頭髮的頭頂,對不起,讓我先笑會兒。
門外幾女都瞪大了雙眼,半晌說不出話來。琦琦滿懷誠意的吐出一個成語稱讚道:“女裝大佬!”
幾人都捂著嘴,憋笑憋得要吐血了。齊德隆剛毫不在意自己穿什麼,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笑,只是伸了伸胳膊,蹲了蹲,下了下腰,滿意地說:“不小,合身。”
幾人已經要笑瘋了,柳不休強行理了理有些急促的呼吸,趕緊催促道:“咳咳,快點戴上千機面具,出發!今天哥帶你們逛青樓!”
喬裝完畢,六個男人和一個女裝大佬就走出了萬事屋。柳芳鎖好萬事屋大門後,七人慢慢消失在石灣巷街道盡頭。
剛走出石灣巷,七人才發現一個關鍵的問題:七個人都沒去過怡紅院,沒人知道怎麼走。
幸虧晚上行人不少,張嘴問路就是最好的地圖,倒也不擔心找不到地方。七人原本可以十分順利地問路,可是碰到的路人,一看到七人走過來,眼神就被齊德隆剛的光頭還有女裝吸引住了,大叫著變態遠遠地就逃開了。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把齊德隆剛留在很遠的地方,六人上前問路,這才勉勉強強得到了怡紅院的地址,回去接上方圓五米之內,行人退散的齊德隆剛,向著怡紅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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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八章:夜探怡紅院
怡紅院作為整個渭陵城最大的青樓,在眾多建築中,格外的惹眼。柳不休幾人老遠就看到了燈火通明的怡紅院,閣樓上披紅掛綵,門前車水馬龍,幾位身段妖嬈,粉面帶笑的女子站在門口搔首弄姿,時不時還露出胸前的雪白,惹來周圍男人們如狼似虎的目光。
說來也多虧了齊德隆剛,出門的時候天色尚早,經過一路的曲折問路,待來到怡紅院門口時,正趕上怡紅院營業的黃金時間段。眾人都沒來過怡紅院,一下被撲面而來的脂粉氣還有周圍的鶯聲燕語搞得有點不知所措。
“哎呀,藝術啊,這裡就是藝術的樂園啊。”餘曉航滿眼的桃花,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視線緊緊盯著門口姑娘胸前的高聳,喃喃說道。
“不就是女人嘛,你看你沒出息的樣子。”柳不休一臉正人君子的表情,嘴上說著餘曉航,眼角卻也是瞟向了女子胸前的溝壑。
說話間,一位公子哥走到那名女子身前,擋住了視線。餘曉航趕忙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歪著腦袋想繼續多看幾眼春光。他踮起腳尖來,卻把柳不休擋住了。
柳不休一下按住餘曉航的肩膀,自己踮起了腳尖,伸長了脖子,嘴上說著:“曉航,你快別看了,看多了對身體不好。”話剛說完,柳不休腰間吃痛,柳芳的手已經掐到了柳不休的腰間肉上。
柳芳狠狠瞪了一眼柳不休,說道:“哥,你有出息,要不是有眼眶,眼珠子都要飛出去了。看看小剛,你倆能有人家一半就好了。”
餘曉航斜著眼,嘴裡小聲嘟囔道:“他那是瞎。”
齊德隆剛聞言,趕忙把因為看不真切不停擦拭鏡片的手放了下來,尷尬一笑,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正常,正常。”這話也不知道是給柳不休二人開脫還是給自己開脫。
齊德隆剛旁邊的玉昭冷冷地哼了一聲,拿劍的右手拇指猛地發力,嚓的一聲,湛瀘劍一下出鞘三寸有餘。瞬間,三個男人就沒了動靜。
蕭悅適時地提醒道:“我們先辦正事吧。”
“對對對,蕭悅姑娘說的對,正事要緊。”柳不休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贊同,他也想早點進去辦正事,附和蕭悅的同時拉著餘曉航就先邁步走了過去。
怡紅院的門口有個小橋,幾人過橋時,周圍人的視線全都被齊德隆剛迷人的造型給吸引住了,表情各異地切切私語。柳不休幾人就全當看不見,快步走進了正門。
一進正門是個十分寬敞的大廳,廳中央有一個圓形高臺,一名蒙著面紗的女子正在撫琴唱曲,聲音婉轉動聽,聞之如春風拂面。怡紅院不愧是渭陵城最大的青樓,一個清倌就如此有才,當真不簡單。
圓臺四周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二十餘張圓桌,桌上不少穿著普通的男子一手摟著軟玉溫香,一手舉著酒杯,交杯換盞之間肆意地調戲著懷裡的美人。
柳不休三男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看的都是口乾舌燥。柳不休稍微冷靜了一下,扭過頭看向圓臺後面的樓梯,一個老鴇模樣濃妝豔抹的中年女子,正輕搖團扇,一臉諂笑地引著三個男子往樓上走,為首之人穿著華麗,應是個達官顯貴,後面跟著他的兩個僕人。
很明顯怡紅院的樓層就代表著身份和財力,越有錢,越有勢力的人才能上的層數越高。
剛才在門外時,柳不休光顧著看門口那些女子的刀疤,沒有注意。進來抬頭一看,不禁驚訝,這個怡紅院竟然有五層之高。
柳不休幾人隨便找了個空桌,準備坐下。屁股剛坐到圓凳上,一個龜公就跑了過來,帶著職業地微笑問道:“幾位公子,您看要點什麼型別的姑娘,要什麼酒菜啊。”
柳不休邊瞧著四女的眼色,邊裝出一副青樓常客的模樣回答道:“額,給我來個狂野點的。我這幾個朋友都是第一次來,羞澀地很,你給安排幾個溫柔可人的,可一定要給我這幾個朋友伺候好了,酒菜就上你們這的招牌就行。”
“那是肯定的,公子放心。可是,您這位朋友……如何安排啊。”龜公說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眼神看向了穿的像一隻藍色蝴蝶的女裝大佬齊德隆剛。
柳不休都有點看習慣了,剛才沒想到這竟然會成為問題,就開始信口胡謅:“啊,我這個朋友啊是禪冥寺的高僧,此次隨我來怡紅院,純粹是為了鍛鍊自己的佛性,於紅塵中歷練,以求功德圓滿,就不用點姑娘了。”
然後對著龜公耳語道:“你也看到他的穿著了,有點特殊嗜好。”柳不休給龜公遞了個你懂得的眼神
龜公鄙夷地看了一眼齊德隆剛,點頭稱是很是嫌棄一般扭頭就走了。
龜公走後,餘曉航歪著頭,對柳不休說道:“沒想到啊,掌櫃的。你是老手啊,還要個狂野的,口味挺重啊。”
旁邊的柳芳抬起腿,狠狠地踩在柳不休的腳面上,讓原本想跟餘曉航吹噓的柳不休改了口,嚴肅正經地道:“就是逢場作戲,咱們必須表現的與旁人無異,不然太特別了,容易引來有心之人的關注,不利於咱們的行動。”
琦琦看著旁邊的齊德隆剛說:“貌似不用掩飾,咱們就夠引人注目的了。”
柳不休翻了白眼,自覺好像無力反駁,只得岔開話題,悄悄問蕭悅:“蕭公子,你可知道入口的具體位置在何處?”
蕭悅掃視著五層高的怡紅院,說道:“不知,我也沒想到怡紅院這麼大,恐怕找起來也是個麻煩事。”
柳不休點了點頭,心中想著,樓層的等級很明顯的說明,樓層越高的人越有錢。拉斯維加斯的會員卡都是發給那些富人和高官的,不如先觀察一下有沒有從五樓下來的人,等這類人出了怡紅院,就劫了他們,應該就能搞到幾張。
腦海中思緒翻湧之下,眼睛就一直盯著五樓的樓梯處,可能是一直盯著一個位置,有點恍惚,柳不休竟覺得整個怡紅院都在不停地晃動,也可能不是錯覺,是有道理的。
柳不休甩了甩腦袋,清理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想法,繼續盯著五樓。剛進門時看到的老鴇突然出現在五樓樓梯處,拉著先前她迎上樓的那個華服中年人,表情焦急地好像在解釋什麼,不過由於距離太遠,聽不清楚。
這時隔壁桌的聲音傳了過來
“唉,李兄,你看五樓那是什麼情況啊。”
“王兄,你這話算是問對人了,要是別人還真不知道,這回老鴇可難做咯。”
“李兄,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說啊。”
“我跟你說啊,樓上那位是司運使裘不勞裘大人,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從三品。上這怡紅院來卻是隻點那位翠花姑娘,別的姑娘碰都不碰。”
“那今天這是唱的哪出啊,翠花姑娘不接客了?”
“什麼不接客啊,是有人先到了,人被點走了。”
“呦,誰這麼大膽子,敢跟裘大人搶女人。”
“別說,也怪他倒黴,今天早到點了翠花姑娘的人是海瀾商盟盟主杜純杜老闆。老鴇兩邊都不能得罪,就說翠花姑娘病了,不接客。看這樣子是裘大人不信,自己上去求證,結果看到杜老闆在和翠花姑娘纏綿吶。”
“怪不得啊,原來是杜老闆啊。可是李兄,這自古民不與官鬥。杜老闆再富有,畢竟是民啊,這裘大人還能爭不過?”
“這你就不懂了,司運使這些年從海瀾商盟身上不知道得了多少油水,他得罪了海瀾商盟不就等於斷了自己財路,沒辦法這才只能衝著老鴇發火。”
“哦,原來是這樣啊,李兄當真是見多識廣,來,我敬你一杯。”
…………
柳不休幾人把這倆人的對話是一句沒落,聽了個明明白白。聽完柳不休不禁笑道:“沒想到啊,碰到熟人了,這杜老闆不是去分店了嘛,怎麼又來這怡紅院休養起身體來了。”
蕭悅很是驚奇,問道:“柳掌櫃,你還跟杜純老闆有交情?”
“就是幫他抓了個賊而已,怎麼,你也認識杜老闆?”柳不休說到賊的時候,看了一眼旁邊的藍蝴蝶,隨口答道
“海瀾商盟跟我們船幫常年有生意往來,我自然是認識的。”蕭悅解釋道
倆人正說著話,五樓的一扇房門被推開了,從裡面走出一箇中年人,雖然衣衫不整,可渾身上下金錢的氣息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真切的感受到,不是杜純杜老闆還能是誰。
杜純走到在樓梯處,表情好像甚是不悅,正對著裘不勞大聲說著什麼。
柳不休見狀,給幾人使了個眼色,便走上了樓梯。這時候樓梯上的幾個龜公伸手攔住了去路,怒喝道:“懂不懂規矩,上面不是你們能去。”
柳不休解釋道:“我們是杜老闆的朋友,找杜老闆有事要談。”
龜公頭領一臉鄙夷地看著幾人,說道:“就你們也想和杜老闆攀上關係,別做白日夢了,趕緊下去,不然我們可不客氣了。”
柳不休眼見幾個龜公擼起袖子,就要動手,趕緊衝著樓上大喊:“杜老闆!人已伏誅,事已辦妥!”
樓上的杜純聞聲,表情一愣,不再管裘不勞,伸頭疑惑地瞧著易容了的柳不休幾人,問道:“你可是姓柳?”
柳不休笑道:“杜老闆好記性,石灣巷一別,沒想到這麼快就相見了。”
杜純聽到石灣巷就確認樓下的人定是柳不休,於是衝著樓下龜公喊道:“他們是我的朋友,讓他們上來。”
龜公頭領一聽,趕緊讓開一條路,謙卑地跪在地上,自己扇著自己嘴巴,帶著哭腔說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公子莫要見怪,莫要見怪。”
柳不休根本沒心情理他,領著後面六人就快步走上了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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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十九章:複雜的真相
上到了五樓,柳不休躬身行禮,道:“杜老闆,這南周也真是小,咱們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杜純看著面前柳不休幾人易容了的面孔,眉頭微皺,問道:“你們……這是?”
柳不休用眼角餘光看了看旁邊老鴇和裘不勞,給杜純遞了個此地不宜詳談的眼神。
杜純馬上會意,說道:“來,我們先進屋,坐下慢慢聊。”說完沒有理睬在旁邊一直賠笑的老鴇,回身瞪了一眼裘不勞,然後將幾人領進了自己的屋內。
進了屋,幾人又一次被財富亮瞎了雙眼。黃花梨的桌子,白玉的酒杯,就連地上鋪的,都是已經絕種了的泰迪虎的虎皮毯,可真是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杜純領著柳不休幾人進屋之後,卻沒有招待,而是先穿過一道屏風,往裡面走去。不多時就見他半摟著一個身材豐滿,猶如成熟蜜桃的女人,從屏風後出來,女人臉埋在杜淳胸口抽泣著,哭的是梨花帶雨,想來這就是那位引起紛爭的翠花姑娘了。
翠花姑娘稍微緩了緩,止住哭聲,抬起臉眉目含春,輕輕拍著杜老闆的胸口,撒著嬌說道:“杜郎,真不是翠花想陪他,我實在是拗不過王媽媽。你又不能日日都在,為我撐腰。翠花可真是……”話還沒說完,一捂臉,又埋在杜老闆胸口哭了起來。
杜老闆略顯尷尬地瞄了眼正在看戲的柳不休幾人,抱住翠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翠花,我也知道你心裡只有我,陪那個裘不勞也是難為你了,我一會就派人給你送副珍珠耳環,可千萬別哭壞了身子。”
一聽到珍珠耳環,翠花瞬間就止住了哭聲,高興地問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
翠花雙手環住杜老闆的腰,媚笑道:“我就知道還是杜郎對我最好。”
胸口的刺激讓杜老闆氣血翻湧,一部分朝上聚集,一部分朝下聚集,眼看就要乾柴烈火,一觸即燃。
旁邊完全被無視,馬上就能免費看活春宮的柳不休幾人中突然傳出一聲咳嗽聲熄滅了屋內的欲.火。
這聲咳嗽讓餘曉航十分窩火,心道你們怎麼能阻止藝術發展的程序吶。
柳不休心裡也略有些不爽,根據那聲咳嗽的方向,他看了過去,發現咳嗽的人竟然是蕭悅。
被潑了冷水的杜老闆也冷靜了下來,對著懷裡的美人說道:“翠花,你先回去歇著,我還有點事要和這幾個朋友談,戴好珍珠耳環,我晚點再去找你。”
翠花應了一聲好,伸出豐腴的雙腿,邁著搖曳的步伐,就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翠花突然停下,似是無意間看了一眼柳芳,轉回頭來,故意拉低衣服露出香肩鎖骨,拋了個媚眼對杜純說道:“我等你哦~”然後帶著一陣香風出了屋。
杜老闆聽到這一句,感覺從頭到腳一陣酥麻,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往門口走去,好像還想追上去把翠花留下來。
結果蕭悅衝過去,伸手一把把杜老闆攔住了,轉身“嘭”的一聲用力關上了房門,然後笑著說:“杜叔,看來我們今天得好好談談了。”
杜老闆被關門的巨響給嚇到了,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柳不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是你店裡的人嗎?”
柳不休一臉無辜地擺了擺手:“我哪知道啊,她又不是我店裡的夥計。”
“杜叔,你還沒想起來我是誰嗎?我這就去找我穎嬸兒,把你和這個翠花姑娘的美麗愛情故事好好給她講一講。”蕭悅環抱著胳膊,壞笑著看向杜老闆說道。
杜老闆臉上寫滿了驚訝,帶著懷疑的語氣問道:“你怎麼會認識江穎的,你是蕭悅?”
“杜叔,你可算想起我來了,你說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吶?這事情穎嬸兒知道了會怎麼解決吶?”蕭悅見杜老闆想起了自己,清理著指甲開始了談判。
“哎呦,我的好悅悅啊。你杜叔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你今晚在怡紅院看錯人了,我哪能在這過夜啊,你說是不是啊。”杜老闆陪著笑走到蕭悅面前,拉著蕭悅的胳膊慢慢把她引到桌邊,給她倒了杯水。
“杜叔,今晚要看錯人也簡單,你只要能幫我們搞到拉斯維加斯的會員卡就行。”蕭悅壓低了聲音,對杜老闆耳語道。
“什麼!你要那東西幹什麼?”杜老闆一聽,叫了起來。說著回頭問柳不休“對了,我還沒問吶,柳掌櫃你們怎麼喬裝打扮到了這怡紅院裡來?怎麼還把我侄女帶來了?”
柳不休嘆了口氣,答道:“杜老闆,這事,說來話長,讓蕭悅跟你說吧。”
於是蕭悅就將李海夫婦到萬事屋直到幾人逃出小賭場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杜老闆定完之後,半晌沒有說話,陷入了沉默。
柳不休看著杜老闆的神情,感覺此事杜老闆知道的可能更多,便開口問道:“杜老闆,你莫非還知道什麼隱情。”
杜老闆還是沉默不語,柳芳實在有點忍耐不住了,急切地說:“杜老闆,這事人命關天。有什麼事能比救人更重要啊,我們早點進去,說不定就能多救好多無辜之人的性命,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呀。”
杜老闆聽到柳芳的話,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你們懂什麼!這都是為了你們好!你們以為我不想行俠仗義,不想施恩行善啊。事情可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說完對著蕭悅嚴肅地說:“悅悅,你明天就給我回船幫去,不然我就親自聯絡你爹和你爺爺,讓他們把你抓回去。”
“還有你們,柳掌櫃,我勸你一句,這已經不是你們能參與的事情了,牽扯太多,你們就回去做你們的生意吧。”
說完,又坐了下來,繼續沉默不語。
“杜叔,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我可不能就這麼回去了,回去又要像坐牢一樣在家待著,無趣的很。”蕭悅說著就耍起了無賴。
“聽話,悅悅。你杜叔我還能害你不成嗎?”杜老闆情真意切地說道
蕭悅繼續問道:“那你倒是告訴我,到底為什麼啊。光攔著我們救人,你也不說明白為什麼。”
“是啊,杜老闆。我們的能力我們自己也清楚,肯定不會和別人拼命的。就只是進去探查一番,悄悄地救人而已。”餘曉航說道。
“救人?你們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嗎?就憑你們幾個還想救人。”杜老闆啞然失笑,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罷了罷了,告訴你們也好,讓你們知難而退,省的你們去白白送了性命。你們光是知道他們要害人性命,可是真正的目的是一概不知。”
柳不休行了一禮道:“還請杜老闆明示”
杜老闆示意眾人都坐下,低聲說道:“他們從那些小賭場找一些賭癮極大的賭徒,將他們悄悄地分批次的抓走,運到地下的拉斯維加斯,以供邪武者修煉。為了不明顯,他們的小賭場都是隻讓進的,而你想要出去,就會被賭場的人帶走,透過通道在另外的賭場被送走。所以時間長了,根本沒人會在意進賭場的人究竟出來了沒有。”
“你們也知道拉斯維加斯是四皇子的產業,他一邊用賭場給那些邪武者提供練功的賭徒,一邊用賭場賺錢私下招兵買馬。他這是要……”說到這杜老闆伸出了食指,沾著茶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反”字,然後迅速用手擦去。
眾人看到那個字,皆是一個激靈,心中大震。柳不休問道:“杜老闆,他當真要這麼做嗎?你這訊息準不準啊。”
“十皇子生性寬厚,愛民如子。皇上鐘意於他,朝中大臣也十分擁戴,若不是十皇子還未及冠,恐怕早就冊立太子了。四皇子自知無法爭奪,這才要鋌而走險。”
“至於訊息來源,我來這的目的,就是因為我們商盟中有人在暗中支援四皇子。”杜老闆緩緩說完這一番話,深深吐了口氣。
幾人聽到這些秘聞,都面面相覷,震驚之下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別跟著添亂了,知道形勢就趕緊回去,今晚我就當沒見過你們,你們也沒見過我。”杜老闆邊說邊站起身,要讓幾人離開。
“等一下,杜老闆。你說你的目的是來找你們商盟裡支援四皇子的人,那你今晚必是要去那拉斯維加斯里吧。”柳不休突然發問道。
“是啊,柳掌櫃何來此問?”杜老闆答道。
“我們本不知其中如此兇險,如今知道了,又豈能讓杜老闆隻身犯險。”柳不休一臉真誠地說
“是啊,杜叔。我這個當侄女的也不可能明明知道你要進那虎穴,而自己逃走吧。”蕭悅也出言附和。
杜老闆看著蕭悅,一時也不知如何勸說。
玉昭突然耳朵一動,開口道:“有人往這邊來了。”
杜老闆聽到這話,神色突然有些慌張,說道:“壞了,時間可能來不及了。你們快走,離開這。”
這時,門外伺候的海瀾商盟夥計敲了下門,說道:“老闆,翠花姑娘派人過來傳話,說等不及了,要快點開始,還說……”夥計說到這猶豫了一下
“還說什麼?”杜老闆連忙大聲追問。
“還說,讓您的朋友也一起過去快活快活。”夥計一臉為難地轉述。
餘曉航聽到這話,撇撇嘴說道:“這女人說話可真夠勁兒。”
杜老闆聽到這話,瞬間臉色煞白,一下坐在了凳子上,喃喃說道:“你們怕是走不了了,應該被盯上了。”
柳不休大惑不解,急切地問道:“杜老闆,到底出什麼事了。這話有什麼含義嗎?”
杜老闆嘆了口氣,說道:“她這是讓我去賭場吶,翠花就是拉斯維加斯入口的接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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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章:接引人:翠花
“杜老闆你說的就是剛才那個翠花?”柳不休震驚地問道。
杜純皺著眉,低頭說道:“沒錯,就是她。”
“她不是這的姑娘嗎?難道她也是四皇子的人?”
“接引人,你說是不是。先不說這個了,你們這時候走的話反而更不安全,直接跟我去拉斯維加斯吧,時辰要到了。”杜純站了起來,整理著自己的凌亂的衣衫說。
“可是我們沒有會員卡,能進去嗎?”餘曉航好奇地問
“會員卡只是一個象徵,就算今天不是翠花邀請,會員也是可以帶人進的。翠花只是透過會員卡檢驗你的身份,給人接引。進去之後,聽我的,少張嘴。”說話間杜純整理好了著裝,換上職業的微笑,推開了房門。柳不休幾人緊隨其後,氣氛顯得有些沉重。
在五樓的迴廊間走了不遠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幾人在一扇門前停住了腳步。站在門外,隔著門都能聞到一股濃烈的香氣,看來就是翠花的房間了。
杜純伸出手,輕輕敲了兩下房門,柔聲說道:“翠花,聽說你準備好了,我這可就進來了啊。”說著,直接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幾人進了屋內,卻不見翠花的身影,心中疑惑之下就要往裡面走去。還未走兩步,只聽背後“嘭”的一聲,身後的房門被人關上了,幾人都被嚇了一跳,回頭望向房門處。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豐腴的身影突然從房樑上躍下,落在了柳芳旁邊,一把抱住了柳芳,手在柳芳脖頸處慢慢磨砂。幾人一時被關門聲吸引了注意,根本沒想到翠花竟然會突然來這麼一手,關鍵是幾人根本沒想到翠花練過武。
餘曉航幾個會武功的人,看著翠花的手一直放在柳芳的脖頸處,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全身繃緊,戒備著,準備隨時出手。
翠花把臉貼著柳芳耳邊,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好像十分享受,開口笑道:“小妹妹,你可真香啊,姐姐我可真是愛死你了。”
“翠花!你這是什麼意思?”杜純看到翠花如此行為,也是大吃一驚,大聲問道。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個姑娘看著與我有緣,我想認識一下。”翠花用手背輕輕颳著柳芳的臉
柳芳這時已經從剛才的突變中緩過神來,抬手想要掰開翠花抱住她的手,說道:“我不想和你認識,咱倆沒緣分,你快放開我。”
掰弄幾下之後,柳芳發現翠花並沒有用多少力氣,她很輕鬆地就把翠花的手從身上拿開了。
翠花一副委屈的表情說道:“哎呀,小妹妹,姐姐是真心的喜歡你,想和你聊聊。”說著,手又要往柳芳身上放。
柳不休見狀一把把柳芳拉到自己身後,齜牙咧嘴地笑道:“翠花姐姐,你看我行不行啊,我可比她強多了。”
翠花鄙夷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柳不休,抱著胳膊說:“你可比她差遠了。算了,把面具都摘了吧,一群小孩就別在我這裝了。”
“翠花,你說你嚇唬他們幹什麼啊。”杜純說著話眼神示意幾人摘面具這關躲不過去了。
柳不休幾人會意,都摘下了面具,露出本來容貌。
杜純走到翠花身邊指著蕭悅解釋道:“翠花,這是我的侄女,船幫的蕭悅。邊上這幾位都是她的朋友,小孩子好奇,沒想到竟來到怡紅院瞎鬧。”
杜純的言下之意有兩層,第一是都是這幾個小孩子,純粹是來玩的,沒有危險。第二就是告訴翠花,這幾個孩子都有些身份,別想著要滅口。
翠花聽完,看著蕭悅,捂著嘴嬌媚一笑道:“我說是誰吶,原來是船幫的千金大小姐。年紀不大,倒真是發育的不錯啊。”
蕭悅臉頰微紅,羞惱之下,卻是沒有出聲。
杜純看翠花的眼神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柳芳,趕緊開口道:“時間差不多了,該開始了吧。”
翠花聽到這話,才有些不捨地收回停留在柳芳身上的目光,說道:“人都到齊了,跟我來吧。”
說完,翠花轉身往裡面走去。轉過一個屏風,在床邊停下了腳步。
正在柳不休幾人疑惑不解,不知這床有什麼玄妙的時候,翠花輕輕轉動床頭的一個木雕裝飾,只聽咔噠一聲,床板突然慢慢沉了下去,露出一個不是很寬敞的大洞,沉下去的床板就被藏在了洞的內壁上。
柳不休幾人看到此景很是驚奇,他們還從來沒講過如此精巧的機關。
這時洞裡面突然升上來一個木板,停在了在洞口處。翠花微微一笑,對著幾人說道:“好了,你們可以進去了。”
杜純輕輕咳嗽了兩聲,召回了因為驚訝還在神遊的幾人魂魄。說道:“好了,跟我走吧。”
說著杜純先踩上了木板,柳不休幾人緊隨其後。翠花沒有上木板,只是看著柳芳,揮了揮手說:“小妹妹,注意安全,姐姐跟你投緣的很,你可不能有事。”
翠花還沒說完,杜純輕輕把木雕轉了回去,隨著一真劇烈的抖動,杜純以及柳不休幾人緩緩地從洞裡落了下去。床板歸位後的一瞬間,翠花大喊一聲來人,門口進來兩個丫鬟模樣的人,問道:“花姐,有什麼吩咐?”
翠花對著二人耳語了幾句,問道:“記住了嗎?我希望在底下的事辦完之後馬上見到她。”兩人點頭稱是,轉身離開了房間。
翠花站在剛才柳芳站立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舔了舔舌頭,笑道:“這味道真是太期待了。”
在洞中下落的柳不休問杜純:“杜老闆,這個翠花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對小芳這麼感興趣?”
杜純也是一腦袋問好,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是接引人,她從來沒這麼失態過,是不是柳芳身上有什麼東西引起了她的興趣?”
幾人看向柳芳,柳芳搖搖頭表示自己什麼也沒帶。
齊德隆剛突然開口道:“就在剛才翠花靠在柳芳姑娘旁邊吸氣的時候,我離得最近,當時我聞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氣,但是瞬間就消失了。”
“她也是邪武者?”餘曉航驚訝的喊道
“極有可能,打從我們第一次見她,她應該就盯上了柳芳,她那個回頭根本就是為了掩飾自己對柳芳的關注。當時她可能有什麼東西還不確定,但是就在剛才她應該是確定了。”玉昭難得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那小芳豈不是有危險,不行,我們進了賭場得抓緊離開。”柳不休表情嚴肅的說
“就怕離開也沒那麼容易啊。”杜純表情凝重地說著。
眾人愁眉不展之時,木板慢慢下降到了最底部,停住了。眾人面前的石牆突然像門一樣開啟,燭火的光一下照了進來。
幾人下了木板 ,面前是一個通道,兩邊是燃燒的蠟燭,一個穿著十分講究的中年人衝著幾人側身擺手道:“幾位隨我來。”
跟著中年人順著通道走到盡頭,拐到一個薄紗材質的透明門簾前面,中年人伸手掀開門簾,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不休幾人看到門簾裡面的景象,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那完全是一個新世界的感覺,裡面空間之大,無法估計,一眼望去,都看不到頭,近百張賭桌錯落有致的擺放著,裝潢配飾極盡華麗之能事,說是金碧輝煌也絲毫不為過。
裡面除了不少身著華服的達官顯貴,還有很多如中年人一樣穿著的僕人,其中不乏身姿綽約,容貌清秀的女子。他們或在賭桌旁斟酒賠笑,或推著裝滿美味的餐車四處遊走。真不愧是渭陵最大的賭場,不,不應該說是賭場,應該叫賭城。
幾人目瞪口呆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個年輕僕人,對著杜純說道:“杜老闆,那邊幾位就等您了,還請您隨我來。”
蕭悅悄悄問杜純:“杜叔,你到底是來見什麼人的啊?”
“等會你就知道了。”杜純也不正面回答,只是賣了個關子。
在年輕僕人的指引下,幾人很快就走到了賭城的中央位置。杜純指著旁邊一個沒人的賭桌,對蕭悅說:“悅悅,你們幾個先在這等著,等我那邊談完,我就帶你們離開。”
蕭悅點頭答應,和柳不休等人在賭桌旁落了座。杜純則繼續跟年輕僕人往前走,走到了一個已經坐了三人的賭桌前。
三人中一個光頭男人,穿著華麗的和杜純有的一比,滿臉的肥肉,看到杜純一笑眼睛都沒了,起身恭敬地叫了聲:“老大。”
一個人滿臉橫肉,留著絡腮鬍,左眼到鼻樑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雖然穿的常服,卻有一股殺伐之氣,像是個軍人。看到杜純,抱拳行了一禮,道:“杜老闆。”
剩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隨意,像是睡袍,可是材質明顯是金絲銀線所織,應該是皇室宗族。鷹鉤鼻,薄嘴唇,眼神犀利如鷹隼一般。見到杜純彎腰要行禮,他邊撥弄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邊揚了揚下巴說道:“免了,坐吧。”
柳不休幾人坐在不遠處,不斷暗中打量著和杜純交談的三人。
“掌櫃的,看出點什麼門道兒沒有啊?這幾個是誰啊?”餘曉航小聲問柳不休
“光頭應該就是杜老闆所說的,商盟裡站錯隊的那個人,可能是二當家之類的。刀疤臉雖然穿著常服,但是言行舉止,皆是軍旅之人的做派,可能是個當朝武將。而那個睡袍年輕人卻不是很清楚,皇室分支太多,都身份尊貴,難以分辨,可能是個小王爺之類的。”柳不休摸著下巴,說道。
“柳掌櫃,你還記得蔽柳巷的六百強弩手嗎?”這時候蕭悅突然開口問道
“當然記得,怎麼突然問起這事?”柳不休不解。
“這個刀疤臉男人我小時候跟我爹來渭陵時見過,他就是京營的都指揮使都敏俊。”
“什麼?就是這個傢伙想用強弩圍殺我們?”餘曉航不禁驚叫,幸好及時捂住嘴巴,壓低了聲音。
這時,柳不休瞟了那邊賭桌一眼,看到那個睡袍年輕人站了起來,視線瞬間被那人腰間所佩禮刀吸引住了。嘴裡慢慢說出四個字:“大周龍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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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一章:離開拉斯維加斯
“大周龍雀是什麼鳥?”琦琦歪著腦袋問柳不休。
“大周龍雀可不是鳥,是南周皇子的專用禮刀。大周龍雀製作及其精巧,下為大環,以纏龍為之,其首鳥形,是謂大周龍雀。纏於刀身的金龍數量表示了皇子的排行,我剛才雖然只是掃了一眼,但是這把刀的金龍數量絕不超過五條。”柳不休解釋道。
“當今的南周皇帝文松前三個皇子都三十多歲了,不可能是。五皇子年齡倒是符合,不過他應該在晗昌守關,這時候恐怕也是難以現身渭陵。所以,此人只能是四皇子文研烈了。”蕭悅分析道
“哎,掌櫃的,杜老闆不是說他商盟有人和四皇子勾結嗎?他們那邊一點也看不出火藥味啊,和平的很。”餘曉航下巴揚了揚,壓低身子跟柳不休說道。
“你也不好好想想,這是誰的地盤。就算真要翻臉,不得挑個好時候啊,這時候攤牌跟找死有區別嗎?杜老闆那邊還不一定談了些什麼事情吶。”柳不休無奈地看了看餘曉航,答道。
幾人裝模作樣地聊天,繼續觀察杜純那邊賭桌的情況。這時,齊德隆剛突然視線盯著一方向不動了,緩緩開口道:“掌櫃的,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幾人聞言齊向那個方向望去,發現不遠處有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揹著手和旁邊的人在說著什麼,那老頭正是蔽柳巷小賭場的楊管事!
“何止是麻煩,這老頭雖然沒見過我們的樣貌,但是他見過蕭悅和玉昭。要是過來看到我們,然後他再跟四皇子一說話。不光我們幾個人要玩完,杜老闆也要被牽連,畢竟是他把我們帶來的。”柳不休被突然的狀況搞得有點措手不及,嘴上說著話,心裡不停地思考著對策。
“這人是不是上面的翠花派下來抓柳芳的?”玉昭提出了質疑。
“就算是來抓柳芳的,只要他看到我們,事情肯定就暴露了,別管他的目的是什麼了,結果都一樣。”蕭悅還保持著理性的思考,說道。
“快看!他走過來了。”柳芳的驚呼給眾人心頭又壓了一塊大石頭
“那沒辦法了,只能逃。”柳不休想了又想,實在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覺得還是領著大家先離開這再說。
“我們走了杜老闆怎麼辦?”柳芳追問
“杜老闆是海瀾商盟的盟主,你真覺得他們敢輕易動他嗎?咱們在這,反而增加他的危險。咱們快走!”柳不休用餘光注視著越走離眾人越近的楊管事,著急的說。
“真不跟杜老闆說一聲嗎?”餘曉航覺得不太妥
“說錘子說,平時沒見你這麼有禮貌。沒時間磨蹭了,咱們慢慢離開座位,別表現地太突兀,儘量自然一點。起來之後,跟著我走,咱們先回到來時的那個通道,走得時候稍微擋著蕭悅和玉昭點。”楊管事離幾人就差兩個賭桌的距離了,柳不休頭上冒出冷汗,急迫地說著計劃。
眼看就要與楊管事碰面了,柳不休靠在椅子上,高舉著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拍著嘴打了個哈欠。然後嘴裡嘟囔著:“不來了,不來了,眼皮要睜不開了,咱們改日再戰。”
說著站起身來,就要離開。餘曉航會意,也打了個哈欠,說道:“既然都乏了,就散了吧。”幾人都站了起來,跟在柳不休身後往進來時的通道走去。
幾人剛離開賭桌,楊總管就來到了近前。蕭悅走在幾人最後,楊總管在她身後稍稍歪了一下腦袋,好像在看蕭悅的側臉。柳芳見狀,趕緊走到蕭悅身側,伸手攬住蕭悅的胳膊,頭靠在蕭悅肩上,擋住了蕭悅的臉。
然而楊總管看到柳芳的動作後,竟然鼻子抽動兩下,吸了兩口氣,皺了皺眉,原本看向蕭悅的視線,反而轉投向了柳芳,好像她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他。
幾人的眼角餘光都瞥到了這一細節,皆是身體緊繃,神經高度緊張。但是還是不能放鬆,幾人繼續往前走去,才走了幾步卻好像走了幾年一樣漫長,柳芳的後背衣服已經要被冷汗浸透了。
身後的楊總管,站在剛才的位置,好像還在分辨什麼東西,並沒有喊住幾人。楊總管捋了幾下自己的山羊鬍,搖了搖頭,好像是放棄了,繼而走向了杜純四人的賭桌。
走出好遠,柳不休幾人還是十分緊張,不敢回頭觀察。
“沒事了,他沒過來。”還是玉昭心理素質過硬,率先開口。
這下幾人才長出了一口氣,柳不休和餘曉航好像是入戲太深,完全沒聽見玉昭說話,還在扮演睡眼惺忪的模樣。
“哥,人就算沒跟過來,看到你倆這浮誇的演技也肯定知道有問題了。”柳芳看到這倆人的表現,一陣無語,翻了個白眼,邊整理著貼在後背上的衣服邊說道。
“人真沒過來啊,那就好那就好。不過,小芳,你哥我演技有這麼差嗎,要不是我精湛的演技,咱們幾個可都要讓那個老傢伙吃了。”柳不休模仿自己剛才伸懶腰的狀態,一臉得意。
“要吃也不吃你這種汗腳,肯定先吃我們這些好吃的。剛才可嚇死我了,那個老頭好像看了我好久。”柳芳懟了柳不休一句,想起剛才的經歷一陣後怕。
“他們這些人都什麼眼光,怎麼一個兩個對你這麼上心,你是哪不一樣嗎?”柳不休說著,仔細地觀察起柳芳來。
“是啊柳芳,為什麼就你這麼突出吶?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偷藏了什麼東西在身上。”餘曉航也過來看著柳芳說。
“我真什麼都沒藏,也什麼也沒幹。你倆快別鬧了。”柳芳頗為無奈地解釋
因為柳不休柳芳的談話,稍稍沖淡了一些緊張的氣氛,但是大家都明白危險還沒有解除,沒離開賭場一切都毫無意義。
“雖然剛才是玩笑,但是我看上面那個翠花對小芳的態度是真的有問題。”柳不休恢復了正經的模樣,摸著下巴說道。
蕭悅說道:“確實,我們要不再給柳芳重新喬裝一下?”
“換副面孔倒是可以,不過我們七個都在這,突然其中一個換了面孔,只怕不合適。”柳不休說道
“不能換別人的,但是可以互相換啊,掌櫃的。”許久未發聲的琦琦提了個建議。
“這個建議不錯,我可以來換柳芳,這樣就能防患於未然了。”藍蝴蝶齊德隆剛推了下眼睛,點了點頭說道。
“你一個男人的骨架,換了臉也會被人識破的。讓我來吧,我還會縮骨功,保證惟妙惟肖。”琦琦看著柳芳,真誠地說。琦琦覺得自己之前騙了柳芳,心中有愧,想這也算慢慢補償柳芳了。
“先這麼決定了,我們去來時的通道看看能不能上去吧。”柳不休一時也沒想到更好的辦法,只得先應允,以待隨後再議。
柳不休伸手正要去掀透明門簾,卻不料手一下被抓住了,心驚之下還以為是楊管事過來了,都沒敢抬頭,伸手捂嘴又要開始拙劣的演技。
“杜叔,你怎麼過來了?”蕭悅突然驚叫道。
柳不休聽到杜叔二字,這才抬頭看清來人,正是杜純杜老闆。
“杜老闆,你這是幹什麼?”柳不休問道。
“幹什麼?救你們的命!整個拉斯維加斯所有通道全是單向的,你從這裡下來的,再從這上去,必死無疑。”
“我們剛才碰到那個姓楊的老頭了,我們現在不走,一會被發現了,就要連累你了。”
“走是肯定要走,這個我來給你們安排。你們先去西邊的廁所那等著,一會就有僕人領你們出去,記住自然一點。我還得抓緊回去穩住那幾個人,暫時沒法離開。”
杜純一邊盯著剛才他坐的賭桌方向,一邊囑咐幾人
“悅悅,下次一定讓你爹放你出來,我領你好好玩玩。”
“柳掌櫃,我可把我侄女交給你了,你們出去一定要當心啊,出來太久他們要起疑心了,我回去了。“
說完,杜純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而柳不休幾人走向了西邊的廁所,等人的時間,琦琦和柳芳就在廁所裡互換了面孔。
不多時,一個女僕人走了過來冷著臉說道:“杜老闆讓我來領幾位出去。”
說完轉身就往前走也不等人,感覺是個新來的僕人,不怎麼懂事,幾人跟在後面都覺得走得太快了。
“這女僕不行啊,一點禮貌都沒有。”餘曉航對這個僕人的態度明顯十分不滿意,嘴裡嘟囔著。
“少說兩句,不然指不定又出什麼亂子。”柳不休豎起食指,表示謹慎說話。
“這地方確實不簡單,是個僕人都有點功夫。”齊德隆剛推了一下鏡框,低聲開口道。
“我們剛進來的時候,碰到的那倆都是?”柳芳問道。
“是,都是練家子。”玉昭搶先回答了柳芳的問題。
“這種地方,倒是也正常。”蕭悅看著高階大氣上檔次的賭城,感覺說出的話理所應當。
七人和來時一樣到了一個通道,開啟一扇石門,在一個很深的洞底上了木板。
木板在洞裡面上升了一段時間,頭頂上的石板突然一下開啟了,七人從木板上下來,發現身處一個不是很寬敞的房間之內。
也沒人招呼,幾人順手推門出去,結結實實吃了一驚。外面也一個人沒有,不過場景卻十分熟悉,正是柳不休三人剛來過的蔽柳巷賭場,幾人都好奇地觀察著賭場。
“我們跟這地方還真是有緣分啊。”餘曉航順手拿起兩個骰子放在手裡晃著說道。
“哼,接下來還有更有緣分的吶。”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從幾人剛剛出來的房間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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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二章:琦琦被擄
七人聞聲回頭一看,兩名女子正拿著匕首,對著七人冷笑,其中一個他們還認識,就是剛才領他們出來的無禮女僕。
“你們想要幹什麼?”餘曉航衝著兩女喊道。
“也不想幹什麼,你們只要把那個小妹妹交出來,我們倆倒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無禮女僕指著已經扮成柳芳的琦琦說道。
聞聽此言,七人對視一眼,心中暗道果然是衝著柳芳來的。
玉昭身體微傾,往前走了一小步,拇指緊扣劍柄,感覺隨時都要出手,十分霸氣的說:“你覺得就你們兩個人也能在我們手上搶人?”
齊德隆剛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玉昭身側,手也摸向了腰間承影,態度不言而喻。
餘曉航伸手從胸口掏出菜刀拿在手裡,看著無禮女僕二人,咧嘴一笑,對柳不休幾人說道:“抓緊解決了他們倆,我們好回家吃夜宵。”
“吃點清淡的吧。”蕭悅也往前走去,站在餘曉航身邊,笑著說。
“要不還是吃火鍋吧。”扮成柳芳的琦琦說著話也要往前站,被柳不休一把拉住了。
“咳咳,注意自己的身份昂。”柳不休捂著嘴咳嗽兩聲,說話暗示琦琦。
琦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柳芳,便站在原地不再言語。
兩女一看七人反應,一點沒有要束手就擒的意思,露出不屑的嗤笑:既然你們主動求死,就別怪我們不給你們機會了。
話音未落,兩女身上爆發出濃烈的血腥之氣,身形閃動,已經攻了過來。
“嚓”的一聲,湛瀘出鞘,玉昭舉劍迎上了其中一女,黑色的湛瀘劍宛如一個幽靈,完美的融於夜色之中。
齊德隆剛也“刺啦”一聲,從腰間拔出承影劍,迎上另外一名女子。只是他拔劍的時候,淡藍色長裙的側面被劃開長長一道,改成了旗袍,露出了健美的左腿側面線條。
旁邊的蕭悅和餘曉航也沒閒著,蕭悅揮掌助戰玉昭,餘曉航揮刀與齊德隆剛並肩圍攻無禮女僕。
六人竟一時打的難解難分,不相上下,旁邊的賭桌、凳子在極短的時間內紛紛身首異處。柳不休看著激戰的六人,問琦琦:“琦琦,我還從未見過蕭悅出手,這掌法莫非是驚濤掌?”
“是啊,這可是船幫的家傳絕學。”琦琦點點頭
兩人說話間,蕭悅像是到達了某種臨界狀態,揮掌速度陡然加快,一掌快似一掌,猶如海浪拍岸,一浪比一浪高,氣勢越來越強,威力也越來越大。
而與她對戰的女子卻是壓力倍增,原本只是覺得幾個小孩,抓人還不是手到擒來,沒想到這幾個孩子如此之強,現在竟有些抵擋不住了,看來要拿出點手段了。
無禮女僕二人出招間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收招後退。無禮女僕從胸口掏出一個瓷瓶,往空中一扔,然後出掌對著瓷瓶猛地運氣一拍。瞬間,瓷瓶崩裂,炸出一大片血色的粉末,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充滿整個屋子,形成了極濃的血霧。
柳不休七人見此突發情況,皆是一驚,連忙後退,餘曉航叫著:“小心有毒,閉氣!”捂住了口鼻。蕭悅連揮數掌,想要驅散血霧,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這血霧濃稠到能遮擋視線,練武之人視線被擋倒也無關緊要,五感缺一也可辨明敵人方位。可這血霧最關鍵是竟然能隔絕感知,使人的感知範圍一下縮短到身旁幾步內。
這時,另外一名女殺手突然雙眼通紅,血絲密佈,身上皮膚都像要滲出血一樣變的血紅,看上去活生生一個血人。只見她一下衝進血霧之中,身體在進入血霧後速度爆增,好像血霧對她有什麼增益。
七人都不敢輕動,只是身體緊繃,全身戒備。突然“嘭”的一聲響,好像門被人撞開,有人進來了。
幾人紛紛轉頭看向聲音方向,這時血霧慢慢變淡,緩緩消散,幾人左看右看,明顯沒有人進來。
“不好,那倆女的跑了。”餘曉航發現無禮女僕二人已不見了蹤影,大叫道。
“跑了就跑了吧,大家沒事就好。”柳芳開口寬慰大家。
“是啊,柳芳沒被抓走就好,我們也沒必要非殺她們不可。”蕭悅整理著剛才激戰弄亂的衣服說道。
“柳芳被抓走了!快追!”柳不休皺著眉,邊招呼眾人邊往門外走去。
“哥,你瘋了吧。我這不在這好好的吶。”柳芳不解地看著柳不休的背影,說道。
“不是說你,是琦琦!琦琦不見了啊,她現在是你啊。”柳不休大聲解釋著。
這個時候幾人才突然意識到,一直沒注意的琦琦不見了。原來剛才那倆人並不是純逃跑,而是擄走了琦琦。
幾人心下著急,一起快步走出了賭場,來到了蔽柳巷口。深更半夜的,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幾人在蔽柳巷巷口左看右看半天,也沒找出兩女的逃跑路線。
齊德隆剛和玉昭從旁邊的房屋樓頂躍下,在幾人滿懷期待的眼神下緩緩搖了搖頭。
餘曉航惱怒異常地揮拳砸了下牆:“靠,竟然讓她們跑了。”
“他們可是邪武者,琦琦不會被…………”柳芳眼中含淚,捂著嘴,不敢說下去。
“都是因為我,要不是為了幫我,琦琦也不會被抓走,之前我還埋怨她,我真是……要是我被抓走就好了。”柳芳抽泣著,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柳不休雙手用力抓住柳芳的雙肩,帶著少有的正經面孔直視柳芳的雙眼,高聲說道:“柳芳!你別鬧了。你以為被抓走的是你,我們幾個人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家睡大覺嗎?她幫你是因為她把你當朋友,正如現在我們要幫她一樣。你這麼自己責怪自己,能救出她來嗎?別哭了,哥向你保證,我們一定能救回琦琦來的。”
“哥……”柳芳看著眼神堅定的柳不休,使勁點了點頭。
“柳掌櫃,你可有計劃了?”蕭悅看著柳不休問道。
“暫時還沒有,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計劃,而是我們的實力太單薄了。今天就是個教訓,單單是對面派出的兩個小魚小蝦,就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我們還妄想著殺入賭場,清除邪武,看來不過是笑話罷了。”柳不休搖了搖頭,握緊拳頭自嘲一笑道。
“有人往這邊來了,先躲起來。”玉昭感受到有大隊人馬靠近,出言提醒。
六人隨即藏入旁邊的巷道暗處,偷眼觀察。不多時,二三百名手舉火把的兵卒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過來,為首的兩人都不是陌生人,一個是山羊鬍子楊管事,另外一個是賭桌上的刀疤臉都敏俊都指揮使。
“老楊,你這蔽柳巷的賭場怎麼天天鬧這麼大動靜,我手下的人光給你擦屁股了。”都指揮使明顯心裡有怨,渾厚的嗓音中帶著火氣說道。
“都指揮使,怎麼能叫給我擦屁股吶。我們都是給四皇子殿下效力的,莫非都指揮使連四皇子殿下的屁股都不想擦?”楊管事話裡夾槍帶棒,把話題抬高到四皇子身上,輕輕拈著山羊鬍,笑裡藏刀的說道。
都指揮使明顯是個單純的武夫,不懂這些話裡藏針的技巧。硬生生吃了一虧,嘴唇蠕動兩下,愣是沒找到合適詞句來反駁。只能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出聲。
楊管事揹著手,輕笑兩聲,捋著鬍子和都指揮使順著蔽柳巷巷口走了進去。
待確認兩人走後,六人才從陰影處出來,餘曉航罵道:“我第一次進賭場的時候,趁那個老東西中了黃粱散動彈不得,當時我就該給他一刀,省的他再禍害人。”
齊德隆剛推了一下眼鏡,說道:“那個楊管事實力不弱,應該離玄武之境只差一步了。當時他只是沒有防備,正面抗衡的話,我們幾人加起來也不一定有勝算。”
“哼,什麼玄武境,這老東西直接變成王八算了。”餘曉航心裡也明白和楊總管之間實力的差距巨大,只能嘴上出出惡氣。
“好了,說那麼多也沒用,眼下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救琦琦,李生的賬我們以後慢慢和他算。走,先回萬事屋!”柳不休拳頭緊握,出聲勸道。
五人點頭稱是,六個人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走回了石灣巷。
回到了萬事屋,關好了房門,六人頓時感覺身體都是一陣痠痛,好像是一直緊繃的肌肉突然放鬆了一樣,雖然身體上放鬆了,可是心還是一直懸著。
六人聚在後院桌旁,看著餘曉航精心製作的美味佳餚,都是愁眉緊鎖,一點胃口沒有。
餘曉航看著幾人的狀態,想給大家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擠出一個笑容,道:“快吃吧,我剛做好的,一會涼了可就影響口感了,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怎麼想主意啊。”
五人也不好完全無視餘曉航,紛紛勉強拿起筷子,隨便夾了兩下,就又全都放下了,餘曉航看到幾人的動作,嘆了口氣,也把舉著筷子的手放下了。
“哥,琦琦真的不會有事吧。”柳芳心中擔憂,也知道問了沒什麼用,可忍不住還是開口問道。
“芳兒啊,你放心,琦琦肯定不會有事的。他們的目的是抓你,這就說明你或者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是他們極為重視的。沒有在怡紅院還有拉斯維加斯直接動手,應該是顧及杜老闆。而且我覺得,這可能不是四皇子的主意。”柳不休安慰道
“對,我也覺得不像是大動作,假如真的柳芳身上有邪武者十分在意的東西,肯定勢在必得,怎麼會只派兩個手下來抓吶?這完全是沒有必要的失誤。”蕭悅手指輕敲著桌面,點頭附和。
“篤篤,篤篤。”幾人正說著話,突然兩聲急迫的敲門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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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三章:分頭行動
那“篤篤,篤篤”兩聲,在這個寂靜的夜裡,格外的清楚,傳到六人耳朵裡,就彷彿一個幽靈一下抓緊了六人的心臟。
柳不休六人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難道來的這麼快嗎?這麼快就知道抓錯了人?這麼快就查到了我們這裡?
時間好像突然停止了,幾人心中是一個疑問接著一個疑問,卻都是不敢輕動。
“篤篤,篤篤”又是兩聲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柳不休一咬牙,站了起來,對著剩下五人說道:“我去開門,假如門口有任何異動,你們四個馬上帶著柳芳逃走,不要有什麼猶豫。明白了嗎?”
“哥,琦琦因為我已經被抓走了,我不要你再有事。”柳芳一把拉住柳不休的胳膊,帶著哭腔說道。
“芳兒啊,聽話。他們的目標是你,即便抓了我,我因為能提供你的線索,也不會輕易被殺。但是如果一旦你被抓住了,我們可就沒有任何一個點能反敗為勝了。”柳不休摸了摸柳芳的頭,笑著說。
說完轉身就掀開門簾,進了前廳,只留下五個人在後院屏息細聽。柳不休看著眼前的這扇木門,不禁回想起了剛到石灣巷的那天,自己推壞的那半扇破門,這才多久,就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琦琦,掌櫃的可能救不了你了。
柳不休心中瞬間升起許多念頭,竟然一下心態變得平和了。他伸出手慢慢開啟了門,還未看清來人樣貌,一個財氣滿滿的身影就衝了進來,邊往後院跑,邊喊:“悅悅,悅悅,你在哪?沒事吧?”
柳不休一下沒反應過來,張著大嘴,挑著眉毛說了一句:“杜老闆?”
杜純沒有理會柳不休,掀開門簾就去了後院,柳不休只得關好屋門,轉身追著火急火燎的杜純進了後院。
杜純一到後院,看到蕭悅,就急匆匆跑了過去,兩隻手掰著蕭悅的肩膀,上下掃視著蕭悅,關切的問:“怎麼樣,受傷沒?有哪裡不舒服嗎?你要在這出了事,你爹還不殺了我啊。”
餘曉航在旁邊撇著嘴,小聲說道:“他爹肯定得殺你,您這哪裡是看侄女,分明是想搶過來給自己當閨女吧。”
蕭悅白了他一眼,輕輕推開杜純的手,說道:“杜叔,我沒事。現在最關鍵的是,我的那個發小琦琦被抓走了,你快給想想辦法啊。”
“什麼,琦琦被抓了?你的哪個發小琦琦?”杜純聽到這個訊息也是吃了一驚,問道。
“就是千機門那個。”
“你別騙你杜叔,千機門的那個琦琦我見過,小臉跟芝麻火燒一樣,和萬事屋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我和她都對過小時候的暗號了,是一個人。不信你問問他們,他們都知道。”蕭悅趕緊解釋,指著眾人說道。
柳不休幾人紛紛點頭稱是。
“這事要是牽扯到千機門,怕是更麻煩了。關鍵他們為什麼要抓琦琦啊?”杜純胳膊撐住下巴,皺著眉說道。
“是這樣的……”蕭悅就把與杜純在賭場分開到回到萬事屋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聽完,杜純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說,杜老闆你倒是說句話啊,好歹拿個主意也行啊。”餘曉航忍不了這麼安靜,對杜純說道。
“你們說是我派去送你們出去的人,要搶柳芳?”杜純有些詫異地問道
“是啊”幾人點頭。
“那這事應該還好,那搶人的女子是翠花的手下,既然她在我暗示過你們有些身份的情況下,還依然要動手,就說明柳芳對她非常重要。這事四皇子肯定不知,多半是她自己的行為。”杜純緩緩開口說道。
“如今只有先稍微拖延一下時間了,最好能聯絡上千機門,讓這事先解決完,我們再解決四皇子和邪武的事,不然的話,怕打草驚蛇,誤了大事。”
“可是怎麼拖啊,等到那邊知道抓錯了人,氣急敗壞之下恐怕要殺了琦琦洩憤啊。”柳芳十分擔心,說出了自己的假設。
“不如這樣吧。讓杜老闆幫我們去給怡紅院暗中留個信兒,就說我們願意拿柳芳換琦琦,然後隨便定一個時間,以求先穩住翠花,保住琦琦的性命,後面的事我們就有時間考慮了。“柳不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並看向蕭悅,問道。
“蕭姑娘,船幫給千機門傳信要多久?”
“日夜兼程的話,來回也要兩天兩夜。”蕭悅想了想,答道。
“兩天兩夜,有點長了。還能再短點嗎?”
“我讓分舵舵主親自去送,他輕功極好,應該還能勻出半日,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時間不太夠啊,得用點方法再稍微拖一下。”柳不休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對玉昭說道:“來,玉昭姑娘,麻煩你給柳芳放點血”。
“放血?”玉昭眉頭一挑,十分不解。
“從咱們在怡紅院的經歷來看,翠花極有可能是對小芳的身體或者身上某種東西的氣味感興趣。把柳芳的血滴在她貼身的衣物上送給他們,不管他們想要什麼,他們總能從那塊布料上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就等於告訴他們,咱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這樣才能吊住他們的胃口,保住琦琦的命。”柳不休解釋道。
“動手吧,玉昭姐姐。只要能救琦琦,流再多血也沒關係。”柳芳擼起自己的袖子,伸到玉昭面前,眼神堅定地說。
玉昭聞言看向了柳不休。
“你倆去屋裡弄吧,畢竟還要女孩子的貼身衣物,這裡也不方便。”柳不休有些不忍心,轉過頭擺擺手說道。
於是玉昭便和柳芳進了女屋,說完話的柳不休對杜純說:“杜老闆,咱們信上的時間就暫定兩日之後吧。”
“來回就要近兩日,你說兩日後時間豈不是太緊了。”蕭悅連忙提醒道。
“你還是太嫩了啊,悅悅。柳掌櫃的意思是,先將東西送去,吊他們一日胃口,第二日再送信。”杜純衝著蕭悅,解釋道。
柳不休與杜純相視一笑,柳不休行躬身禮道:“還是杜老闆懂我,這事可就全仰仗杜老闆了。”
杜純扶著柳不休的胳膊,說道:“哪有什麼仰仗不仰仗的,琦琦是悅悅的發小,也算我半個侄女。況且我與千機門掌門也是舊識,這事兒責無旁貸。”
“哦,對了,杜老闆。你剛才在地下賭城談的如何啊?”柳不休突然想起大周龍雀,問道。
“還能如何啊,無非是有人看上了我商盟的錢,想讓我支援他,許我很多美好的前景罷了。”杜純含糊其詞地回答。
柳不休一看杜純不想明說,也不再多問。這時,玉昭和柳芳從屋裡走了出來,柳芳捂著纏了布的手指,而玉昭手裡拿著一個小木盒。
玉昭走到杜純面前,把盒子遞給了他,然後默默站到了一旁。
蕭悅這時起身開口道:“柳掌櫃,送信這事兒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分舵,讓舵主連夜出發,應該還能節省出些時間,我先告辭了。”
“好,蕭姑娘路上當心,早去早回。”柳不休抱拳行了一禮道。
杜純也站起身來,拿著木盒說道:“我也正好交代手底下的人,去把這事辦了先,我陪著悅悅一塊走,柳掌櫃,告辭。”
幾人都起身行禮,在門口送走了蕭悅和杜純。
看著兩人走遠,柳不休正要關門,玉昭突然說:“稍等,柳掌櫃,容我出去一下。”
“這麼晚了都,你要幹什麼去啊。”柳不休嘴上的話還沒說完,玉昭已經閃身出了屋門,幾個起落走遠了。
“掌櫃的,我去看一眼吧。”齊德隆剛推了推眼鏡,說道。
“恩,也好,省的再出什麼事。”柳不休點頭答應,齊德隆剛隨即追著玉昭而去。
齊德隆剛原以為玉昭是去追蕭悅了,可沒想到玉昭竟然幾個起落跑到了當時和齊德隆剛初見的東涼河西街。齊德隆剛心中好奇,一路尾行。
只見玉昭走著走著,走到一個藥鋪邊上。玉昭“嚓”的一聲,拔出湛瀘,對著藥鋪旁邊的牆面,輕揮了幾下,然後就收劍轉身,往回走。
齊德隆剛想過去看看,玉昭到底在牆上留了什麼東西,可是又不想暴露自己跟蹤別人的事實,於是裝作剛剛才到的樣子,大剌剌的出現在玉昭面前。
“你來幹什麼?”玉昭問
“掌櫃的說讓我跟出來看看,怕姑娘你出什麼事。”齊德隆剛儒雅一笑,答道。
“哦,可以回去了。”
“玉昭姑娘你剛才在那幹什麼?”
“你想切磋嗎?”
“不想。”
“那就別問。”
“……”
齊德隆剛瞬間就沒了好奇的念頭,跟在玉昭後面往萬事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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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四章:劍冢來人
兩人回到萬事屋,看著露出一道縫隙的屋門,便知道這是柳氏兄妹給兩人留了門。
躡手躡腳地輕輕推開門,卻發現柳不休和柳芳正坐著前廳。柳芳靠在柳不休肩膀上睡著了,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嘴裡夢囈著:“琦琦,你別走……你別走……”
柳不休看到二人回來,一隻手摟著柳芳,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放在嘴上,做了個小聲點兒的手勢,低聲說道:
“今天一整天都提心吊膽的,你倆早點去歇著吧。”
玉昭看了看熟睡中也十分沒有安全感,緊緊抓住柳不休衣服的柳芳,有些心疼的說:“柳掌櫃,要不我把柳芳帶回屋裡吧。”
柳不休低頭看了看柳芳哭腫的眼眶,嘆了口氣說道:“她是哭著哭著哭累了,睡過去的。別挪動她了,再把她吵醒,到時候她心裡難免自責,不知道還能不能睡得著,就這樣吧。”說完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二人先去睡。
齊德隆剛回過身,關緊了屋門,和玉昭衝著柳不休點了點頭,掀開門簾,去了後院。
兩人剛走,餘曉航從門簾後走出,拿著一床薄被來到前廳,對柳不休說:“掌櫃的,拿來了。”
柳不休點了點頭,說:“幫我給她蓋上你也去睡吧,明早大家的早飯還指望你吶。”
餘曉航嗯了一聲,用被子將柳不休和柳芳整個蓋住,抿了抿嘴唇,似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默默轉身掀開門簾,去了後院。
明亮的月光,穿過門窗,皎潔地照在柳不休身上,柳不休輕輕拿開自己身上的被子,全部蓋到柳芳身上,把她活生生包成了一個蠶蛹。看著只露出一個頭的柳芳,柳不休不由地莞爾一笑。
以前乞討的時候,在龍王廟裡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同樣明亮的月色。他那時摟著柳芳,指著房頂的破洞給她數星星,哄她入睡。可如今,頭頂倒是堅實,心裡卻有了洞,真不知道聽老乞丐的話,來到這石灣巷究竟是對是錯。
前廳一人追憶,一人熟睡。
後院三人心中思緒萬千,無法安眠。
對於萬事屋五人來說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夜晚。
“喔喔喔”
清晨的第一聲雞鳴預示著嶄新一天的到來,一晚上本來就沒怎麼睡的柳不休慢慢睜開了眼睛,伸出手揉了揉眼眶,正想起身去後院。結果挪動了一下身體,發現自己的左半邊身體失去知覺了,右邊身體的骨頭也僵硬的很,像是人偶一樣。
柳不休低頭看到懷裡的蠶蛹,這才想起昨夜給人當了一晚上床板。懷裡的柳芳因為高亢的雞鳴聲也被喚醒,掀開被子,眯著眼睛皺著眉,撓了撓頭抬臉問柳不休:“哥,你這麼摟著我睡了一晚上?”
“除了你哥我,還有誰心甘情願地給你當一晚上的褥子啊?”柳不休撇了撇嘴,揉著自己僵硬的四肢,沒好氣的說道。
“哥,你都好久沒摟著我睡覺了,讓我再睡會。”柳芳說著又靠在了柳不休肩膀上。
“芳兒啊,你再睡一會,哥可就真偏癱了,現在這半邊已經不能動了。”柳不休活動著沒有知覺的左半邊身體,說道:“再說了你已經是大姑娘了,哥不能總摟著你睡啊。”
說話間,餘曉航從後院走了進來,手在腰間圍裙上擦拭著說道:“飯做好了,收拾一下來吃飯吧。”
柳不休和柳芳答應一聲,站起身來。柳不休轉動著肩胛骨,扭了兩下腰,漸漸血液流動暢快起來,身體恢復了知覺。柳芳捲起薄被,抱在懷裡,問道:“要不等等蕭悅姑娘,看時間她應該快回來了吧。”
“芳兒啊,就你實心眼,誰都想著。人家蕭悅可是船幫的大小姐,渭陵分舵的人還能讓她餓著不成,咱們先吃吧。”對於柳芳的善良,柳不休著實無可奈何。
“篤篤,篤篤”
柳不休剛說完話,就傳來兩聲敲門聲。柳不休心道這人還真是不禁唸叨,說著說著這就來了。也未多想,邊對餘曉航說著:“曉航,加副碗筷。”邊走到門口。
“怎麼不在船幫多待……”柳不休嘴裡唸叨著,開啟了店門,後半句話卻在看到來人之後,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門口站了一男一女兩人,皆是月白色無領長衫二十多歲模樣。女子容貌清麗,鼻樑高挺,腰間纏一金屬色澤的束腰。
男子身高七尺有餘,古銅色皮膚,高大精壯,肌肉發達導致看上去衣服太小,感覺動作一大隨時會被撐開。兩指粗細的鐵鏈斜挎在胸前,將背後三尺長的巨劍牢牢固定在背上。
柳不休仔細打量了下兩人,想了又想,實在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兩人。躬身行禮問道:“不知二位來此所為何事?”
熊一般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答道:“我們來找七妹。”
“七妹?”柳不休蒙了,七妹又是哪裡蹦出來的人物。
“是找我的。”這時玉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同時玉昭快步走到兩人面前,提劍抱拳道:”大師兄!三師姐!“
女子伸手扶起玉昭,焦急地問:“七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竟然留下十萬火急的劍標?”
旁邊的熊一般的男子也說道:“是啊,七妹,究竟何事如此緊急?要不是我們原本就在渭陵附近,恐怕都沒人能趕來幫你。”
“師兄師姐,我也沒想到你們會來的如此之快,此事說來話長。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這家店鋪的掌櫃柳不休,旁邊的是他的妹妹柳芳,那個穿圍裙的是店裡的夥計餘曉航,我現在在此處借宿。”
玉昭把三人介紹完,又轉向他的師兄師姐給柳不休等人介紹。
“這個背巨劍的是我大師兄勝七,另一位是我三師姐尺素。”
“哦,原來是劍冢的高徒,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快快請坐。”柳不休聽完玉昭的介紹免不了嘴上寒暄幾句。
勝七和尺素也禮貌應答,說話間幾人紛紛落座。
勝七明顯是個急性子,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穩,就開口問道:“七妹,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快說出來,師兄這就去給你出氣。”
玉昭平常冷若冰霜的臉聽到勝七的話,也解凍融化了,心中溫暖,笑道:“大師兄,我的劍法,你還不知道,能有誰欺負我啊。”
“你倒是快說啊,要急死師兄我呀。”勝七急迫地追問。
“你別急,大師兄。這件事啊,得從……”玉昭也瞭解自己這個大師兄的脾氣,知道再不說估計能逼瘋他,於是開口就要講述。
“掌櫃的,飯要涼了。”玉昭還沒說幾個字,齊德隆剛說著話掀開門簾,走進前廳,打斷了玉昭,頓時勝七和尺素的目光齊齊望向了他。
“掌櫃的,有客人啊。”待齊德隆剛看到勝七和尺素,推了一下眼鏡,說道。
可是勝七和尺素只是瞬間,目光就聚焦在齊德隆剛腰間的承影劍柄上。勝七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說了一句:“原來如此。”隨即,氣息鼓動,衣袍飛舞,一股狂暴的氣息爆發開來。
柳不休幾人這時暗道一聲大事不妙,怎麼忘了這回事了,剛要開口解釋。
可這時勝七一把抓住自己胸口鐵鏈,手臂發力,胳膊上的衣袍“刺啦”一聲,裂開數道口子,露出裡面堅硬如石頭一般的肌肉。
然後將鐵鏈往外一拽,背後的三尺巨劍在鐵鏈的牽引之下,猛然飛向齊德隆剛。
巨劍激射,如同戰場上的巨大沖車,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破空之聲,並使其如同湖面般泛出層層漣漪。
眼見巨劍攜萬鈞之力,就要將齊德隆剛的腦袋砸的開了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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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五章:玉昭的心思
一道黑影突然自齊德隆剛身旁飛出,於半空之中正中巨劍劍身,如同敲擊寺院中的巨大銅鐘一般,發出“鐺”的一聲巨響,波紋般的音浪向四周散去,巨劍也偏離了預定方向,歪向一旁。
柳不休和柳芳二人只覺眼前兩道殘影飛出,都未看清倆劍走勢,就被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地捂住了耳朵。
而那聲音彷彿是在腦中敲響一般,竟穿耳而入,雙手遮耳依舊顱內嗡嗡。
餘曉航連忙起身護在柳氏兄妹身前,腰間的圍裙被刮的獵獵作響,險些被吹飛。
即便是這樣,他身後的桌子還是如同受到驚嚇一般抖動起來,桌上無辜的茶杯更是在晃動之下“嚓”的一聲,掉下一顆門牙。
坐在椅子上的玉昭起身躍起,一把抓住被反震之力彈回的湛瀘,一個優雅的轉身卸去力道後,站在了齊德隆剛身前。
勝七見一擊未果,粗壯的手臂用力一拉兩指粗細的鐵鏈,將巨劍收回,手腕轉動幾下,將過長的鐵鏈纏於小臂之上,一把抓住三尺巨劍,劍尖朝下,插在地面上。
常言道,劍走輕靈,刀行厚重。可這把巨劍明顯並未開刃,落地之時,並沒有尋常神劍般穿地而入的鋒利,卻如百馬齊踏勢大力沉,激起一地塵土,僅憑重量硬生生砸入地面四寸有餘。
前廳中的各位傢俱也跟隨塵土一起原地躍起,落下,就連門外本就破相了的招財兔,頭上口子也更大了幾分。
“七妹,你這是幹什麼?莫非你忘了劍冢的規矩了?”勝七右手用力一拍如尋常欄杆粗細的劍柄,質問道。
巨劍受這一拍,劍身又深入地面幾分,裂開的縫隙好像在說著勝七的不解與憤怒。
玉昭自小入了劍冢,各位師兄師姐都對她寵愛有加。大師兄更是如親哥哥一般待她,對她是千依百順,疼愛至極。她還從來沒見過大師兄發這麼大的脾氣,想想必是動了真怒了。
“大師兄,你聽我解釋。”玉昭看著怒目圓睜的勝七,焦急地說著。
旁邊柳不休晃了晃有些耳鳴的耳朵,看著深入地面的巨劍,心中暗暗咂舌。看這個劍的重量、長寬,肯定是劍冢中有“劍錘”之稱的重劍巨闕無疑了。
只是一擊就有如此聲勢,隨便再打兩下只怕要掀了房頂,拆了院子。這好不容易白得的房產,可不能就這麼沒了,得抓緊穩住這幾位大爺。
柳不休臉上擠出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打著圓場對勝七說道:“勝七大哥,你先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能不動手還是別動手。“
尺素也替玉昭說話,附和道:“大師兄,玉昭從小就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她的脾氣秉性不會無的放矢的,這事肯定有原因。聽她說完,你再動手也不遲啊。”
尺素說完給玉昭遞了個你可得好好解釋的眼神,玉昭輕輕點了點頭。
畢竟這還是柳不休的店,勝七也不好伸手打笑臉人,而且自己剛剛也是一時沒忍住,根本沒有思考的過程就出手了。
勝七順勢就踩著兩人的話下了臺階不再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痛苦地發出“咯吱”一聲,萬幸沒有散架。
“大師兄,你誤會了,他並不是殺手。我剛到石灣巷時,第一眼見到他我也以為他是殺手。但是他不是,他的劍是撿來的,劍名是什麼,到底代表什麼意義,這些他統統不知道。”
“我和他也算相處了一段時間,未曾見過他害人性命。而且他還有病,雙重人格。”玉昭有些著急解釋,一口氣說出的一段話,有些不太連貫。
“你說他從未害過人,還說他有病,如何證明啊?他要是裝的你又該怎麼辦?”勝七咄咄逼人地質問道。
“大師兄,若是我一人也就罷了,就當做我被人矇騙了。可是萬事屋這麼多人,柳掌櫃和他妹妹、餘曉航、還有千機門的琦琦和船幫的蕭悅,他們都可以證明。不可能我們這麼多人都被騙了吧,而且就算他是殺手,柳氏兄妹一點武功都不會,還不是任人宰割,又怎麼會活到今日。”
玉昭如連珠炮似的擺事實,講道理,直說的臉頰微紅,聲調不由得都提高了。玉昭也沒想到自己會為了維護一個人,如此的激動,說完話才覺得有一絲羞澀,偷眼看向身後的齊德隆剛。
齊德隆剛這時好像終於明白了廳中局面一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對著勝七行了一禮,儒雅地說:“勝七大哥,我真不是謀財害命之徒,這一切真的只是誤會。剛才玉昭姑娘雖然頂撞了大哥,但是所說句句屬實,還望勝七大哥不要怪罪玉昭姑娘。”
勝七看到玉昭如此維護齊德隆剛,不知怎麼,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火起,又聽到齊德隆剛說不要怪罪玉昭時,一下情緒爆發了出來,在椅子痛苦的哀嚎中高聲喝道:“誰是你大哥,你給我閉嘴,這是我們劍冢內部的事情,還輪不到你說話。”
尺素作為過來人,又與玉昭同為女兒身,此時看到玉昭的眼神表情,那點小女兒心境早已瞭解了個七八分。安撫著勝七說道:“大師兄,莫要動怒。讓我來跟七妹說吧。”
說著轉向玉昭“七妹,你當真覺得這人可信?”
玉昭點了點頭。
“那好,既然你覺得此人可信,我們不殺他沒有問題。但是劍冢的規矩你也懂,我們不能壞了規矩。不如這樣,你以後便跟在他身邊監視,也好看看他到底心性如何。倘若發現他一直是偽裝自己,欺騙於你……”尺素說到這,故意頓了一下,給玉昭遞了個眼色。
玉昭馬上會意,抱拳行禮,單膝跪下,斬釘截鐵地說:“我必親手取他首級!”
“好,既然有你這話,我和你大師兄也就放心了。“尺素說著看了勝七一眼,意思讓他表個態。
勝七咳嗽了兩聲,一臉不情不願扭過頭,假裝不看玉昭,開口道:“咳咳,既然這樣,那就聽你三師姐的,先這麼辦,起來吧。”
“謝大師兄!謝三師姐!”玉昭嫣然一笑,這一笑真是驚為天人,宛如一朵在寒冬中盛開的梅花,美麗高潔。
柳不休和餘曉航一下不由得看痴了,齊德隆剛離得最近,感受也最強烈,帶著純粹欣賞的語氣對玉昭說:“玉昭姑娘,你笑起來這麼漂亮,以後還是多笑一笑的好。”
玉昭聽到這話,笑容瞬間消失,恢復了冷冰冰的面孔,說道:“又想切磋了?”
齊德隆剛馬上如發抖一般瘋狂搖頭,表明自己的決心,險些把眼鏡甩了出去。
看到這一幕的尺素,嫣然一笑,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地開口說道:“哦,對了。七妹,既然這不是你所說的大事,那到底因為什麼把我們叫來?”
當下,玉昭就把邪武事情的經過給勝七還有尺素講了一遍。
剛聽完,勝七就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站起身來,胸前鐵鏈嘩啦作響,叫道:“這幫茹毛飲血的禽獸,竟然還殘存於世。這事我們管定了,他們老巢在哪,我現在就去滅了他們。”
旁邊尺素連忙拉住勝七,勸道:“大師兄,別衝動。你沒聽他們說,琦琦還在他們手裡,要滅也得等把人救出來再滅呀。”
頓了一頓,尺素擔心地看向了柳不休說道:“柳掌櫃,千機門可是出了名的護短,更何況這次還是琦琦被擄走了。只怕等到明日,有你們好受的。”
聞聽此言,柳芳忍不住眼眶發紅,眼淚又要流下來,咬了咬嘴唇說道:“這事都是因為我,哪怕是千機門讓我抵命,我也任憑處置。”
柳不休伸手拍了拍柳芳肩膀,安慰道:“芳兒,這事也不全怪你。我們都有責任,況且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相信哥,我們一定能把琦琦救出來!”
柳芳含著淚點點頭,不再出聲。
餘曉航見氣氛又凝重了起來,笑著站起身來說:“這一大清早的,想必大家也都腹中空空,不如我們先去後院吃點東西吧。”
柳不休說了聲也好,隨即引著幾人往後院走去。
進了後院,尺素看著勝七的目光還是一直在齊德隆剛身上,小聲問道:“大師兄,你還不相信七妹的判斷嗎?”
“不是,只是我老覺得這個齊德隆剛奇奇怪怪的。”
“哎,不怕這個齊德隆剛有問題。就怕到了真發現問題的那一天,七妹下不去手啊。”尺素嘆了口氣,不無擔憂地看著井邊的玉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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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六章:熬鷹
萬事屋內眾人這幾日都沒什麼胃口,只是草草吃了一點,就撤了桌。
吃完之後,柳不休悄悄把玉昭、餘曉航和柳芳召集過去,叮囑大家要時刻關注齊德隆剛,千萬別讓他摘下眼鏡。不然東強一旦出來,剛剛解開的誤會,只怕又要難以收場了。
柳不休叮囑完之後,玉昭就去找勝七和尺素聊天。劍冢的弟子,到了一定年齡和實力,就會下山歷練,提高自身修為的同時還能增加些江湖閱歷,行萬里路總是要好過閉門造車的。
所以勝七和尺素幾年前就下了山,和玉昭今日相見也算是久別重逢,自然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講。
齊德隆剛被萬事屋幾人刻意的留在了井邊,餘曉航、柳不休、柳芳三人輪流監視,生怕他弟弟突然跑出來。不過齊德隆剛對此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在井邊靜坐,琢磨著自己的劍法。
很快,日上三竿,已近午時。
伴隨著幾聲輕快的腳步聲,蕭悅從船幫回來了。一進到後院,她氣喘吁吁地掐著腰,就要水喝。柳不休等人一看蕭悅回來,瞬間一窩蜂地聚集在桌旁,餘曉航更是殷勤地拎著茶壺過來倒水。
“怎麼樣了?”餘曉航邊給蕭悅倒著水,邊問道。
“讓我先喝口水歇歇,累死我了。”蕭悅把碗裡的水一口飲盡,長長出了一口氣,邊示意餘曉航繼續倒,邊說著。
餘曉航伸手又給蕭悅滿上一碗,蕭悅也稍微緩解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正要開始說話。看到桌旁的勝七和尺素,不禁開口疑惑的問道:“這二位是?”
“這是玉昭在劍冢的師兄師姐,來幫忙的,不是外人,你直說就行,一會再給你好好介紹。”柳不休開口催促道。
“是這樣的,我昨夜一到船幫,恰巧趕上舵主要去通榆送貨,那正好是千機門方向,所以千機門來人的速度可能還要提前一些了。“
“這是好事啊。”餘曉航拎著茶壺,高興地說。
“那怡紅院那邊吶,琦琦怎麼樣了,東西送到沒有啊?”柳芳急切的問道。
“柳芳,你慢慢聽我說。那木盒是我親自跟著杜叔的手下去送的,雖然我在暗處沒有直接露面。不過,那木盒送進去之後,沒過多久,琦琦就出來了,後面跟著兩個女子,好像巡視一般在怡紅院附近逛了好大一個圈才回去。”
“琦琦出來了?受傷了嗎?”柳不休疑惑地問道
“沒有,看上去應該沒被虐待,而且她好像發現了我,還給我眨了眨眼,應該沒什麼大問題。正如柳掌櫃你所推測的,柳芳對於這些人應該有著難以估計的誘惑力,以至於他們這麼積極地向我們證明琦琦安全無虞。”蕭悅說完,咕咚咕咚又喝下一碗水。
“那就好,人沒事就好。”柳不休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一點,說道。
幾人聽到蕭悅帶來的好訊息之後,明顯大家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添上了一抹笑容。心中安定不少,感覺這幾天的陰鬱被掃去大半。
柳不休正好趁這個時候,將勝七和尺素介紹給蕭悅,之後幾人不免又寒暄幾句。
人一旦心中輕鬆,就連時間都會覺得過的太快。
玉昭還未和勝七,尺素說完這些年的經歷,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餘曉航這個廚子倒是極其到位,夕陽剛剛在西邊落下去,廚房裡就飄出了令人食指大動的美味香氣。
勝七和尺素比起早上那一頓,這一頓心情明顯也好了不少,開始用心享受美食,加上餘曉航也是盡力烹製,這一頓吃的是賓主盡歡。
勝七和尺素還連連誇讚餘曉航的廚藝高超,問他是否去過黃鶴樓。餘曉航連連擺手謙虛說哪裡哪裡,說著說著就唱了起來,不過這次沒有了琦琦的手刀打斷,眉眼間有些落寞的餘曉航自己慢慢閉上了嘴。
萬事屋八人總的來說都很高興,但是一人除外,那就是柳不休。
柳不休一個人摸著下巴,臉上愁雲慘淡,眼睛盯著地上一處,愣愣出神。
旁邊一曲唱罷,自覺閉嘴的餘曉航用肩膀頂了他一下,低聲問道:“掌櫃的,你這一張臉都快擠成菊花了,愁啥吶。不都說了,琦琦沒危險嗎?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不是擔心琦琦,眼下就有個大問題啊。”柳不休偷偷抬眼瞄了瞄正在吃飯的眾人,發現沒人在意他。低聲繼續說:“晚上可怎麼睡啊?”
“怎麼睡?躺床上睡唄,不就多了兩個人嘛,還能睡不開?”餘曉航完全沒理解柳不休的意思,拿起筷子,就要夾菜。
“廢話,我能不知道睡得開嗎?你怎麼不懂我的意思吶,是這個啊。”柳不休伸手拽住餘曉航的胳膊,攔下了那隻想進食的手,下巴揚了揚,指了指齊德隆剛,然後手指彎曲,握成兩個圈,放在眼眶上,做了個戴眼鏡的動作。
餘曉航看到這個,一下就懂了。齊德隆剛晚上習慣摘了眼鏡睡覺,今晚勝七肯定和他們三個男人住在男屋。
以這個勝七大哥的性格,晚上齊德隆東強萬一跑出來,還不當場就讓衝動的勝七給砸成餃子餡兒,就憑餘曉航和柳不休兩個人,就算想阻攔,也是有心無力。更別提等那邊幾個女人趕來相勸了,只怕到時候來了,只能擀皮子燒水了。
理解柳不休心事的餘曉航一下也心中犯了難,睡覺這麼簡單的事情沒成想還真成了個大問題。
“掌櫃的,眼下咱們總不能給他們下逐客令吧。都這個時辰了,他們就算出去,客棧也不好找。再說了,人家畢竟是來幫忙的,這話怎麼著也說不出口啊。“餘曉航放下了筷子,抱著肩膀低頭說道。
“是啊,要不我現在這麼犯愁嘛,你說怎麼才能讓一個人不困?先能湊合過了今晚再說。”柳不休嘆了口氣,搖著頭,心中苦無對策。
“我倒是知道幾種食材,混在一起吃能提神。或者找些別的食材,讓人吃了拉肚子,現在去買應該還來得及。”餘曉航絞盡了腦汁,也只想到了自己技術範疇之內的幾個餿主意。
“有什麼用啊,這倆人都有功夫,效果好不好還不一定,更別提你現在去買,還讓他們順利吃下去了,關鍵是穩定讓人不能睡覺。“柳不休聽到餘曉航的主意,感覺自己真是找了個豬隊友商量,心中激動,聲音也不禁高了幾分。
餘曉航也覺得自己這主意不咋地,正準備繼續想點子的時候,旁邊齊德隆剛突然側身靠來過來,小聲問道:“掌櫃的,你們說什麼吶?什麼不讓人睡覺啊?”
柳不休訕訕一笑,敷衍道:“沒什麼沒什麼,就隨便聊聊而已。”
原以為話題到此就打住了,誰知齊德隆剛竟然開口,積極地出起了主意:“掌櫃的,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了以前西北羌族流傳的一個方法。”
“哦?是什麼,說來聽聽。”柳不休一聽,好像齊德隆剛還真有主意,追問道。
“熬鷹!”
聽到這倆字,柳不休渾身一個激靈。看了看勝七,熬他是不可能了,畢竟他和餘曉航還不想明天被包在餃子裡下鍋。然後和餘曉航對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向了齊德隆剛。
“小剛,你對自己可真狠。”柳不休伸出大拇指讚道。
“這點我確實該向你學習,男人就應該對自己狠一點。”餘曉航一臉悲壯地拍了拍齊德隆剛的肩膀說道。
“…………”齊德隆剛腦袋上一萬個問號,一臉矇蔽,完全沒意識到即將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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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七章:無眠的夜
坐在床邊的勝七撥弄了兩下手中的鐵鏈,有些不解地看著眼前三人,隨手把巨闕放在床邊。
隨著“砰”的一聲響,巨闕毫不費力的踩碎了自己腳下的地面,牢牢紮了根。斜靠在床沿上,像極了一個抱著肩膀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也不怪勝七不解,眼前這三人的行為實在是有些怪異。齊德隆剛躺在平時萬事屋眾人美容用的老年椅上,被活活捆成了個粽子。
蹲在椅子兩側的柳不休和餘曉航兩人,一手拿著個豬蹄,一手拿著根細長的木棍,倆人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齊德隆剛,專注程度都快趕上在怡紅院看姑娘胸口的刀疤了。
“你們三個不睡覺嗎?”勝七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不困,勝七大哥你先睡吧。”柳不休蹲的腳有點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可視線連動都沒動,還是直勾勾盯著齊德隆剛的臉。
這時,齊德隆剛的眼皮緩緩落下,餘曉航以為他要睡著了,手中木棍毫不猶豫地出手,一下捅在齊德隆剛的肋骨上,好像是嘴上在使勁似地,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說道:“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我根本睡不著”。
說完,餘曉航才發現齊德隆剛只是眨了下眼,並不是要睡覺。在與齊德隆剛因無辜而瞪大的雙眼對視之後,餘曉航稍顯尷尬地收回木棍,咧著嘴笑著給自己往回找補道:“別擔心,這一棍,是送的,不要錢。”
齊德隆剛聞言露出一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轉動著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頭,衝著原本應該坐在床邊的勝七發出聲嘶力竭的求救:“我想睡!!”
巨闕還在床邊抱著肩膀,饒有興致地看著三人。可勝七卻已經成大字形,躺在了床上。聽到齊德隆剛的聲音,勝七翻了個身,把後背和屁股露出來對著齊德隆剛。那意思很明顯:我睡著了,我聽不到。
柳不休看著勝七的動作,一口從手中豬蹄上撕下一塊肉,獰笑著含糊不清地說道:“叫吧,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我說,掌櫃的,你剛沒聽小剛說嘛。肉是給鷹吃的,捅一棍給一口肉,這才叫恩威並施,你怎麼自己吃起來了。”餘曉航看著柳不休吃的油漬麻花的嘴,好心提醒道。
“你給鷹吃,那是因為鷹能給你抓兔子。咱們又不指望他捕獵,吃不吃的吧,影響不大。”柳不休又啃了一口豬蹄,滿不在乎地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你給我鬆綁,我也能抓兔子!齊德隆剛滿懷期待的嘴,在吸入了一大口夜晚涼風之後,含著淚絕望的合上了。
齊德隆剛猶如一個被奪去身子,受盡屈辱的黃花大閨女,生無可戀地躺著,雙目無神。
柳不休看到這一幕,心中僅存的一點良知佔據了主導,心疼地說:“小剛,我們這也是為了你好。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吃得苦中苦”
餘曉航趕緊在旁邊幫腔道:“才能更吃苦。”
“對!小剛,人生就是這樣。哎,別哭啊。雖然我說的很有道理,你也很感動,但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柳不休和餘曉航都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伸出拿豬蹄的手,給椅子上的可憐女子擦去眼淚。
擦是擦乾淨了,可是擦完之後齊德隆剛臉上就跟鍍了層金一樣,那個顏色,那個閃亮啊,而且還時不時散發出一種家畜健康肉體的清香,讓人口角垂涎。
餘曉航伸長了脖子,從視窗掃了一眼井旁的水漏,安慰著齊德隆剛:“現在已經子時三刻,離天亮沒幾個時辰了,再挺一會哈。”
這時一聲沉悶的聲音衝入了三人的耳朵。
“轟隆”
柳不休三人同時一驚,四處檢視。怎麼回事?打雷了?
“呼嚕”
第二聲響聲傳來,三人循著聲音,齊齊望向了床上那個只露出後背和屁股的男人。
感情勝七老哥才睡著啊,這打鼾的動靜也忒大了點吧,不知道的都要回家收衣服了。
“呼嚕嚕”
三人:“…………”
“我說掌櫃的,我們好像多此一舉了。就這動靜,隔著兩間房,都能把牆上的壁虎震掉了,哪還用我們在這費心啊。“餘曉航苦著個臉,對著柳不休低聲訴苦。
“這誰能想得到啊,我們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啊。”柳不休也是頗為無奈,伸手壓住被鼾聲震的就要起跳的老年椅,搖頭說道。
“原本是咱倆熬“鷹”,這回倒好,咱倆也成了“鷹”了。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餘曉航發洩一般狠狠咬了一口豬蹄,感慨道。
“行了,別在這說這些沒用的了。你要不想被熬也行,你去熬他試試。”柳不休指著床上精壯的後背還有如石頭般挺翹的臀部,挑眉揶揄著。
床上的勝七好像聽到了兩人說話一樣,柳不休剛說完,馬上就響起一聲更加高亢的“呼嚕嚕”聲,嚇得兩人趕緊捂住嘴收回了視線。
“掌櫃的。”一聲溫柔的呼喊從齊德隆剛口中發出。
聞聲看向齊德隆剛的柳不休和餘曉航齊齊打了一個寒顫,臉上露著討好笑容的齊德隆剛,再配上剛剛鍍上的的顏色,像極了盛開的向日葵,只是……笑的十分瘮人。
看到這笑容,柳不休就明白了。齊德隆剛這意思就是:掌櫃的,你看既然那邊呼嚕聲這麼大,我就不用被捆著熬了,放了我算了。
柳不休也是個明事理的人,於是就跟齊德隆剛認真分析起來:“小剛啊,你不能這麼算。你看,他熬咱們仨,我們倆熬你,說到底被熬的不還是你嘛。而且這各論各的,一點不衝突呀。”
齊德隆剛聽到“不衝突”三個字,竟然還有一瞬間覺得好有道理,無法反駁,只得翻著白眼,假裝自己已經涼透了。
柳不休雖然秉持著我不好受,你也別想好受的態度。但是實在是不敢對勝七動手,就只能委屈好脾氣的齊德隆剛了。
不過,人的適應能力確實很強,比如柳不休之前天天吃柳芳的雞蛋麵,卻還能吃的下去,這就是習慣了。
所以在經歷了近一個半時辰的雷聲攻擊之後,已然免疫了的柳不休和餘曉航一人一個趴在了老年椅的扶手上睡著了。
原本握在手中的棍子現在已經躺在了地上,兩人嘴上夢囈著:“剛,你可不能睡啊”,而手上啃得一絲不掛的豬爪骨還在齊德隆剛肋骨附近,一上一下的戳弄著。
躺在椅子上的齊德隆剛帶著油膩的黃金面具,瞪著兩隻熊貓眼,直直望著窗外無聲的呼喊:太陽啊,你怎麼還不出來啊。
…………
今晚,註定是個無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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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八章:仇人?熟人?
習武之人的作息一般都極其自律,一是因為常年練功養成的良好習慣,二是因為功力提升而增強的明銳感知,即便是睡覺也不會睡得太死。
可是畢竟說了是一般,所以難免有些學藝不精的人拉低了平均水平,比如:餘曉航。
“哥,餘曉航。你倆快起來了,太陽都曬屁股了。這還有外人在那,丟不丟人啊。”柳芳皺著眉,有些尷尬的衝著老年椅扶手上酣睡的二人,焦急地叫著。
“小剛,你又想閤眼是吧?”餘曉航閉著眼嘴裡咕噥著,手裡的豬爪骨還是一個勁兒往齊德隆剛身上戳。
旁邊的柳不休和餘曉航好像做的還是同一個夢,眉毛一挑,嘴裡夢囈一般說的話竟然接上了:“嗯?閤眼?戳他!”
說著倆人有節奏地一起使勁,不過倆人明顯都用不上力,戳也變成了搓,齊德隆剛腰間兩側本來就油亮的衣服被搓地更加耀眼。
柳芳看到倆人還在這丟人現眼,一時氣結。也顧不得旁邊三女的看法了,伸出雙手,揪住餘曉航和柳不休的耳朵,硬生生把倆人提了起來。
“唉唉唉,疼,疼啊。”餘曉航和柳不休二人吃痛,嘴上大叫著疼,睜開雙眼,醒了過來。
看到掐著腰,一臉怒色的柳芳還有旁邊沒搞清楚狀況的玉昭三女,餘曉航咧著嘴陪笑道:“幾位美女,早上好啊。”
柳芳指著門外高升的大太陽,怒道:“好什麼好啊,看看都什麼時辰了,你不趕緊做飯去,還在這睡覺?知道我們喊了你多少遍嗎?”
餘曉航低著頭嘴裡嘀咕著為自己辯解道:“喊多少遍有什麼用,現在只要是低於雷聲的動靜都沒法影響我的睡眠質量。”
聽到這話,尺素和玉昭的嘴角不禁抽動了兩下,最終還是忍住沒有笑出聲來。別人不知道,她倆和勝七可是從小長大的,因為如雷般的呼嚕聲,她們這個大師兄沒少被師弟師妹們舉報。
可又有什麼用,這東西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最後沒辦法,劍冢專門把勝七安排到門派旁邊的沙地去,晚上和篩沙網睡在一起,還別說,效率奇高,勝七一晚上能篩出白天七八人的量,給劍冢增蓋房舍真心省去不少麻煩。
尺素自然明白餘曉航的意思,於是對柳芳說:”和我們大師兄睡一起,他們也是不容易,就別說他們了。“柳芳一看尺素都這麼說了,也就不再說話。
“什麼不容易?”早早起來在院中活動筋骨的勝七,胸口鐵鏈嘩啦作響,路過隨便聽了一嘴,過來追問道。
“沒什麼,沒什麼。”幾個心裡跟明鏡似的人齊齊搖頭。
“那就散了吧,準備吃飯。”在旁邊察言觀色許久的柳不休見餘曉航被罵的差不多了,柳芳也沒想起自己來,就冒出頭來說了一句。
於是眾人就出了屋,柳芳假意攬住柳不休的胳膊,其實已經掐住了柳不休腰間軟.肉,笑著說:“哥,別以為沒說你,你就是局外人了。”柳不休只得裝出笑容滿面的樣子說:“芳啊,畢竟有外人,給哥留點面子”。
幾人都出了屋,可讓還在老年椅上躺著的齊德隆剛欲哭無淚。
剛才柳芳進屋就對著餘曉航一頓數落,齊德隆剛覺得應該讓她說完,然後自己再出言求助比較好。
可誰知,大家都說完了,原以為到自己發言的時候,柳不休一句“散了吧”,讓人一下走了個一乾二淨,眾人連想都沒想起他來。
正在齊德隆剛累覺不愛的時候,一把黑色的劍飛了進來,劍影閃動之下,瞬間就割斷了囚禁齊德隆剛一夜的豬蹄扣,然後飛向門口。
一隻玉手在門口接住了倒飛的湛瀘,玉昭冰冷的側臉露出一半,冷聲問道:“還不趕緊起來?等著切磋嗎?”
齊德隆剛剛想起身道謝,玉昭卻已經隨著腳步聲走遠了。齊德隆剛推了下自己的眼鏡,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竟然痴傻地笑了起來,心中有些莫名的情愫滋生了出來。
…………
在熱情似火的三伏天裡,躲在陰涼處,被清風吹拂的舒適程度不亞於吃下一大塊清涼的西瓜。
眾人分坐在院中享受著溫柔的輕撫,一陣微風將幾片蹭車的柳葉從空中踹了下來,落在井邊。
昨夜雖然說是個讓人失眠的夜晚,可是實際上失眠的人就齊德隆剛一人。爹不疼娘不愛,連出場都有些草率的小剛,默默坐在井邊,眼神中帶著點異樣地偷眼看著玉昭。
只是實在是睡眠時間太短,沒看兩眼就不住打起了哈欠,手輕輕拍著張大的嘴巴,眼裡的玉昭也在水霧之中朦朧了起來。
眾所周知,打哈欠就像瘟疫,是會傳染的。
在齊德隆剛雙眼迷離之後,旁邊躺在老年椅上輕搖著蒲扇的柳不休也打起了哈欠,嘴上感慨著:“還是睡在床上解乏啊,今晚一定要好好補覺。”
柳不休話音未落,柳芳、餘曉航、尺素還有勝七竟都打起了哈欠,只有蕭悅神色如常,毫無睏意。蕭悅十分不解地來回掃視著眾人,說道:“你們昨晚都沒睡好嗎?”
這時勝七眉頭微皺,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面露異色,沉聲說道:“不對!有人下毒。”
“什麼?”眾人聞言皆是驚撥出聲。
柳不休一下從老年椅上坐起,摟住柳芳。勝七、尺素、齊德隆剛、蕭悅和玉昭瞬間圍成一個圈,將柳氏兄妹二人護在當中。
說是個圈,其實並不圓潤。齊德隆剛在圈外側偏著身子竟是半擋在玉昭身前,玉昭看在眼裡,嘴角微揚,卻還是用冷冷的聲音小聲說道:“你別擋我視線。”而齊德隆剛卻完全就當沒聽見,腳下連一寸都沒挪動。
“不要掙紮了,你們現在內力盡數被封,反抗只是在白費力氣罷了。交出柳不休可免你們無關人等一死,如若不然,就跟他一起陪葬吧。”一聲渾厚的中年男人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讓人根本分不清聲音究竟來源於何處。
勝七四人聽到這話,暗自運功,可是無論多麼努力,竟是都無法從丹田處調動一絲內力,當下便知來者所言非虛。
這時蕭悅偷偷對眾人低聲說道:“我沒被封住。”其實她還有句話沒說,她聽著這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那太好了,一會我主動走出去。蕭悅你們帶著我妹妹先走,畢竟還有琦琦沒有救,不能因為這人要殺我就耽誤了大事。”柳不休一聽蕭悅還能行動如常,急迫地說著自己的計劃。
“那怎麼行吶,哥。我不走,你別想丟下我。”柳芳急的要哭出來了。
“聽話,芳兒,就這麼定了。“柳不休不給柳芳反駁的機會,直接從人牆後面走了出來高聲喊道:”我就是柳不休,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但請務必放我這幾位朋友一條生路。“
“哦?你就是柳不休?”中年男人明顯語氣中帶著怒意,說話的同時一股極強的威壓直衝柳不休而來。
柳不休本身就個沒有武學底子的普通人,雖然因為老乞丐知道不少武功招式,可他自己根本不會。
在威壓及體的一瞬間,柳不休彷彿被一個巨大鐵錘當頭砸下,雙腿一時無法承受重壓,順勢跪倒在地,雙手努力撐住地面,不讓自己爬下,呼呼地喘著粗氣。
“哥!”“掌櫃的!”“柳掌櫃!”眾人見到柳不休跪倒在地,忍不住高聲驚叫。
只是這時,蕭悅卻收起了驚濤掌的起手式,反而玩味的笑了起來,邊笑邊從圈邊走了出來,說道:“鄭伯伯,嚇唬嚇唬他也就算了吧。快出來吧,悅悅和您也是許久未見了。“
眾人聽到蕭悅這話,都是一臉錯愕。
“什麼情況啊,蕭姑娘?這人你認識?”餘曉航好奇地小聲問蕭悅。
“是啊,當然認識了。他就是琦琦的父親啊。”蕭悅轉頭回答道。
“哈哈。好你個小悅悅,這麼多年未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拆你鄭伯伯的臺啊。”一個身穿道袍,手拿竹杖的老者在空中緩緩走下,像是有看不見的臺階一般,邊走邊笑著說道。
柳不休柳芳抬頭一看,心中驚訝,來人的臉他倆竟然認識,正是琦琦剛來的時候,手裡拿的那個千機面具的模樣。
餘曉航看明白了形勢,把菜刀往懷裡一收,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笑著對柳不休說道:“掌櫃的,這也不怪人家一來就針對你。你啊,該!”
這時,突然一陣疾風吹來,颳起滿地塵土,原本一副高人模樣的老道感受到風力瞬間神色慌亂,作勢要跑卻被風沙包裹住了。
飛揚起的塵土一下遮住了眾人視線,好像打了一層馬賽克。
模模糊糊就只能看到老道好像被人用擒拿手製住了,臉被摁在井口。
接著一道十分尖利的女高音從馬賽克後面傳了出來:“你個死老頭子,女兒都被抓走了。你還笑得出來,我讓你笑!“
聽著慘叫與骨節錯位的噼啪聲,眾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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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二十九章:母親的妹妹父親的大哥
“夫人,輕點,輕點。旁邊還有小輩們看著吶,影響多不好啊。”
“不好,你還知道不好啊。你放心,我給你打碼了。”
“哈?什麼碼?”
“就是給你遮住了!哪那麼多廢話,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對我有意見?”女高音聽到有疑問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問道。
“我哪敢啊,夫人。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十分正確的,我是真心的心悅誠服。”
“那你說說,對在哪裡?”
“額…………”
“說不出來了吧,我就知道,哼!”隨著一聲冷哼,又是一陣骨節錯位的噼啪聲。
“啊啊啊啊啊~”
剛才趴在地上呼呼喘氣的柳不休,正想趁這個機會找個凳子坐下休息休息,結果回頭一看,差點沒氣的背過氣去。
只見萬事屋眾人竟然搬著板凳坐成了整齊的一排,最可惡的是一人手裡端著碗花生米,如霧裡看花一般看著井邊藏在碼後的二人,看的和吃的都津津有味。
尤其聽到慘叫聲時,眾人反應最為激烈。皆是咧嘴吸氣,微微往後仰著上半身,五官都扭曲到一起,不住地搖頭唏噓。
“哎呀,真是太慘了。”“是啊,我可得離遠點,別濺我一身血,我暈血。”“你也暈血啊,我暈AB,你暈什麼型的。”“我暈XO。”
“?????”
“哎哎哎,我說你們真把自己當觀眾了啊。”柳不休實在看不下去了,扶著剛才差點折斷的老腰,站在幾人面前伸出手指頭怒道:“你們這群沒良心的,就沒人關心關心我這個傷員嗎?”
觀眾席上的眾人都好像沒聽見柳不休說話一樣,邊往嘴裡送著花生米,邊伸長了脖子繞開柳不休往他身後看。
這時,只有柳芳毅然決然地站了出來,上前一把攬住柳不休的胳膊。這個動作一下讓柳不休感受到了人性的溫暖,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妹妹靠譜啊,關鍵時刻只有柳芳能想著自己。
柳不休摸了摸微酸的鼻子,強忍著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感動地說:“芳兒啊,哥平時沒白疼你。”
柳芳拉著柳不休引把他到一旁,丟下一句話打斷了柳不休的感動:“哥,你先在這蹲會兒,別過去擋著我們了啊”,說完留下備受打擊的柳不休,轉身就坐了回去。
柳不休怒火中燒,憤憤地衝著觀眾席大叫一聲:“你們都看著我!”。看著眾人的視線被吸引過來,柳不休就想要破口大罵,發洩心中積鬱。
“誰讓你站起來的!”一聲雄厚的男中音揮舞著巨大威壓的無形重錘對著柳不休就是狠狠一砸。
“撲通”一聲,柳不休氣勢洶洶的罵街演講還沒開始,就毫無防備地以極其標準的姿勢跪在了觀眾席前,搞得口中咀嚼花生脆香的眾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年過節的,還非得喊別人看自己下跪,何必吶。
“誰讓你岔開話題的?嗯?”一聲尖利的女高音隨後而至,隨著那聲“嗯”音調的升高,馬賽克後面傳出了過度壓迫肩胛骨產生的骨裂聲還有男中音嘶嘶的吸氣聲。
…………
餘曉航嘴裡發出咔吱咔吱的脆響,看著眼前的這出大戲,低聲對蕭悅說:”蕭姑娘,你剛才說那個鄭伯伯是琦琦的父親。那想必後來的這位就是你伯母吧。“
“不是,是我姚姨。”
“姨?她難不成是你伯伯後娶的,不是琦琦的母親?”餘曉航不解地問。
“是琦琦的母親啊,但是她是我母親的妹妹,我叫姨有問題嗎?”蕭悅解釋道。
“那也不對啊,你不是姓蕭嘛,那她也應該姓蕭啊,你怎麼叫他姚姨?”一聽蕭悅的解釋餘曉航更懵了。
“姚姨是我爺爺年輕時收養的,後來與鄭伯伯情投意合,就嫁到千機門去了。雖然鄭伯伯是我父親的大哥,但是我們各論各的,無傷大雅,反正就是一個稱呼而已。”
“你們兩家的關係可真複雜。”餘曉航搖搖頭不再梳理這兩家的關係網。
這時井邊的風沙漸漸小了,慢慢露出清晰的現場畫面來。
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穿著一身硃紅色長裙的美豔少婦正怒氣衝衝地反擰著一個五六十歲老道的胳膊,老道原本就皺皺巴巴的臉,在和井口石磚親密接觸以後,更加的溝壑縱橫。
根據少婦臉上因為生氣而扭曲的五官,就可以看出這手上的力道絕對小不了。老道骨瘦如柴的胳膊,就像是夏天樹下散落的幹樹枝,感覺隨時可能被偶爾經過的路人一個不小心踩成兩截。
“你們家管這叫情投意合?”餘曉航感覺自己今天受的衝擊著實不小,看著井邊兩人,愣愣出聲。”還有,你確定是夫妻不是父女?”
“俗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啊,至於年齡嘛…………”蕭悅隨口回答著。
“你姚姨這皮膚……”
“會保養。”
“你鄭伯伯這面相……”
“顯老。”
餘曉航聽完有些無言以對,只能說道:“行,真行,我就姑且當他們倆是夫妻吧。”
“什麼叫姑且啊,就是夫妻。”蕭悅看著井邊的鄭伯伯一個勁的衝自己擠眉弄眼,知道這是讓自己去救場吶,隨即嘴上答了一句就朝著井邊走去。
“姚姨,鄭伯伯。這一路趕來肯定十分勞累,趕緊坐下喝口茶歇歇吧。“蕭悅說著將美豔少婦的發力的胳膊攬入臂彎中,親切的說著。
美豔少婦一看蕭悅走過來,臉色頓時好看了起來,鬆開了奄奄一息的老道,摸著蕭悅的手帶著慈祥的笑容打量著蕭悅說道:”哎呀,悅悅,讓我好好看看。幾年不見,都出落成大姑娘了,更漂亮了吶。“
”哪有,再漂亮也比不上姚姨你啊。“蕭悅嘴上奉承著,引著美豔少婦走到桌旁,用眼神示意餘曉航去泡茶。老道則在少婦身後跟著,不停轉動著肩膀,做著恢復運動。
“就你嘴甜。”少婦笑著點了一下蕭悅,指著桌旁看到二老過來自行起立的幾人問道:“這都是誰啊,你給介紹介紹吧。”
蕭悅點頭稱是,就開始了介紹。
“這三位是劍冢的高徒。”“這是千機門掌門鄭大,我鄭伯伯。這位是他的夫人姚曳,我姚姨。”
“劍冢勝七、尺素、玉昭見過二位前輩。”劍冢三劍客抱拳行禮,姚曳笑著點點頭。
鄭大開口問道:“記得多年之前,我在劍冢沙地見過一個孩童,聲若驚雷,天賦異稟。當日我就斷言,他就算劍道不通,有那一技傍身也可保吃穿不愁,不知如今怎樣了。“
玉昭和尺素低頭偷笑,看向勝七。勝七心裡納悶,沙地就我一個人住,說的肯定就是我沒錯。可是一技傍身是什麼,我也沒學過其他武功啊。
勝七隻得中規中矩地答道:“前輩謬讚,前輩當日看到的應是晚輩。”
鄭大看著勝七背後的巨劍說道:“好,果然年輕有為。”
“這三人是這家店的夥計。”蕭悅繼續介紹
“餘曉航,柳芳,齊德隆剛見過二位前輩。”萬事屋三人也行禮問好
鄭大、姚曳看著三人,兩人目光不約而同的聚焦在齊德隆剛腰間承影上,暗中看了一眼劍冢三人,三人好像沒什麼反應。鄭大和姚曳對視一眼,神色異樣,卻還是笑著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位是這家店的掌櫃柳不休。”
鄭大看到介紹到柳不休,冷哼一聲。柳不休聽到聲音,習慣性的以為又要被壓在地上,雙腿一軟,差點又要跪下去。
看著柳不休因為條件反射而抖動的小腿,鄭大輕蔑一笑,轉過頭去不再看他,說道:“老酒鬼的徒弟也不怎麼樣嘛。”
柳不休一聽這話,連忙真誠地問道:“前輩,你認識我師父?我們為何要在石灣巷,這其中的原委可否告知晚輩一二。”
鄭大撇了撇嘴,說道:“我倒真不想認識這個老傢伙,至於緣由讓他自己跟你說吧。”說完便拿起桌上的茶杯,端著品了起來,一言不發。
柳不休這時突然鄭重行禮鞠躬,說道:“既然前輩不想說,晚輩自然不能勉強。不過如今琦琦這事確實責任怪我,前輩既然前來,那我任憑前輩處置,柳不休絕無二話。”
“不,哥,這事因我而起,請前輩還是處置我吧。”柳芳早就內心煎熬到了極點,如今看到柳不休要站出來領罪,自然是不肯的,站到柳不休身邊說道。
“還有我。”“我也有責任。”“…………”
說著玉昭、餘曉航、齊德隆剛、蕭悅都站了過去,躬身請罪。
“你們也不用搶了,這事我和老鄭早就知道了經過。我倆雖然年齡不小了,可是還沒到不明事理的程度,怎麼會怪你們吶。”姚曳嘆了口氣,上前扶起請罪的幾人,很是霸氣地說。
“再說了,琦琦是我們的心頭肉,倘若她真的被置於死地,你覺得你們還有機會在這請罪嗎?你們不用擔心,琦琦身上有千機門的殺手鐧,就邪武者裡面那幾個臭魚爛蝦,根本傷不了琦琦的。”
“真的?”柳芳聞言喜形於色,興奮地問。
“當然是真的了,我們還能拿自己女兒的性命開玩笑嘛。“姚曳看著激動的柳芳還有明顯都鬆了一口氣的眾人,笑著說。
“那太好了。”餘曉航提著茶壺,喜不自勝,忍不住唱了起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剛唱出七個字,第一次受到歌聲摧殘的姚曳手起刀落,一擊乾淨利落的手刀打在了餘曉航後頸上,出手的姚曳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喃喃道:“怎麼打的這麼自然啊。”
萬事屋幾人搖頭暗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餘曉航如往日一樣,應聲倒地,不過有些不同的是,趴在地上的餘曉航這次嘴角帶著真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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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章:這生意,我接了
萬事屋平時十天半月都沒有幾人登門,可就最近這短短几天,萬事屋人流量劇增,迎來了好幾批客人。
萬事屋外。
一個手拿摺扇卻一身乞丐打扮的少年,腰間佩一把形狀奇特的禮刀,站在萬事屋門前。
身後跟著三人,一個圓臉華服,兩個身高七尺有餘也穿著乞丐服的兇狠壯漢。
少年扇子帥氣而快速地展開,豐潤白皙的修長手指緊握著扇柄,不停拍著自己縫著補丁的胸口處。
此人年齡不大,十六七模樣。濃密的眉毛微微上揚,皮膚白淨,眼眸深邃,身上散發出一種不應該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成熟氣息。
少年微眯著眼睛,抬頭看了看萬事屋門口的對聯,微笑著說:“這,這就是你說的那,那家店?還,還真是有,有趣的很。”
聞言從少年身後探出一個微胖的圓臉,竟是海瀾商盟盟主杜純。杜純作揖答道:“正是這家店,公子。”
堂堂南周第一首富的杜純,竟然心甘情願地站在少年身後,還態度如此恭敬,少年的身份的尊貴程度可見一斑。
聽到杜純確認無誤,少年“唰”的一聲,合上摺扇,將摺扇敲入另一隻手中,握住,說道:“那,那就進去看看吧。”
如此丰神俊朗的少年,竟然患有口吃,著實令人可惜,不過這並不能降低他說話的影響力。
說話間,少年邁步前行,三人緊隨其後。
杜純一進前廳,安排少年坐於首座。另外兩名乞丐站在少年身後,杜純也不敢落座,只是衝著後院喊道:“柳掌櫃,快出來,有貴客臨門了。”
此時正在後院躺屍的柳不休聽到杜純的聲音,一下坐起身來快步走向前廳,嘴上說著:“來了來了。”
等柳不休真正看到杜純時,表情顯得十分怪異。
和三個乞丐打扮的人站在一起,杜純竟然連坐都不敢做,恭敬地像是一隻溫順的綿羊。而那三個乞丐,說是乞丐,其實也就是衣服是乞丐的款式。
站著的兩個乞丐體壯如牛,感覺和勝七有的一拼,就這體型,怎麼看也不像是飢一頓飽一頓的乞丐該有的營養狀態。
尤其是那狠辣的表情,柳不休最近只有在都敏俊都指揮使身上才見過,況且柳不休以前就是乞丐,雖然不是在渭陵乞討,但是就算是渭陵的乞丐也不能和其他的乞丐貧富差距如此之大啊。
再細瞧那少年,如此年輕,但是身份明顯尊貴異常,說不是達官顯貴柳不休打死也是不信的。你見過哪個乞丐拿著摺扇,還帶著護衛的。
瞧著瞧著,柳不休就找到了答案,這位爺根本不懂得偽裝,大周龍雀確實不是人人都認得,可腰間刀上金光閃閃的十條金龍告訴了柳不休他的身份:十皇子文研正。
雖然看穿了來人身份,但看少年的裝扮,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的。於是柳不休就當沒看到,還是隨意地問了杜純一句:“杜老闆來了啊,怎麼不坐啊。”
杜純尷尬地眼神瞟向少年,意在請示。少年只是微微頷首,又“唰”的一聲開啟了摺扇,扇動起來。
“柳掌櫃,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貴客,正言紋正公子,今天他可要給你帶來一筆大生意。”
柳不休一聽就樂了,正言紋,文研正,能不能取個有點新意的假名字啊。心中透亮,還是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哦?原來是正公子。不止正公子來我這小店,可是碰到什麼難處需要幫忙?”
少年微微改了改坐姿,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姿勢,有些費勁地說道:”我,我這次來,是,是為了,了……“
“為了和柳掌櫃合作。”杜純到底是老滑頭,少年明顯說話費力,口吃的人越急越說不出來,為了照顧少年的顏面,杜純主動站出來代為發言是個極為明智的選擇。
果然,少年衝著杜純笑著點了點頭,一副你很懂事的樣子。柳不休聽到這少年說話,嘴角抽動了兩下,心道是不是身份顯貴的大人物說話都喜歡這麼陰陽頓挫地斷句?嘴上還是禮貌的很。
“我就是個小小的萬事屋掌櫃,身份不高,能力有限。不知能和正公子在什麼方面能有合作?”
說著柳不休看著十皇子腰間的大周龍雀給杜純遞了個眼神,杜純會意說道:”相信柳掌櫃也明白正公子是有身份的人,有些事畢竟不能自己親手做。所以……“
“所以需要我們代勞是吧,這倒是可以。不過既然話說到這了,我就敞開了說清楚。我是個生意人,我們替正公子出力,不知道能得到什麼。”柳不休突然神色嚴肅起來,正色說道。
“你不是想救琦琦,並且把那幫邪惡之人一網打盡嗎?”
“那又如何?這跟我們的生意有什麼關係。”
“柳掌櫃,你想的太簡單了。這是皇城,你在皇城要對一個有皇室背景的人動手,你可曾考慮過後果?”
“後果?難道幹出人神共憤禽獸行徑的人不該受到懲罰嗎?”柳不休說著語氣激動起來。
“你先別激動,柳掌櫃,懲罰是肯定要受的。只不過,你一旦動了手,那邊提前跟上面講好說辭。你們就等同於謀反,即便是皇室有罪,也是宗人府大理寺的管轄範圍,你們都無權插手。”
“所以?”柳不休眼中透著不解
“所以我這次來替正公子跟你講的合作是,正公子幫你搞定皇室輿論還可以讓你們名正言順地行動,並且一定不會有其他人插手此事。”杜純緩緩道來。
“這麼一看,對我們確實很有幫助,可是正公子能得到什麼吶?我該如何相信你們的誠意。”
“正公子需要的是你們誅邪務盡,守口如瓶。還有事情結束之後,他就能毫無阻力的行冠禮,並……”杜純說著看向了正公子。
柳不休這才明白,這位十皇子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太子冊封,並且在此之前,清除一切障礙。
這時正公子突然站起身來,解下了腰間的大周龍雀,一把拍在桌子上,問道:“這誠意,夠不夠!”
出人意料,這句話正公子不僅沒結巴,還氣勢十足。杜純和身後兩名乞丐看到正公子如此動作,都驚叫道:“公子,萬萬不可啊。”
正公子揮手打斷了三人想要勸說的話語,兩隻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柳不休,像是在問你敢不敢接。
柳不休苦笑著說:“沒想到啊,正公子竟是如此有魄力的人。更沒想到,杜老闆竟然是正公子的人。”
柳不休慢慢走到正公子面前,將手放在大周龍雀上,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生意,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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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一章:兩老兒辯兄弟
“好。”正公子仰頭大笑,看也沒看放在桌上的大周龍雀,展開摺扇一步三晃竟然直接離開了,兩個壯漢緊隨其後。
“恭送公子。”杜純和柳不休對著少年背影,躬身行禮。
那個背影雖然是個乞丐裝扮,卻完全掩蓋不住身上的至尊之氣。這個身穿破爛服飾的乞丐並不像存於暗處的過街老鼠,更像一個遊於天際的九天真龍。
目送人遠走後,杜純看著桌上的大周龍雀,問道:“柳掌櫃,你可知道這大周龍雀意味著什麼?“
“無非代表龍子的身份,皇室的榮耀。”柳不休示意杜純坐下,隨意地答道。
“非也,皇子但凡行冠禮,或被冊封太子,大周龍雀必須在場。倘若不在,不但各類儀式無法進行,而且罪同欺君,必死無疑!”杜純落座極其認真地說著,臉上出奇的嚴肅。
“哦?這麼嚴重?”柳不休聽到這話,心裡驚訝不已。
杜純眉間擠出一個“川”字,悠悠地說道:“所以說,這次十皇子將大周龍雀給你,假如只是表誠意的話,有點過了。實在不知他還有什麼考慮,竟對你如此的在意。”
“這麼看來,我們的這位十皇子倒真是大氣魄、大格局、大手段啊,可一點兒不像你之前所說的如白綢般單純。”柳不休磨砂這手中的大周龍雀,感覺刀上的十條龍彷彿在真的遊動,如同他的思緒一般。
“生於帝王之家,長於後宮之內。從小到大,經歷的陰謀陽謀何其之多,又有誰能做到真正的純善。”杜純說著愣愣望向門口,彷彿那個九五之尊的乞丐的背影還在一樣。
柳不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磨砂大周龍雀的動作一僵,咧著嘴看向杜純笑著問道:“那杜老闆,你又是什麼時候攀上這條高枝的呢?”
“所謂鉅商傳奇不過是流傳於市井之中,給人們當做談資的謠言罷了。莫非你真以為,我杜純是福星財神附體,萬事順心,財源廣進?”杜純抬眼看向柳不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就隨口一問,杜老闆可千萬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的太多,柳芳還要我照顧吶,我可不能這麼早駕鶴西去。”柳不休舉起手,示意杜純別往下說了。
杜純看到柳不休的動作,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兩人對視一眼,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
“什麼事這麼高興啊,南周第一暴發戶。”低沉的男中音與一個枯瘦老道同時進入前廳。
柳不休和杜純停下笑聲,齊齊望向門簾處。只見鄭大正斜著眼瞟向杜純,臉上寫滿了嫌棄,身後跟著穿著十分喜慶的姚曳。
“呦,我說是誰說話帶著一股難聞的草藥味,原來是你這個老藥匣子啊。”杜純見到鄭大,臉上很自然浮現出一絲笑意,陰陽怪氣地說。
“行了,你們倆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跟年輕時一樣,見面就掐。”姚曳有些無語地開口,像是一個照顧調皮孩子操碎了心的姆媽。
“姚姐兒,這可是他先開口的,怨不得我。”杜純努力著撇清自己。
“什麼姚姐兒,叫的跟那什麼似的,這麼難聽,你個老色痞暴發戶。這是我夫人、你嫂嫂!“鄭大聽到姚姐兒這個稱呼,氣不打一處來,怒道。
旁邊的姚曳沒有出聲,只是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指關節,就像在醞釀什麼。
“老藥匣子,你不過比我早生一刻。還好意思厚著臉皮,讓我叫哥?”杜純抱著肩膀,哼了一聲。
“一刻也是比你大,你不服,你倒是早點出來啊。”鄭大毫不顧忌地用語言攻擊著。
這時,一陣風莫名地出現在廳中,如同繞場跑步一般繞著圈,很快竟形成了旋風,卷著灰塵和碎砂礫,在空中不停地打著轉,廳中桌椅在風力作用下瑟瑟發抖,頗有些想要直上九天的想法。
姚曳的雙手指節咔咔作響,掌中的內力力度隨著氣憤的喘息聲逐漸加大。兩個吵嘴的老小孩見到姚曳好像動了真怒,趕緊都閉上了嘴巴。
柳不休心中嘆氣,人生真是到處都是鬧劇。現在這情況,也就自己出來岔開話題了。
“杜老闆,沒想到你還跟千機門的兩位前輩是舊識啊。”
“我們確實算是老熟人了。千機門有最好的藥師和丹藥,可是沒有好的途徑銷售。所以我們海瀾商盟和千機門還有船幫在很早之前,就在製藥賣藥方面有合作了。“杜純看著姚曳的臉色,先是捧了千機門一句,然後說出了幾人的關係。其實也不算是捧,南周九成的頂級藥師都出自千機門,說是最好一點不過分。
鄭大偷瞧著旁邊姚曳,嘴上匆忙地附和著:“是啊,是啊。我們都是老朋友了,見面就愛開開玩笑。”
姚曳白了兩個老小孩一眼,慢慢收了手上的力道,風力漸小,桌椅們也都安分了下來。
“幸虧琦琦有我們千機門的秘藥,不然就衝這次你讓琦琦犯險,我肯定得跟你沒完!”姚曳瞪了一眼杜純,威脅了一句便轉過頭不再說話。
“我就知道千機門手段通天,琦琦肯定會沒事的。等琦琦回來,之後一年千機門的藥材丹藥海瀾商盟都不抽成了。你看怎麼樣啊,嫂嫂。”杜純陪著笑,討好地說。
鄭大擺著臉子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柳不休看場面算是穩定下來,心裡正合計著找點什麼別的話題聊聊的時候,一個人一步三扭地直接走進了萬事屋。
來人皮膚猶如白玉,身材修長,身穿一個紅綠相間的花綢裳,體態婀娜。標準的瓜子臉上,一雙略施青黛的丹鳳眼,嫵媚動人,硃紅口脂點綴的櫻桃小嘴明豔萬分,捏著蘭花指的手半掩著施了胭脂的粉面。
如此多標準尤物的特質集於一身,可這人竟然,竟然是個男人!柳不休一時沒反應過來,張大了嘴巴呆住了。反觀鄭大、姚曳還有杜純,這三人竟然毫不意外,很是平靜地看著來人。
這人妖嬈地走到鄭大姚曳面前,雙手合於腰間,彎膝行了一個女子的禮。然後公鴨嗓的聲音就從那個小嘴中傳出:“見過掌門,掌門夫人。”
鄭大點頭恩了一聲,問道:“嵩兒,琦琦那邊怎麼樣了?”
不男不女被叫做嵩兒的男人站直了身子,摸著自己五彩斑斕的指甲回道:“琦琦師妹說,還沒玩夠,明天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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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二章:這回又是誰?
“這丫頭,還玩高興了。罷了罷了,明天就明天吧。不過你一定要多留個心眼,那邊應該還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手段。“鄭大囑咐道。
“是啊,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惹出事端來。一定要見機行事,千萬不能冒險,任由她胡來。”姚曳也在旁邊很是擔心地補充著。
“哎呀,掌門和掌門夫人放心。琦琦和我情同親姐妹,我肯定會照顧好她的,徒兒就先告退了。”妖豔男子眨巴著丹鳳眼,嘴上笑著答應,半蹲傾身行禮。
說完扭動著纖細腰肢,輕移蓮步,竟是直接走了,理也沒理柳不休和杜純。
柳不休自從這個男人進了屋,就有點疑惑。穿著打扮如此豔麗,偏偏生有喉結,是個男兒身。而且就自己覺得奇怪,旁邊三人好像都認識這男人。
尤其是聽到“情同親姐妹”五個字時,柳不休因為惡寒打了個機靈。實在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問旁邊的杜純:“杜老闆,這人是誰啊?怎麼打扮成這樣啊。”
“他啊,千機門的大弟子,文嵩。”
“哦,怪不得啊。那這身行頭妝容就說得通了,想必是正在改扮中。”柳不休頓時恍然大悟。
“不!這就是他平時的樣子。”
“哈?平時就這樣?這個文嵩是不是有什麼心理疾病啊,不然為何把自己弄成這樣。”柳不休十分驚訝,問道。
“也不是病,只是他的天賦問題。他千機變喬裝女人,惟妙惟肖,可達千機變中變神的最高境界。可是偽裝成男人,他卻只能達到變骨的境界。所以就乾脆揚長避短,成了現在這樣。“杜純慢慢講出其中原由。
“原來如此,那這個文嵩也是不容易,想必吃了很多苦,遭受了無數冷嘲熱諷。”瞭解了前因後果的柳不休再看向文嵩離開的方向,眼中不免多了些敬佩,感慨道。
杜純點了點頭,喝了口茶說:“起初是受了不少白眼,如今也算苦盡甘來,江湖上小有名氣了。你應該也聽過“美甲娘仙”這個名號吧,說的就是他。”
“‘美甲娘仙’原來是個男子,我剛聽文嵩這個名字還覺得耳熟。沒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善於施毒的美嬌娘,竟然是他,而不是她啊。”柳不休搖頭苦笑,看來這世間之事到底還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啊。
…………
杜純只是來牽線搭橋,給柳不休和十皇子談合作的。不想正好碰到鄭大姚曳早到了萬事屋,於是留下多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萬事屋這幾日人流量增加的有點快,使得萬事屋的原班人馬認識了不少新朋友,這本是個好事,可同時也帶來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床位緊張,有倆人是沒有位置的。
這個床位不是指晚上睡覺的地方不夠,畢竟大通鋪,睡兩個是睡,睡十個也是睡,差距不大。所謂的床位緊張是說的老年椅數量不夠,在琦琦的影響下,一天兩次的美容面具護理已經成為了萬事屋的常規集體活動。
尤其是吃完偽黃鶴樓大廚餘曉航做的晚餐之後,唇齒留香。摸著蒙古蒙古的肚子,躺在老年椅上,戴上清涼舒適的美容面具,享受著夜間微涼的晚風,旁邊再放上一壺茶。那感覺,嘖嘖,絕了。
到底誰該先體驗這帝王般的待遇,那要給萬事屋現在的人按照地位排排優先順序了。鄭大姚曳不用說,前輩自然應該在前面。勝七尺素也不用說,來者是客。柳芳、玉昭、蕭悅,女士優先絕對是一個有內涵男人應該做到的。
所以最後的淘汰名額就落到了柳不休,餘曉航還有齊德隆剛這三強身上,還以為要透過手心手背或者剪子包袱錘這種方式來決出最後的優勝者。
可誰知還沒開始競爭,柳不休就面容扭曲,一手扶著腰,一手捂著額頭,痛苦地說著:“哎呀,昨天晚上吃豬蹄吃得我有點胃疼,不行了不行了。”然後順勢一倒,好巧不巧,正好躺在了最後一個椅子上。
餘曉航撇了撇嘴問道:“掌櫃的,你這倆胃,一個都沒長對地方,自己到底哪疼你自己清楚嗎?”
柳不休聽到餘曉航的話,一隻手按在了自己臀部,另一隻手摸向了自己大腿,說道:“這感覺說不清楚,反正就是渾身胃疼。你快別說話了,我需要靜養。”
餘曉航看著柳不休浮誇的演技,翻了翻白眼,深知自己這掌櫃是打死也不會讓出位置的,只得無奈苦笑。
旁邊的齊德隆剛倒是從來不參與這類無意義的鬥嘴,是個實幹派。他不知從哪裡把原來萬事屋的那兩扇早就投了胎的破門找了出來,夾在腋下,用胳膊頂了頂餘曉航,問了句:“要嗎?”
這下餘曉航更是哭笑不得,只能默默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一扇,放在地上。
就這樣,在八個豪華帝王老年椅的佇列尾部跟了兩個不知從哪山寨來的門板材質西貝貨,上面躺著兩個蓋著白布的男人,活像被扔在殘破廟宇內客死他鄉的苦命旅人。
原本弄得眾人心驚不已的琦琦被擄事件,如今在當事人父母毫不擔心的表現下,慢慢也失去了緊張的氣氛。就連之前定好的營救計劃,現在看來也更像是要把一個玩的興致十足的孩子從玩具旁邊拖走。
合著這幾天全白忙活,白擔心了。渭陵這條江跟江湖這片海,水都不是一般的深啊。柳不休雙腿交疊躺在老年椅上,閉著眼睛帶著美容面具,心裡想著想著,不禁自嘲一笑。
大家心情都放鬆下來,暫時也沒有人想掃了眾人的興致,去提那個清除邪武的事。不過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都無法真正忘記。
“篤篤,篤篤”
這邊院內十人剛剛開始享受,才關上的店門又被人敲響了。
“我透!這回,又是誰啊,能不能讓人喘口氣啊,沒完沒了還,就不能一塊來嘛!”柳不休聽到聲音,氣急敗壞罵罵咧咧地結束自己的胃疼表演,站起身來,往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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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三章:無孔不入組合C位出道
柳不休前腳剛離開後院,餘曉航一下就從木板上坐了起來,就像一個剛剛睡醒的粽子。眼中充滿了對還帶著柳不休體香老年椅的渴望,起身就要過去躺下。
卻不想還沒站起來,只聽唰的一聲,他身前的地面上突然就多了一個裂縫,腳尖也好像頂住了什麼東西,然後一個劍柄宛如自由落體般卡在腳前,攔住了去路。
如此鋒利,還不見劍身,自然是承影無疑。而且此時承影的主人,已然舒服的躺在了老年椅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聞到了柳不休的體香,導致一臉陶醉。
餘曉航憤憤不平,又無可奈何,只好躺下繼續當那客死他鄉的旅人。
…………
“咣噹”,門開了。
柳不休煩躁異常,心中有氣,開門的力道也大了幾分。他都已經想好了,只要開門見到的不是熟人,不是貴人,不是看上去就惹不起的人,必定要罵的這個人狗血淋頭。
即便是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柳不休開門看到門口的情形後,還愣是沒罵出口。
不為別的,就因為門口是四個穿著破爛的老乞丐,而且見到柳不休開門之後,四人掃了一眼柳不休腰間,不等柳不休反應,“噗通”一聲,同時跪下,齊齊高呼一聲:“參見少樓主。”
這一聲直接把柳不休喊懵了。
什麼情況?也沒聽說最近南周有哪裡鬧了災,打了仗。怎麼這乞丐一波接著一波的來啊,上一波還好說,畢竟十皇子是為了隱藏身份,而且怎麼看那也不像真的乞丐。
可面前這幾個,以柳不休從事乞丐這類服務行業的豐富工作經驗來看,面前四個確實是正兒八經的正規從業人員,應該都是有編制的。
就算是要飯也得有規律的要啊,這大晚上的也不是啥飯點,也要不到啥吃的,假如是衝著夜宵來的,也忒早了點吧。
最讓柳不休奇怪的還是少樓主這三個字,也不記得自己有個背景深厚的便宜爹啊,自己的爹應該早就死了,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不好好開店就要繼承百萬家產?
柳不休嘴角抽動了兩下,試探著問:“那個,幾位是不是認錯人了啊?”。
“絕不可能!”四人回答的毫不猶豫,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們先起來,不瞞幾位,我之前與四位也算同行。可,我真的不認識四位啊。你們要是要吃的,我倒是可以直接給你們,你們也不用用這麼浮誇的理由套近乎了。”柳不休還是覺得這幾個人估計就是想變著法的乞討,就敞開了說話。
“少樓主,我們是真心實意的來接您的,不是索要施捨。”四人慢慢起身,臉上滿是真誠。
“呦呵,演的跟真的似得。你們要接我去哪啊,浪漫的土耳其?還是法國和巴黎?(ps:土耳其,法國,巴黎是西域方向的幾個國家名。)”柳不休抱著肩膀,一臉我就靜靜地看你們表演的模樣,輕笑道。
“行了,別入戲太深,差不多可以了,過過癮也就算了吧。你說你們四個大晚上在我店門口跪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孤寡老人呢,傳出去影響也不好。趕緊起來,我去給你們拿點吃的,吃完就走吧。“柳不休覺得再與這幾個老戲骨爭論下去,磨破了嘴皮子也只不過是浪費時間,說完就要轉身去後院招呼餘曉航拿點吃的。
“少樓主留步,寒潭香不知少樓主可還記得。”
柳不休聽到“寒潭香”三個字,轉過去一半的身子一下僵住了,猛地轉了回來。眉頭緊鎖,表情凝重地問:“說!你們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寒潭香的!”
“果然是少樓主啊,寒潭香是老樓主的最愛,說到這您應該能想起來了吧。”四人中一個人開口說道。
“老乞丐是老樓主?什麼樓?你們是他什麼人?”柳不休心中一萬個疑問堵在胸口,咄咄逼人地問著。
“少樓主你所說的老乞丐就是我們琅琊樓的老樓主布曉得,我們是樓中的四大護法。”四個老人分別介紹著自己。
一個看上去十分憔悴的老乞丐,用極其虛弱的聲音說:“少樓主,我是東護法吳悟舞。”聲音聽上去,感覺跟在說臨終遺言一樣,如同一個風中的殘燭,要死不活的。
一個乞丐,臉張得十分富態,只看臉都要錯以為是渭陵城中的貴婦了。他朗聲說:“少樓主,我是西護法孔連舜。”就這臉,當乞丐著實瞎了這麼塊好材料。
夜晚的涼風吹來,其中一個身高近八尺,腿長五尺的乞丐被吹得左搖右晃,邊晃邊抱拳說道:“少樓主,我是南護法步驚沓。”說這一句話的功夫,愣是讓風吹出去半丈,可不是嘛,風都能把你吹跑,經打就奇了怪了。
剛才這人跪著還不覺得,一站起來。好嘛,對話那個費勁啊,後腦勺恨不得貼後背上才能看到臉。
剩下的那個乞丐長得短小精悍,與旁邊那個步驚沓的腿一般高。長得賊眉鼠眼的,給柳不休一種這傢伙肯定在怡紅院工作過的錯覺。這人往前走了一步,躲開旁邊讓人十分尷尬的大長腿,上下不停移動著眉毛,眼中發出淫褻的光,說道:“少樓主,我是北護法如家。”
介紹完自己的四人突然站到了一起,背靠著背擺了個十分奇葩的姿勢。
“我們就是琅琊樓最強組合”
“吳!”
“孔!”
“步!”
“如!”
柳不休看到他們的姿勢,心中其實是有點被嚇到的,因為他生怕這幾位說出什麼“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 我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這種臺詞。
這四大護法見柳不休好像沒什麼反應,又喊了一遍。
“吳!”
“孔!”
“步!”
“如!”
柳不休只好假模假樣地拍了兩下手,就當鼓掌了。然後轉過身就往屋裡走,邊走邊說著:“要是想出名,巷口右拐四百米找那家藝興妖零妖。要是想好好說話,就抓緊進來。”
四人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即使年紀這麼大了,還是拿出了自己年輕時期的熱情和速度幾個箭步跟上了柳不休。
“嘭——”
柳不休聽到身後一聲巨響,回頭一看,就只瞅見三人,問道:”怎麼回事?“
最後進門的吳悟武,指了一下門口。說道:“回少樓主,跑得太快,門框太矮,步驚沓他,他撞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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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四章:接手琅琊樓
柳不休一臉黑線,跟我這鬧著玩吶,就你們這四個還稱得上護法?由此可見這個什麼琅琊樓的實力是真不咋地,多半是個類似於養老院的存在。
“你們仨瞅什麼吶,抓緊抬進來,還指望等天亮讓他自己醒啊?”柳不休捏了捏鼻樑,無奈地趕緊出言招呼三個人,讓他們把倒地的步驚沓給弄進來。
“是,少樓主!”
這幾個護法水平雖然次了點,但是忠心程度還是一流的,很是服從安排,嘴上回著話就邁步走了出去。
柳不休正覺得這幾人好歹還算聽話,自我安慰著,繼續往屋裡走的時候。又聽見的一聲巨響,“嘭——”。
柳不休深吸一口氣:“嘶——”。心中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一定要冷靜,然後慢慢轉過身。
就見那三個人並排站在門口,像門栓一樣把步驚沓橫抱著,門明顯不夠寬,所以人被卡主了,步驚沓的頭和腳被狠狠地鑲嵌在了門裡。
柳不休氣結。
也許是因為以毒攻毒,暈過去的步驚沓在又一次的撞擊之下,竟然流著鼻血清醒了過來,這頑強的生命力真是絕了。
在重傷員步驚沓和已經心如死灰的柳不休倆人強烈要求下,終於是讓三人放下了步驚沓,讓他彎著腰安全進到了前廳,總算沒鬧出人命。
幾人分坐廳內,柳不休本想馬上開始提問,看向離他最近的步驚沓,發現只能看到沾滿鼻血的前襟。視線向上抬了四十五度,才勉強能看到尖瘦尖瘦恨不得能犁地的下巴。
不能平視的感覺實在是不爽,柳不休指了指旁邊的角落,說道:“這位護法,麻煩你坐的離我遠一點,不然我實在看不太全你。”
“少樓主,無妨。我對這種情況早有對策,您看。”步驚沓好像經常應付這種狀況,很有經驗的樣子。他把手伸到背後,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個小馬紮,放在地上展開一屁股坐了上去,雙手平放在並緊的雙腿上,做乖巧狀。
柳不休嘴角抽動了兩下,平視著在等待誇獎的步驚沓,十分無語但還是點著頭笑著說:“做得好!做得好!應變能力很到位。”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四位護法給我好好講講你們琅琊樓和老樓主的事吧。”柳不休收起笑臉,正色道。
“那少樓主,我來說吧。”吳悟武自告奮勇:“琅琊樓本就是老樓主二十年前所創,功能是蒐集情報,打探訊息。我們琅琊樓不像其他的江湖門派勢力,有武功傳承。樓內成員都是普通人,不是乞丐就是落難的難民,不是身有殘疾的病人就是天生聾啞的兒童,我們四個就是老樓主最早收留的,這才得了護法的位置。老樓主心性善良,什麼不平事都要管上一管,後來收留的人多了,就有了琅琊樓。”
“老樓主自己的武功深不可測,而且據說江湖各派的武功他全都學過,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們從來沒見老樓主輸過。老樓主最喜歡喝的就是寒潭香了,其實這酒也是老樓主所創,後來因為琅琊樓在各地有了根基,酒也就傳播了開來。老樓主平時也不怎麼管樓內瑣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可還是會偶爾聯絡,但是就在不久前老樓主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幅畫說自己要遠遊就消失了。那幅畫畫的就是少樓主您腰間的那把鑰匙,信上說鑰匙的主人就是新樓主。“
吳悟武娓娓道來,柳不休聽完拿起腰間的鑰匙端詳著,沉默不語,陷入沉思。
沒想到老乞丐手裡還有這麼大一股勢力,真讓人吃驚。就憑老乞丐那段時間的傳授,柳不休可以肯定吳悟武所說的各派武功盡數精通九成九是真的。可是還沒弄清楚老乞丐的動機,為什麼選自己和柳芳?為什麼要來這石灣巷?為什麼來到石灣巷之後各種勢力人接踵而至?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琅琊樓留給自己又有什麼深意?
柳不休還是滿腦子的疑問,問道:“他可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吳悟武搖了搖頭。
“那這間房子你們可知道些什麼隱情?”
“隱情算不上,只是琅琊樓剛創立的時候,我們隨老樓主在這住過,那時候也來了不少江湖門派的高手,不過都讓老樓主打跑了。”吳悟武回憶了一下,說道。
柳不休聽完眉頭緊鎖,還是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因。想著想著,心中慢慢就釋然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算了算了,反正早晚會知道的。自己給自己開解一通,也就沒那麼糾結了。
這時突然想起當時去賭場踩點碰到的怪異一品居掌櫃,這幾人找到自己怕是跟那個掌櫃脫不了幹係。柳不休問道:“照這麼說,一品居掌櫃是你們琅琊樓的人了?”
“是,少樓主英明。”吳悟武恭維道。
“既然這樣,我當了少樓主也可以讓你們幫我打探訊息了?”柳不休摸著下巴,考慮著當少樓主到底有沒有實際好處。
“那是自然,任憑少樓主吩咐,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四人一聽柳不休有意答應,齊齊跪下,表示忠心。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步驚沓!誰讓你坐椅子了,坐回你馬紮上去!”柳不休覺得這事靠譜,繼續說:“那你們先給我介紹下樓內的產業分類吧。”
“回少樓主,我主要管理客棧。”如家帶著猥瑣笑容答道。
如家連鎖客棧是全南周規模最大的客棧了,柳不休對此還是有所耳聞的。不過看到如家的表情,總感覺不是啥正經客棧。
“回少樓主,我主要管理胭脂鋪和首飾鋪。”孔連舜抱拳。女人們最是喜歡八卦,這類店鋪確實十分適合琅琊樓用來探聽訊息。
“回少樓主,我主要管理武館。”步驚沓想站起來回話,被柳不休揮手製止,只得坐在馬紮上說道。
就步驚沓這體格,小風兒一吹,恨不得就吹折了,還能管理武館?柳不休驚了,這武館怕是練瑜伽的可能性大點。
“回少樓主,我主要管理茶館和酒樓。”吳悟武說道。
柳不休微微頷首,十分滿意。看到幾人的乞丐裝扮,又問:“那你們這身衣服是?”
“要飯的乞丐是最不易引人注目的,所以我們也有一部分人專門從事這個行業。”
“哦,原來如此。看來你們也是按這方式運轉多年,也不用我操什麼心了,那我就姑且當一當這少樓主。而且我現在就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
“少樓主只管吩咐。”
“我要你們去幫我查四皇子文研烈!”柳不休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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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五章:舌尖上的沙縣
“是。少樓主,我們這就去辦。”四人面露訝色,但還是馬上應聲答道。
心中明明有疑問,卻不問,而是毫不猶豫地直接去做,這可不是一般的關係能達到的效果。柳不休看著面前恭敬的四個護法,對老乞丐的人格魅力打心底裡有幾分佩服。
要知道柳不休讓他們查探的可不是什麼張三李四這類小人物,而是南周的皇子,一旦出點什麼紕漏,極有可能就要丟掉性命。
這四個人竟只是有些驚訝,而毫不慌張,實在難得。由此可見,要麼是琅琊樓的勢力超出了柳不休的預期,調查皇子並不算超出他們業務範疇。要麼就純是對老乞丐的信任,愛屋及烏地對自己這新樓主也言聽計從。
不管哪一種,柳不休明白自己這回算是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中了。
吳悟武抱拳說:“那,少樓主您跟我們回琅琊樓吧,有您坐鎮,底下的兄弟們也能安心了。”
“琅琊樓在何處啊?”
“回少樓主,在沙縣。”
柳不休一聽沙縣心中就有數了。不是因為沙縣是什麼大型城鎮,也不是因為它是什麼重要的戰略要地,而是因為沙縣小吃十分出名。
柳不休之前乞討的時候就跟一個老家是沙縣的乞丐混的十分熟絡,天天聽那人講什麼沙縣板鴨,沙縣燒麥,沙縣餈粑的。
人都說畫餅充飢,現在誰要是在柳不休面前說這話,柳不休分分鐘腿給他打斷。經過柳不休的親身實踐,天天聽那個沙縣乞丐講舌尖上的沙縣,並不能讓人忘卻飢餓,反而是越聽越餓,聽一會就能嚥下去兩斤唾沫。
以至於聽到最後幾近走火入魔,晚上做夢都夢到自己到了沙縣,流著口水還叫人上蒸餃呢。所以柳不休雖然沒去過沙縣,但是對沙縣也十分了解。
於是就說:“吳悟武護法,沙縣可是在渭陵城南五六百里的三明。正常走也要大半個月,更何況我現在在渭陵還有些事沒有辦完,回樓的事等這邊的事安排妥當再說吧。”
“那也好,一切聽從少樓主安排。”
“琅琊樓有幾位護法操持足夠了,我不過回去走個形式,也不急於一時。不過當下我給你們交代的事,確實十萬火急,你們務必要上心。“每晚一天,可能就要多不知道多少無辜之人慘死,於是柳不休叮囑道。
“是,少樓主放心,我們一定竭盡所能。既然這事對少樓主如此重要,那我們這就回去安排,省的誤了事,屬下就先告退了。”吳悟武明顯是四大護法裡辦事比較雷厲風行的,說話間就要領著其餘三人轉身離去。
“等一下,吳悟武護法。”柳不休突然出聲叫住了吳悟武。
“少樓主,還有什麼吩咐?”吳悟武躬身問道。
柳不休伸手使勁摁了兩下因為念吳悟武而過分突出做索吻狀的嘴唇,說道:“你這名字實在唸起來不太文雅,我給你改個名字,你就叫三吳吧。”
“多謝少樓主賜名,多謝少樓主賜名。”吳悟武很是高興,咧著嘴連聲道謝。旁邊三人聽到柳不休給吳悟武改了名字,一臉的羨慕。
“行了,去吧。早點辦完事,我也能早點跟你們去趟沙縣。”
柳不休心裡還是放不下沙縣乞丐口中所描繪的那個美好地方,就嘴上提及了幾次,肚子裡剛吃的晚飯好像都消化完了。
“是。”琅琊樓四大護法齊齊告退。
柳不休摸了摸肚子,準備關上門繼續回後院來一波帝王般的享受。隨意一瞟,卻發現步驚沓的小馬紮還在廳中放著。柳不休趕緊伸頭看了眼門外,幸好幾人腿腳也不怎麼快,沒走出幾步。
“步驚沓,你的馬紮。”柳不休衝著四人叫了一聲。叫完就有點後悔,覺得叫錯了,萬一步驚沓油膩地回頭一笑說:“不,是你的馬紮。”那可就尷尬了。
幸虧事實不是這樣,步驚沓聽到這話,伸手摸了一下背後,發現確實是沒拿。於是邁開五尺長的筷子腿,跟被風推著走一樣就跑了回來。
“嘭——”
柳不休看著躺在門口,又把自己撞暈的步驚沓,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能在一個地方栽倒兩次,也是夠可以了。如家那個五短身材都沒被門檻絆倒,步驚沓這個大高個竟然自己撞門上暈了兩次。不過這回情況好一點,沒流鼻血。
“還是少樓主考慮周到,連這個都記著呢。”如家一面奉承著柳不休,一面靈巧地越過門檻,拿起馬紮又跳了出去,看上去比門口招財兔更像一隻真正的兔子。
眼見著跳出去的如家又和孔連舜、吳悟武站成一排橫抱起了步驚沓,喊著一二三就要往門上撞,柳不休趕緊揮手製止了他們企圖再次以毒攻毒喚醒步驚沓的愚蠢行為。
“無孔不入”四大護法,一個看上去土都埋到下巴了,一個短短半刻鐘昏死過去兩回。怕是等不到出道,就要全軍覆沒了。
柳不休無奈地捂住雙眼,輕輕捏了捏鼻樑,衝四人揮了揮手,示意四人快走,在這麼折騰下去,非得讓柳不休現在就給他們全超度了。
還能直立行走的三人明白,這個時候不要招惹柳不休為好。
孔連舜和三吳一人抬頭,一人抬腳,將步驚沓扛到肩上,猥瑣的兔子如家本想在中間扛起步驚沓的腰部,可由於身高劣勢,肩膀實在夠不到,只好伸手在中間做著託舉。
三人就像搬運一個長梯子一樣,扛著步驚沓往巷口走去。走了沒兩步,中間的如家偷起懶來,悄悄彎起了腿,整個人掛在了步驚沓腰上,一聲尾椎骨斷裂的脆響混雜著步驚沓有氣無力的哀嚎,隨著四人一同消失在了石灣巷巷口。
柳不休關上店門,如釋重負般坐在椅子上,輕揉著太陽穴,腦中被今天所接收到的巨大資訊填滿,也沒工夫考慮四大護法在外面路上跌倒了,路人到底扶還是不扶的問題。
身後傳出幾聲輕微的腳步聲,門簾掀開,柳芳走了進來,指肚拍打著剛洗掉藥汁的臉,問道:“哥,剛才是誰啊?”
“沒誰,幾個乞丐而已。”柳不休覺得還是讓柳芳知道的越少越好,也算是一種保護,於是敷衍著回答。
“乞丐?我可不信你能跟幾個素不相識的乞丐聊這麼久。”柳芳挑起一根眉毛,明顯不相信。
“真的,沙縣來的,所以多聊了兩句,沙縣你也知道的嘛,我還給了他們點銀兩,讓他們走了。“
“真是沙縣的?那剛才我聽見兩聲不小的響動是怎麼回事?”柳芳明顯還是不信,追問著。
“那個,他們對我十分感激,磕了兩個頭。”柳不休臉也不紅地扯著謊。
柳芳還是一臉懷疑,掃了一眼前廳,突然看到地上有步驚沓留下的鼻血,掐著腰,兩眼一瞪。
“你還想騙我?這血怎麼解釋!”
“額,我說他們太用力,把頭磕破了你信嗎?”
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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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六章:抖,抖癌,抖癌幕?
柳不休好說歹說,費盡了口舌,總算是讓柳芳不在糾結於他晚上見的到底是什麼人。
這幾日真稱得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來萬事屋的人就跟潮水一樣,一浪接著一浪的,開始沒完沒了了。
就是鐵人,也糟不住這麼折騰啊,更何況柳不休還一下莫名其妙接管了個老弱病殘一樣不缺的琅琊樓,根據“無孔不入”四人的介紹,琅琊樓在柳不休腦中的初步印象基本就是養老院加福利院。
心中想著事,人就會忽略周圍的事,比如柳不休自己靠精湛演技得來的帝王椅,現如今也不在乎是沾上餘曉航還是齊德隆剛的體香了。
他只是默默靠在廚房邊的牆上,聽著廚房裡餘曉航洗刷碗筷的聲音,愣愣出神。而幾名女子則在姚曳的率領下回了女屋,笑聲不斷,好像在討論著睡前的皮膚護理,看樣子又有了什麼奇特的手段來引領護膚的新潮流。
很快,夜深了。
“掌櫃的,走吧,到時辰了。”餘曉航的聲音打斷了柳不休不知天馬行空到何處的思緒。
“走?都半夜了,去哪啊?”剛回過神來的柳不休明顯沒理解餘曉航的意思,問道。
“這個啊。”餘曉航把雙手往柳不休面前一伸。
只見餘曉航一隻手拖著個盤子,上面放了五個燉的剛剛好,散發著微甜香氣的醬豬蹄,盤子邊緣上還放了幾瓣剝好的蒜瓣。而另一隻手則拿著兩個木棍,與昨晚的木棍稍有不同的是,這回兩根木棍明顯被打磨過,所以光滑的很,而且還在底端做了個方便抓握的握把。
柳不休一看這兩樣東西,瞬間就明白,又到了“熬鷹”的好時候了。要不說一回生,二回熟呢。這回道具準備的實在是充分,餘曉航也難得露了一手高超的木匠手藝。
今天有解油膩的大蒜和精心製作的木棍握把,明天指不定就整上酒和骰子了。柳不休實在是不知道該為豐富的夜生活高興還是該為齊德隆剛難過,不過就算難過,估計也顧不上了。因為,醬豬蹄,是真香!
“曉航,我們的主角“鷹”上哪去了?“柳不休順手抓起盤上的一個豬蹄,啃了一口,四處張望著,問道。
“小剛啊,今天怪得很。還不到睡覺的點兒,他就早早叫我把他捆好,還嫌捆的不夠緊,讓我加大力度。我都快把他和椅子捆為一體了,他這才滿意,給我累得都出汗了。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了,捆好了之後自己在那躺著傻笑,可瘮人了。”
餘曉航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說著咬了瓣蒜,發出幾聲嘖嘖聲。
“還有這事兒?別是昨天晚上雙管齊下給他整瘋了。”柳不休聽了摸了摸下巴,也覺得十分怪異,推測著。
“那不能,能正常溝通,神志清楚的很,這我能保證。就是對被捆這事莫名的積極,捆完還十分亢奮。”餘曉航跟著分析道。
“該不會是抖……”柳不休話說了一半,看向餘曉航。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嘴角上揚,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餘曉航微微點點頭,說:“就衝他平時練劍對自己那個狠勁,這事兒還真說不定。”
“男上加男還抖癌……,這傢伙可真是病的不輕啊。”
“掌櫃的,看來你沒少讀那些正常書上不讓寫的東西啊。”餘曉航壞笑著看向柳不休,挑了挑眉毛。
“我可沒讀過,我那都是讓一個老乞丐給教的。”被人戳穿的柳不休,直接把這個黑鍋甩給了布曉得,然後轉移話題故意高聲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怪不得你當廚子呢。”
餘曉航一臉無辜,無力地反駁著:“掌櫃的,你手裡那可都是第二隻豬蹄了。”
“咳咳,那個,影響不大,影響不大。”柳不休尷尬地無言亂語。
就這樣兩人聊著天,帶著對齊德隆剛深深地惋惜走向了男屋,心裡還一個勁兒感嘆:多好的一個小夥子,怎麼就……哎。
這事,柳不休和餘曉航是誤會齊德隆剛了。其實齊德隆剛的思想十分單純,他就是想起了早晨玉昭來幫他鬆綁的情景。所以想如法炮製,等到早上再和玉昭說上幾句話,找機會拉近一下兩人的距離,根本沒什麼其他想法。
不過他現在的狀態確實挺讓人奇怪的,躺在老年椅上,幻想著天亮和玉昭說著的親密情話,不住地嘿嘿傻笑。
鄭大看著老年椅上那個瘋笑的蠶蛹,對同樣坐在床邊的勝七疑惑地低聲問道:“他這是怎麼了?得了失心瘋?”
“前輩,我也不知道,昨天還不是這樣呢。不過他們這奇怪得很,晚上這三個男的都不睡覺,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勝七恭敬地回道。
“我沒病,前輩。你們睡就行,我現在特別期待天亮!”齊德隆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亢奮的緣故,竟然聽到了鄭大和勝七的對話。把臉轉向鄭大,帶著燦爛的笑容大聲回答。
鄭大畢竟是千機門掌門,一般的疾病他很快就能辨認出來。他就是因為沒看出齊德隆剛到底得的什麼病,這才出言詢問勝七。
確認了齊德隆剛沒什麼問題之後,鄭大聽到勝七說的“不睡覺”三個字,突然想起那個在沙場睡覺都能篩沙的少年,於是隨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瓷瓶,開啟往勝七面前一晃,然後就收了起來。
勝七深知以鄭大這種前輩,不可能出手偷襲自己。所以根本沒有躲避,反而還湊上去聞了一聞。奇怪的是,勝七並沒有聞到什麼味道,而且也沒覺出什麼異樣,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正想開口詢問,不料自己竟然發不出聲來了。瞪大了眼睛,用詢問的眼神望向鄭大。
鄭大伸手虛按,示意勝七不要慌張。解釋道:“這是助眠的黑白散,白天聞了不瞌睡,晚上聞了睡得香,助眠的藥物,不要擔心,無毒的,只是暫時幾個時辰不能說話而已。”
勝七聽了,心中鄭大的形象一下高大了起來,前輩果然有前輩的風範,睡覺都不忘照顧自己。勝七懷著感恩的心,衝鄭大行禮抱拳。
鄭大這時心裡還是有點受之有愧,黑白散其實只是普通的啞藥。但是畢竟感受過沙場半夜的雷聲,鄭大也只是想好好睡覺而已。
兩人也不再說話,和衣而睡。
這時,柳不休跟餘曉航走進屋來。齊德隆剛一見兩人,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蠕動著身體,熱情的招呼著:“掌櫃的,你們來了啊。快坐,快坐。”
柳不休和餘曉航一看老年椅兩旁擺的兩個涼蓆,基本確定了之前心中的猜想。連這都準備好了,這熱情程度還用猜測嘛,已經石錘了。
齊德隆剛越熱情,餘曉航和柳不休眼中的惋惜之意越盛。
柳不休坐在涼蓆上,手裡的棍子實在是不忍心捅,就連嘴裡的醬豬蹄都彷彿失去了滋味。看著笑成一朵花的齊德隆剛自責地說:“小剛,是掌櫃的不好,是掌櫃的害了你啊。”
“不不不,掌櫃的,你是在幫我,哪裡是害我。”
柳不休一聽齊德隆剛還說自己在幫他,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木棍和豬蹄。躺在涼蓆上心疼地說:“小剛,你要是困你就睡吧,別難為自己。”
餘曉航也扔了手裡的道具,邊躺下邊幫腔道:“是啊,小剛,你就聽掌櫃的話吧。”
“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我根本睡不著啊。”齊德隆剛看著窗外,興奮地說:“太陽啊,你怎麼還不出來!”
躺在老年椅左右兩側的齊德隆剛和餘曉航,聽到這熟悉的臺詞,險些留下自責的淚水。
今晚,註定又是個無眠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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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八章:比自己還大的私生子
“喔喔喔——”
公雞洪亮的打鳴聲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要說什麼動物是柳不休最不喜歡的,那肯定是公雞無疑了。對於一個十分喜歡睡懶覺的人來說,每天早上如同看著水漏般準時打鳴的公雞簡直跟殺父仇人沒什麼區別。
柳不休聽到那雞鳴,皺著眉,臉上器官就像寒冬臘月裡瑟縮的人一樣,都擠在了一起,心中煩躁之意不必言說,顯而易見。
他慢慢用手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從涼蓆上坐了起來,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想要喝口水,然後看看能不能回來續一覺。眼睛眯成一條縫,迎著從屋外照進的刺眼晨光左右張望著。
往右邊床的方向一看,空無一人,想來勝七和鄭大掌門應該早早就起來練功了,畢竟都是習武之人。然後視線平移,往左一看。一朵“向日葵”毫無預兆地撐大了柳不休的眼眶。
“掌櫃的,早上好啊。”
“向日葵”不必多說,自然是滿臉堆笑的齊德隆剛。齊德隆剛伸著脖子,歪著臉,差幾寸就貼到柳不休臉上了,十分有禮貌地說著早安。只是太過突兀,嚇了柳不休一跳,驚地他睜大了雙眼,頭往後移動了幾分,瞬間失去了懶覺續杯的想法。
齊德隆剛也著實生猛,兩夜沒睡,非但不困,還越來越亢奮,難不成這就是抖癌幕的好處?柳不休想著,隨口回道:“早,小剛。”
說著看了一眼老年椅另一側的涼蓆,發現餘曉航沒在,想來是早起做飯去了。柳不休被齊德隆剛一嚇也沒了睏意,就站起身來。打著哈欠,長長伸了個懶腰。正想邁步出屋去井邊打點水,可看到身旁亢奮的蠶蛹心中有些不忍。
於是伸出雙手作勢要給齊德隆剛鬆綁,說著:“小剛,都捆了這麼久了,我給你解開吧。”
齊德隆剛一聽這話,瞬間變成了一條在岸上呼吸困難的活魚,瘋狂扭動著身子,毫不猶豫地拒絕:“別!千萬別!掌櫃的,真不用解。我就是要被綁著,你不懂。”齊德隆剛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天亮,馬上就能完成自己的計劃了,怎麼可能讓柳不休破壞呢,自然是很果斷的謝絕了柳不休的好意。
我是不懂,我要是懂你的快樂才真是出了大事。柳不休心裡吐槽著,收回了雙手說道:“那行吧,你就在這好好享受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就進了院子,門裡還跟出一聲齊德隆剛的“謝謝啊,掌櫃的”。
柳不休前後左右轉了轉有點僵硬的脖子,把拴著繩子的木桶扔進井裡,晃動了兩下繩子,突然感覺院裡面的氣氛不太對。院子裡也太安靜了點,除了自己和齊德隆剛,可是有五女三男足足八個人,此時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嘶,真是奇了怪了。
柳不休把繩子拴在井邊,快步走向了廚房,進去一看,也沒見到餘曉航,只是案板上還放著切好的菜。柳不休更疑惑了,怎麼回事,做飯做了一半,上哪去了這是。心中想著又走到女屋,女屋門開著,裡面也是空無一人。
柳不休倒是不擔心這幾個人出事,畢竟有鄭大夫婦在,肯定安全無虞。柳不休帶著滿肚子疑問,走到齊德隆剛身邊,問道:“小剛,院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啊,一大早都去哪了。”
“他們原本都在院裡的,只是剛才我隱約聽到柳芳說好像什麼人在門口被撞了,然後人都出去了。”齊德隆剛慢慢回憶著,說道。
“誰被撞了?是咱們的人嗎?”
“不知道,沒聽清。掌櫃的,你去前廳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不休一聽有人被撞,齊德隆剛也不瞭解情況,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走向前廳。
等到掀開門簾,柳不休進了前廳,發現前廳也一個人都沒有,門口倒是站了不少人。柳不休緊走兩步,湊了上去。走近一看,招財兔旁邊,萬事屋的人正圍成一個圈,不知道在看什麼。
柳不休站在餘曉航身後,往裡一瞧,發現一個身高八尺,腿長五尺的乾瘦乞丐頭上流著血躺在地上,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樣子,只看外型柳不休都以為是步驚沓又來了,不過仔細看臉兩人還是有些區別。
鄭大和姚曳在乞丐旁邊蹲著,一個把脈,一個拿著類似膏藥的東西在往乞丐頭上貼。柳不休拍了一下餘曉航的肩膀,問道:“曉航,這誰啊,怎麼躺咱們門口了?”
餘曉航回頭一看來人是柳不休,趕緊彙報道:“掌櫃的,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是柳芳把我們都叫出來的,說有人受傷暈倒了,我那還正切著菜吶。”
柳芳聽到柳不休的聲音,湊了過來解釋著:“哥,這人奇怪得很。早上我出來開店門,就看見他暈倒在招財兔旁邊,腦袋上流著血。我估計是撞到咱們門口的招財兔上了,你看。”
說著柳芳伸手一指招財兔,柳不休這才注意到,招財兔的眼部有血跡,像是給兔子眼睛上了色。還別說這一上色,看上去頗有些畫龍點睛的意思。只是招財兔腦袋上的裂縫又大了幾分,裡面彷彿反射著金屬特有的光澤。
這個乞丐也是夠瞎的,這麼大個招財兔能楞往上撞,眼神都快趕上齊德隆東強了。柳不休看著還暈著的乞丐,問正在切脈的姚曳:”姚前輩,這人沒事吧?“
姚曳鬆開乞丐的手腕,站起身來,說道:“沒事,只是腦袋受了撞擊,老鄭已經給他上藥了,沒有性命之憂,應該很快就能醒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柳不休聽了姚曳的話,心中大定。
一大清早的,門口躺著個頭上流血的乞丐,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麼樣的謠言去。趁著街上還沒多少人,得趕緊了結了這事,柳不休剛想開口讓眾人把這個乞丐弄進屋裡去,誰知乞丐竟然自己醒了。
乞丐睜開眼,摸了一下頭部的傷口,掃視了一圈注視著他的大眼小眼,最後目光落在了柳不休的腰間,然後突然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可找到您了。”
眾人聽到這一聲,一下齊齊把目光轉向了柳不休。柳不休感受著周圍炙熱的目光,往後退了兩步,弱弱地說:“諸位,我真不認識他。”
乞丐又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啊,您可別不認我啊。”
眾人隨著一聲上升的“嗯?”,往柳不休身邊逼近了幾步。
“你們別這麼看著我啊。他看著比我還大,難不成是我的私生子?”柳不休伸出雙手,像是要擋住眾人火熱的目光,匆忙辯解著。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路邊傳來:“那可說不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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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三十九章:琦琦回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路邊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正眨巴著兩隻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咧嘴歪頭笑著看向眾人。這人大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配上剛才那聲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尷尬金句,還能有誰,自然是千機門琦琦回來了。
一時間萬事屋眾人都忍不住嘴唇微張,鼻頭一酸,眼眶發熱。驚喜之下,竟都沒有動,只是相互對望著。有些人就是這樣,即便是在的時候令人有些尷尬討厭,可一旦他的存在成為了習慣,當不在的時候就會讓人無法抑制的想念。
琦琦看著大家都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沒什麼變化,也沒帶面具。疑惑地問:“你們怎麼了,不認識我了嗎?”
話音未落,柳芳擦了一下不知不覺已流到嘴邊的眼淚,不懂武功的她竟然以極快的速度一下衝到琦琦身邊,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她。嘴上帶著哭腔說著:“琦琦,你終於回來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說著,眼淚就像決堤的河水,一發不可收拾。
琦琦看著哭的稀里嘩啦的柳芳,心中流過一股暖流,雖然她才來了萬事屋沒多久,但是也與大家經歷了不少事情。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長了,誰敢說沒有感情呢。琦琦輕輕用手拍了拍柳芳的後背,說道:“芳兒姐,你不怪我就好了。你又沒做錯什麼,不用自責的。再說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看到真情流露的琦琦和柳芳,萬事屋剩下的人都走了過去。
蕭悅嘴上埋怨著:“好你個琦琦,你是玩的挺高興,你知道我們大家多擔心你嗎?”,但手上卻是溫柔的挽住了琦琦的胳膊。
“我知道,不過外面真的很好玩,嘿嘿。”琦琦還是改不掉沒心沒肺的性格,笑著回答。
連平時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冷美人玉昭,今天也冰雪消融,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顯示出她難得感性的一面。只是可能礙於人設,並沒有上前做出過多激動的舉動。
“琦琦,你還好回來的早,不然門口的招財兔我可就賣給別人了。”琦琦回來柳不休也是十分高興,開起了玩笑。
“你敢!”琦琦沒說話,倒是柳芳抬起頭來,怒氣衝衝地對柳不休說著:“哥,就是把你賣了,也不能賣琦琦的兔子。”
柳不休憤憤不平地說:“我說芳兒啊,你怎麼跟琦琦穿一條褲子,不,穿一條裙子啊。我才是你哥,你可得搞清楚主次。”
柳芳摟著琦琦,哼了一聲,就當是回答了。
“琦琦,既然今天這麼高興,我就拿出我壓箱底的曲目《好日子》給大家助助興吧。”餘曉航也是興奮異常,摩拳擦掌準備一展歌喉。
“咳咳……”餘曉航剛閉眼清了清嗓子,還沒開唱,勃頸處的皮膚突然感受到一陣熟悉的掌風,頓時讓他打消了這個跟自殘沒區別的念頭。
餘曉航只好訕笑兩聲,岔開了話題:“琦琦,先把手放下。你的兔子稍微有點不一樣了,紅眼了,你看。”說著一指招財兔。
剛才人們圍成了一個圈,加上柳芳幾人跑得太快,琦琦根本沒有注意姚曳鄭大還有勝七尺素。接著這一指的機會,琦琦這才看到多出來的幾人。
鄭大和姚曳看到互相笑罵打趣的萬事屋眾人,恍惚間有種回到他們倆年輕時闖蕩江湖的感覺。心中為琦琦能結交到這麼一幫朋友而高興,連連笑著點頭,並沒有第一時間走過去打斷年輕人之間的對話,即使他們也很想琦琦。
看到鄭大姚曳的琦琦,眼中放著光,衝兩人就跑了過去。”娘,你怎麼來了啊?“琦琦很是驚訝的問道。
“還不是因為你調皮,蕭悅以為你有危險,讓船幫專門連夜通知我們過來的。”姚曳一隻手抓住琦琦的胳膊把她拉到身邊摟著,另一隻手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一下琦琦的眉心,佯怒道。
“娘,我身上好東西多著呢,何況還有文嵩兒師兄照顧我,哪能有什麼危險啊。”琦琦竟然撒起了嬌來,把萬事屋眾人看的都愣住了。
“琦琦,這江湖上處處是危險,你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知道了,知道了。”面對父母的嘮叨叮囑,琦琦說出了平常孩子話語中出場率最高的這三個字。
“咳咳……”旁邊的鄭大揹著手,裝了半天的高人模樣,結果發現琦琦根本沒要先和他打招呼的意思,有點繃不住了,趕緊咳嗽兩聲,暗示琦琦。
琦琦聽到也心領神會,說道:“師傅,你也來了啊。”
師傅?這一聲稱呼一下把想看溫馨父女關係的眾人整蒙了,大家都頗為玩味地看著鄭大,心中所想多半是什麼老牛吃嫩草,離異女方帶個娃之類的東西。
鄭大看著眾人怪異的眼神,高聲解釋著:“琦琦是我親閨女,你們別多想。師傅只是為了不讓其他徒弟覺得我藏私,偏袒女兒而改的稱呼,平時也是叫爹的。”
眾人聽後結果都是一副“哦?是嘛“的表情,鄭大趕緊問琦琦:”琦琦,你嵩兒師兄吶,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琦琦答道:“他在來的路上看到一家胭脂鋪上了新貨,就把我送到巷口然後買東西去了。”
鄭大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就這點喜好,很是正常,也沒再追問。
柳不休看到旁邊的勝七和尺素有些尷尬,便跟琦琦介紹:“琦琦,這兩位是劍冢高徒,玉昭的師兄和師姐,勝七和尺素。”
介紹著,雙方就見了禮。
琦琦伸頭左右觀瞧,對勝七背後的巨闕很感興趣,對勝七說道:“勝七大哥,你這把劍又大又長,走起路來不怕把屁股拍腫嗎?”
勝七一臉黑線:“額…………”。
典型的琦琦說話方式又回來了,柳不休趕緊跟勝七解釋著:“勝七大哥,你不用當真,她就是喜歡開玩笑,習慣就好了。”
琦琦一回來,免不了又得讓柳不休給她做善後工作,想到這,柳不休剛才的感動一下變成了憂傷。
“這是誰幹的!”柳不休還沒憂傷兩秒,就被琦琦憤怒的高喊驚醒。
琦琦指著血紅的招財兔眼珠,眼中都要冒出火來了,質問著眾人。這個時候大家才想起來,地上還有個人在。餘曉航搶先回答,指著地上的乞丐說:“琦琦,是他。”
原本在現場看戲看的正高興的乞丐,突然發現情況好像不妙,在琦琦看向他的時候,伸手一指柳不休,又開始撕心裂肺的嚎叫:”都是因為他!”
柳不休心中苦得很,這事怎麼還沒翻篇兒啊,感情私生子這個事轉了一圈又轉回來了,我滴神啊。
頓時感覺故事回到了起點,只是這次炙熱的目光中多了琦琦那一束,而且還是溫度最高的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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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章:步,步驚心?
“哎,我說你們再怎麼看我,我也不認識這個人啊,難道我能指使別人到咱們店門口來碰瓷兒嗎?“柳不休為自己辯解著,他是真的懵,自己確實沒見過這個乞丐。可萬事屋這麼多人,乞丐怎麼就偏偏找自己背鍋呢?莫非是以前的舊相識?
柳不休問躺在地上的捶地哭喊的乞丐:“你先等會哭,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啊。”乞丐瞬間就停止了哀嚎,像變臉一樣,換上無辜的表情搖了搖頭。
柳不休失笑:“不認識,那你老往我身上扯什麼啊?”
“我是不認識您,但是我認識您腰上的鑰匙。”
“哦?”柳不休一聽這個乞丐認識鑰匙,就想起來昨天晚上來的“無孔不入”四人,這乞丐怕是琅琊樓的人,於是追問道:“誰讓你來的?”
“我爹。”
“你爹?你爹叫?”
“步驚沓。要不是昨晚他老人家腰間盤突出犯了,今天他就親自來了。”
柳不休猜得沒錯,還真是琅琊樓的人。也沒什麼可懷疑的,這個身高這個腿,根本都不要滴血認親,肯定是親兒子無疑。而且那聲尾椎骨斷裂脆響還猶在他耳邊迴響,步驚沓要是不腰間盤突出就怪了。
不過既然是琅琊樓的人,他這個所謂的少樓主自然是需要照顧一下,但前提是得把情況詳細的瞭解一下。
“哦,原來你是步驚沓的兒子啊。你叫什麼?你爹叫你來做什麼啊?”柳不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繼續問。
“回少,咳咳。我叫步驚心。我爹也沒說幹什麼,就說讓我找您,假如有什麼吩咐讓我幫您轉告。”這個叫步驚心的乞丐險些說漏了嘴,幸虧反應還算快,咳嗽兩聲把即將出口的少樓主三個字掩飾了過去。
柳不休這下算是明白了,這個步驚心就是琅琊樓四大護法派來的信使,負責傳遞訊息。不過步驚沓父子的名字也是夠秀的,倆人一個輩分,都是驚字輩。出於好奇柳不休追問了一句:“步驚心,你爹怎麼給你取的名字,也用驚不就平輩了嗎?”
“哦,這個您誤會了,我的名字不代表輩分。只是我爹是唐人館詩詩姑娘的戲迷,而詩詩姑娘恰好有兩齣戲,一個叫《驚心》,一個叫《驚情》。所以我才叫步驚心,我還有個妹妹叫步驚情。”步驚心解釋道。
柳不休沒想到隨口一問,還有這麼一個故事在裡面。點點頭,繼續問道:“原來如此,可你怎麼就撞成這樣了呢?”
“我爹說這事十分重要,馬虎不得。所以我一路跑來的,跑到您店門口的時候,突然颳了一陣風,然後我就感覺雙腳離地了,飛向了它。“說著委屈地伸手一指紅著眼睛的招財兔。
柳不休聽的一臉黑線,心道你不止繼承了你爹的身高,還繼承了他弱不禁風的體質。
柳芳聽著兩人的對話,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柳不休,疑惑地問道:“哥,我怎麼不知道你還認識個叫步驚沓的人啊?”
“額,步驚沓就是昨天晚上來店裡的沙縣乞丐之一,磕破了頭的那個。”
“真的?那鑰匙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靠這個特徵讓他兒子來尋我報恩的。”柳不休索性按照昨晚的謊言繼續往下編。
柳芳撇撇嘴,明顯還是不信,不過柳不休不想說,她也沒再往下問。
這時,餘曉航開口說道:“掌櫃的,琦琦好不容易回來,加上又來了你的熟人,雙喜臨門,我先回廚房好好做一頓飯慶祝一下。”
“嗯,好。大家也都別站著了,進屋吧。給琦琦接風洗塵的同時,正好還能聽她講講這幾天的經歷。”柳不休說著催促眾人進屋,自己卻沒有先動。
眾人因為琦琦歸來都很是高興,紛紛邁步進了屋。只有琦琦自己興致不高,心裡對紅眼的兔子頗有些在意,摸著兔子的眼睛不是很情願地被柳芳拽進了屋。
看著大家都進了屋,門口就剩下了柳不休和步驚心。
柳不休轉頭四處觀望著,低聲問步驚心:“是不是有什麼訊息要告訴我。”
步驚心蹲在門口的石階上,也不與柳不休對視,手裡擺弄著缺口的破碗回道:“少樓主英明,屬下確實有要事稟報。”
“何事?”
“回少樓主,我們的兄弟在城外發現了槍盟的大隊人馬,他們化整為零,喬裝打扮,預計明日就要抵達渭陵城,不止有何目的。”
“槍盟不過是一個江湖門派,來渭陵或許是有什麼別的事也說不定,又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少樓主,您有所不知,槍盟只是表面上是江湖門派,背地裡實際上有皇室的支援,正規軍內八成的督軍教頭都出自槍盟。加上您讓我們查四皇子,所以我們對此不得不重視。”
“還有這種事?”柳不休倒是沒想到槍盟竟然還跟皇室有關,顯得十分吃驚。“好,我知道了。”
“少樓主,我以後會在您店門口待著,有什麼事出來吩咐我就好。”
“嗯。對了,正好要吃早飯了,不如進去和我們一起吃點吧。”柳不休自己畢竟也當過乞丐,對乞丐沒什麼偏見,反而有些親切,想讓步驚心進屋吃飯。
“謝少樓主關心,但是我真是不能進去吃。我早上這一出已經很引人注意了,再進您的店,很是不合常理。而且您現在店裡人太複雜,不方便我替您傳信兒。”步驚心倒是考慮的很是細緻,謝絕了柳不休的好意。
柳不休很是讚賞的瞟了一眼步驚心,琅琊樓出來的人倒也不是很次,還是有點東西的。既然要和步驚心做戲,那便要做全套。柳不休故意抬腿使勁兒踢了一下步驚心的破碗,大聲喊道:“離我店遠點,真晦氣。”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屋。
破碗一下滾出老遠,而步驚心則唯唯諾諾地弓著腰追上破碗抱在懷裡,嘴裡不斷重複著:“大爺,息怒。大爺,息怒。”過了好一會發現柳不休早就進了屋,步驚心又蹲回了招財貓前面,開始對著街上稀疏的行人喊著:“各位爺,行行好吧,行行好吧,給點兒錢,給點兒吃的吧。”和真正的乞丐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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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一章:山雨欲來
萬事屋店外步驚心用雙手養活自己,而店裡的眾人則因為琦琦的歸來而不斷髮出歡聲笑語。
眾人圍桌而坐,在高興之餘,柳芳不禁好奇地問道:“琦琦,你這幾天都是怎麼過來的啊,他們有沒有拷打你啊。”
琦琦兩隻大眼睛閃著精光,笑著回答道:“芳兒姐,沒有。我沒拷打他們就算好的了,他們可不敢虐待我。”
“當時在小賭場,你可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被擄走了,怎麼事情發展到現在反倒像是你擄走的她們。”柳芳不解地追問。
“是啊,當時我們都沒反應過來,以你的身手確實不太可能逃脫啊,莫非她們邪武者也有信佛的?”給眾人挨個倒茶的餘曉航也十分不解,手裡提著茶壺出聲問道。
“當時她們確實比我厲害,可是後來情況就反過來了。你們聽我慢慢說……“琦琦隨即將離開小賭場之後的事情講了出來。
聽琦琦說完眾人才知道經過,原來在小賭場的時候,翠花的那兩個手下眼看無法對幾人造成威脅,可是翠花的命令又不能違抗。所以被逼無奈,用了強行提升功力的邪武秘藥“赤霾”。兩人提升了功力,卻對萬事屋幾人還有沒有別的手段無法確定,為了保險起見,就直接趁亂擄走了琦琦,當然了她們當時不知道是琦琦,還以為是柳芳。
最大的問題就出在兩人帶著琦琦返回怡紅院的路上,“赤霾”是有瞬間提升功力的作用,可是本身副作用也極大。還沒到達怡紅院,兩名殺手的氣息突然紊亂,副作用顯現出來,頓時虛弱無比。原本計劃裡,柳芳就是個普通小女孩,即便是兩人因為虛弱而實力大減,可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兩人收拾個小姑娘肯定是十拿九穩的,可是他們擄走的不是柳芳,而是小魔女琦琦。
所以原本完美的計劃就這樣被琦琦破壞的一塌糊塗,琦琦基本不費吹灰之力就制服了兩個殺手,不但擄與被擄的身份調換了,還給她們下了千機門最陰險的毒:生命一號。“生命一號”之所以被稱作千機門最陰險的毒,是因為它並不以致死為目的,而是在於控制人的精神和行為,類似於六扇門審訊常用的“吐真劑”。只是施毒過程極其複雜,而且對實力越高的人效果越差,所以並不是很實用。
可琦琦當時面前的兩個殺手就是兩隻待宰的羔羊,所以她根本就沒有任何猶豫就直接下手了。然後讓殺手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還是押著她走,只是殺手沒有回怡紅院,而是去了渭陵城難一個偏僻小院。
琦琦的本意是想看看怡紅院到底為了什麼非要抓柳芳,可是第二天來看她的翠花只用鼻子一嗅就識破了她,氣急敗壞的翠花當時就想殺了琦琦洩憤,這點倒是和柳不休預想的一樣。琦琦一看情況不妙,都想溜之大吉了。好巧不巧的是,這時候蕭悅和杜純的手下送來了那塊帶有柳芳鮮血的一縷衣物,翠花一看激動的不行,瞬間就改了主意,馬上就讓手下領著琦琦出去逛了一圈,來表達自己的誠意。
就是那個時候,琦琦跟蕭悅打了眼色,示意她自己沒事。也正是因為這事,讓琦琦有了時間來給翠花下“生命一號”,因為不是很清楚翠花本身功力,所以琦琦只能控制翠花的兩個手下慢慢給翠花下毒,直到昨日終於毒性發作,琦琦也由此從翠花口中得到了兩個大秘密。
琦琦說到這,停了下來,喝了口水。眾人都聽的十分入迷,誰知到了關鍵時刻琦琦反倒不說了。
“琦琦,你別大喘氣啊。快說說是什麼大秘密?”蕭悅催促著琦琦說道。
“是啊,琦琦。快說,快說啊。”柳不休也進入了聽書的模式,很是急迫地催著。
琦琦很享受眾人期待的目光,輕咳了兩聲,說道:“咳咳,這第一個秘密就是芳兒姐的體質!”
“體質?柳芳,你是不是吃過什麼奇珍異果?”餘曉航打量了一下柳芳,也沒看出什麼特別之處,問道。
柳芳搖了搖頭,自己也睜大了眼睛,一臉懵,把手掌伸開湊到自己眼前仔細觀瞧著,半天也沒瞧出什麼來。
“芳兒姐是邪武者夢寐以求的九陰之體,她在我們平常人眼裡可能就是個普通人,但是在邪武者眼裡,她就是最好的補品,說是唐僧肉也不為過。假如被邪武者用來修煉,能使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突破玄武境,甚至衝擊神武之境。所以翠花才會不惜冒著得罪杜老闆的風險,也要抓走柳芳。”琦琦解釋道。
“不過還好,翠花想要抓住芳兒姐來提升自己功力,所以她並沒有把這事散播出去,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訊息。”
聽琦琦說完,大家齊齊看向了柳芳,就像看一根巨大的人形的人參一樣上下打量柳芳,直把柳芳看的渾身不自在。
餘曉航搓著手,走到柳芳身邊,臉上堆出不懷好意的壞笑衝柳芳說:”柳芳,你看你既然這麼補。俗話說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以後我做菜的時候,你看情況放點血給我用一下,讓我也做一回藥膳唄。”
柳不休一把把想改良菜譜的餘曉航拽開,仰著下巴說道:“去去去,一邊玩去,這說正事呢。”然後把頭轉向琦琦問道:“四皇子不知道確實是好事,不過你這樣回來,翠花那邊怎麼解決的,她現在得不到柳芳,說不準就把這個訊息放出去了。”
“我雖然能控制被我施毒的翠花三人,可是沒法用千機變變幻成她們繼續打探,邪武者有一種特殊的根據血氣辨人的方法,是不是自己人,一聞就知道。可是我要是直接毒死她們,只能打草驚蛇,所以怎麼辦都不合適。而且翠花的武功不低,很可能已經慢慢化掉了部分毒性。再加上我打探到了第二個更大秘密,所以我才今天回來。”
“還有什麼秘密?”蕭悅問道。
“邪武者應該沒時間來管芳兒姐了,四皇子昨晚急招翠花下令”琦琦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道:“後天亥時,廣德門外,破門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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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二章:風滿樓
這一句話直接把眾人鎮住了,柳不休幾人倒還好,之前就聽杜純說過四皇子早就反心,只是沒想到這麼突然。可勝七尺素還有鄭大姚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勁爆的訊息,都驚的目瞪口呆。
四皇子明顯早就對皇位虎視眈眈,暗中招兵買馬,謀劃已久。但逼宮謀反可不是小孩子的遊戲,不是這次不成下次還能繼續努力的事情。一旦決定開始,就是自絕後路,背水一戰,結果無非成王敗寇。
顯然文研烈也不是個無腦莽夫,不然也不可能有現在的勢力,誰也不會為了跟隨一個傻子賭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他處心積慮布了這麼久的局,臨到收官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突然冒進,只怕是另有隱情。
“這麼快?四皇子為何如此心急,莫不是有什麼事刺激到他了?”柳不休對此事深感奇怪,捏著下巴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琦琦聳了聳肩,搖了搖頭。
“看來具體原因翠花還不夠資格知道,恐怕九成九是皇城內出了什麼變故。”蕭悅分析著,說道。
“皇城內戒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進不去。況且皇上正值壯年,有個頭疼腦熱都算大事了,能有什麼變故啊。”餘曉航倒是完全不同意蕭悅的說法,反駁道。
“說是這麼說,可宮牆深深,皇城高聳,我們又不是皇親國戚,也未曾進過宮,裡面究竟發什麼了什麼事誰敢妄言?”柳不休眉頭微皺,說著話深感自己的無力。
柳不休說著說著,突然靈光一現,叫道:“誰說我們沒有皇親國戚?”
柳芳被突然大叫的柳不休嚇了一跳,斜著眼嫌棄地說:“哥,你是瘋了吧,你看咱們這哪一個像皇親國戚。”
“是啊,掌櫃的,你可別說你是哪個王爺的私生子,這劇情現在小說都不寫了。”餘曉航聽了也是失笑,揶揄著。
“你們怎麼知道我不是?”柳不休笑著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形狀古怪的刀,放在桌上,反問道。
眾人的視線一下都被刀吸引住了,細看之下,都是瞠目結舌。這把刀刀身極盡華麗之能事,圖案精緻美觀,尤其是刀鞘上的十條遊龍,宛如實物一般,栩栩如生。
“大周龍雀?”惜字如金的玉昭沒忍住驚訝,主動開口問道。
“嘿嘿,沒錯。”柳不休得意地仰起頭,鼻孔沖天答道。
“掌櫃的,真的假的啊,該不會是你從哪個戲臺子淘來的西貝貨吧。”餘曉航把臉湊近大周龍雀,半信半疑地說。
“當然是真的,如假包換。這可是十皇子文研正親賜,做不了假的。”
這時,姚曳突然開口說道:“我們是江湖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也有江湖人的風骨,不可能做任何人的鷹犬。誅滅邪武我們是義不容辭,可這種皇室爭鬥還是不要參與,一旦陷進去,再想抽身只怕難於登天。”
尺素聽了姚曳的話,微微頷首,說道:“姚前輩說得對,我們還是別和皇室有牽扯的好。”
“姚前輩,你們多慮了。我也不想讓大家受制於人,甚至因此丟掉性命。所以才與十皇子有了約定,我們誅殺邪武是本意,但是這事已經與四皇子有了牽扯,想憑我們自己完全撇清關係已是奢望。”
“我們和十皇子的目的是一樣的,互相也沒有利益損害,幫他清除競爭者的同時還能讓他在事情結束後把我們摘出去,何樂而不為呢。”柳不休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眾人聽了柳不休的話,覺得他說的確實有道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柳芳問:“哥,既然這樣,那我們現在該做點什麼?”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是什麼事導致文研烈提前了計劃,看看此事對我們有沒有影響,還有就是儘可能多集結人手,為後天做準備。”
說著柳不休看向蕭悅,問道:“蕭姑娘,你們船幫有能力打探到這事嗎?”
“我們船幫主要是運輸,打探訊息不是我們的專長,而且我們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長。”蕭悅面露無奈,搖頭說道。
柳不休略微有些遺憾地把頭轉向了琦琦,還沒等說話。琦琦看他這意思是想找她幫忙,搶先開口道:“掌櫃的,我也想幫你,可我師傅說過皇城裡有個老怪物,根本混不進去的,你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聽完這話,柳不休看了一眼鄭大,而鄭大就當沒看到他,側過臉看向旁邊,也不知道對著誰說話,嘴裡小聲嘟囔著:“聽說,有個琅琊樓什麼訊息都能買。”
柳不休一聽,心裡樂開了花。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了,他現在可是琅琊樓少樓主。況且鄭大是在瞭解情況之後說的這話,也就是說在他心中琅琊樓有這個能力把手伸進皇城。
柳不休本來已經給琅琊樓很高的期待上限了,可沒想到還是低估了琅琊樓的實力。如此想來,不禁又對老乞丐高看了幾分,也對老乞丐更好奇了幾分。
“多謝鄭前輩指點。”柳不休恭敬的行禮道謝,然後轉身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這一跑直把眾人搞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琦琦撲閃著大眼睛,歪著腦袋問姚曳:“娘,琅琊樓是茶樓嗎?在哪裡啊我怎麼沒聽說過?”
姚曳摸了一下琦琦的頭,笑著解釋:“不是茶樓,是個二十年前突然出現,販賣情報的江湖勢力,南周各地都有他們的身影,十分神秘,以至於到現在都沒人知道琅琊樓樓主是誰。”
“既然這麼神秘,他那麼高興幹什麼,好像他知道怎麼能聯絡到琅琊樓一樣。”餘曉航看著因為柳不休跑過揚起的門簾,十分不理解。
柳不休一口氣跑到店門口,站在招財兔旁邊滿懷期待地左看右看,結果楞沒見到步驚心的身影。心中著急,又跑到街上檢視,這一看不要緊,還真讓柳不休找到了。
就在萬事屋門口西邊不遠處,步驚心坐在地上,正抱著一個男人的大腿,不讓人家走,在街上撒潑吶,老遠就聽見他的聲音:“大爺,多少給點兒吧,給點兒吧。”
這男人背對著柳不休,不知道長相,但是看衣著應該是個商人。柳不休也顧不上等步驚心要完錢了,邁步上前就想把步驚心拽回來好好問問。
這個時候,那個商人打扮的人突然回過身來,柳不休看到這人的長相,立刻就停下了腳步。
因為這人他見過,正是一品居的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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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三章:迷霧
柳不休站在看熱鬧的人群中,盯著還在努力抽腿的一品居掌櫃,有點驚訝。自從昨晚“無孔不入”四人來過之後,他很多事情都更加明瞭了。這個一品居掌櫃,當時被柳不休誤以為是龍陽之好的怪異行為也說的通了。只是如今,本該都是他下屬的倆人就這麼當街拉拉扯扯,還演上戲了。
柳不休正考慮著倆人的真實目的時候,坐在地上的步驚心故意提高了調門,嘴上哼哼唧唧的聲音更大了,故意吸引了柳不休的注意力,然後哭鬧地同時偷偷給柳不休打了個眼色。
正好一品居掌櫃使勁一蹬腳,把步驚心踹倒在地,衝著地上啐了一口,瞪著眼罵道:“你個臭要飯的,死叫花子,趕緊離我遠點,不然我這就把你扭送去官府。”罵完,很是嫌棄地用手拍了拍步驚心拽過的衣服,冷哼了一聲,竟是轉身直接離開了。
柳不休還以為步驚心和一品居掌櫃還要多說兩句,沒想到一品居掌櫃竟然頭都沒回就走了。步驚心從地上坐起來,見一品居掌櫃已經走遠,便衝著周圍看熱鬧的人伸著拿碗的手做討要狀,邊晃著手裡碗邊說:“這位大爺,一看您就心善,您行行好,給點吧。”
被步驚心盯上的這個路人一看步驚心晃著碗就衝自己爬了過來,趕緊拽住旁邊自己的女伴,擠出了看熱鬧的人群。
步驚心一看這個人被嚇跑了,又換了個路人,繼續說著同樣的話,做著同樣的動作。這回,也毫不意外,幸運被選中的路人嫌棄地挑起自己的扁擔跑了。不等他開口問第三個人,看熱鬧的圍觀群眾唯恐避之不及已經四散而逃。
瞬間道路上就如同宵禁了一樣空無一人,柳不休擺著頭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好像街上只剩下自己了,而且這時候步驚心已經衝他爬過來了。柳不休這時候感覺自己不跑好像不太正常,於是邁開雙腿就往回走,步驚心“行行好”的聲音在他身後步步緊逼。
沒走多遠,步驚心就在萬事屋門口追上來柳不休。步驚心一把抱住了柳不休的腿,那幾句乞討的臺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柳不休抬起另一條腿一腳踹倒在招財兔前的臺階上。柳不休低頭邊用手背拍著衣服,邊觀望著街上行人。
看著沒什麼人注意他們這邊,柳不休低聲開口問道:“什麼情況,一品居的掌櫃怎麼突然來石灣巷了,是不是有什麼緊急的事?”
順勢倒在石階上的步驚心,裝模作樣地用手揉著被柳不休沒用什麼力踹中的胸口,半眯著眼睛掃視著街上行人,回道:“回少樓主,確實出大事了,四皇子後天亥時要在廣德門外逼宮。”
柳不休還以為能從步驚心這聽到點不一樣的訊息,沒想到只是把琦琦探聽來的訊息又聽了一遍,柳不休有些失望,反問道:“就這些?這事我已經知道了,就沒有點別的訊息?”
“少樓主別急,聽屬下慢慢說。”步驚心在石階上撐起上半身,盯著街上的行人,繼續說道:“少樓主,您知道四皇子要逼宮,可知道這是為何?”
“就因為不知道,我才找你來問,別廢話了,快說!”柳不休十分焦急,沒工夫慢慢聽步驚心講,直接說道。
“剛才一品居掌櫃送來的訊息是:南周皇帝文岱宇突發急病,可能命不久矣了。”
“什麼?文岱宇雖然年紀不小了,可他畢竟年少從軍,身負武藝,怎麼會突然就要不行了。具體原因知道嗎?”柳不休聽到這個訊息不禁一怔,十分驚訝卻也疑惑異常,繼續追問道。
“這個暫時還不清楚,只是這個事本身並不是關鍵,關鍵在於它引發的連鎖反應。”
皇帝一旦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多半是要擬定傳位詔書,定下究竟是哪位皇子能繼承大統。按照如今的形勢來看,多半是要傳位給十皇子文研正的,只是文研正至今都未行冠禮。南周的祖制規定皇子不行冠禮,是無法成為太子的,這也是為了避免後宮皇戚干政,避免少年帝王成為傀儡。
原本這祖制是沒什麼問題,文岱宇子嗣眾多,行過冠禮的也不在少數,但是他獨愛十皇子。他自己時日無多,指不定馬上就駕崩了。假如想要讓十皇子繼位,他必定要破例給文研正提前行冠禮。怪不得文研烈突然這麼著急,要是等到冠禮儀式結束,文研正就是正派太子了,他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他名不正言不順,已然無法等下去了。文研烈唯一能賭的就是,在正式確立太子之前,強行入宮,修改詔書,這樣就算強詞奪理也有理可以強辯。
柳不休摸著下巴,想到這就感覺自己抓住了事情的核心問題,說道:“文岱宇是要給文研正提前行冠禮?“
“少樓主英明,一點就通。文岱宇已經暗中下旨讓史官改了十皇子文研正的生辰,並定於兩日後午時給文研正行冠禮。”步驚心發自真心地誇讚道。
“為了行冠禮連生辰都改了?這手筆也太大了吧,看來文岱宇對自己這個十皇子不是一般的寵愛啊。”柳不休自說自話著,對文岱宇對文研正過分的獨寵深感不可思議。
“少樓主,還有個事讓屬下有些疑惑,此事不知能否幫上少樓主。”步驚心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事,繼續說道。
“還有什麼事?”
“回少樓主,文岱宇重病的訊息被十皇子以高價買走了,而且,而且……”步驚心嘴唇動了兩下,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而且什麼,別吞吞吐吐的,說!”柳不休厲聲說道
“而且四皇子那邊之所以得到訊息,好像是十皇子故意放出去的。屬下知道您跟十皇子關係有些微妙,所以不知道該不該說,少樓主恕罪。”步驚心說著就要起身請罪。
“別忘了這是在哪。”柳不休示意步驚心注意現在的位置和兩人的身份,繼續說:“這個訊息你確定嗎?”
“確定,屬下敢拿項上人頭擔保。”
柳不休聽完,眉間擠出一個“川”字,深深嘆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空,原本明亮熾熱的太陽如今卻躲進了雲層之中,讓人無法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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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四章:敵友?圖謀?
按照道理來講,四皇子假如真的是從琅琊樓買的訊息,他就應該明白這個訊息只要十皇子那邊沒有打探到,那麼他只需要等到儀式結束,便可穩操勝券了,又怎麼會故意把訊息透漏給十皇子呢?難不成四皇子突然傻了,變成了弱智嗎?
雖然柳不休只見過這個十皇子一面,但是柳不休卻幾乎能有十成把握確定這個人絕不是個庸人,反而真有幾分君主的魄力。比如連大周龍雀如此貴重的東西,他竟好似想都沒想一般,就給了柳不休,卻僅僅只是為了表達誠意。
一個有極大希望繼承大統的皇子,對一個平民如此態度,且不論究竟是何用意,單是這胸襟與氣度已然不容小覷。一想到大周龍雀,柳不休細細回想當日見到文研正的情景,在聯想剛才聽到的訊息,頓時感覺處處透漏著蹊蹺,甚至背後涼颼颼的。
大周龍雀乃是行冠禮必備之物,文研正明明知道自己的父皇病危,要提前舉行冠禮,卻一點也不著急向自己討要大周龍雀。這就說明他根本沒想要讓四皇子文研烈活到兩日後的行禮之日啊,他根本不在意行不行冠禮。在渭陵的皇子就他們兩個有競爭力,其他的皇子不是年幼就是在鎮守邊疆。
所以文研正明白只要文研烈死了,他這個太子就當定了,什麼大周龍雀,什麼冠禮也就不再重要了。
柳不休捏了捏鼻樑,一時被這些資訊衝擊的有點不知所措,腦袋懵懵的。緩了一會,開口問道:”好,我知道了。你們這兩天也給我多盯著點十皇子,我總感覺他隱藏了什麼。四皇子後天的具體人員和計劃有沒有打探到?”
“回少樓主。四皇子手下除了有一群武功高強兇殘無比的邪武餘孽還有都敏俊都指揮使所統領的三千京營精銳之外,還有他私下訓練的千餘死士。後日亥時,三千京營精銳負責封鎖皇城,而邪武與死士則隨文研烈入宮行事。”步驚心回答道。
“這也太草率了,他就不怕文研正立即進宮勤王?”柳不休摸著下巴,疑惑地問。
“少樓主,您這就有所不知了。要是邊疆戰事沒有這麼頻繁,可能文研烈還沒這麼好的機會。現在整個渭陵的兵力本來就不多,護城軍五千,京營三千,皇城內禁軍八百。其中五千護城軍幾乎形同虛設,從未經歷過戰事。其中多是些權貴子弟,他們只是為了讓自己資歷好看才從軍的,一群土雞瓦狗罷了。”步驚心不屑一笑,說著。
“那你這麼說,京營也算不上什麼有效的戰力吧。”
“不不不,少樓主您這麼想可真是大錯特錯了。京營別看只有三千人,可全部都是從軍五年以上的老兵,而且都是老兵中的佼佼者。最關鍵的是這五年可不是在渭陵這種地方混餉的五年,而是真正在前線經過刀劍洗禮的五年。他們的武器裝備全都是南周最好的,假如三千京營和五千護城軍對陣,護城軍再加一萬也不見得能贏得了京營。唯一能抗衡京營的只有皇城內的禁軍了,可惜只有八百。”
“假如十皇子真要勤王,只靠自己的三四百私兵加上畏縮怯戰的五千護城軍不過是去宮裡送死罷了。這只是對比的基本兵力,更不要說還有邪武和死士了。”
“那按照你這麼說,四皇子不就是傻子嗎?明明自己沒有那個實力去阻止謀反,卻還要將訊息送給自己的對手,逼對手早點動手,好讓自己絕望?絕對不可能啊,這種道理我們都明白,十皇子能不明白嗎?”柳不休雙眉間距又縮短了一些,問道。
“這就是屬下不想說的原因,屬下知道少樓主跟十皇子走的很近,但是這十皇子的行為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這不是文研烈著急要反,而是文研正急著逼文研烈反啊,少樓主。”步驚心抿著嘴,情真意切地說著。
步驚心的這一句話就像是一陣凜冽的寒風,讓柳不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柳不休深深吐出一口氣,神色凝重,平常陽光燦爛的臉上如今烏雲密佈。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是太嫩了,很多事情自以為考慮地很全面了,其實還是膚淺的很,帝王之家只要是個活人果真沒有易於之輩啊。
“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有什麼事馬上來報,你在這待著吧,我先休息一下。”柳不休邁著步走進了萬事屋前廳,聽完了步驚心的話之後,感覺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渾身上下充滿了無力感。
“是,少樓主。”步驚心低頭出聲答應,然後坐在臺階前又補了一句:“您不用過多思慮,咱們琅琊樓也不是個小角色。”
背過身走到門口的柳不休停頓了一下,頭也沒回地揮了兩下手,示意步驚心不用說了,然後一步踏進了前廳。
進了前廳的柳不休坐在廳中的椅子上,手遮住雙眼,手肘放在桌上撐著額頭,輕輕捋了兩下眉毛,心亂如麻。他感覺自己進的不是石灣巷,而是進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原來的他只要讓自己和小芳有東西吃,有地方睡就好。如今吃睡都有了,命卻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可真是可笑。
柳不休自嘲一笑,卻不想笑著笑著竟有點停不下來的意思,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狂放。
這時,門簾掀開,蕭悅和柳芳走了出來,柳芳瞪大眼睛看著柳不休,問道:“哥,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事情嗎?”問著伸頭就往門外觀瞧著,卻發現除了步驚心沒有什麼人在。
“沒什麼,沒什麼。我就是突然看到一條張的奇形怪狀的狗路過咱們店門口,一時沒忍住罷了。”柳不休胡扯著解釋,趁機岔開話題說道:“蕭姑娘,這是要幹什麼去啊?”
蕭悅回道:“這不是為了後天要做準備嘛,我現在就想回船幫清點人手,順便看看附近別的分舵能不能支援點兒人過來。”
“這是正事,確實未雨綢繆的好,如此就辛苦蕭姑娘了。”柳不休抱拳說道。
“柳掌櫃,別這麼客氣了,咱們也算共患難了,叫我小悅就好。誅滅邪武,江湖兒女更是義不容辭,辛苦可談不上。柳掌櫃,小芳,我這就先走了。”蕭悅行了一禮,柳芳和柳不休回禮之後就轉身直接去了船幫。
“沒想到,蕭悅也是個急性子。”柳不休看著走遠的蕭悅,對柳芳說著,卻不想柳芳衝著門外的步驚雲走了過去。
柳不休暗道一聲壞了,趕緊貼到門口,支著耳朵偷聽。
就聽見柳芳問步驚心:“小心啊,剛才我聽說有條很奇怪的狗路過,是有這麼回事嗎?”
“不可能的事,我一直在門口待著,我敢用我的碗保證,絕對沒有這樣的狗,連貓都沒有!”步驚心一手拿碗,一手伸出三根手指發著誓,只不過伸的和琦琦一樣,是後三根。
柳芳笑著點了點頭,那笑聲聽起來好像很生氣。柳不休聽到這,哪裡還敢繼續偷聽,知道要出大事了,趕緊三步並作兩步,溜回了後院,躲進了男屋。
準備找個角落躲一躲的柳不休一進男屋,就愣住了,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他看到一朵“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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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五章:到年齡,到季節了
“向日葵”看到柳不休進屋,立馬擺出盛開的笑臉,蠕動著半身不遂的軀體,向柳不休問著好:“掌櫃的,中午好啊。”
柳不休直到進屋聽到齊德隆剛說話,才反應過來,想起屋裡還有個人吶。從昨天晚上一直捆到今天中午,都忘了給他解開了。柳不休有點不好意思,略顯尷尬地跟齊德隆剛說:“都過了午時了,就別中午好了。你說你早上說不讓我給你解開,你看看現在倒好,還捆著呢。”
說著就要上手給齊德隆剛解繩子,結果齊德隆剛看柳不休走過來,又跟個要窒息的魚一樣扭動著蹦躂起來,嘴上拒絕道:“別,掌櫃的,千萬別。我都捆了這麼久了,更不在乎現在這一會兒了。”
柳不休實在是難以理解齊德隆剛的想法,就想著是不是要開導下他,於是拍了拍齊德隆剛的肩膀,開始了心理輔導:“剛啊,你別蠕動了,一會再傷到自己。我不給你解了,不給你解開還不行嘛。你聽掌櫃的我說兩句,你覺得怎麼樣。”
齊德隆剛聽到不給他解開,就冷靜下來,雖然不知道柳不休要說啥,但還是開口答應道:“好,掌櫃的,你說。”
“這個,這……”柳不休說是要給齊德隆剛開導,可是他自己也不是抖癌幕,猶猶豫豫不知該怎麼開始說。
“小剛啊,我確實不能體會到你的快樂和享受。可你這麼折磨自己總歸是不好,要不咱就爽一次就算了吧,你要真想再爽,咱找個時間養好了身體再爽。無論多好吃的東西吃多了還噁心呢,更何況是你這個情況你說是吧,總不能一次爽到死吧。”
柳不休是情真意切,循循善誘。說到後面都不敢再往下說了,再說估計就不讓播了。但是意思是到位了的,主要還是希望齊德隆剛能稍微克制下這個不太文雅的癖好。
“掌櫃的,我並不爽啊,也沒享受啊,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齊德隆剛被柳不休一番話說得一臉懵逼,完全沒搞懂柳不休的意思。
“誤會?掌櫃的我可不瞎,你昨天是不是專門找曉航,讓他把你捆起來的?”
“是啊。”
“是不是越緊越好?”
“是啊。”
“捆完之後你是不是很高興,嘿嘿的一個勁兒地傻笑?”
“沒錯。”
“今兒早上,我是不是要給你鬆綁,你死活不讓?”
“對。”
“那你還說什麼,這麼多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你還跟我在這裝啥大尾巴狼?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麼不好意思,不敢承認的。”柳不休咄咄逼人的連珠炮提問之後,用肩膀頂了一下齊德隆剛的胳膊,遞上一個跟我就別裝了的眼神。
齊德隆剛無辜地說道:“掌櫃的,我真沒裝啊。這,這其實都是我的計劃。”說完,從脖子一直到臉上的皮膚竟然都紅潤起來,低下頭都不敢於柳不休對視。
“計劃?你沒事捆著自己玩,也算得上計劃?”柳不休挑起一根眉毛,反問道。
“我,我是想,是想等玉昭姑娘。”齊德隆剛低著頭,害羞地說話都不利索了,斷斷續續一句話才說完。
“哈?!”柳不休看著羞澀做小女兒態的齊德隆剛,驚得嘴巴大張,恨不得能放進拳頭去,然後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喜歡玉昭姑娘?”
齊德隆剛頭埋得更低了,如蚊子般回了一聲細不可聞的“恩~“。
柳不休真是被衝擊到了,平常溫文如玉的齊德隆剛竟然喜歡上了冷麵美人玉昭。要不是齊德隆剛親口說出來,就是打死柳不休也不會相信。
柳不休試探地問:“那你把自己捆起來是?”
“昨天早上是玉昭姑娘給我鬆綁的,所以我想今天等她來替我鬆綁,我能藉此機會跟她說幾句話。掌櫃的,你也知道我平常和她除了切磋,也沒什麼機會能說上話,我也不太會說話,所以沒辦法才出此下策的。”齊德隆剛小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然後吶,玉昭姑娘沒來給你鬆綁嗎?”
“早上你們不是因為門口出事都出去了嘛,我想等你們回來玉昭姑娘就能來給我鬆綁了。然後我就聽見琦琦回來了在和你們一起吃飯,所以沒好出聲打擾,就,就等到現在了。”齊德隆剛無奈地訴說著自己倒黴的一天。
“小剛,不是我說,你也太傻了。這種事情等是等不來的,你需要主動出擊,這樣才能馬到功成。不過,話說玉昭姑娘對你有意思沒有啊?”柳不休拍了拍齊德隆剛的肩膀,傳授自己的戀愛心得。
“這我不知道,我也看不出來啊,她老是冷著一張臉。”柳不休臉上有些無奈,虛心地請教柳不休,說道:“掌櫃的,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你肯定追過不少女孩,教教我吧。“
“額,這個,其實我也沒追過女孩。不過影響不大,畢竟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柳不休打了個哈哈,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
“什麼豬肉?不是剛吃過飯嗎?”兩人說話時,餘曉航突然嘟囔著走進屋來,一看到柳不休蹲在齊德隆剛旁邊,說道:“我去,小剛,你咋還捆著吶,這麼長時間還沒爽夠啊。掌櫃的,你也是,他都這樣了你也不給他解開。”
柳不休不等餘曉航說完,一把把餘曉航拽到身邊,低聲問道:“你先別說話,我問你,玉昭姑娘在外面嗎?”
餘曉航不知道柳不休的意思,回答道:“在啊,我進來的時候柳芳還在外面問玉昭姑娘,掌櫃的你在哪呢。”
柳不休這時才想起來自己進屋的目的,一拍腦袋,心道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柳芳還在外面想著追殺自己呢。
沒等柳不休想好應對的方法,柳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哥,你躲這幹什麼吶?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說啊。”
柳不休回頭一看柳芳掐著腰,盯著自己,而她旁邊站著玉昭。柳不休站起身來,假裝扭動著腰,拉伸著腿,看著齊德隆剛陪笑說道:“那什麼,我活動活動筋骨。這不是到了年齡,也到了季節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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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六章:年輕的月老和紅娘
“你活動個錘子啊,活動。”柳芳雙手抱著肩膀,斜著眼看著柳不休,哼了一聲。“哥,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又琢磨什麼餿主意呢。”
柳不休仰著上半身扭了扭胯,臉望著房頂,就當沒聽見劉芳說話,自言自語道:“不行了,真是老了,胳膊腿兒都僵硬了。”
柳芳對柳不休裝糊塗的樣子氣憤不已,兩條柳眉一下立了起來,罕見的喊了柳不休的大名:“柳不休!”
聽到柳芳都喊自己的名字了,柳不休知道柳芳是真的生氣了,可是現在的情況實在是有點微妙。兩個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不再繼續裝模作樣地鍛鍊身體,對柳芳說:“芳兒啊,別生氣。氣大傷身,要不咱們出去說吧。”
柳不休要是不知道齊德隆剛的心思,那肯定分分鐘找個藉口就溜掉了。可現在瞭解了情況,反而不太好做了,所以就想把柳芳支走,給倆人留點單獨相處的時間。
柳芳以為柳不休又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哪裡肯答應,更何況現在還正在氣頭上,顯然是不肯給柳不休敷衍的機會。
“你別想跑,什麼事非得要遮遮掩掩的,不能在這說嗎?”
“這,這事……”柳不休皺著眉,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玉昭,然後又看了一眼躺在老年椅上被捆成蠶蛹,不停給自己遞求助眼神的齊德隆剛,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柳芳不在屋裡壞事。
沒辦法的柳不休只得走近柳芳,伸手拽住柳芳,拉著她就往床邊走。
柳芳被拽著走了兩步,不知道柳不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手臂用力一甩,擺脫了柳不休手腕的控制,高聲說道:“你別拽我,到底怎麼回事就在這說!”
柳不休心裡那個著急啊,心說柳芳什麼時候鬧,什麼時候生氣不好,非挑這個時候,最關鍵是柳不休還不想直接說出齊德隆剛的想法來。為了不讓大家尷尬,結果現在有點裡外不是人的感覺。
玉昭微微揚起一邊的眉毛,對柳不休的態度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關注著柳不休和柳芳的對話。
而在老年椅上捆的都快勒出血印的齊德隆剛卻是心裡七上八下的,明明自己期待的人來了,可劇情的發展好像慢慢走向失控。還生怕柳不休沒頂住柳芳的高壓逼問,當著玉昭的面說出自己的小秘密,眼睛一直盯著柳不休和柳芳不敢放鬆。
其實屋裡幾個人裡餘曉航才是最懵的,自己就路過聽了一嘴,然後就進來了,聽到現在也沒搞懂柳芳和柳不休在說什麼事,也不知道柳不休讓他問玉昭在哪是為了什麼。柳芳處於暴走狀態,導致他話也不敢說,不想觸這個黴頭。
餘曉航看柳不休的眼神一直瞟來嫖去,說話也支支吾吾的。這時候情商突然爆表的餘曉航覺得可能有什麼事不好讓自己知道,於是自以為很有眼力見地邁步走向門口,撓了撓頭,邊走邊說:“我突然想起來碗還沒洗,我先去洗碗了。”
“曉航,你先別走。”柳不休出言制止住餘曉航自己為是的舉動,衝他悄悄做了個過來的手勢,一個勁兒地眨眼,暗示餘曉航過來。
餘曉航心裡揣摩著柳不休的意思,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麼,可是看樣子好像挺急的,於是轉身從門口走向床邊的柳不休。
“你別又想拉著曉航留下給你求情,曉航你先洗碗去!”盛怒之下的柳芳對柳不休的小動作表現出了零忍耐。
餘曉航剛抬起要走過來的腿此時是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看著掐著腰的柳芳和一臉憋屈的柳不休左右為難,不知該怎麼辦。
場面陷入了尷尬當中,幾人就這麼互望著,大眼瞪小眼。這時玉昭的轉身瞬間打破了僵局,玉昭僅有的一點好奇心耗盡了,想要離開男屋,回到院子裡去。
齊德隆剛等了這麼久,受了這麼多罪,好不容易等到了女主角登場。結果戲還沒開唱,女主角就要退場,這哪行啊。柳不休也想要成人之美,當一回月老,所以是必不可能讓玉昭離開的。
“別走!”柳不休和齊德隆剛同時高喊,開口留人。
這一聲喊出,餘曉航和柳芳臉上都充滿了疑惑,視線一直在柳不休和齊德隆剛之間來回轉換,不懂倆人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
玉昭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來,波瀾不驚的眸子望向齊德隆剛,問道:“有事?”
齊德隆剛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但是情急之下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挽留的話說出就好像本能一樣。面如玉昭的詢問,齊德隆剛稍稍低下頭,不與玉昭對視。然後腦袋就像突發羊癲瘋一樣,不停地搖晃起來,幸虧是練過武,不然沒一會兒就要暈過去了。
齊德隆剛沒有想說的意思,玉昭又望向柳不休,問道:“有事?”
柳不休心裡把齊德隆剛罵了個狗血淋頭,他這麼慫讓柳不休很是無奈。可為了齊德隆剛的幸福,柳不休只能硬著頭皮找個藉口:“額,那個。玉昭姑娘,你稍微等一下,我和柳芳說兩句還有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玉昭只是“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然後就站在那進入了等待狀態。
柳不休見這情況要難以收拾了,乾脆直接兩手伸出,一個拽住柳芳的胳膊,一個抓住餘曉航的手腕,也不管柳芳的反抗硬生生把倆人拖到床沿邊上,背對著玉昭小聲對倆人說道:“咱們要當月老和紅娘了。”
柳芳聽的十分不解,高聲反問:“紅娘?”
齊德隆剛原本還想著怎麼說才能和玉昭搭上話,一聽“紅娘”倆字,瞬間冷汗就下來了,偷眼觀瞧玉昭的反應,見她沒什麼反應,這才心中稍安。還沒等齊德隆剛的心放進肚子裡,餘曉航又高聲問道:“掌櫃的,什麼紅娘月老啊?”
齊德隆剛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兒,柳不休也沒想到倆人聲音這麼大,只好把頭轉過來對著玉昭尷尬笑著解釋道:“是紅高粱月餅,他倆聽錯了。”
說完柳不休張開雙手樓著柳芳和餘曉航,把倆人拉到自己旁邊,三個腦袋湊在一起低聲說:“你倆小點聲,別讓他倆聽見。好好聽我說,別做激烈反應。”頓了一頓,繼續說:“齊德隆剛喜歡上玉昭了!”
“啊啊啊?!”玉昭和餘曉航雖然被提醒了,可還是沒忍住,齊聲驚叫。
“小點聲!小點聲!玉昭還不知道呢。”
“真的假的啊?”柳芳被這個訊息衝擊到了,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找柳不休詢問乞丐的問題,難以置信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啊,不然我至於這麼為難嘛。”柳不休把這個訊息說出來,瞬間感覺一身輕鬆。多倆人一起分享,別管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總是好的。
“掌櫃的,你是猜的吧。一個儒雅如文人的武痴喜歡上了一個面若寒霜的冰美人?這怎麼想也不可能吧。“餘曉航也是不敢相信。
“我要是猜的,能這麼肯定嘛。這是小剛親口跟我說的,你看他那個樣子,完全處於戀愛中的狀態啊,你還記得小剛讓你捆他嗎?”
“記得啊,你不是說他是抖……”
柳不休趕緊打斷了餘曉航要說出的話,他可不想讓柳芳聽到不該聽的,繼續解釋著:“那都是為了等玉昭姑娘小剛故意讓你綁的,他因為昨天是玉昭姑娘給他鬆綁的,所以今天想故技重施,借這個機會搭話。”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說小剛怎麼那麼亢奮。”餘曉航恍然大悟。
“哥,那玉昭對小剛有感覺嗎?”柳芳身為女子八卦的天賦顯現了出來,問道。
“這我哪知道啊,玉昭十天半個月臉上表情都不帶變的,怎麼看得出來啊。芳兒,你們女孩子在屋裡的時候,有沒有聽玉昭提起過小剛。”
“提是提到過,可無非是切磋之後有了感悟之類的,跟情愛完全無關啊。”柳芳細細回想了一下,答道。
“掌櫃的,咱先別說這些了,後面那倆人還站著吶。咱們三個月老紅娘總不能一直在屋裡礙事吧,想個理由出去在說。“餘曉航提醒著柳芳和柳不休事情的先後順序。
“恩,也對。”柳不休點了點頭,說:“曉航,你不是剛才說要去廚房洗碗嗎?這個理由就挺好,快說!”
餘曉航假模假樣地乾咳了兩聲,轉過身故意提高了嗓門說:“廚房裡髒碗太多了,我要去洗碗,就不在這呆了,我先出去了。”說完邁步出了屋門。
“我,我去,去幫曉航洗碗。“柳芳很明顯沒怎麼撒過謊,說話都結巴了,勉強說完一句就去追餘曉航了。
“那個,我去看他倆洗碗。”柳不休倉促編了個藉口,就像矇混過關,低頭也想出門。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玉昭伸手攔住了,柳不休心裡咯噔一下,心道壞了,是不是自己的理由太拙劣了,被看穿了。剛想重新找個藉口,就聽見玉昭問道:“剛才要說什麼事?”
柳不休鬆了一口氣。說道:“沒什麼事,就是麻煩你幫小剛鬆綁一下,謝謝了啊。”說完也不管玉昭答不答應,柳不休直接一溜煙跑了出去。
玉昭有些奇怪地看了兩眼跑遠的柳不休,手腕輕抖,“咻”的一聲,漆黑如墨的湛瀘在破空聲中切開了齊德隆剛右手腋窩處的繩子,並深深插進去齊德隆剛的腋窩。
鋒利的湛瀘在插入老年椅幾寸之後,停下了。劍柄因為受力在齊德隆剛的眼前,抖動起來,直晃的齊德隆剛眼暈。
齊德隆剛心裡無聲地哀嚎:“這是救我還是要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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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七章:兩情相悅的人才能家暴
一心只想給玉昭和齊德隆剛製造單獨相處機會的柳不休三人,就像是屁股被燒著了一樣火急火燎地匆匆溜出了男屋,走在最後的柳不休還貼心地給兩人順手關上了房門。雖然出來的經過稍顯狼狽,但是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浮現出成人之美的笑容。
三人剛走出男屋屋門沒兩步,就聽見背後屋內突然傳出利劍破空之聲,瞬間三人就停下了腳步,臉上笑容逐漸凝固,回頭還想看看後面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發現房門是關著的,柳芳和餘曉航眼神中都顯現出不能看好戲的遺憾。
“我說掌櫃的,你沒事帶上門幹什麼?”餘曉航臉往男屋門縫處湊了湊,事後諸葛亮般問道。
“這能怪我嗎。我還不是怕倆人放不開,專門給他們弄了個封閉的環境想讓他們倆好方便表達感情,吐露心聲。”柳不休頗有些委屈地反駁著:“再說了,我剛關門的時候你怎麼不早說,現在放這馬後炮。”
“這哪是馬後炮,你自己說的你有經驗。”餘曉航手指扒住門縫,邊往前湊著腦袋邊說道。
柳不休也學著餘曉航的樣子,臉在餘曉航腦袋上面貼到門縫上,下巴往下頂了幾下餘曉航的腦袋,說道:“先別管這個了,裡面到底什麼情況?你往邊上點兒,給我留個空兒。”柳芳看著門口兩個跟偷窺流氓一樣的人,無奈苦笑。
餘曉航剛找準角度,準備觀察一番的時候。只看見一個黑色的東西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只是一瞬間就佔滿了整個眼眶。湛瀘的劍尖兒分毫不差的正好穿過門縫停在了餘曉航的眼前,餘曉航被嚇的都忘了閃躲。劍尖與餘曉航的眼睛距離太近,以至於連眨眼這種小動作都不敢做,因為一旦閉眼睫毛可能都會鋒利的劍尖兒切斷。
餘曉航還未緩過神兒來,湛瀘被一股力量拽離了門縫。餘曉航趕緊後退兩步,遠離門口,並且順便把還在找角度的柳不休拉了回來。
”掌櫃的,我看算了吧。玉昭姑娘好像很生氣,咱們就別觸這個黴頭了。不然小剛可能會更慘。”餘曉航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勸著柳不休。
柳不休哪裡需要他勸,剛才那一劍不光把餘曉航嚇傻了,柳不休也被驚到了。柳不休點了點頭,滿懷著愧疚與心疼對著屋門的方向說道:“小剛,別怪掌櫃心狠。感情這東西就是痛並快樂著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阿彌陀佛。“說完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
剛說完,屋內又傳出幾聲利器切斷什麼東西的聲音。三人聽到皺眉的同時只能當自己是聾子,搖了搖頭,暗示著自己:我聽不到我聽不到。
坐在井邊擦拭重劍巨闕的勝七耳朵微微動了兩下,抓住劍柄上的鐵鏈,用力一扯就將巨劍甩到背上,邁著大步往男屋這邊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想進屋去看看情況。
按照勝七的脾氣,本來就對齊德隆剛印象不怎麼好,這一進屋萬一聽到齊德隆剛什麼表白之類的話,那還不分分鐘就把房子拆了啊。三人見狀,趕緊停下請各路神仙保佑齊德隆剛的祈禱動作,攔住了勝七。
“怎麼?柳掌櫃有事?”勝七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沒事,就是勝七大哥你現在不能進這個屋。”柳不休實在臨時找不到合適藉口,只能簡單直接地說。
“我聽見七妹的湛瀘都出鞘了,我這個做師兄的還不能進去看看。”勝七雙目圓瞪,一挺胸膛,胸口的鐵鏈嘩啦作響,強硬之意溢於言表。
“勝七大哥,你別擔心,裡面就只有玉昭姑娘和小剛。玉昭姑娘正在給小剛鬆綁呢,沒什麼大事。”餘曉航趕緊開口在旁邊幫腔道。
“那我也得親眼看到才能放心。”勝七還是不聽勸,執意要進去。他伸出雙手如同推門一樣很輕鬆地撥開了攔路的柳不休和餘曉航,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眼見攔不住勝七,三人心裡十分焦急,正愁該怎麼辦的時候。在桌邊聊天的琦琦和尺素走了過來,琦琦問道:“掌櫃的,你們怎麼了,想要和勝七大哥切磋武藝嗎?”
柳不休無奈著咧了咧嘴,答道:“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就是再來一百個我在勝七大哥面前也是白給啊,我怎麼可能想不開找他切磋。就是屋裡玉昭在給齊德隆剛鬆綁並且順便說兩句而已,勝七大哥非覺得玉昭姑娘受了欺負,要進去看看。”
勝七看到尺素和琦琦走來,停下了走向男屋的腳步,回頭對尺素說:“三師妹,你也跟我一起進去看看吧,說不定那個叫齊德隆剛的臭小子還在欺負我們七妹呢。”
“大師兄,既然這樣,那……”尺素原本想說,那進去看看也無妨。可看到柳不休、柳芳和餘曉航都微微搖著頭,手在腰間立起做著擺手裝,心中疑惑於是改了口,繼續說:“那就不用進去了,以七妹的實力那個小子還不可能是對手。”
柳不休三人聽到尺素瞭解了他們的意思,齊齊向尺素投去感激的目光。
“真不用進去看?那好吧。”勝七問道。
劍冢之所以讓勝七和尺素一起下山歷練就是因為劍冢掌門也知道勝七隻有武力,腦子不那麼靈光,容易被情緒控制。所以特別安排了智商情商都非常高的尺素跟他一起,幫他出出主意,來彌補勝七的短板。這一路上,勝七也養成了對尺素的決定無條件服從的習慣,所以也沒問緣由,直接改了主意。
柳不休三人算是鬆了一大口氣,玉昭和齊德隆剛不成也就罷了,要是因為三人沒攔住勝七,破壞了裡面的告白,那三個人可就真成了棒打鴛鴦的罪人了。
琦琦好奇地觀察著幾人的反應,覺得這事裡面肯定有事兒,於是故意說:“既然勝七大哥不能進去,那我進去替你們看看吧。”
柳不休剛剛舒緩的神經,因為琦琦的一句話又繃緊了。心說我滴小姑奶奶啊,你可就別跟著添亂了。趕緊說道:“不用你了,沒事的,不用進去。我們正好要去廚房洗碗,還少倆人,是吧,曉航?”
柳不休不停眨著眼睛,給餘曉航使著眼色。餘曉航會意趕緊點頭,附和道:“啊,對。對對對,碗太多了,琦琦和尺素姐姐一起來幫忙吧。”
柳芳也明白了兩人的意思,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尺素也看得出來,幾人這是找藉口要給她和琦琦說什麼事,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事情很完美就要解決,琦琦又突然對勝七說道:“既然少人,不如勝七大哥也來吧。”
柳不休一下為之氣結,要不是姚曳和鄭大還在桌邊坐著,柳不休恨不得把琦琦暴打一頓然後把她的嘴縫上。餘曉航不等勝七說話,趕緊說道:“這事就不麻煩勝七大哥了,勝七大哥力氣太大,容易不小心就把盤子捏碎了,這種事還是我們弱一點的人來做吧。”
勝七發出悶悶的一聲恩,對餘曉航不著痕跡的拍馬深感受用,邁著大步又走回了井邊。柳不休和柳芳悄悄把手放在腰間,伸出大拇指給餘曉航讚了一個。
勝七坐回井邊,把巨闕平放在膝蓋上,拿著布擦拭起來。柳不休領著剩下四人,快速移動到了廚房裡。
一進到廚房,尺素就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柳掌櫃?有什麼事不能讓我大師兄知道,非要找這麼拙劣的藉口。”
“這個,我們店裡的齊德隆剛……”雖然不是柳不休自己要追求女孩,可這事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齊德隆剛喜歡上你們七妹玉昭姑娘了,現在很有可能在男屋裡表白呢!”
“真的?”尺素雖然有點驚訝,卻並沒有激烈的反應,好像早有心理準備一樣,聲音也還是往常一樣平靜。
琦琦倒是十分吃驚,只不過她被早有準備的柳芳捂住了嘴,表情很是豐富,嘴裡只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怎麼你好像不怎麼吃驚啊?尺素姐姐。”柳芳十分不解地問尺素。
“我們師兄妹七人從小一起長大,七妹的脾氣我最清楚不過了。平常什麼都不在意,好像從來不將任何事放在心上,只是沉迷劍道。可我們來的時候,她維護齊德隆剛的樣子實在是一反常態,所以我基本九成可以肯定,七妹對你們店裡的齊德隆剛想必也有幾分好感。”尺素笑了笑,將原因娓娓道來。
“冷美人真的會對小剛有意思?”餘曉航張著嘴,追問著。
尺素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點了點頭說:“恩。”
“那正好啊,既然他們倆兩情相悅,我們不如撮合他們,也算是功德一件呢。”柳不休也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說。
“嘭——”
正當幾人商量具體計劃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傳來,幾人趕緊走出廚房,回到院裡。
不看不要緊,一看真是嚇一跳。男屋的門被巨力推開,在兩側不住搖晃著。門前站著高冷的玉昭,手中湛瀘邪指地面,面色陰沉地看向門內。而門內站著衣物盡數碎成布條的齊德隆剛,表情很是微妙,不知是哭是笑,一時間圍觀人群和男女主角都陷入了沉默。
這時擺脫了柳芳控制的琦琦,不出意外地開口打破了沉默:“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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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八章: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院裡眾人都屏息凝神的時候,琦琦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坐在井邊的勝七原本手中都已經攥緊了鐵鏈,隨時準備出手將齊德隆剛砸成肉餅。可等他看清楚門口兩人的衣著之後,便收起了巨闕持觀望態度。原因很明顯,齊德隆剛的造型不管誰看了,都不會認為他現在是優勢。
桌邊的鄭大好像絲毫沒聽見破門之聲一樣,表情十分平靜,只是稍稍往男屋瞥了一眼,就拿出不知從哪裡搞來的茶具,開始了茶藝表演。而姚曳更過分,根本連頭都沒抬,手裡拿著幾瓶不知是什麼藥材煉製的藥汁聞來聞去,然後倒到一個面具上,像是在進行什麼高階的實驗。
尺素、柳不休、餘曉航還有柳芳四人則看著琦琦,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你是我的姐還不行嘛,場面本來就夠僵硬的了,你就別火上澆油了琦琦。”餘曉航用手碰了下琦琦,小聲說著。
“我就說出了事實嘛。”琦琦賣萌地眨巴著兩隻大眼睛,吐了吐舌頭,做無辜狀。
柳不休,柳芳和餘曉航一起斜了琦琦一眼,臉上寫著一行字:我們還不知道你?
三人這邊還在吐槽琦琦的時候,玉昭不知是不是因為琦琦剛才那句話突然身邊劍氣環繞,衣袍無風自動,斜指著地面的湛瀘不停地抖動,發出陣陣“嗡嗡”劍鳴。
“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玉昭顯然十分生氣,表情似乎比平時還要冷上幾分,雙眼注視著齊德隆剛,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加了重音說道。
“我,我……”齊德隆剛看著院裡的眾人,尷尬異常,兩片嘴唇不停的張合,結結巴巴地半天也沒說出整句話來。
齊德隆剛說不出話來,自己著急不說,旁邊的吃瓜群眾柳不休柳芳幾人比他還著急,紛紛攥緊了拳頭,好奇地咬緊了牙關,心裡無聲地催促:說啊,你倒是說啊,到底說的啥啊,真是急死人了。
“你說不說?”
玉昭將斜於身側的湛瀘慢慢抬起,指向齊德隆剛。周身氣勢慢慢提升,湛瀘劍尖處憑空出現一個小型的氣旋,並在逐步變大。地上的塵土被吸起,在空中不斷旋轉著。
柳不休看著玉昭只覺得心驚膽戰,用肩膀頂了一下餘曉航,小聲問道。
“哎,曉航。該不是小剛這傢伙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把玉昭惹惱了吧。我怎麼感覺玉昭這個架勢好像要殺小剛而後快啊,咱們需不需要上去勸阻一下啊?”
“掌櫃的,不是我說。看這個樣子,咱們上去只怕也插不上手。不過你看既然那邊鄭大和姚曳前輩都沒什麼反應,應該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餘曉航揚了揚下巴,指向桌邊各自進行著娛樂專案的千機門掌門夫妻分析著。
“是啊,我娘和師傅都不在意,說明在掌握之中,再不濟也能在關鍵時刻出手不讓家暴鬧大的。”琦琦不知什麼時候從廚房順出一碗花生米,邊咔吱咔吱地吃著邊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琦琦,你少說兩句話吧,就你心大,還家暴家暴的呢,小剛夠慘了。”柳芳白了琦琦一眼,有點可憐齊德隆剛。
這時尺素突然捂嘴輕笑,說道:“你們不用擔心,七妹我最瞭解了。你別看她現在擺的架勢挺大,其實啊根本一絲殺氣都沒有,放心吧,沒事的,看著就好了。”
“真的?”柳不休還是有點不信,追問了一句。“當然,這個我還是敢保證的。”尺素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男屋門口的兩人。
“我說的是真的。”齊德隆剛好像突然鼓起了勇氣,完整地說出了一句話。
“不是這句!”玉昭明顯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嬌喝一聲的同時腳下發力,身形前衝,集全身之功於劍尖處,手中湛瀘帶著破空之聲直刺齊德隆剛眉心。
齊德隆剛看著玉昭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卻突然失去了習武之人的條件反射能力,根本沒有去躲避,反而緩緩閉上了雙眼,好像存了尋死之心,身上碎布條被風吹的紛紛揚起,彷彿一個在戰場上準備為國犧牲的勇士。
“呀,小剛,快躲開啊。”柳芳看著齊德隆剛根本不想反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禁驚叫出聲。
柳不休和餘曉航心也好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都忘了呼吸,只是呆呆盯著躍在空中的玉昭。琦琦也十分緊張,她猛地轉頭求助的眼神看向鄭大和姚曳,卻發現兩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有要出手的意思。尺素和勝七的表情出奇的平靜,馬上要取人性命的好像不是他們的七妹一般。
漆黑如墨的湛瀘已然到達齊德隆剛身前兩尺處,眼見齊德隆剛就要血濺當場。這時,齊德隆剛深吸了一口氣,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猛地睜開雙眼,直視著面前要取他性命的女子,口中高喊道:“我喜歡你!”
聲音發出的同時,湛瀘已經到了齊德隆剛眼前。玉昭全力的一劍,必定無法收手。只是湛瀘卻沒有穿過齊德隆剛的眉心,而是狠狠刺進了他耳邊的空氣裡,爆出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齊德隆剛臉旁被風吹動的長髮無法抗衡鋒利的神劍,輕飄飄斷下一縷,在空中左右搖晃了兩下,落在了齊德隆剛腳邊。
整個過程發生的極快,停頓的也極其突然。齊德隆剛不知道是因為驚嚇還是激動,險死還生的他說出那句話之後,胸口劇烈地起伏,一聲又一聲喘息著,好像耗費了他大量的體力。
玉昭在聽到“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之後,作為一個劍冢中頂尖的劍客,握劍的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眼睛大睜,嘴唇微微張合了幾下,卻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沉默了良久,玉昭好像在控制情緒,兩人就這麼保持著一個怪異的姿勢相互對望著。
漸漸玉昭的手不再顫抖,突然“嚓”的一聲,玉昭收回湛瀘,寶劍歸鞘,又恢復了冰塊一樣的表情,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了女屋,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有玉昭背過身去微揚的嘴角知道,有些東西真的改變了。
另一邊的齊德隆剛也平復了呼吸,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神情黯淡地走回了男屋,腳步顯得有些蹣跚。
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齊德隆剛的那句爆炸發言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直劈的柳不休幾人神志不清,目瞪狗呆。而男女主角的這個收尾更是讓眾人摸不清頭腦,這算怎麼回事?高冷女主給備胎頒發好人卡?逼觀眾寄刀片啊。
慢慢緩過神兒來的柳不休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餘曉航的小臂。餘曉航手臂吃痛,往後縮了一下胳膊,問道:“掌櫃的,你幹嘛?”
“曉航,疼嗎?”柳不休沒有回答,愣愣地盯著餘曉航問道。
“廢話,肯定疼啊。掌櫃的,你怎麼不自己掐自己試……。”餘曉航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
沒等餘曉航回答完,柳不休對著餘曉航的胳膊又狠狠掐了一下,問道:“真疼?”
“疼,真疼。”餘曉航往旁邊挪了兩步,遠離柳不休的毒手。
“那剛才都是真的了?小剛真說出那句話了?”柳不休還在衝擊之中,沒有掙脫出來。
“是啊,小剛這麼被動的人竟然敢直接的告白,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一塊出來了倆。”餘曉航揉著被掐紅的胳膊,搖頭咂舌。
“哥,看看人家小剛,真浪漫啊。”柳芳雙手捂著泛紅的臉頰,羨慕地說。
“什麼浪漫,芳兒啊,你沒看出來這是個悲劇的結局嗎?”柳不休一副自己很懂的樣子,對柳芳說教著。
尺素聞言只是笑而不語,琦琦卻是受益良多的模樣,學著私塾教書先生的樣子,假裝自己有山羊鬍,摸著下巴說:“再兩情相悅的人,家暴之後也要分手啊。”
眾人滿臉黑線……
勝七向尺素走了過來,擔心地問道:“三師妹,要不要去看下七妹。”尺素搖了搖頭,笑著答道:“大師兄,不用去,女孩子的心思你可不懂。”
勝七歪了一下頭,沒聽懂尺素的意思,撓了撓頭,說:“我肯定不懂,不然我不就是女子了嘛。”
……
桌邊。
“老鄭,這倆孩子真有點像當年你追我的時候。”姚曳晃動了兩下手中的瓷瓶,聞了聞味道,玩味地對鄭大說。
“哼,根本不像,老子當年可比那小子有種多了。”鄭大揚了揚臉,褶子上全是驕傲,把泡好的茶放到姚曳面前一杯,說道。
“你可算了吧,要不是你當年死皮賴臉地求我,我能跟了你?”姚曳一臉嫌棄,端起茶杯別過臉去,喝了一口。
“是是是,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鄭大也不強辯,笑著晃了晃茶杯。
……
“哦,對了。哥,我是不是找你有什麼別的事來著?”柳芳皺著眉,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來找柳不休的初衷。
“哪有,你肯定記錯了。”柳不休好不容易混過去,哪能輕易承認,開始裝傻。“哎呀,我今天的美容面具忘了戴了。”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溜了,留下魚憶的柳芳苦苦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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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四十九章:奇怪的招財貓
清晨,柳不休打著哈欠站在前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自從勝七尺素還有琦琦父母來了之後,柳不休和餘曉航這兩天睡得都不怎麼好,晚上說是熬“鷹”,倒不如說是在熬他們倆。
餘曉航還好,畢竟他沒什麼心事。平常睡得也死,除了他父親走的時候有點難受,其他時候就是在廚房忙活,沒有什麼事值得他上心。琦琦那事算得上是個大事,不過如今人也回來了,也沒受傷,便無需擔心了。
柳不休就不同了,短短數日,他自從接了李海夫婦簡單的一份委託開始,事情愈發變得複雜起來。江湖中各大門派陸續出現,消失了二十年之久的邪武者現世,自己竟然還莫名其妙陷入了皇室的奪嫡爭鬥之中,當真是造化弄人,命運無常。
還有自己的那個不靠譜的老乞丐師傅布曉得,杳無音訊不說,還把什麼琅琊樓交給了自己,具體是何用意也不清楚。再加上今日過後就是文研烈逼宮的日子了,導致連柳不休這種對懶覺毫無抵抗能力的人都無法安眠,所以今天起了個大早。
柳不休圓周運動轉了下脖子,就聽見“咔咔”兩聲關節活動的聲音。伸展了下雙臂,走到門口,拿下門栓,拉開了店門。明媚的陽光照在柳不休身上,感覺暖洋洋的,清晨微涼的風都幾乎可以忽略了。
在門口閉眼享受的柳不休,無意間睜眼瞥了一下門口的招財貓。發現步驚心並不在招財貓旁邊,不知道又去打探什麼訊息去了。招財貓的雙眼還殘留著步驚心的血液,只是不再是紅色,而是變成了黑色,看上去像是瞎了一樣。
柳不休走到招財貓前面,細細觀瞧這個從自己來到石灣巷就在這待著的石雕,越看越發覺得奇怪。自己來到石灣巷之後,從來沒有非常認真地看過這個招財貓。
門前擺放招財貓石雕,或者屋內擺放招財貓物件的習俗由來已久,其出處與傳聞也是眾說紛紜。雖然說法不一,但是較為主流的說法普遍是小貓報恩,後來幫主人發家這類劇情,而且招財貓也是有公母之分的。
一般的公貓是商人在店鋪之外擺放的大型石雕,舉右手,意為招攬客人,讓客人絡繹不絕,從而是生意興隆,象徵招財進寶,財運亨通。而母貓多是小型,材質不一,擺放於家中,意為廣結善緣,開運致福,保佑家庭和順。
還有一種比較特殊,是雙手高舉,像是在高呼“萬歲”。這種不難猜測用途,萬歲二字必然是皇家才能擔得起。舉雙手的招財貓多用於皇家的各種儀式,比如大災大難的祭天儀式,後來逐漸演變,逐漸變成了皇商的標誌,杜純杜老闆的海瀾商盟有很大可能就有舉雙手的招財貓。
可是柳不休萬事屋門口的這個招財貓的雙手卻是都沒有舉起來的,這是代表什麼意思呢?柳不休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想著想著又記起琦琦剛來萬事屋的時候指名道姓地要這個招財貓,莫非琦琦知道這個兔子的用處?
想到這,柳不休剛要進屋去找琦琦,就看見琦琦柳芳還有餘曉航從前廳走了出來,餘曉航手上還挎著個菜籃子,像是要去買菜。
柳不休迎著三人走了過去,問道:“曉航,買菜去?”
“是啊,掌櫃的。咱現在屋裡人也多了,這次得多買點了。”餘曉航點了點頭。
“小芳,琦琦。曉航去買菜,你倆幹什麼去啊?”柳不休轉頭問柳芳和琦琦。
“去買藥。”琦琦回答道。
“買藥?誰受傷了?可是這麼早,藥鋪還沒有開門吧。”柳不休十分疑惑,他們也沒和別人打鬥,哪裡來的傷員。
“哥,是這樣。姚前輩昨天改良了美容面具,提高功效的同時還能變得更加輕薄方便。說是缺幾種藥材,所以我們去幫她買。而且看小剛和玉昭的情況,指不定哪天就要受傷,正好順便備下些止血的藥材,有備無患。”柳芳解釋著
“掌櫃的,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最近咱們石灣巷新開了個藥鋪,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開門,而且還有個會什麼鐳射打眼的盲人按摩師,能治療近視,我昨天還專門去幫小剛問過,無效退錢呢。”餘曉航補充道。
“哦,原來如此,咱們這邊忙完可以領小剛去試試。”柳不休回憶昨天上演的情感大戲,問:“小剛狀態怎麼樣了,心情如何,昨天有沒有打擊到他?還有玉昭,她那邊怎麼樣了?”
“玉昭不知道,小剛還躺在老年椅上被綁著,看上去問題不大,現在正跟個後宮妃子一樣等待著臨幸呢。”餘曉航說道。
柳不休點了點頭,小剛沒被打擊到就好,感情這事柳不休實在也幫不上忙,轉而看向玉昭和琦琦。
“玉昭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冷著臉,不過她好像有什麼心事,昨晚也沒怎麼睡好,這會兒估計在院裡練劍。”柳芳回憶了一下,說道。
“哦,對了。琦琦,我問你,你是不是知道這個招財貓的含義啊?”柳不休指著才發現蹊蹺的招財貓問琦琦。
“掌櫃的,什麼含義?我不清楚啊,不就是可愛嘛。其他的要不你問問我師傅吧,他應該知道。”琦琦眨巴著雙眼,好像真不知道招財貓有什麼奇怪的,疑惑地看著招財貓回答著。
一想到鄭大對自己的態度,柳不休哪裡敢問他,琦琦確實經常說出些奇怪的話,做些奇怪的事,估計她連公母和左右手的區別都不懂,權當白問了。
“怎麼了,掌櫃的,這貓有問題嗎?“餘曉航聞言也端詳起招財貓來。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造型有點奇怪罷了。”柳不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換了話題問琦琦:“琦琦,你問你師父了沒?你們千機門這次來了多少人。”
“問了,可是他沒說。因為我們千機門的人平時都帶著面具,完全靠掌門令聯絡,所以就連我師傅也不清楚人數,如今露面的只有文嵩師兄,聯絡的事都是他辦。”
“哦。”柳不休點點頭,千機門人數不詳,如今只能指望蕭悅去船幫能多召集些人手了。
“掌櫃的,沒什麼別的事我們先走了,去晚了就要買不新鮮的了。”餘曉航心裡還墊底著他的食材,出聲詢問。
“去吧,去吧,早點回來啊,別忘了去你師叔那裡拿幾身衣服,小剛這幾天衣服怕是損耗有點大。”柳不休揮揮手,示意三人可以走了,說道。
柳芳餘曉航和琦琦三人點頭稱是,隨即離開萬事屋,消失在去往西街的巷子盡頭。
柳不休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愣愣出神,還思考著招財貓的事情。這時,身後突然傳出一聲“少樓主”,柳不休扭頭一看,正是他剛才還在找的步驚心。
“你跑哪裡去了,又有什麼新的訊息?”柳不休往回走了兩步,邊走邊問。
步驚心跟在他身後拿著破碗,回道:“少樓主,果然不出您之所料。十皇子果然隱瞞了很多事情,就在一個時辰前,槍盟門主葉觀瀾去了十皇子文研正所買的私宅,現在還沒出來。”
“嗯?按道理來說,既然敢讓槍盟的人當禁軍教頭,那多半槍盟是皇帝的人。可如今槍盟的門主竟然去見了文研正,這是皇帝的屬意還是槍盟的自作主張呢?“柳不休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凝重起來。
“少樓主,別怪屬下多嘴。屬下倒是覺得是皇帝的意思還是槍盟的意思,都不重要。”步驚心大著膽子說道。
“哦?這話怎麼說。”柳不休挑起一根眉毛,示意步驚心說下去。
“您看,槍盟是皇帝直接掌控,皇帝死後自然是要把它交給文研正的。就算不是皇帝的意思,槍盟自作主張,那也沒有什麼不同,反正文研正這個太子基本上是當定了的。”
“恩,也對。我們只要知道槍盟是十皇子文研正的勢力就行了,管他是誰的意思呢,只要他不在我們背後捅刀子,我們不理會他們就是了。”柳不休點了點頭,說道。
“還有別的訊息嗎?”
“回少樓主,有個不大不小的訊息。明天四皇子文研烈擺宴怡紅院,從戌時到子時,到時會有各路權貴到場。”
“哼,這四皇子真是要破釜沉舟啊。竟然用這麼拙劣的藉口來轉移視線,這明顯是給自己找好了退路。”柳不休冷哼一聲,嗤之以鼻。“多半應邀而去的人這頓飯要吃很久啊,假如文研烈廣德門進宮未果,一眾權貴就要成為他談判的籌碼了。”
“少樓主,需要我們做什麼嗎?”步驚心問道。
“不用,四皇子那邊就算我們不盯著,十皇子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以後輔佐自己的群臣盡數人頭落地的,他會比我們更加在意群臣的性命。你還是多盯著十皇子文研正,他的局我到現在還沒看清,這才是當下的重中之重。”柳不休叮囑著步驚心走向屋內。
“是。”步驚心微微頷首,自顧自坐在了招財貓身前。
“對了,你回去問問四大護法你身後的招財貓他們有印象嗎?”柳不休突然想起招財貓的事,邁進屋裡的腿又邁了出來,補充了一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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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章:誤會總是傷人最深
柳不休給步驚心交代完事情,手摸著脖頸,捏著稍微落枕的脊椎骨,想著招財貓的事情進了後院。
萬事屋現在院裡的這些人除了柳不休之外全都是習武之人,所以也沒有人會像柳不休那樣喜歡睡懶覺。一個個不等雞鳴就早早起床了,鄭大和姚曳所屬的千機門畢竟不算是純用武力的門派,只是簡單活動了一下就坐下喝起了茶。
千機門門人的主要實力表現在施毒與偽裝,拳腳功夫都是其次的,演技和手法才是千機門立足江湖的資本。而劍冢就恰恰相反了,雖然劍冢弟子因為資質不同而修不同的劍種,但是說到底依仗的還是基礎武力。
所以柳不休回到後院的時候,正見到玉昭、尺素還有勝七在練功。玉昭的湛瀘上下飛舞猶如一隻墨色蝴蝶,分外賞心悅目。勝七因為重劍巨闕的緣故,無法全力施展,只得揹著巨闕打起了一種招式奇怪的拳法。也虧了勝七沒舞動巨闕,不然用不了幾下院裡就啥也剩不下了。
最讓柳不休感興趣的是自從來了萬事屋一直沒有出過手的尺素,只見她將手放於腰間,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她散發金屬光澤的束腰竟然變成了一把軟劍被尺素握在手中。手腕翻動,尺素手中的軟劍彷彿變成了一條“嘶嘶”吐著紅信的毒蛇。
柳不休看到尺素的軟劍這才記起,劍冢中的七把名劍在江湖上都有自己的稱號。比如勝七的重劍巨闕在江湖上就被成為劍冢七劍之一的“劍錘”,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雖然是劍的形,卻如錘一般招式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
玉昭的湛瀘被成為“君子笑”是因為劍的由來,當今之人多稱湛瀘為“劍硯”,而尺素的這柄軟劍便是有“劍鞭”之稱的蟄湧。劍冢掌門也著實是天縱奇才,縱然他武力未必能進當世前十,但論因材施教的能力,縱觀整個南周,也能進三甲之列。
三人同為劍招,可又摻雜些其他兵器的用法,融會貫通之下,非但沒有不倫不類,還更加的威力巨大。看的柳不休不住地搖頭咂舌,稱讚不已。就連旁邊喝茶的鄭大和姚曳,也看著院中上下紛飛的三人,不住的點頭,欣賞之意無需言表。
柳不休不會武功不假,但是他懂得招式套路只怕除了老乞丐再沒有人比他多了。而且他一度懷疑老乞丐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江洋大盜,不然如何能知道這麼多武功。
柳不休根據自己對老乞丐的瞭解,這個老酒鬼應該沒少偷酒樓的寒潭香,從當年自己碗裡拿走的幾文錢多半都買成了花生米這類下酒菜了。
院中三人舞劍打拳足足進行了一刻鐘才停下。勝七收招而立,活動了下肩胛骨,朗聲大笑:“哈哈,舒坦,舒坦啊!”笑聲伴著鐵鏈的嘩啦聲,勝七看來當真是爽快至極。
尺素稍微擦了下額頭的汗水,瞥了玉昭一眼,見玉昭時不時眼角就關注著男屋的方向。尺素眼珠轉動之下,嘴角上揚,計上心來。
開口對勝七說道:“大師兄,單純練劍無異於閉門造車,恐怕對劍道進益有礙。我們師兄妹也好久沒有喂招拆招了,不如現在切磋一下如何?“
勝七一聽尺素的話,臉上樂開了花,他剛才本就只是打拳,未能舞劍。如今尺素一提議,他自然是一百個願意,隨即答應下來:“好啊。”可答應完了,又為難起來。“三師妹,你我還有七妹是三個人啊,這該如何切磋?”
“如何不能切磋,師兄你和我實力相近,我們切磋最為合適。”尺素說著看向玉昭,繼續說著:“七妹嘛,咱們這有的是人,隨便找個差不多的切磋一下就好了。”
“我,我……”玉昭還說自己不用切磋,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尺素打斷了。
“快去找,只有多切磋才能早日到達人劍合一的最高境界,也不枉我和你大師兄如此看好你。”尺素說著搬出大師兄來“你說是吧,大師兄。”
“是啊,七妹,我和你三師姐也是為了你好。”勝七這個榆木腦袋是看不出尺素的想法,只是愣愣傻傻地幫腔道。
“可……”玉昭還是不行不願。
尺素乾脆不給她機會,手腕一抖,蟄湧如揮舞的綵帶一般,劍身彎成一圈一圈,身隨劍走,直衝勝七而去,口中嬌喝一聲:“大師兄,看我這招靈蛇吐信如何?”
勝七雙手手中鐵鏈緊攥,抻地筆直,斜擋與身前,爽朗大笑:“哈哈,三師妹,來的好!”說著迎了上去。
玉昭一看兩人已然交手,連忙後退幾步,給兩人讓出空地。掃視著院中眾人,找尋著切磋的物件。
柳不休聽尺素的這幾句話,不禁伸手捂嘴,強忍住沒有笑出聲。尺素的計劃也太露骨了些,曉航和琦琦都去買菜了,蕭悅去了船幫還沒有回來,如今還在萬事屋還會武功的只有鄭大姚曳還有齊德隆剛。
鄭大姚曳畢竟是前輩高人,玉昭不管是出於對前輩的尊重還是最自己實力的自我認知,都不會選擇千機門掌門夫婦,那剩下的哪還有選擇可言,不就只剩下了還在男屋的齊德隆剛了嘛。尺素這個紅娘做的真的是到位。
果不其然,玉昭在看了幾眼院中幾人後,很是自覺地走向了男屋。只是她並沒有進去,而是拔出湛瀘,用力一甩。湛瀘如墨色閃電一般離開了玉昭的手,飛進了男屋之中。
不一會,齊德隆剛跟著湛瀘一起從屋裡出來了。
“玉昭姑娘,還請見諒。昨天我只是頭腦發熱,口不擇言,實在無意冒犯姑娘。”齊德隆剛頂著兩個熊貓眼,抱拳行了一禮,情緒有些低落地說道。
柳不休嘆了口氣,心裡又是著急又是上火,恨不得自己上去替齊德隆剛說話。玉昭只是不善表達,心裡對齊德隆剛還是有好感的,可齊德隆剛這意思是他不該喜歡玉昭姑娘,要放棄了,玉昭心裡能好受嘛。好好的一對,就這麼互相誤會了。
“哼!”果不其然,玉昭一聽齊德隆剛的話,胸口突然劇烈起伏起來,呼吸聲都變得粗重了,很明顯是生氣了。
齊德隆剛也是該,這時候一看對方狀態不對,就趕緊別說話了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不這麼做,還說著說著來勁了,繼續說道:“希望玉昭姑娘你把昨天的事忘掉,我們還是朋友,沒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下流,該死!”玉昭臉上的冰山如今變成了火焰山一樣,眼中恨不得都能噴出火來。罕見地開口罵了人,渾身氣極之下竟然發抖起來。
現在的玉昭完全不是劍冢的高徒,反而像是街上的潑皮打架一樣,沒有任何招式,拿著湛瀘,也不動用內力,像是燒火棍一樣舉著,衝著齊德隆剛就揮打過去。
旁邊的尺素個勝七看的都驚呆了,他們倆從來沒見過玉昭有過這麼失態的情況出現。勝七作勢就要上前去教訓教訓這個欺負他七妹的混蛋,卻被尺素一把攔住了。尺素對勝七搖了搖頭,示意他別過去。
齊德隆剛就這麼站在原地,也沒有躲閃。等玉昭的的劍在他頭上高高揚起的時候,齊德隆剛一把抓住了玉昭的手腕,淡淡問了句:“玉昭姑娘,你這是幹什麼。”
玉昭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什麼吸走了,嘗試著抽了兩下手,竟然沒有從齊德隆剛手中掙脫,抿了抿嘴,臉上竟有些委屈要哭的感覺,苦澀地吐出兩個字:“切,磋。”
“切磋就算了,我打不過你。”齊德隆剛鬆開玉昭的手腕,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男屋。回到屋裡的齊德隆剛默默坐在床邊,雙手捂住了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能說出剛才那些話,他感覺自己好奇怪,好奇怪。
玉昭看著男屋的門口,拿劍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眶中似乎有淡淡的水霧,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個稻草人。
……
坐在桌邊的鄭大端起茶杯,吹了吹微燙的茶水,喝了一口,搖頭嘖嘖兩聲,嘆道:“這可真個傻小子,一點也不懂女人的心思啊。”
他身旁的姚曳一聽鄭大的話,柳眉怒豎,笑著問道:“那這麼說,你有經驗的很啊。這麼懂女人,你到底有幾個相好啊,鄭掌門?”
“那肯定是有經驗,其實也沒幾個相好,就……”鄭大驕傲地抬起臉,彷彿回憶起了自己年輕時的風流韻事。話說了一半,突然覺得不對,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回頭一看姚曳,立馬說不出話來了。
“就夫人你一個。”鄭大已經感受到自己的手腕關節被制住了,哪裡還敢吹自己的光輝事蹟,立馬改口。
姚曳白了鄭大一眼,笑容中的意思很明顯:你給我等著,這事你早晚得跟我說清楚。
……
“掌櫃的,我們回來了,路上還碰到蕭悅了。”餘曉航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先傳來了。
待得餘曉航掀開門簾,和琦琦柳芳還有蕭悅進了後院,就發現氣氛好像不太對。偷偷問柳不休:”掌櫃的,這又是咋了?“
“哎,誤會啊誤會。”柳不休偷偷指了指玉昭,不住的嘆氣。
“玉昭姐姐,你怎麼了?”柳芳看玉昭的狀態不正常,試探地走過去問道。
還沒等她走近,玉昭一下收起湛瀘,無力地說著:“沒事”回了女屋,並“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氣死我了,曉航你跟我來,咱倆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小剛。”柳不休突然怒火中燒,拉著餘曉航就往男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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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一章:往事的序幕
“不是,掌櫃的。你先別拉我,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啊?”餘曉航一肚子疑問,完全沒搞清楚現在情況發展的方向。
“別問那麼多了,你只要知道小剛這次辦錯事了就可以了。”柳不休完全沒有要鬆開餘曉航的意思,還在拽著他往前走。
“掌櫃的,不是我說。玉昭和小剛兩人感情上哪怕是出了什麼問題,那也是人家兩人自己的事,咱倆去找小剛算咋回事呀。”
“這已經不是他倆的事情了,這關係到我們萬事屋的團結與穩定好吧。小剛現在明顯處於自閉的狀態中,所以才誤會了玉昭而且說了些傷人的話。”柳不休知道餘曉航說的在理,可是他實在是覺得有必要給兩人做一下溝通,不然這個誤會要越來越大了。
“掌櫃的,你確定咱們去了有用嗎?”餘曉航不確定地追問。
“去了有沒有用我不能保證,反正我知道不去肯定沒用。”柳不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哥,那我也去吧。”柳芳申請加入心理輔導小組。
“掌櫃掌櫃,還有我!”琦琦把手舉得老高,示意自己也要摻和一腳。
“既然如此,柳掌櫃也算我一個吧。”蕭悅雖然剛從船幫回來,不太瞭解情況,不過看樣子自己加入肯定是沒什麼壞處的,於是也開口說道。
“你們三個女子就別去了,有些話男人和男人之間更好交流一些。假如你們實在想幫忙,我覺得不如去玉昭那邊看看,她情況好像更糟糕一些。”柳不休轉動了一下腦袋,仰起臉,下巴指了指女屋方向。
不管是從喜好習慣上還是言行觀念上,男子和女子總歸是有些差別的。有的事女子可能覺得是理所應當,而如果是男子遇到,也許會覺得不可理喻,這也都是很正常的現象。再加上柳芳,琦琦還有蕭悅並不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和齊德隆剛交流難免有些話說的不太合適。
這時尺素和勝七走了過來,尺素有些愧疚地說:“這事說起來還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執意讓七妹去找齊德隆剛,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就隨你們一起去安慰安慰七妹吧。”
尺素在看過了剛才玉昭和齊德隆剛的情感大戲之後,心裡就有了個結,她現在覺得自己像是個罪人一樣,把原本很有希望成就好事的一對男女弄到如今這個局面,心中十分自責,所以想要彌補。
“尺素姐姐,你是好意想要撮合二人,這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事情成為這樣也怨不得你,不要自責了。”柳不休看出了尺素的愧疚之意,出言寬慰道。
勝七從切磋開始到餘曉航、琦琦回來,他人雖然一直在場,可是並沒有看懂到底是怎麼回事。勝七還想趁現在問問柳不休,玉昭和齊德隆剛是怎麼了。可一聽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句話,一下就閉了嘴,不想被人小看情商的他,還是沒有問出口來。只得撓著頭,無處安放的視線在院裡胡亂掃視。
“那我們走吧!”琦琦好像去去安慰玉昭這件事很是期待,興奮地招呼著大家。
幾人都點了點頭,柳不休和餘曉航兩人走向男屋,柳芳、琦琦、尺素還有蕭悅四名女子則走向了女屋。
這時,在桌邊擺弄面具的姚曳突然開口說道:“琦琦,你就別去了,過來幫忙。”
“娘,現在也不急著用,等我出來再幫忙吧。”琦琦想去八卦玉昭和齊德隆剛,聽到姚曳要阻止自己,便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姚曳從袖中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開啟瓶塞,將其中草綠色的藥汁滴了幾滴在身前桌面的面具上,頭也不抬,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不行,就現在!”
琦琦聞言,笑容瞬間就消失的一乾二淨,苦著臉停下了腳步,走到桌旁姚曳的身邊,並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鄭大。在家裡,姚曳的地位是無可撼動的。鄭大也不與琦琦的目光對視,他可不敢忤逆自己這個火爆脾氣夫人的意思,因為他知道就算反抗也是毫無用處。
得不到幫助的琦琦如洩了氣一般,一屁股坐在姚曳旁邊的凳子上,嘟著嘴臉上盡是不情不願。而柳不休和餘曉航這時已經進了男屋,另一邊的柳芳、蕭悅和尺素也進了女屋,還處於懵懵懂懂狀態的勝七百無聊賴地坐回了井邊繼續保養他的巨闕。
自己女兒是個什麼脾氣秉性,姚曳是再清楚不過了,就琦琦這個腦迴路加上不著邊際又不合時宜的金句,多半是要讓勸慰變了味道,所以才特意留下琦琦,不讓她去壞事。但是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實際上姚曳和鄭大留下琦琦還有第二個原因。
待萬事屋幾人都進了兩側房間,姚曳對鄭大使了個眼色,鄭大心領神會之下,說道:“咱們一家三口也好久沒在一起了,琦琦你陪我們出去走走吧。”
說罷,偷眼觀瞧了一下勝七,見他沒什麼反應,鄭大姚曳就領著琦琦掀開門簾,去了前廳。琦琦是腦迴路有些問題,但是她不傻,他看得出來鄭大和姚曳是有話要跟她說,所以也沒有繼續發小脾氣,反而乖巧異常地隨鄭大姚曳去了前廳。
進了前廳,琦琦好奇心大盛,不解地問鄭大:“師傅,你是有什麼事要說嗎?多重要的事情,還遮遮掩掩的,幹嘛非要避開柳掌櫃他們啊。”
鄭大和姚曳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前廳坐下,並沒有出門。鄭大坐定之後,悠悠地說道:“琦琦,你在這個萬事屋也待的挺久了,可對這些人還有這家店十分熟悉了?”
琦琦聽鄭大的意思,鄭大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還反過來又問了她一句。心中更加疑惑了,點了點頭,奇怪地問道:“是啊,我是很熟悉了啊。師傅,你不回答我的問題,管這個幹什麼呀啊。”
“琦琦,你先別急,聽我們把話說完。”姚曳安撫著琦琦,說道。
“那琦琦,你可有發現萬事屋有什麼蹊蹺的地方。”鄭大神情十分嚴肅地問道。
“沒有啊,都很正常。師傅,你指的蹊蹺的地方是什麼意思?”琦琦眉頭緊皺,想不明白鄭大的意圖。
“比如有沒有見過什麼書,店裡有沒有什麼密室,地窖之類隱秘的存在?”鄭大解釋著。
“恩——沒有啊,萬事屋的房頂都有好多個大窟窿,哪裡有錢和精力去修密室,地窖?”琦琦稍一思忖,回憶了一下,確實腦袋裡沒有這方面的印象。
“沒有嗎?不應該啊,難道我們想錯了?”鄭大吸了一口氣,與姚曳對視了一眼,露出意外的神色。
鄭大和姚曳兩人沉默了一會,鄭大開口說道:“琦琦,你還記得當時我叫你來萬事屋嗎?”
“記得,怎麼能不記得。我還因為這事跟芳姐有了嫌隙,都是因為你,讓他們以為我是有目的地接近他們。”琦琦想到自己被柳芳認為別有圖謀,心中不免氣憤,埋怨著鄭大。
“其實讓你來這確實是有目的的,是為了找回我們千機門丟失的東西。”姚曳突然開口,說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娘,你是騙我的吧。我們和萬事屋一直都不認識,而且柳掌櫃和芳姐都不會武功,怎麼可能會有我們千機門的東西呢?”琦琦半信半疑地分析道。
“你是不認識,但是我和你娘認識柳不休的師傅,也就是萬事屋這間店的前任主人那個老酒鬼布曉得,我們千機門的東西就是他拿走的。”
“既然他拿走了,讓他還回來不就好了,為什麼偏偏要我來萬事屋?”
“哪有那麼簡單,假如能讓他還回來,我們早就做了,怎麼會等到今天,而且說起來啊,那個老酒鬼還算半個我們千機門的人。當時我們拿他沒有辦法,老酒鬼當時也不想與我們真正交惡,所以就定了二十年之約,他讓我們二十年後來此處,他就會物歸原主。”鄭大說著說著,竟然苦笑起來。“如若不是這幾日我此處檢視,都沒有發現蛛絲馬跡,我們也不會要把他們支開,單獨問你了。”
“可是師傅,柳掌櫃和芳姐是真的不僅不會武功啊,他倘若真的有我們的東西,為什麼不自己修煉和使用,完全沒有必要裝成普通人來隱藏自己啊。”琦琦替柳不休和柳芳辯解道。
“這我也想不明白,老酒鬼這人性格乖張,行事不按常理,根本無法推測他讓柳不休來這打的是什麼算盤。”
“師傅,柳不休的師傅拿走的是什麼東西啊,讓你們這麼重視。還有啊,我們千機門也算是固若金湯了,怎麼還能讓人把屬於我們的東西給拿走了呢?“
鄭大嘆了口氣,有幾分氣憤又有幾分無奈地說道:“當時柳不休的師傅是我們千機門的內門弟子,還是我的師兄,天賦異稟,驚才絕豔,風光一時無兩。可他不知為什麼,偏偏將門派的信任和栽培置之不顧,從藏書閣偷走了鎮派之寶千面觀音圖和本草本紀。”
“什麼?”琦琦睜大了眼睛,嘴巴張的恨不得塞下拳頭,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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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二章:愛你的人就在對面
要說起這個千面觀音圖和本草本紀,別人可能不知道,可琦琦畢竟是千機門的大小姐,對這兩樣東西那真是無比的熟悉,這兩樣東西是皇塵散人傳下來的。
千機門的開派祖師皇塵散人,原名畢杯。幼年因為饑荒,跟隨家人逃難,結果路上遭遇山石滾落,全家老小盡數被巨石砸死,只剩他孤身一人。孤苦伶仃的他,恰巧被路過的好心戲班班主收留,然後邊在戲班學藝,邊跟隨戲班四處走南闖北,搭臺唱戲。
班主於他而言如再生父母,所以他對班主心存感激,學藝十分勤奮刻苦。正所謂天道酬勤,皇塵散人的付出自然也沒有白費。戲班人數不多,原本只是唱旦角的他除了老生之外基本各個角色儘可演繹地惟妙惟肖,班主對他也是讚賞有加,他和他的戲班也漸漸有了名氣。
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皇塵散人的戲班受邀去給當時有名的回春妙手濟風堂老堂主過壽。他在壽宴之上無意間得了一本叫做《本草本紀》的藥典,一觀之下,頓覺奧妙無窮,以致食寢亦不忍釋手。在之後的時間裡,他苦心鑽研,終有所成,並結合《本草本紀》和臉譜,自創了千面觀音圖和千機面具。
四處唱戲的日子裡,有戲時便唱戲,無戲時便給人診病去疾,一時間有了“醫角”的美名。原本日子一天天如此過下去,倒也未嘗不可。可是老班主的身體卻是如風中殘燭般忽明忽暗,眼見壽數將盡,皇塵散人縱然已算是精通藥理,可無奈人力有時盡,天意命難違。
老班主最終還是沒有撐住,就這麼走了。老班主對皇塵散人的感情猶如父親對親兒子一般,他也知道皇塵散人如若不是因為顧念舊情,單憑這一手高明的醫術,足可以自謀其力,安穩度日。於是臨終之前便解散了戲班,想放皇塵散人離開。
皇塵散人親自送了老班主最後一程,心中是悲痛欲絕。但是他畢竟與戲班眾人日久生情,就這麼解散戲班,只會唱戲的戲班眾人怕要苦於生計,所以皇塵散人便傳授眾人醫術以及偽裝之術,並自號千機門主。四處行醫的同時,還靠著偽裝之術劫富濟貧,散財於貧苦百姓。
再之後又有一些江湖義士,因其善舉紛紛加入,千機門門人這才都修習了些拳腳功夫。後來皇塵散人日漸年老,門人也愈來愈多,所以便找了處山門開宗立派,自稱皇塵散人。本人也不再四處行俠義之事,而交給了門內的年輕門人,自此才算真正有了千機門。
皇塵散人百年以後,千面觀音圖和《本草本紀》便逐代流傳了下來,直至今日。這兩樣東西就是千機門的鎮派之寶,所以琦琦聽到布曉得盜走了千面觀音圖和《本草本紀》之時,驚訝到了極點,幾乎不敢相信。
“這不對了,師傅。假如柳掌櫃的師傅布曉得盜走了千面觀音圖和《本草本紀》,那我們千機門藏書閣裡放的是什麼?難道……”
琦琦細細想來,她自從小時候就極愛去藏書閣玩耍,千機門的這兩樣鎮派之寶她沒少見到。可如今鄭大卻說東西早在二十年就被布曉得盜走了,那她從小看到的是什麼?她思索之下,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卻沒敢開口說出來。
鄭大看到琦琦的表情,知道她想到了。深深嘆了口氣,點頭說道:“對,沒錯。琦琦你看到的是假的,是我們千機門特地留的複本。”
琦琦先是一愣,然後臉上表情不停變換,顯然這件事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更何況按照鄭大的意思,布曉得盜走的兩樣鎮派之寶,現在應該就在柳不休和柳芳手裡。而柳不休和柳芳,現在可以說是琦琦最親密的朋友了。現在讓她懷疑自己的朋友,懷疑他們對自己隱瞞,懷疑他們很可能會成為千機門的敵人,這讓她如何能做得到。
琦琦伸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閉上了雙眼。這事情的發展已經讓她有了些瀕臨崩潰了,她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姚曳看到琦琦的神情,離開了座位,走到琦琦身邊,伸手抱住琦琦,將她摟入懷中。
埋在姚曳胸口的琦琦像是一下找到了依靠,雙手緊緊環住姚曳的腰,發出了陣陣抽泣之聲。姚曳心疼地看著懷裡的琦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琦琦的頭,另一隻手則拍著琦琦的背,開口安慰道。
“琦琦,其實事情還沒有你想的那麼壞。單憑這兩天的觀察來看,柳不休和柳芳兩人應該是真不知道布曉得的事情,你也不用傷心。娘也不是瞎子,人和人之間有些感情是沒法偽裝的,哪怕是我們千機門也沒法做到完全模仿。”
琦琦聽到姚曳的話,猛然抬起頭來,含著淚花的眼睛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光彩,興奮地問:“娘,是真的嗎?”
姚曳笑著點了點頭,旁邊鄭大咳嗽了兩聲,說道:“以你爹我的能力,假如確定了柳不休和柳芳居心叵測,還能讓他們如此舒服地生活嗎?”
“爹,你真好!”琦琦突然一下掙脫了姚曳的懷抱,兩步跑到鄭大身前,高高跳起,環住鄭大的脖子,把臉湊上去,給鄭大臉頰一個大大的親吻,然後一蹦一跳地掀開門簾跑回了後院。
鄭大直到琦琦消失在門簾處,表情還是一臉錯愕,用手摸了摸被琦琦親過的地方,感覺好像那一塊皮膚變成了光滑圓潤的美玉,讓人愛不釋手。摸了兩下之後,把手放到鼻子上聞了聞,閉上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咧嘴笑了起來,臉上的褶子更深了幾分。
姚曳看到鄭大的表情還有動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揶揄道:“老鄭,你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不就是被女兒親了一下嘛。”
“你這是嫉妒!”鄭大如孩童般與姚曳計較起來,問姚曳:“夫人,你聽見了嗎,琦琦剛才叫我什麼?”
“聽見了聽見了,你讓我說出來,是要佔我便宜嗎?”姚曳不耐煩地回答道。
“哪敢哪敢啊,夫人。”鄭大趕緊陪上笑臉回答著,然後轉動了下頭,看著琦琦離開的門簾處,有些落寞地說道:“只是,多久了,琦琦多久沒有這麼叫過我了。”
……
話分兩頭,琦琦一家在前廳之時,柳不休和餘曉航已然進了男屋。
屋內坐在床沿邊的齊德隆剛,低垂著腦袋,看不見面容,對於柳不休和餘曉航的來到毫無反應,彷彿睡著了一般。
柳不休一看他這副樣子,心中一股無名火起,氣就不打一出來,鼻孔急促地噴出兩股氣,胸口起伏著就衝著齊德隆剛走了過去。
他身旁的餘曉航一把拉住柳不休,生怕柳不休情緒爆發,微揚下巴指了指齊德隆剛,小聲提醒著:“掌櫃的,你別這麼大火氣啊,先別管事情是怎麼回事,咱們平心靜氣地說。你看小剛的狀態,也不是多好啊。”
“恩,我知道。”柳不休稍微平復了下情緒,看著齊德隆剛眼中盡是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有些無奈地答道。
柳不休撥開餘曉航抓住自己小臂的手,走到齊德隆剛身邊,叫了他一聲:“小剛。”
齊德隆剛就像是聾了一樣,連動都沒動一下,還是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小剛!”柳不休提高了聲音,又叫了一聲。
這回齊德隆剛低低恩了一聲,算是回答了,頭還是低垂著,一點沒有要抬起來看看柳不休的意思。
柳不休這時突然伸出雙手,一下抓住齊德隆剛的肩膀,把他往後推了幾分,讓齊德隆剛的臉露了出來。柳不休的臉逼近齊德隆剛,看著齊德隆剛無神的雙眼,問道:“小剛,你這算什麼?被人打敗了?”
柳不休動作做的太快,餘曉航沒來得及阻止,只能空懸著手,看著兩人。
“你說話,小剛!你這就算是被人傷了?你的勇氣,你對劍道的那種執著去哪裡了?”柳不休繼續提高了音量,高聲質問著齊德隆剛。
齊德隆剛緩慢地抬起頭,像是一個運作遲緩地機械人,兩隻空洞的眼睛於柳不休對視著,半天才吐出一句:”掌櫃的,該做的我都做了還要我怎樣。“
“還要你怎樣?這話你問我?”
餘曉航拽了拽柳不休,示意他別激動。
“你真是氣死我了,你是木頭嗎?你為什麼剛才說出那番那麼傷人的話?”柳不休強行控制著情緒,問道。
“既然玉昭姑娘無意,我還能做什麼?再說再做也只是徒勞罷了。”齊德隆剛自嘲地一笑,避開柳不休灼熱的視線,又要低下頭。
“你怎麼知道玉昭姑娘於你無意,她親口對你說了嗎?這還不都是你想的。”
“掌櫃的,可……”
“可,什麼可。人家玉昭本來就是個女孩子,矜持點不是理所應當嘛,而且玉昭那個脾氣性格,你還沒摸清嗎?冰塊一樣的人,你指望她一下撲入你懷裡,和你纏綿溫存地說著情話嗎?”柳不休只感覺怒火難忍,一句一句反問如連珠炮一樣射向齊德隆剛。
“我……”齊德隆剛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愕,想要為自己辯解。
柳不休根本不給齊德隆剛說話的機會,打斷了齊德隆剛的話,繼續質問著:“你先聽我說,小剛你清不清楚你這把劍對於劍冢的意義?是誰在勝七大哥對你出手的時候,擋在你身前的?玉昭姑娘是不善言辭,可她的行動你就完全不在意嗎?現在玉昭姑娘有多傷心你知道嗎?”
齊德隆剛聽著柳不休的一句句質問,想起了這些天經歷的事情,眼中慢慢恢復了神采,有些結巴地說道:“掌,掌櫃的,這麼說,玉,玉昭姑娘對我,對我……”
不等齊德隆剛說完,柳不休揮手阻止了齊德隆剛吃力的談吐,罵道:“廢話!”
旁邊餘曉航雖然不是很清楚狀況,但是也聽了個差不多,幫腔道:“廢話!”
齊德隆剛突然站起身來,直衝門外跑去,邊跑邊說:“多謝掌櫃的。”剛說完,就聽見“嘭”的一聲,齊德隆剛被門檻絆倒了,一個武林高手竟然行為失控到這種地步,真是滑稽。
“小剛,慢點,人又跑不了。”柳不休失笑,對門外伸著頭囑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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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三章:劍為筆,招為信
“掌櫃的,沒看出來,你還是有點東西的啊。”餘曉航笑著對柳不休說道。
“那是自然,你當我這個掌櫃的真的沒有一技傍身嗎?”柳不休做作地抬起臉,鼻孔沖天,表情十分自傲。
“那掌櫃的你自己都沒有找到個心儀的姑娘陪伴,怎麼對男女之間的這些彎彎繞繞這麼清楚呢?”
“我不是說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我這都是行走江湖得來的經驗。”柳不休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手背到身後說著。
“掌櫃的,你這些事都是在哪見到的啊。”餘曉航喋喋不休地追問著。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回頭有空再跟你說,先出去看看小剛的情況去吧。”柳不休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掩飾著說道。
柳不休說是行走江湖,那真是行走,別說馬車了,船都沒做過。原因無他,柳不休以前乾的是服務行業。乞討嘛,日常過活都拮据的很,何況還得被自願地月月給布曉得發酒錢,哪裡坐得起馬車。船就更別想了,拿著碗,拄著棍在船上乞討,指望有拿金斧子銀斧子的河神出來送錢?這不是騙自己嘛。
至於什麼男女之事,柳不休前些天去怡紅院都是大姑娘坐花轎---第一次。所知道的故事,大部分都是從那些個介紹抖愛慕之類的小說上讀到的,小說裡誤會的劇情簡直都要爛大街了。近些年,什麼被馬車一撞就失去記憶,什麼異域來了個十分長壽的美男子,這類劇情都不怎麼流行了。
生怕露餡的柳不休率先邁步出了屋,餘曉航知道也問不出什麼有趣的事情了,就跟著柳不休出了屋。
剛出了屋門,就看到琦琦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見了柳不休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掌櫃的,快謝謝我。”
“哈?”柳不休蒙了,什麼意思這是。琦琦什麼時候做了需要自己道謝的事情了嗎?柳不休回想了一番,沒記起什麼事情,但是看琦琦的樣子好像不是在開玩笑,於是柳不休問道:“琦琦,你讓我謝你什麼啊?”
“謝謝我救了你一命啊。”琦琦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想著:要不是我,師傅早就把你毒的死去活來了,快謝謝我,說啊,快說啊。
“琦琦,我真想不起有什麼事情要謝謝你了,你給我說的具體點。”柳不休一聽琦琦的話,更加茫然了。竟然是救命之恩,可這幾天琦琦都不在萬事屋,怎麼就救了自己呢?
琦琦想把鄭大說的事情說出來,可轉念一想,好像這個事情不能輕易說,只得像無理取鬧一般說著:“我不能說,反正你就是要謝謝我。”
柳不休不禁啞然失笑,只得配合地說道:“好好好,我謝謝你還不行。”
“切,一點都不真誠。”琦琦撇撇嘴,顯然對柳不休的回答十分地不滿意。不過她的情緒總是來得快,去的也快,說完就當略過這個話題,轉頭看了看女屋方向。
齊德隆剛站在女屋門口,手上就像是抹了油一樣,不停地搓來搓去,並且左右左右地踱著步,看上去彷彿十分緊張。
琦琦疑惑地問道:“掌櫃的,小剛哥哥和玉昭姐姐這又是怎麼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別提了,出了點小問題。這倆人啊都是被動的人,只不過一個還好,一個幾近病態。所以要是指望他倆順其自然地發展,就算沒有誤會這類什麼其他阻礙感情發展的事情,喜酒估計都要燒給咱們喝了。”柳不休說到這事,心中就來氣。
“剛才,掌櫃的算是推了小剛一把,要不現在倆人還各在各屋,暗自垂淚呢”餘曉航適時地出言附和,不著痕跡地拍了柳不休一道。
“掌櫃既然推了他一把,那小剛哥哥怎麼不進去啊,在門口轉什麼呀?”琦琦看著齊德隆剛都覺得眼暈,十分不理解齊德隆剛為什麼不進去。
“這就叫做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我教的再好,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還是要靠自己。”柳不休覺得自己居功甚偉,絲毫不掩飾對自己成績的肯定。
幾人正說著話的時候,齊德隆剛突然停下了一直轉圈的腳步。站到了女屋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慢慢伸出手,頓了一頓,還是彎著兩根手指作勢要扣門。
手指馬上就要敲擊在門上,可是突然門開了,齊德隆剛的手指依舊往前伸著,原本應該在門上發出的“篤篤”聲沒有出現,反而碰到了一個柔軟的物件。
齊德隆剛、柳不休、餘曉航、琦琦一下都呆住了,表情變得十分地怪異。因為齊德隆剛的手指指節正放著開門的玉昭胸前,做著一個真正意義上動作:“扣動心房”。
琦琦金句準時出現,感嘆道:“這可是白天啊。”
…………
齊德隆剛愣愣地把眼睛從玉昭胸口上移了一尺,正好與又羞又惱地玉昭對視上了。齊德隆剛的手隨著玉昭深深地呼吸聲不斷起伏著,足足過了五六個呼吸的時間,齊德隆剛才反應過來,連忙收回手來,不知所措的連連彎腰:“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你聽我解釋。”
尺素,蕭悅還有柳芳這時候從玉昭身後探出腦袋,看到如此場景,也不知道該不該說話,都默默地站著,顯得十分尷尬。
“下流!——無恥!——”
隨著玉昭兩聲拖著長音的尖叫聲發出,玉昭的湛瀘已然出了鞘,殺氣騰騰地揮劍衝向了齊德隆剛。齊德隆剛見狀只好身形猛退,不斷躲閃,嘴上還不停說著:“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啊,玉昭姑娘。”
可此時的玉昭哪裡聽得進話去,冷聲罵道:“閉嘴!繼續切磋!”
坐在井邊將情況盡收眼底的勝七,此時才反應過來,揮動著鐵鏈就要去幫玉昭出氣,尺素趕緊閃身到勝七身前攔住他,說道:“大師兄,你別出手。”
“三師妹,你又不是沒看到那小子的動作,他竟然敢對七妹動手動腳的。”勝七護短心切,還是想要出手。
“大師兄,齊德隆剛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這是他們倆的事情,就讓七妹自己解決吧。”尺素繼續出言阻止。
在前廳坐著的鄭大和姚曳聽到動靜,也回到後院。又看到齊德隆剛和玉昭戰在一處,兩人絲毫不意外地走到桌邊,開始喝起了茶,並且饒有興致地看齊德隆剛和玉昭打鬥。
柳不休趕緊跑到女屋門口,問柳芳:“芳兒啊,你們這是勸人嗎?怎麼一出來,又打上了。“
柳芳把臉一扭,十分嫌棄柳不休,沒好氣地反問道:“哥,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不也是去勸人了嘛,怎麼跟你學完就來我們門口做這輕薄之事,你到底說了什麼?”
“這哪是我教的,這純粹是小剛無師自通。”柳不休也是有口說不清,只得把鍋甩給了齊德隆剛。
“哼,我們都說動玉昭姐姐去找小剛好好說說了,誰知道出來就這樣了,哥,你怎麼淨幫倒忙。”柳芳哼了一聲,顯然對柳不休的解釋嗤之以鼻。
“…………”柳不休無言以對。
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餘曉航在看了一會兩人的打鬥之後,竟然手裡提著茶壺衝女屋這邊幾人揮著手,示意幾個人去桌邊喝茶。
幾人走了過去,柳芳奇怪地問餘曉航:“曉航,倆人打得這麼激烈,你怎麼還有閒工夫叫我們來喝茶。”
“不是我,是鄭前輩叫你們過來的。”餘曉航無辜地解釋著。
“鄭前輩?”柳芳的視線轉向鄭大,問道:“前輩,為何讓我們來喝茶啊?”
“這倆人只是切磋,那個劍冢的姑娘只是發洩,你們店的那個小子純粹防禦,給人當沙袋呢,出不了事的,不如坐下慢慢看,打完還早。”鄭大喝著茶水,悠悠地說著。
蕭悅看著打鬥的玉昭和齊德隆剛,無奈地感嘆道:“這倆人為什麼總是要打來打去,坐下來好好聊聊不好嗎?”
這時姚曳突然笑出了聲,玩味地問道:“小悅悅,你怎麼知道倆人沒有在聊?”
蕭悅聽到這話,不解地看了眼姚曳,然後又看了看打鬥中的兩人。玉昭出劍又快又狠,空中留下數道墨色的劍影,湛瀘揮舞中猶如在畫一幅水墨畫。而反觀齊德隆剛,左支右擋之下,時不時衣服被割破一塊,皮膚被刺傷一處。雖然傷口都很小,顯然玉昭是留了手的,可看上去依然感覺觸目驚心。
“姚姨,他倆這是,聊天?”蕭悅怎麼看都像是玉昭在單方面虐齊德隆剛,哪裡有半點聊天的意思,蕭悅是一萬個不相信。
“這兩個孩子在劍術方面除了葉觀瀾之外,天資算得上是老夫我平生僅見了。你們雖然看到兩人在打鬥,而且還是一方優勢巨大。實則不然,這兩人出招的時機與劍氣的軌跡都是故意設計的,兩人實際上是在用劍在面對面互相寫信,那個小子之所以看上去這麼慘,是因為一開始沒有理解到姑娘的心思,現在兩人已經勢均力敵了,不信你們看。”鄭大給幾人解釋著其中的玄機。
幾人聞言重新細細觀察兩人的打鬥,確實發現玉昭的攻勢似乎越來越猛烈,齊德隆剛卻越守越得心應手一般,再也沒有受傷。
“這兩個孩子,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啊!”鄭大品了品杯中的茶水,搖頭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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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四章:籌劃
原來齊德隆剛和玉昭兩人在聊天,只不過這個交流的方式有點特別。院中眾人聽了鄭大的解釋,本來為兩人擔憂的心這下算是徹底放下了。隨即也不怎麼關注兩人的戰況,反而都圍坐在桌旁,喝著茶水討論起別的事情來。
當然了,眼下的當務之急自然是明晚怎麼對付四皇子文研烈。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此時此刻,萬事屋眾人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正在打鬥的玉昭和齊德隆剛身上。接連上演了兩天的情感大戲,如今也未曾落下帷幕。
因為之前發生過琦琦被擄走而後平安歸來的事,所以萬事屋眾人的心裡其實對邪武者還有四皇子文研烈的實力以及這件事事態的嚴重程度都過分低估了。大家不怎麼放在心上,說是奪嫡加誅邪,但是誰也沒有真正當回事,這都是琦琦輕易脫身帶來的錯覺。
這些毫無緊張感的人裡面並不包括姚曳還有鄭大。千機門掌門夫婦二人是當年清楚邪武的直接參與者,對邪武者的實力有最為深切的體會,他們兩人才是真正見識過邪武者巔峰時期的人。
現在萬事屋裡的年輕一輩裡除了尺素和勝七,其他幾人從小賭場連續兩次逃脫。他們知道和邪武者有差距,不過並沒有覺得差距達到無法抗衡。
這時,柳不休突然記起當時在小賭場打探情況時碰到的楊管事,他對楊管事的攬月手可謂是印象極深。於是對鄭大問道:“鄭前輩,不知道您可聽說過賭王寶強?”
鄭大聽到這個稱號,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平靜的神色,緩緩答道:“賭王寶強也是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些名聲的高手,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前輩您可知道,這個賭王如今怎樣了,還有當時是如何誅滅邪武者的呢?”柳不休見鄭大知道這個人,追問道。
鄭大稍一遲疑,臉上露出追憶的神情,語氣中的情緒十分複雜,講述道:“二十年前,我還不是千機門掌門,當時我的師傅姜馬晉收到各大門派的邀請,成立了誅邪聯盟。準備舉江湖之力誅滅邪武者。然而我們低估了邪武者的實力,由於多年養尊處優狂妄自大的所謂名門子弟擅自出擊,導致了誅邪聯盟一直處於各自為戰的狀態。“
“那個時候的邪武者勢力龐大,不止江湖中,就連當朝官吏也有修煉邪術,企圖永享富貴之人。所以剛開始聯盟內人員戰力損失巨大,可開弓沒有回頭箭,邪武者都是些殘忍冷血的怪物,睚眥必報。倘若不能一鼓作氣將其誅滅,只怕是江湖會永無寧日。在我們暗自發愁,準備同邪武者決戰之際,突然迎來了一大批由江湖小派還有散修組成的武者加入,其中就有賭王寶強。“
“那些個小派散修多半是家人或者親友慘遭邪武者殺害,於邪武者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我們有了他們的加入,人數實力都得到了彌補,在後來的交戰中屢獲大勝,最終將邪武者剿滅殆盡,只有一些蝦兵蟹將逃脫。當時沒想到他們還能掀起什麼風浪,也就沒有那麼盡力地追殺。賭王寶強在最終的決戰當中,身受重傷,在我師傅的治療下保住了性命,可功力大退,幾乎與常人無異了。在我們分別之後,他那個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弱上幾分,想來肯定命不久矣。”
柳不休十分詫異,回想起自己在賭場見到的楊總管,他哪裡有半點弱不禁風的樣子,分明是身強體壯,武功超群。帶著懷疑的口氣,確認道:“鄭前輩,您確定賭王寶強身體很弱,連普通人都不如嗎?”
“那是自然,我和師傅他老人家一起給賭王寶強治的病,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不過,你為何有此一問呢?”鄭大對柳不休竟然知道賭王寶強驚訝不已,轉念一想,可能是老酒鬼暗中告訴柳不休的。也不再多想,只是頗為奇怪地問柳不休。
“鄭前輩,就在幾天前我們幾人在小賭場就遇到了一個會‘攬月手’的老年邪武者。我思前想後,也只想到賭王寶強會這門絕學,而且不是說失傳了嗎?又怎麼會出現在渭陵城內?”柳不休將那天在小賭場所遇情況說與鄭大。
“竟有這事?”鄭大半眯的雙眼陡然睜大,眼中盡是震驚的神色。
“會不會是賭王寶強的後人,繼承了他的招式呢?不然以他當時參與誅邪的身份,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為邪武者啊。”姚曳歪頭思索一番,提出了一種可能。
“姚前輩,不知二十年前賭王寶強多大年紀?”餘曉航問道。
“二十年前,他應該三四十歲左右。”
“那就不可能了,我們見到的老年邪武者絕對不止五十歲了,假如是後人,怎麼會兒子與父親一般大吶?”柳不休否定了姚曳的猜想,分析道。
“那人長相如何,可有什麼特點?”鄭大問道。
“那人面容枯槁,眼神犀利,身形佝僂,只是一雙手光滑瑩潤,如少年一般。”柳不休答道。
“還有,那人留著山羊鬍子。”蕭悅補充道。
鄭大聽完兩人介紹,心中便已確定那人必是賭王寶強本人無疑,長長出了一口氣,感嘆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昔日並肩戰鬥的老朋友如今卻要成為敵人了,當真是世事無常啊。”
“老鄭,當年賭王寶強的父母可都是邪武者所殺,也正是因為有此深仇大恨,他才如此拼命地誅殺邪武,以至於落得功散體弱的下場。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能讓他放下仇恨,轉而投向邪武者的陣營呢?”姚曳深感此事蹊蹺,還是不相信賭王寶強會做出這種事情。
“這我們就無從得知了,只怕只有等到明晚見到他本人,才能問個清楚了。”鄭大無奈地搖頭說道。
鄭大說完,桌上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大家心中都若有所思,不知道在合計些什麼。
柳芳這時開口打破了沉默,問蕭悅:“小悅悅,你不是去船幫了嗎,那邊情況如何啊?”
一聽柳芳說起,桌上幾人這才想到還有這回事兒。目光紛紛投向蕭悅,期待著她的回答。
“渭陵的船幫分舵能出一千多名好手,已經是極限了。不過我已經向周圍的分舵傳了信,陸陸續續還會趕來一部分,因為走得是水路,我們船幫的上等船隻速度齊快,待到明晚亥時前差不多能湊夠三千多人的樣子。”蕭悅一臉正色地向眾人介紹著自己的成果。
“兩千多人一下出現在渭陵,不會太過招搖和突兀了嗎?這麼大的人口流動,驚動了四皇子文研烈那邊可就不好了。”餘曉航擔憂地問蕭悅。
“四皇子文研烈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而且我們船幫的兄弟都是跟隨商船來到的,平時都是碼頭的工人還有船上的船工,根本不會引人注目的,放心好了。”蕭悅很是驕傲自豪地跟餘曉航解釋。
“這麼算來只有三千人,也就勉強和京營人數相抵,我們還得需要些人手。鄭前輩,千機門的門人有多少,可否透漏給晚輩。”柳不休心中對比著目前已知的雙方人數戰力,深感自己這邊人數不足,轉而問向鄭大。
“我們千機門人數在精不在多,都在暗中蟄伏,只有關鍵時刻才會現出真身,你就不用考慮千機門了,他們即使打起來,也不會輕易出手的。”鄭大高深莫測的說著,意思很明顯,千機門的人不會暴露。
柳不休滿面愁容,三千多船幫幫眾雖然單個戰力不俗,可他們要面對的可是精通戰陣,在沙場上真刀真槍拼殺過的京營,人數相差不大不代表能勢均力敵。真正交戰,也只能起到拖延的效果,想要碾壓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三千京營精銳基本等於痴人說夢,這剩下的人從哪裡來呢。
柳不休思來想去,總感覺哪裡少了一環。想著想著,猛地一拍大腿,他抓住了自己漏掉的一點。十皇子文研正那邊也太安靜了些,都這個時候了,文研正竟然一點也不著急,也沒有讓杜純來捎句話什麼的,實在是太奇怪了,這可是關乎著誰能坐上皇位的大事。
“大爺,大爺,給點錢吧。”
一名乞丐的乞討聲從前廳透過門簾傳了進來,桌旁在討論的眾人一下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
“這個乞丐,沒完沒了。掌櫃的,我這就把他轟走,省的在門口煩人,影響我們生意。”餘曉航聽的煩躁,跟柳不休說了一句就要起身出去轟人。
“曉航,我以前也是乞丐,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幹嘛非得要轟走他呀。你們都在這坐著吧,我出去看看去。”柳不休按住餘曉航的肩膀,示意他別動了,然後自己走向了前廳。
進了前廳,柳不休才看清狀況,一個乞丐拽著一個身穿華服的人衣袖不停要著錢。乞丐是步驚沓的兒子步驚心,而華服中年人正是他剛才還在唸叨的海瀾商盟盟主杜純杜老闆。
柳不休心中笑道: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隨即擺著笑臉迎著杜純走了過去,衝杜純抱拳行禮道:“杜老闆,你怎麼來了。”
杜純扯著被乞丐拉長的衣袖,尷尬地一笑,說道:“柳掌櫃,有點事要跟你說。”說完,用力一扯,把袖子從步驚心手裡拽了出來,而步驚心則手上一送,摔了一個屁股蹲,手裡的棍子滾落一旁。
柳不休嫌棄地對步驚心說道:“去去去,一邊要飯去,不然我可報官了。”
步驚心假裝很是委屈地撿起自己的木棍,回到了招財貓前面坐下,嘴裡嘟囔著:“這麼有錢還這麼扣。”
柳不休笑著伸手:“杜老闆,屋裡請。”
“好。”杜純提了提拉長的衣袖,便和柳不休進了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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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五章:不見血的交鋒
對於杜純的來訪,柳不休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心中有些期待。
一是因為柳不休對自己這邊的人員戰力實在沒底,尤其是經過剛才明面上的實力對比,他們更加顯得捉襟見肘,此時急需有人能伸出手援助。
二是因為步驚心這兩天所提供的情報,讓柳不休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十皇子有了很大的興趣,還有了很深的忌憚。
十皇子的計劃到底是怎樣的,對冠禮的態度如何,還有故意透露出訊息的原因。這一件件一樁樁事情的答案無疑對柳不休造成了巨大的吸引力,也對萬事屋的眾人有可能造成無法預估的傷害。
這一切事情都需要杜純的到來來給出合理的解釋,所以即便今天杜純不來萬事屋,柳不休也會讓蕭悅領著他去找杜純。
在人與人的談判中,除了犀利自信的言辭還有強大到壓倒對方的氣勢之外,誰擁有更加沉著冷靜的心態,勝利的天平就會朝誰那邊傾斜。
萬幸是杜純先來找柳不休的,還沒正式開始交談之前,柳不休算是小下一城。
在沒搞清楚杜純究竟有沒有進入十皇子計劃核心的時候,柳不休的心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心中已經把杜純當成了十皇子的代言人,更是在潛意識裡更是把十皇子當成了假想敵。
柳不休把杜純請進屋裡,心中些微的敵意也並未表現出來,畢竟杜純在拉斯維加斯也救過萬事屋幾人的性命,一碼歸一碼。
“杜老闆,怎麼今天得空來我這了?”柳不休笑著問杜純,同時給門外的步驚心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偷偷過來聽聽牆角。
“柳掌櫃這話說的,有沒有空的,難道我還不能來看看我侄女蕭悅嗎?我既然來了,你這萬事屋還要逐客不成。”杜純挺了挺很是突出的將軍肚,佯裝惱怒,玩笑道。
“杜老闆這話可真是說笑了,您這等身份走到哪裡人們不都得夾道歡迎。能來我們萬事屋,我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敢將您拒之門外啊。”柳不休拍馬奉承著,伸手讓杜純上座。
杜純肥胖的身軀重重壓在木椅上,椅子搖晃了兩下,發出痛苦的“咯吱”聲。
杜純往後靠了靠椅背,伸出一根食指指著房頂,意味深長啊地問道:“這兩日天公不作美,眼見就要變天了,不知柳掌櫃可知其中緣由?”
柳不休就知道,哪怕自己不告訴杜純四皇子文妍烈的計劃,以十皇子文妍正的實力,也應該很快能打探出來。如今杜純話裡有話,是要試探柳不休。
柳不休揣著明白裝糊塗,笑著回應:“杜老闆業務繁忙,事事親躬,四處奔忙,自然是看到的比我多。只是我每日都在這小小的店鋪之中,從後院仰望,雖如井底之蛙,倒是覺得日光正盛,未曾有變天的徵兆啊。”
“柳掌櫃當真不知明晚四皇子要在疾風驟雨之下宴邀群臣?”杜純顯然毫不相信柳不休所謂“未曾變天”之言,眯著眼睛,精光從眼縫中射出,問道。
柳不休聽到這話,心中不禁冷笑一聲。假如不是琦琦機緣巧合之下從怡紅院脫身,順手得知了四皇子的計劃。只怕自己現在還被矇在鼓裡,當然了也是在沒有琅琊樓的情況下。
杜純在試探柳不休的同時,柳不休何嘗不是在試探杜純。四皇子明晚的計劃就是個驗證實力與能力的試金石,倘若連這個訊息都無法得知,杜純今日估計也就不會來了,既然來了就說明十皇子很清楚柳不休肯定心中有數。
柳不休打了個哈哈,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輕拍一下腦袋,說道:“瞧我這個腦子,四皇子在怡紅院設宴也並未刻意封鎖訊息,我自然是聽說了,剛才一時沒想起來,杜老闆可千萬別見怪。”
“柳掌櫃太過客氣了,這有什麼可見怪的。只是柳掌櫃既然知道明晚的夜宴,可有什麼想法沒有?”杜純表情絲毫沒有因為柳不休的含糊其辭而發生任何變化,他把手搭在木椅的扶手上,手指斷斷續續敲擊著問道。
柳不休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很是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杜老闆。您說這話莫不是在拿我打趣嘛,我哪有什麼想法,就算有想法,就憑我店裡的幾個人,也做不成什麼吧。”
“柳掌櫃可是有些過於謙虛了,你們萬事屋人數雖少,可個個武藝高強,千機門,船幫,劍冢可沒有一個是無名之輩,至少都是以一敵百的存在,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杜純停下了敲擊扶手的手指,忽然坐直了身子,手肘搭在扶手上,上身前傾,往柳不休方向湊近了幾分。像是突然記起什麼似得,笑著補充道:“哦,對了。還有刀閣!”
柳不休聞言,身體一瞬間僵住了,眉頭微皺,看向杜純的雙眼半眯,眼神一下變的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一般。沉默了幾個呼吸,柳不休臉上表情突變,又換上了燦爛的笑臉,嘴角微揚,對杜純說道:“哈哈,杜老闆對我店裡的情況可真是十分了解啊!”
“十分了解”四個字,柳不休格外加重了語氣,就像從牙齒的縫隙裡擠出來的一樣。杜純彷彿沒有聽懂柳不休的言外之意,又倚靠著椅背,繼續用手敲擊著扶手,閉上眼睛對柳不休的話不置可否。
指甲敲擊著木質扶手的聲音在屋內如同美妙的樂曲在迴盪,只是樂曲裡隱藏其中的肅殺之氣無法完全掩飾,正如那曲《十面埋伏》。
柳不休見杜純不理自己,也不惱怒,稍稍挪動了下身體,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挑起一根眉毛,問道:“正公子該不會指望我們幾個人對付數千人的京營吧。”
杜純睜開眼睛,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看向柳不休反問道:“不夠嗎?”
“杜老闆覺得呢?“柳不休也反問道。
柳不休和杜純相互對視,良久,兩人突然爆發出一陣讓人無法理解的狂笑。
都說笑聲是會傳染的,可門外偷聽的步驚心,一直聽的雲裡霧裡,不甚明瞭。聽到這個笑聲時,步驚心完全沒有想跟著笑的衝動,反而脊背發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就好像笑聲中有一個惡鬼。
“正公子已經接管了五千護城軍,明日可助你一臂之力。柳掌櫃,如此一來,足夠了吧。“杜純率先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杜純顯然又在試探了,看到柳不休承認自己知道四皇子文研烈的計劃之後,杜純假意說有五千護城軍相助,其實還是在考驗柳不休蒐集的訊息是否精準。
柳不休輕哼一聲,笑道:“杜老闆,即便是城中老眼昏花的老叟也看得出護城軍和京營之間的差距,你又何必只說人數,莫非以為我是剛剛學會算術的稚子?”
被拆穿的杜純並沒有做過多的掩飾,正色說道:“柳掌櫃看來也對渭陵城內的兵力十分了解,那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渭陵城內就只有三股兵力可用,這五千你覺得都還不夠,那就只能去別的城調兵了。“
柳不休暗罵一聲奸詐,他也清楚城內確實只有這些兵力,去別的城調兵或許有效,但是首先時間上就不允許,來回的時間都足夠四皇子文研烈殺進宮十次了。再者十皇子文研正估計也不會希望真正調來大軍用於鎮壓。
兩人對話寒暄了半盞茶的時間,實際上全都在試探,互相探底,一點實質上的東西都沒有。柳不休心裡跟明鏡一樣,除了十皇子的小心思他還猜不透,其他的方面杜純可遠遠沒有柳不休知道的多,原以為是個慈善組織的琅琊樓,沒想到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他心裡清楚十皇子手裡還有些私兵以及槍盟的支援,可他不能把這些都擺到檯面上來說,只能與杜純虛與委蛇,假意十分憤怒。
“杜老闆,我看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吧,這一次行動算是生意也算是為了道義,可我們不想白白送死!我們連和京營相抗衡的實力都沒有,更不要說邪武者和四皇子不清楚人數的其他手下了。哼,算了,杜老闆請回吧,不送了。”柳不休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憤憤地使勁一甩衣袖,轉身就要離開。
“慢著,柳掌櫃。我話還沒說完呢,年輕人怎麼如此急躁,且聽我把話說完。”杜純一看柳不休真的要走,那他回去就無法和四皇子交代了,只好起身,也不管柳不休是真氣還是假憤,連忙出言挽留。
“杜老闆,我是年輕,可我不是傻子。倘若正公子和你還有什麼後手,請務必如實相告,不然誠意都沒有談何合作?”柳不休就坡下驢,不情不願地轉回身來,從袖中拿出大周龍雀往桌上一擲,說道:“我看如今,這個所謂的誠意也不過爾爾。”
大周龍雀落在桌上,發出“咣噹”一聲,然後幾下震動之後,竟朝著桌邊滾去,眼見這個高貴的皇家信物就要墜入凡間。
杜純一看大周龍雀被扔到桌上,急忙伸手摁住,沒讓它掉下桌去。杜純嘆了口氣,咬著牙,好像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半晌出聲道:“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柳掌櫃,你可聽說過槍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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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六章:攻心為上
“哦?槍盟,可是那個江湖上以槍術聞名的槍盟?“
杜純主動提到槍盟,柳不休知道他要說些乾貨了。柳不休心知肚明,槍盟如今應該是屬於十皇子的勢力,這一點步驚心早就知會過他了。只是如今這事從杜純口中說出,柳不休也不想暴露自己手裡的底牌,只得裝出不解的樣子,假意提問。
“正是。柳掌櫃覺得槍盟勢力如何?“杜純點點頭,繼續問道。
“槍盟本身就屬於江湖七大派之一,其實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不過,槍盟只是個江湖門派,從未聽說他們涉及朝政,杜老闆怎麼會有此一問呢?”柳不休順著杜純的話,往下接著說。
“槍盟是江湖門派不假,實際上他們還有另外一層身份。那就是南周皇室的御用軍校,負責為南周軍隊培訓教頭,軍中大半教頭皆出自槍盟,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杜純答道。
“我只知道槍盟是個勢力頗大的江湖門派,殊不知還有這種隱秘,確實是我孤陋寡聞了。”柳不休極其誇張地張大了嘴巴,睜大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佯裝驚訝的感嘆。
杜純對柳不休的反應十分滿意,臉上盡是驕傲的神色,輕笑一聲,說道:“我若說槍盟或可於明日助我們一臂之力,柳掌櫃覺得這下人數可否足夠於四皇子相抗衡?”
“槍盟,槍盟竟然聽命於正公子?!”柳不休繼續演著戲,臉上呈現出浮誇的表情。
“柳掌櫃,這下就不用再懷疑我們正公子的誠意了吧,槍盟的加入絕對會成為我們的一大助力。”
杜純看著柳不休,期待著柳不休聽到這個訊息之後馬上回心轉意,立即應下。
“杜老闆,槍盟是有些實力,這我承認,七大門派也不是浪得虛名。”可誰知柳不休驚訝的表情並未持續多久,說著說著反而話鋒一轉,道:“可杜老闆也未免將這些人抬得過於高了些吧。”
杜純聽到柳不休的這句話,顯然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不解地問:“柳掌櫃對槍盟的實力竟還有異議?莫非是覺得南周皇室的眼光太差了,這些人都入不了眼嗎?”杜純說完冷哼一聲,對於柳不休的不識貨充滿了嘲諷。
“杜老闆,先別給我扣這個高帽子。皇室的眼光,自然不是我這等布衣百姓所能企及的。只是我自小在豫州城長大,杜老闆你也知道豫州與羌族臨近,戰事連年不絕,所以我對軍中之事見得多了,也略懂一二。”
柳不休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戰場之中,最常用槍者少部分是藏於盾兵身後的防止突進的槍兵,而大多數則是身披重甲的騎兵。一個訓練有素的騎兵,有馬的情況下戰力比沒馬的時候恐怕要強上十倍,假如形成戰陣衝擊敵軍,威力又要提升數倍不止。”
“既然槍盟是南周皇室的軍校,訓練教頭。那所教與所學除了基本槍術之外,也不外乎馬上合擊之法。可如今是在皇城之內,與戰場的格局簡直大相徑庭。即使有馬,因為街道不夠寬闊,也無法將實力發揮到極致,更何況沒有馬,實力定要大減,所以對槍盟的人能否像杜老闆所說起到至關重要乃至決勝的作用,我持懷疑的態度。
柳不休口若懸河,為自己給槍盟打出的低評分做出了詳盡的解釋。杜純的表情也在柳不休說話的過程中,慢慢由嘲弄與不屑變得凝重了不少。
杜純的手指因為思考又開始演奏《十面埋伏》,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嘆口氣說道:“柳掌櫃此番見解著實言之有據,我們對於槍盟的期望可能確實太高了一些。可是皇城之中所能調動的人手也就只有這些了,正公子雖說還有些私兵,但是依據祖制,人數完全不夠看,實力也就比尋常官宅中的護院是強上不少。”
杜純不知不覺之間,就被柳不休引導著放低了姿態,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子代言人變成了平等商談的狀態。柳不休心中竊喜,知道如今談話的主動權已經落到了自己的手中。如今談話的節奏已經被柳不休掌控,但他也明白打一拳給一個棗的道理,倘若讓杜純所代表的的十皇子進入一種類似不平等對話的情況,對自己也沒有什麼好處。
於是柳不休說道:“杜老闆,我說這話也不是要打擊或者貶低槍盟的能力,只是覺得有必要讓我們認清自身的實際能力,以便能更好的應對敵人。還有一點就是希望杜老闆明白我們是合作關係而不是正公子的附庸,坦誠地對話才是合作繼續的保障。”
“是,這是自然。”杜純被柳不休的一通話說的有些失去了主見,柳不休說的話,他現在已經不能認真思考,只是點頭應聲。
“好,話已經說開了,我就把我的疑惑說出來,希望杜老闆如實相告。”柳不休眼中露著狐狸般狡黠的精光,看似真誠地說。
杜純停下敲擊扶手的手指,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看向柳不休,眼神示意柳不休儘可大膽提問。
柳不休也不猶豫,趁熱打鐵,問道:“杜老闆,你是正公子的人,那你的海瀾商盟也算是皇商了。你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所接手轉手的貨物肯定不計其數,我實在不相信你一點自己的武力都沒有,不然,你如何保證確保商路暢通。”
柳不休這話就是在試探杜純,因為他一直對杜純能把海瀾商盟做的如此之大覺得不可思議,十分懷疑杜純手中還有些“私貨”。
“不瞞柳掌櫃,我自己的武力有是有些,但是因為是皇商,我手上有當今皇商的聖旨在手。毫不誇張地說,我無論走到何處,都可調動當地官府軍營協助,路上還有鏢局押送。所以需要我的手下所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以至於他們完全不成氣候。”杜純將自己商盟的情況細細道來。
“哦,原來如此。”柳不休看杜純的樣子不似作假,知道他所言非虛,於是準備將重量級的話題引出來。
柳不休晃了晃頭,伸手拿起被杜純攔住沒有掉落在地的大周龍雀,輕輕撫摸了兩下,突然“嚓”的一聲將刀身拔出兩寸,刀身反射出的光線落在柳不休臉上。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杜純一跳。幸虧杜純也是老江湖,並未在臉上表現出來。
柳不休悠悠地說道:“這大周龍雀是皇子行冠禮的必備之物,自從正公子將它交予我手之後,我是夜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唯恐辜負了正公子的信任。”
柳不休說道此處停頓了一下,手上用力,一下將刀身歸入鞘中,臉色變得冷峻,轉臉直視杜純說道:“於是我專門打聽了正公子的生辰,想要在正公子行禮之時,及時獻上寶刀,以免誤了大事。可我卻聽說,正公子後日午時就要行冠禮,這與生辰不合也就罷了,也許是沒有打探清楚。可如此重要的事情,正公子竟然沒有向我討要寶刀,實在是令我十分不解,不知道杜老闆能否為我解惑?“
“什麼?!”
杜純的手用力按在了木椅的扶手上,一下站起身來,臉上寫滿了震驚,看著柳不休神色鄭重的厲聲問道:“柳掌櫃,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皇子生辰可不是能隨意更改的,柳掌櫃你可明白自己說的是什麼?”
柳不休食指交叉貼在腹部,悠閒的樣子顯得高深莫測,瞥了一眼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杜純,說道:“怎麼?杜老闆,你可是正公子的錢袋子啊,正公子沒有和你說嗎?”
說著露出玩味的笑容,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杜老闆,看來正公子好像對你也不是多信任啊,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有和你交代。”杜純聞言,頓時臉上表情變得十分複雜,陰晴不定,握著扶手的手指關節突出,顯然在極力控制情緒。
柳不休適時地又補了一刀,為十皇子解釋道:“哦,也有可能是正公子瑣事繁雜,一時忘記了,也未可知。杜老闆,且放寬心,別太往心裡去。”
這如何能不往心裡去,杜純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的念頭,十皇子是什麼時候開始不信任他的,難道本來就沒把他當成自己人?虧他還為十皇子這麼賣命,杜純一時為自己感到不值。杜純晃了晃腦袋,企圖將柳不休可以引導他的思想甩出腦中,柳不休都是騙他的,只是為了離間他和正公子的關係,可柳不休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呢?杜純一面又為柳不休找著理由,卻發現找不到……
杜純握扶手的手指慢慢鬆開,身體就像癱軟了一般,一下倒在椅子上,神情呆滯,腦中混亂不堪,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柳不休看著杜純的反應,心中基本就有了數。看來杜純對於十皇子文研正的計劃一概不知,杜純對十皇子的猜想多半是由於柳不休語言上的誤導,實際上到底如何還兩說。以杜純對於十皇子的重要程度來說,十皇子沒有告訴杜純很大機率是出於謹慎。杜純能經歷多年風雨,走到今天。十皇子背後給予的支援絕對不少,他不可能有時間精力去重新培植新的商盟領袖。
但是有的時候,心裡的種子一旦種下,會成長成什麼樣子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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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七章:愚忠無益,人心難測
柳不休嘴角微微上揚,不再繼續看著如同丟了魂一樣的杜純。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杜純已經對十皇子有了戒心。其實這也不算是柳不休挑撥離間,他原本只是抱著試探的想法,卻不想十皇子還真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杜純。
所以此番對話也是柳不休鑽了空子,杜純內心裡複雜地鬥爭,至於後續兩人的關係如何就不是柳不休所考慮的了,這次的意外之喜來的太過突然,柳不休也沒有料到。
杜純坐在木椅上,呆呆地望著門口,還處在衝擊之中沒有緩過神來,木椅椅背吃力地承受了他全身的力量,柳不休也不出聲打擾杜純,就這麼默默地坐在旁邊。
半晌之後,杜純的雙眼才漸漸恢復了神采,看樣子是冷靜了下來,微微張開嘴巴,狠狠吸了一大口氣,然後慢慢吐出。
“柳掌櫃的訊息,來源是否可靠?”杜純的理智最終還是佔據了上風,想要先求證情報的準確性,十分平靜地問道。
柳不休對於杜純能如此之快地控制住情緒十分的驚訝,心中感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但是這份越遇到大事越冷靜的情緒修煉,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
“自然是可靠的,如若不然,我怎麼敢告知杜老闆您呢?”柳不休此時掌握著談話的主動權,十分平靜地答道。
杜純突然目光如電,直直射向柳不休,平靜的語氣中似有寒意,說道:“柳掌櫃,你應該明白這個訊息於我和正公子的重要性。假如你說不出訊息的準確來源,那我完全可以認為你故意提供假情報,要對正公子不利。”
“若真是這樣,那我們就是敵人。對待敵人,不管你是誰,我們可從來不會,心慈手軟!”杜純說出後半句話的時候,眼中竟有了殺意,按著木椅扶手的手中發出了“咯吱咯吱”木材受力馬上就要斷裂的聲音。
這時的杜純,臉上完全沒有了商人和氣生財的職業笑臉,取而代之的是寒鐵一般的表情,還有一雙冰冷的眼眸。柳不休毫不懷疑,他接下來的話很可能會決定自己的生死,因為杜純一點也沒有要開玩笑的意思。
面對句句緊逼,彷彿要擇人而噬的杜純,柳不休第一次在這個商人身上感受到了巨大到足以碾碎自己的壓力。柳不休甚至心中十分疑惑,杜純真的是個一點武功都不懂的商人嗎?可就算是如此,這次談話的主動權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裡,如果自己在這慫了,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資訊了。
柳不休也不躲閃,迎著杜純的目光與他對視,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兩人動作不大,只是坐著相互對望。可整個屋內的空氣彷彿從視線相撞的地方被硬生生分成了兩部分,空中似乎有兩隻猛虎在死死盯著對方,轉圈周旋著,隨時準備出手給對方致命一擊。
兩人的話不多,寥寥幾句就已經讓在門外偷聽的步驚心後背驚出了冷汗,破舊的麻布衣服快要溼透,就連大氣也不敢喘,生怕一點響動就會成為屋內的導火索。尤其是在杜純威脅柳不休的時候,步驚心全身緊繃,差點沒按耐住,衝進屋內去營救他的少樓主。
這時屋內柳不休冷哼一聲,微眯著眼睛,眸中也盡是無情,反問杜純:“杜老闆,你這是威脅我?”
柳不休的反擊絲毫沒有影響到杜純,杜純繼續用冰冷卻平靜的語氣說著:“威脅這個詞,只會用在敵人身上。是不是威脅,那就要看柳掌櫃到底是什麼身份了。”
杜純的這句話雖然還是充滿了威脅的意味,但是實際上他已經算得上退了半步。既然杜純稍稍退讓,柳不休也懂得過剛易折的道理,尺度自己還是要把控好,不然就真的談崩了。
柳不休嘴角抽動了一下,不再和杜純針尖對麥芒,十分突兀地咧嘴哈哈大笑起來,就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幾乎笑的要斷氣了一般。
柳不休直笑的前仰後合,手捂著肚子,動作十分誇張地說道:“哈哈哈,杜老闆可真會說笑。我怎麼會是您和正公子的敵人呢,。”
杜純無視了柳不休瘋魔的表演,從嘴裡吐出兩個字:“來源!”
柳不休好不容易停下了笑聲,手掌放在胸前,慢慢捋順自己劇烈的呼吸,不慌不忙地說道:“杜老闆,我這訊息可是從琅琊樓花了重金買來的。你可以不相信我,琅琊樓的信譽總該是信得過的吧。”
柳不休心裡十分忐忑不安,他對琅琊樓的情況還不熟悉,能不能靠琅琊樓混過去心中也沒底,可在當下這個情況只能司馬當活馬醫了,杜純現在的樣子肯定是不會給柳不休第二次機會的。
甚至柳不休都想好了,假如這個理由不能穩住杜純,他都打算直接讓後院的人來硬的,先綁了杜純再說。至於杜純和千機門鄭大夫妻的關係,他也顧不上了,只能之後再解釋了。如今的他猶如在刀尖上起舞,任何一個動作都有可能讓自己萬劫不復。
“琅琊樓?”杜純聽到這三個字明顯頗有些意外,但是表情明顯緩和了很多,皺著眉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柳不休偷眼觀瞧杜純,發現他並沒有立即發作,心下大定,暗暗鬆了一口氣,這樣至少兩人不用以武會友了。
“既然是琅琊樓的訊息,那肯定是準確無誤了。”杜純點了點頭,身體放鬆下來,手指繼續敲擊著《十面埋伏》。柳不休的回答讓他無法挑剔,因為琅琊樓的情報自從建立至今從來沒有出錯過。
柳不休也沒想到琅琊樓的招牌這麼好用,杜純聽到後竟然是一句疑問都沒有,心中對自己那個便宜師傅道了聲謝。
眼見氣氛緩和了下來,柳不休開起了玩笑,伸出手三根手指搓,弄了兩下,暗示杜純說道:“杜老闆,你是不差錢的人。我買這個訊息可花了大價錢,你看是不是給找補點,我實在是窮的很。”
杜純根本沒有搭理柳不休,思考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繼續問道:“那現在宮裡的那位?”
“已經快不行了。”杜純也是被矇在鼓裡的人,柳不休不藏著掖著,如實說道。
杜純面色一怔,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接連的訊息讓他已經不再那麼驚訝,杜純的動作只是一頓,手指繼續在扶手上敲擊了幾下,微微頷首,道了聲:“難怪。”
“杜老闆,這話可能我說有挑撥之嫌。但是畢竟你也算幫過我們一次,所以我必須要給你句忠告:十皇子也許並不只是單單想要對付四皇子這麼簡單。”柳不休表情變得嚴肅,真誠地勸說道。
“這事我們暫且不談。”杜純不想繼續糾結這個有些敏感的話題,岔開話頭說道:“我這次來是要先將計劃告知你,明日怡紅院四皇子文研烈的鴻門宴你們不用插手,槍盟和正公子的私兵會暗中跟隨朝中官員,確保他們的安全。你們的戰場就在廣德門外,而你們的敵人是三千京營精銳還有四皇子的死士以及邪武者。”
柳不休嗤笑一聲,言語中盡是不屑,揶揄道:“你們正公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最難啃的硬骨頭都讓我們來,正公子就只管等他登基之後對他有用的朝臣們,什麼恩情能比救命之恩還大。收攏人心的同時還毫無損失,一石二鳥當真是秒的很啊。”
“正公子確實不便出面,誅滅邪武不也是你們的目的嘛,不過他倒是把五千護城軍派去廣德門助你們一臂之力。正公子也是……”杜純想為十皇子辯解幾句,可一想到剛才的談話,已經到嘴邊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表情複雜。
柳不休對這幫權貴子弟組成的土雞瓦狗十分鄙夷,挑著眉毛說道:“護城軍?說是五千,到時候真打起來能留下多少?不跑乾淨都謝天謝地了。也罷,蚊子再小也是肉,兵符何在?”
“兵符正公子並未交給我,不過明晚亥時之前我一定送到萬事屋。”杜純也沒有拿兵符,心中有愧,向柳不休保證著。
“罷了罷了,杜老闆也不必如此,本來就沒指望他們。”柳不休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杜純不用說了。反手一指桌上的大周龍雀,對杜純說道:“這廉價的誠意就麻煩杜老闆給正公子送回去吧,這份皇室之恩實在不是我們這等市井小民所能承受的起的。”
杜純也沒有多說什麼,這種情況放在誰身上都不會能安然處之。默默將大周龍雀放入袖口中,杜純起身對柳不休神色鄭重地行了一禮,說道:“柳掌櫃,我該說的說完了,我也該告辭了。”
杜純頓了一下,補充道:“多謝!”
柳不休也鄭重地回禮,問道:“謝字也太過生分了些,我不過是還牽你的人情而已。只是杜老闆不去後院見見老朋友,留下吃頓便飯嗎?”
“不了。”杜純意味深長地看了柳不休一眼,謝絕了柳不休的好意:”我還要回去覆命“,尤其是“覆命”二字,杜純還著重加重了語氣。
柳不休心中瞭然,也不挽留:“杜老闆,慢走,不送!”
杜純不再客套,轉身快步離開了萬事屋。
來時的杜純滿面紅光,多麼的高高在上,如今離開的背景卻滿是蕭索頹然。
柳不休站在門外,望著杜純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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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八章:招財貓肚裡的秘密
杜純離開萬事屋之後恐怕除了覆命,還有更多冒犯主上的事情要做。
柳不休在萬事屋門口站著,眼睛瞟到在招財貓前裝模作樣乞討的步驚心,衝他揮了揮手,招呼他過來。
“都聽到了?”柳不休揹著手,閉著雙眼,並沒有看步驚心,問道。
步驚心走了過來,站在柳不休身側,點了點頭,回道:“聽到了。”
“如何啊?”
“少樓主,屬下只是聽了個大概,不敢妄言。”步驚心行為拘謹,十分恭敬地說道。
“但說無妨,我又不會怪罪你。”柳不休聞言看了步驚心一眼,示意他可以暢所欲言。
步驚心抿了抿嘴唇,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說道:“回少樓主,屬下有些不解您為何要將那大周龍雀送回去。如今大戰在即的關鍵時刻,和十皇子撕破臉並非是明智之舉啊。”
“你說的既對也不對。”柳不休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說道:“這個大周龍雀並不僅僅是我們要和十皇子攤牌的訊號,還是是杜純和十皇子撕破臉的契機。”
步驚心更加不解了,追問道:“少樓主,屬下愚昧,實在沒看出您費了這麼多力氣在杜純身上的意義何在,杜純難道能將十皇子取而代之不成?”
柳不休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並沒有回答步驚心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倘若我不認識你,在街上給了你幾文銅錢那我能從你身上得到什麼呢?”
“額……”步驚心不是很明白柳不休的意思,歪頭思考了一會,模稜兩可地說道:“我的感激?”
柳不休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後,說道:“我們是江湖人,江湖人最重要的兩個字就是‘情’和‘義’。假如事事都講究福禍得失,心中滿是功利之心,又怎麼能配得上江湖兒女的稱呼。”
“有一點你說的沒錯,十皇子文研正的行為確實十分蹊蹺。正因為如此,我才今日屢次試探杜純。不管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幫過我萬事屋一次,但是恩情就是恩情。今日他回去後,心中想必已經對十皇子有了戒心,這也算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步驚心聽的似懂非懂,不甚明瞭,眼中盡是迷茫之色,只能一直點頭。
我也是閒的很,怎麼想起來跟你說這些呢。”柳不休自嘲一笑,換了個話題問步驚心:“最近,又有什麼新訊息嗎?”
步驚心聽到柳不休的詢問,從思考之中收回思緒,答道:“回少樓主,新訊息倒是沒有,不過您讓我問的事情有結果了。”
“哦?說來聽聽。”柳不休眉頭一挑,來了興致,側過身來,看著步驚心說道。
步驚心稍稍轉動了一下頭,看向萬事屋門口右側,伸手指了一下招財貓,說道:“少樓主,我回去問了我爹還有其他三大護法。據他們回憶,這個石雕原來是沒有的,應該是後來放在此處的。”
“嘶,後來放的?四大護法可知道來歷?”柳不休吸了口氣,手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招財貓石雕。
“不知。”步驚心搖了搖頭。
柳不休慢慢走向招財貓,步驚心緊隨其後。
招財貓石雕雕工也不是很精細的那種,很明顯不是出自大家之手。平常人們都把它當做是祈福保佑的吉祥物,除非是皇家,不然也不會有人刻意要求雕刻的多麼惟妙惟肖。做工粗糙也就罷了,雕刻的動作也是奇怪的很,整個下肢呈半蹲狀,兩隻前爪放在後爪中間撐著地面,一點沒有尋常店鋪面前招攬客人的活潑樣兒。
頭上的兩隻非原裝的青瓦耳朵,再加上被沾上血漬還未擦洗乾淨的墨色雙眼,說是貓,看上去反而更像一隻帶著墨鏡的瞎眼兔子,頭頂上的一道裂縫更是讓整個石雕奇怪中透出幾分滑稽。
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招財貓石雕,柳不休除了好笑實在沒看出什麼其他東西。最終他的目光停在了招財兔頭頂,伸手摸向那道裂縫,心想著自己是不是神經太過緊張,風聲鶴唳了。
“看來得找個時間,給這個石雕修復一下了,老是腦袋上裂著這麼長個口子也不是個事兒。”柳不休自說自話著,拍了拍招財貓的腦袋。
也不知道是柳不休用力過猛,還是招財貓的陽壽已盡。一拍之下,那道裂縫竟然又大了幾分,並且伴隨著“咔嚓”一聲,裂縫兩側的石塊又碎了一部分,掉進了招財貓的體內。
這類石雕一般為了節省材料,內部都會做成空心的。畢竟這類東西主要是象徵意義比較重要,實在沒有必要做成實心的。
所以看到碎石塊落盡招財貓體內,柳不休只是以為自己用力過猛,也並不在意。可出人意料的是,碎石塊落下去之後,竟然發出了一聲“鐺——”。聲音在空心的招財貓體內迴響著,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讓就在旁邊的柳不休和步驚心聽的十分真切。
很明顯這不是石頭和石頭碰撞的聲音,而更像是碰到了什麼鐵製器具。柳不休和步驚心聽到響聲後,對視一眼,面面相覷,臉上的驚訝之色完全無法掩飾。
步驚心好奇地往招財貓旁邊湊了湊,伸頭往裂縫處看去,嘴上結結巴巴地問道:“少,少樓主,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柳不休搖了搖頭,也沒搞懂這倒是是個什麼情況。他閉上一隻眼睛,另一隻眼貼到縫隙處想看個清楚。可是縫隙並沒有很大,而且招財貓的位置又在光不能直接照到的陰影處,臉稍稍貼近一些,就只能看到一條光線如蚯蚓般出現在招財貓體內,無法清晰地看到裡面的情況。
柳不休把身體轉來轉去,試著換了幾個位置進行嘗試,可都沒有效果,裡面還是大部分是漆黑的。
“我也不知道,看不清裡面。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招財貓,肚子裡有東西!”柳不休放棄了探看,抱著肩膀,眉頭緊鎖地看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招財貓說道。
“少樓主,既然這樣看不見,要不我把它砸開吧。”步驚心好奇心爆棚,擼起袖子,摩拳擦掌地請示柳不休。
“不行!還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麼東西,別輕易砸開,現在人多眼雜,等晚上找個沒人的機會再來開啟它。”柳不休趕緊出聲制止了步驚心的動作,他也想現在就立馬開啟一看究竟,可是他的直覺告訴他,裡面的東西很可能跟他那個便宜師傅有關係,也許這個東西就是眾人齊聚萬事屋的原因。
柳不休拍了一下還在裂縫旁探頭探腦的步驚心,厲聲說道:“別看了!趕緊找個東西把裂縫堵上,這事先別聲張。”
步驚心縮了一下脖子,連連點頭答應著:“是是是,少樓主。”
“你給我好好看著這個招財貓石雕,從現在起任何人的接近和觸碰都要告知我,明白了嗎?”柳不休認真地看著步驚心,叮囑道。
“明白!”步驚心看柳不休的神情,也看出這事恐怕不簡單,應聲答道。
“這事先放一放,不著急開啟石雕。明晚還有正事要辦,等事情了結了,再探不遲。”柳不休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明天,不禁又皺起了眉頭,擺擺手示意步驚心抓緊去修補下石雕,自己轉身就要進屋。
看到柳不休要回屋,步驚心突然出聲問道:“少樓主,您是不是忘了點兒什麼?”
柳不休剛走出幾丈,聽到步驚心這話,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步驚心,疑惑地問道:“還有什麼事我沒想到嗎?”
步驚心緊走兩步,追到柳不休近前,答道:“少樓主,您忘了我們琅琊樓了啊。”
柳不休更加疑惑了,只是看著步驚心,等他接著說下去。
“少樓主,明晚的事,我們琅琊樓也能替少樓主分憂的。”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情報打探的很到位了,剩下的事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別跟著摻和了,有了損傷就得不償失了。”柳不休以為步驚心想要表現自己,安撫著。
步驚心突然笑了起來,咧著嘴說道:“少樓主,你怎麼我們都手無縛雞之力的?”
“你們不都是些老人孤兒和難民嗎?這還不算手無縛雞之力?”柳不休問道。
“少樓主,您這就有所不知了,老樓主早就傳授了幾門武功給樓內眾人。常年混跡江湖,哪能沒有一點自保之力呢。”步驚心解釋道。
“那你們有多少人可用?武力如何?”這份意外驚喜一下讓萬分憂愁的柳不休喜形於色,急迫地追問。
“少樓主,這我不清楚。不過我爹他們幾個護法肯定是知道的,不如我這就讓他們來跟您說吧。”
柳不休雖然對於能再獲助力十分高興,可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見面的好時候。柳不休摸了摸下巴,考慮了一會,說道:“你回去通知四大護法,今晚亥時一刻來萬事屋見我。記住,要隱秘!”
“是,少樓主,屬下這就去辦。“步驚心答應完,立馬轉身就要去通知四大護法。
“等會。”柳不休叫住著急傳信兒的步驚心,用下巴指了指門口的招財貓石雕,說道:“先把石雕處理好再去,還有,一定給我看好它。”
步驚心點頭答應,轉身風風火火地走到了街上,拿著竹杖和破碗的他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滴進了大海里一樣沒掀起一點漣漪。
柳不休目送步驚心離開,心中裝著心事,伸腿邁過門檻,進了前廳。
柳不休站在前廳門簾後,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陰鬱一瞬間消失不見,換上了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笑容,嘴上邊高聲嘟囔著“現在的乞丐越來越沒有素質了”,邊掀開門簾,一步三晃地回到了熱鬧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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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五十九章:倒黴的柳不休
“哥,怎麼了,又是外面那個乞丐在生事嗎?“柳芳看到柳不休回來,迎上去問道。
“掌櫃的,要我說啊,乾脆給那個步驚心點兒錢,讓他去別的地方乞討吧,看這個樣他怕是賴上咱們店了。”餘曉航也提著茶壺走過來,附和著。
柳不休搖了搖頭,拜拜書示意兩人不用在意,信口胡謅著藉口,說道:“沒事,他也沒幹什麼。我就是覺得現在的乞丐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成天想著不勞而獲,有手有腳怎麼就不知道用勞動換取酬勞呢。”
“……”餘曉航和柳芳一臉黑線。
柳芳給了柳不休一個大大的白眼,撇撇嘴:“哥,咱們之前乞討的時候,整條街上的人凡是見到你都想見到瘟神一樣,唯恐避之不及,你還好意思說用勞動換取酬勞。”
自己的黑歷史被柳芳說出來,柳不休臉上稍微有些尷尬。不過虧得臉皮厚,尷尬的神色並沒有持續多久,柳不休為自己辯解:“我也沒順什麼東西啊,再說了我那也算門手藝好吧,說是用勞動換取酬勞也沒什麼不妥。”
柳芳對柳不休的無恥實在是無能為力,哼了一聲,噘著嘴走開了。
餘曉航聽了柳不休的話卻把臉湊了過來,兩隻眉毛上下跳躍著,小聲說道:“掌櫃的,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麼一手溜門撬鎖的手藝啊。啥時候教教我,等哪天我忘了帶鑰匙也能解決下緊急情況。”
柳不休鄙夷地看了眼餘曉航,挺了挺乾瘦的胸膛,義正言辭地說道:“誰跟你說我會溜門撬鎖的?那種旁門左道我可不屑為之。”
“不溜門撬鎖?”餘曉航一時腦子沒轉過彎來,疑惑地問:“那掌櫃的,你是怎麼順走人家東西的?”
柳不休朝餘曉航勾了勾四根手指,餘曉航會意,附耳過來,柳不休講解道:“很簡單,第一步,找一個口袋比較多的衣服,最好結實一點。第二步,找準自己的目標,比如某個寡婦家的雞窩。第三步,穿一雙合腳的鞋,不容易掉的那種。然後,用你最快的速度衝進雞窩,把雞蛋裝進自己的口袋,扭頭趕緊離開。“
“還有啊,最重要的一點,千萬別因為做了好事就留下自己的姓名。”
“哦,掌櫃的,我算是聽明白了。”餘曉航聽完柳不休的講解,恍然大悟,叫道:“你這是明搶啊!就這,還是手藝吶?你可別侮辱手藝人了。”
“什麼搶,說的我跟土匪山賊一樣。我們是有原則的,雞都不拿,只拿雞蛋。”
餘曉航斜眼看著柳不休,心道:你倒是想拿雞,口袋也得能裝得下才行啊。說著不理會還在自我洗白的柳不休,去給桌上的鄭大和姚曳斟茶去了。
“哎,別走啊。你要真想學,我便宜點教你也行。”柳不休企圖叫住餘曉航,一個勁兒減少收徒的費用:“十文,八文,五文。三文!三文不能再少了。”
“免了。”餘曉航頭也不回,直接斷了柳不休妄圖傳授手藝的念想。
柳不休只得訕訕地自己走到桌邊,坐了下來,想喝口茶水,卻發現除了自己的碗裡沒有茶水,其他人都有。兩眼一瞪,問在桌邊轉圈倒茶的餘曉航:“曉航,你怎麼不給我倒茶,光給他們倒啊?”
餘曉航把拿著茶壺的手背到身後,仰起臉看著天,嘴裡吐出兩個字:“十文!”
柳不休頓時無語,自己不就戲弄了一下餘曉航嘛,這報應來的還真快。嘴上討價還價道:“曉航,咱們這關係別這麼狠啊,三文吧。”
餘曉航倒也乾脆,直接把茶壺放到柳不休面前,說道:“那就三文。”
柳不休剛才說了太多話,口乾舌燥的很,便不再說話,拿起茶壺就給自己倒茶。可手腕都快轉了一圈,茶壺裡一滴茶水也沒倒出來,柳不休把茶壺蓋開啟,看到裡面只剩下泡腫的茶葉躺在壺底,哪裡有半點水的影子。
柳不休合上蓋子,用眼神詢問餘曉航。餘曉航努了努嘴,指向院裡的水井,那意思很明顯:沒水了,自己去打水燒水吧。
柳不休為之氣結,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桌上鄭大夫婦等人都在,柳不休也不好發作,只好用兩隻冒火的眼睛無聲地威脅餘曉航:你給我等著!餘曉航看到柳不休憋火的樣子,捂著嘴直偷笑,順便鍛鍊了腹肌。
沒有辦法的柳不休只好自己走到井邊打水,拿起拴著繩子的水桶扔進井裡,邊晃動著繩子,邊四處張望。他把院裡眾人全看了一遍,就發現其他人都在,只有原本他出去時在井邊互相“寫信”的玉昭和齊德隆剛不見了。
心裡還正奇怪的時候,突然男屋女屋的門一下都“嘭”的一聲被開啟了,然後一個體型修長的女子身影從女屋裡衝來出來,手中墨色湛瀘裹挾著鋒利的劍氣直指柳不休,離得距離尚遠,柳不休的臉上都感受到了疼痛。
柳不休被嚇了一跳,無奈地想:自己是招誰惹誰了,就想喝口水罷了,怎麼玉昭一副要殺人滅口的樣子。想著柳不休丟下手裡的繩子,就要往反方向跑,剛轉過身,還沒等邁出腿,男屋門口的齊德隆剛手拿承影也同樣朝他衝了過來,身上的布條只遮住關鍵部位,被風吹成一面旗,發出獵獵之聲。
玉昭和齊德隆剛的速度都極快,柳不休眼見避無可避,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得本能地蹲了下來,縮著脖子,雙手護住腦袋。他剛蹲下,頭頂上承影和湛瀘相撞的鏗鏘之聲就傳入了耳中,直震得他腦中嗡嗡作響。
柳不休蹲在地上,欲哭無淚:有話就不能好好說嘛,非要“寫信”嗎?要是嘴都不用,能不能捐獻給需要的人。
蕭悅眼疾手快,雖然知道玉昭和齊德隆剛手裡有分寸,但還是怕傷到柳不休,趕緊從桌邊躍起,伸手拽住柳不休的衣領將他拖出了兩人的切磋範圍。
柳不休猶如一條死狗般靠在一凳子腿上坐在地上,哀嚎著:“我就想喝口水,有這麼難嗎?”
桌邊眾人失笑,餘曉航走到柳不休身邊,將他拉起來,說道:“掌櫃的,我的意思是廚房有燒好的水,你去拿就好。”
柳不休聞言看向院中水井,視線越過水井,落在後面的廚房處,苦笑不得道:“你怎麼不早說。”
“掌櫃的,你動作太快,我沒來得及攔住你。再說了,多燒一壺也沒啥不可以的呀。”餘曉航強忍著笑,解釋著。
……
柳不休好不容易理順了氣極之下急促的呼吸,萬事屋的日常美容療程準時開始了。
餘曉航和勝七把幾個老年椅搬到院裡,放成一排。柳不休習慣地要在自己的位置趟下,開始悠閒地保養。誰知他還沒躺下,柳芳就從柳不休身下把老年椅抽了出去,柳不休差點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柳不休問柳芳:“芳兒,你這是幹什麼,這是我的位置,別搶啊。”
柳芳也不解釋,自顧自將老年椅往前挪了個位置。沒等柳不繼續休問出第二句,齊德隆剛搬著他的那半扇門板放在了柳不休原來的位置,而在他旁邊的老年椅上躺著的正是玉昭,兩人對視一眼,也沒說話,各自躺了下來。
“哎,我說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啊?”柳不休錯愕地看著幾人的動作,十分不解。
“掌櫃的,掌櫃的,讓一讓。”餘曉航的聲音從柳不休背後傳來,柳不休回頭一看,餘曉航抱著他的那扇門板站在他身後,示意柳不休給他讓出位置。
柳不休給他讓開位置,餘曉航將另外一扇門板放在齊德隆剛旁邊,然後躺了上去。
這時柳不休掃視了一遍這一排老年椅,這才發現問題。原本八個老年椅加上兩扇門板,應該是正好夠十個人用,結果現在打眼一看,竟然少了一個老年椅,少的好巧不巧還是柳不休的那個。
躺在柳不休腿邊的餘曉航閉上眼,戴上姚曳改良後的超薄美容面具,提醒著柳不休:“掌櫃的,找椅子吶吧。你的在男屋,自己去拿吧。”
柳不休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餘曉航懶,沒有給自己拿,快步走向男屋。
一進門,柳不休就呆住了,他面前原來綁齊德隆剛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堆木塊,而且看上去十分的眼熟。柳不休拿起一塊木頭,細細檢視,才看出手裡的東西是老年椅的扶手,他面前的這一堆木料竟然就是被粉身碎骨了的老年椅。
這個時候他才記起玉昭早上給齊德隆剛的事情,柳不休當時純粹為了撮合兩人,拽著柳芳和餘曉航就離開了,給玉昭和齊德隆剛留下了單獨相處的空間。可誰知到最後兩人好像是配對成功了,受傷的還是自己。
剛才玉昭與齊德隆剛的對視的時候,柳不休還為自己點了個贊,覺得自己算是積德了。現在手裡握著老年椅的殘骸,心中只剩下了棒打鴛鴦的想法。
“罷了罷了,牽一次紅線能多活十年。”柳不休自言自語,安慰著自己。
正好趁著眾人都不在,柳不休扔下了手裡的木料,玩笑的神色收起,面色變得嚴肅起來。他默默站起身,在屋裡踱著步。思考著今天一天發生的事,腦中走馬燈一樣閃過不同的人和物:四皇子,十皇子,杜純還有那隻長得像兔子的招財貓石雕。
柳不休想著想著,想到即將到來的明天,嘆了口氣,心中嘆道:快樂悠閒的時光要結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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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章:鑰匙掉了
萬事屋院裡的幾人躺在椅子上享受著愜意的時光,盛夏之時微涼的晚風吹來,只讓人周身鬆軟無力,動都不想動一下。而在男屋圍著老年椅屍首打轉的柳不休卻愁上眉梢,原本他可以將心中所想告知眾人,可其中有些事實在是不便讓眾人知道,現在的他只好獨自苦悶。
幸好發愁的時間沒有持續多久,很快日落西山,月上枝頭,不知不覺之間,門外的水漏提醒著柳不休亥時已到。
琅琊樓的實力在幾天之內讓柳不休對它的看法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琅琊樓就像一個神秘的寶藏,越是瞭解越是發掘,越發現它所蘊含的能量遠遠超出了柳不休的想象。
算算時間,想必“無孔不入”四大護法應該來了,柳不休邁步出屋準備去見一見四個看上去並不怎麼靠譜的琅琊樓管事。
剛走出男屋,就看到餘曉航左手端著一個盤子,右手拿著兩個木棍向他走了過來。
餘曉航臉上還戴著改良過的超薄美容面具,改良過後的面具已經沒有了偽裝的效果,就像被水浸溼的白紙一樣,緊緊地貼在臉上,面具的邊緣還能看到滲出的少量藥汁。餘曉航自己戴的這個面具更是帶了點他自己的特色,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從廚房切了幾片黃瓜,放在了面具上,看上去造型十分的詭異。
“掌櫃的,這是幹什麼去啊?”餘曉航見柳不休要往前廳走,問道。
“沒什麼,就是吃飽了想出去溜溜食。”柳不休當然不能說自己要出去見琅琊閣的護法們,只好隨意找了個理由。
餘曉航把兩隻手伸到柳不休面前,左手的盤子上放著肥而不膩的豬蹄,右手攥著兩根木棍。柳不休一看他手裡的東西,自然明白連著好幾晚的“熬鷹”行動又要開始了。
餘曉航勸著柳不休:“我說掌櫃的,都這個時辰了,就別出去溜食了,咱們這不還有事要做嘛。“
柳不休著急出去和四大護法見面,只得推脫道:“不行,我今天吃的太多了,腸胃不舒服,你先進屋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這時渾身散發著戀愛酸臭味的齊德隆剛從門板上爬起來,一步三回頭地朝兩人走了過來,視線一直不停地掃向還躺在老年椅上的玉昭。
“小剛算是徹底淪陷了,掌櫃的,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哪有半點以前儒雅的氣質,我都有點後悔幫他牽線了。”餘曉航用手肘碰了一下柳不休,酸溜溜地感慨。
“行了,曉航。你就別在這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這倆人本就兩情相悅,促成他倆這段姻緣是好事啊,你怎麼還嫉妒上了。”柳不休失笑,打趣道。
“我這不是嫉妒。”餘曉航咬牙切齒的說:“我這是恨!”
說話間,一臉幸福的齊德隆剛已經到了兩人近前,身上掛滿布條,近乎半裸的齊德隆剛臉上向日葵盛開,都笑出褶子來了,對兩人過分熱情地問好:“掌櫃的,曉航,晚上好啊。”
“好好好。”柳不休和餘曉航滿臉黑線,無奈地回答。
齊德隆剛看到餘曉航手裡的豬蹄和木棍,突然眼中散發出狂熱的光芒,雙手一拍,鼓了個掌,叫道:“就別站著了,時間寶貴,咱們開始吧。”
說著雙手握拳,掌心朝上,兩個手腕併到一起,往柳不休和餘曉航面前一伸,示意兩人趕緊把他捆了,臉上期待的神色溢於言表。
“好了,掌櫃的,這下真是抖癌幕了。”餘曉航被齊德隆剛逼的退了兩步,十分嫌棄地看著齊德隆剛說道。
“小剛,你先等一會,稍安勿躁。我出去走走,回來我們再說。”柳不休一面安撫著齊德隆剛,一面對餘曉航說:“曉航,小剛就先交給你了,你先把他捆了,我回來咱們再開始。”
說完就往前廳走去,他可沒時間和兩人繼續糾纏,門外還有正事要談。
“掌櫃的,先別走啊,有個問題還沒解決。”餘曉航出聲叫住了柳不休。
“什麼事啊,不能等我回來再說嗎?”柳不休急躁起來,他著急出去見人,有些不耐煩地問。
“掌櫃的,你得先說好把小剛捆哪裡啊。”
“還捆椅子上不就行了。”
“掌櫃的,你的椅子你沒看到都成啥樣了嗎?咋捆啊。”餘曉航提醒柳不休。
柳不休這才想起自己被切的身首異處的老年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回了一句:“先把他捆門板上!”然後急匆匆就出了院。
餘曉航看著腳下生風走向前廳的柳不休,搖了搖頭,嘴裡嘀咕著:“掌櫃的這是吃了多少,撐的脾氣都大了。”
說完剛想招呼齊德隆剛進男屋,卻不曾想一轉頭髮現齊德隆剛沒在身邊,掃視一圈院內,才發現齊德隆剛腋下夾著自己的那半扇門板,正站在男屋門口衝他招手呢。
餘曉航苦笑道:“不是我說,兄弟,你這也太急了點兒吧。”
…………
進了前廳的柳不休,先回頭掀開門簾一角,看到院中的人都各忙各的,沒有人刻意關注到自己,於是轉身出了店門,站在街邊左右張望著。只是街上空無一人,遠遠能聽到已經走過去的更夫敲鑼的“咚!咚!”聲,還有打更的常說的“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唯獨沒找到琅琊樓幾人的身影。
柳不休思索可能時辰尚早,他跟步驚心說的是亥時一刻,如今剛剛二更天,想必幾人肯定都準時前來,便不再觀望,走到了門口的招財貓石雕處。
黑燈瞎火的,柳不休沒有走近石雕,就已然看出招財貓腦袋上的裂縫似是被用什麼形狀古怪的東西堵住了,心中還想誇讚步驚心一番,卻不料待得柳不休靠近細看,頓時血氣一下湧上了頭。
還以為步驚心完美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任務,沒想到裂縫被步驚心堵是用泥土堵住了,可是偏偏修復裂縫的泥土上還帶著兩朵紮根其上的大紅花,開的那叫一個豔麗,就好像是兔子耳朵上別了一束牡丹一般。
說讓步驚心堵住裂縫,別讓別人發現。可這跟沒堵上有什麼區別,那朵大紅花就好像在衝著路過的人招手:快來看啊,我這有蹊蹺。
柳不休此時還慶幸:虧了現在是晚上,趁著沒人看到,我得趕緊把花拔出來,省的引人注意。想著手上也不停頓,伸手要握住花莖,將它拔出來。
柳不休的手剛碰到花莖,突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手指吃痛,胳膊縮了回來。原來花莖上有刺,這一抓之下,被扎到了。一看徒手不成,柳不休就左看右看想找個工具,可是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最後一摸腰間,將腰上掛鑰匙的細繩解了下來。
把細繩打了個活釦,套在花莖上,手慢慢用力,花莖受力彎曲,原本堵住縫隙乾燥的泥土也有碎裂的跡象,眼見就要把花拔出來,這時突然柳不休背後傳出一個聲音:“我們就是琅琊樓最強組合。”
柳不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頓時手上力道就送了,細繩脫手而去,被拉彎的花莖如同弓弦一般,帶著拴著鑰匙的細繩一下打碎了堵住招財貓頭頂縫隙的泥土,連花帶鑰匙一起從縫隙裡掉了進去。
“我X你大爺的!”柳不休氣的小嘴抹蜜,口吐芬芳。
身後的聲音並沒有因為柳不休文雅的言語而停止,反而越叫越響。
“吳!”
“孔!”
“步!”
“如!”
柳不休氣極反笑,轉過身就看到背靠背圍成一圈,雙手做著“卩”字的琅琊樓四大護法。
“行了行了,別擺姿勢了,趕緊過來。”柳不休衝四個人擺擺手,示意四人走近些。
柳不休現在處於爆發的邊緣,雖說那個鑰匙不是萬事屋店門的鑰匙,可畢竟是老乞丐留給自己的東西,還關乎琅琊樓。可就這麼被四個人一嚇,竟然掉進了是招財貓石雕裡。最可氣的是,現在還不好開啟石雕把鑰匙拿出來,因為不清楚裡面東西的狀況。
說到底這個鑰匙之所以掉進去,還是柳不休膽子太小,況且四人也不知道情況,柳不休不好發作,只好強壓下火氣,雙目噴火一般注視著四大護法。
四人見柳不休如此生氣,搞不清楚事情原委,還以為是柳不休埋怨他們來晚了。於是步驚沓扶著腰間盤突出的腰,上前一步,身體左搖右擺地請罪:“少樓主,息怒。我兒子把訊息一送到,我們四人就來了,若是來遲了,還望少樓主恕罪。”
柳不休沒工夫在這個事情上跟他們扯皮,直截了當地問道:“算了算了,說正事吧。明天的行動琅琊樓能出多少人?”
四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齊齊說道:“回少樓主的話,就我們四個。”
“什麼?!”柳不休聽到四人回答氣的差點沒背過氣去,問道:“步驚心不是說,琅琊樓大部分人都練過武嗎?怎麼就只有你們四個能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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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一章:深藏不露的四大護法
“少樓主,老樓主教是教過,可習武這事也不是誰都可以的,得看資質。”吳悟武解釋著。
“資質?你們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琅琊樓難道就你們四個骨骼清奇?”柳不休聽了三吳護法的解釋,火更大了。
“少樓主,您先別動氣,這事是有原因的。”孔連舜護法看情況不妙,粗壯的手捏了個蘭花指,勸著柳不休,說道:“琅琊樓有資質的確實不止我們四個,可是少樓主您也應該明白物盡其用的道理。”
柳不休見四人神色不似說笑,便沒有急於繼續追問,反而背過手去,等著四人的後話。
如家護法矮小的身形從步驚沓五尺長的竹竿腿後面探出來,像個土撥鼠一樣點著頭幫腔。
“是啊,少樓主。真正資質好,修煉有武功的都被委以重任,分佈在各處要地充當眼線。且不論現在通知他們他們能否到來,即使能來,如此突然地消失這麼多人,引人注意事小,只怕再想重新安插人手要難於登天了,所以現在只有我們四個能用。”
“哦,原來是這樣。”柳不休聽完如家的解釋,深以為然,心中火氣也消了大半。雖然聽幾個人說了只有他們四人,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當真只有你們四人?”
“額,少樓主,要是算上我兒子,可以勉強全四個半。”步驚沓一臉正經的推薦自己的兒子,臉不紅心不跳。
柳不休一聽這話,看了看腰部損傷嚴重的步驚沓,又想起他那個能隨風飄搖的親兒子,幾乎可以腦補出來倆人在風中被吹的纏繞在一起,擰成麻花的樣子。
就這一對父子,一個頭一天把鼻血就留在了店裡,另外一個第二天在萬事屋門口把自己撞的頭破血流。要是真打起來不拖後腿就是好事了,柳不休可不指望能靠他倆殺敵。
“步驚沓護法,你兒子就算了吧,我還交代了他別的任務。”
就算步驚心能去,柳不休肯定不會讓步驚心去的,因為他還準備明晚人都不在的時候讓步驚心看家,確切點兒說是看著門口的招財貓。尤其現在鑰匙又掉進去了招財貓身體裡,不找個靠得住的人看著柳不休還真不放心。
“少樓主,他既然還有任務那就不讓他去丟人現眼了,有我們琅琊樓四大護法在也足夠了。”步驚沓自我感覺十分良好的說道。
柳不休斜了尾巴要翹到天上去的步驚沓一眼,目光掃過“無孔不入”說道:“你們可別會錯意了,我是說不讓你兒子去,可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們四個去了?”
實際上這也不怪柳不休不相信四大護法的實力,任誰看到柳不休眼前的這四個老傢伙也不會認為他們有戰鬥力。
東護法吳悟武身形佝僂,脖子伸的老長,頭都彎到了胸口處,遠遠看上去像是個被吸乾了精氣的大蝦。面容憔悴,眼窩深陷,總感覺他隨便吸口涼氣就要嗝屁,隨時扛著副棺材都能直接下葬,連發喪都省了。
南護法步驚沓雖然身高八尺,腿長五尺,可身上一點肉都沒有,完全就是一副骨頭架子,站在那就彷彿是一個下半部被劈開的竹筷子。可能由於重心比較高的緣故,但凡有一點風,就像一株海草海草,隨風飄搖。(ps:唱出聲來的自己去面壁)
西護法孔連舜生的倒是富態,肥頭胖耳,大腹便便。說他是乞丐,倒不如說是廚子更讓人信服。身為男兒身,卻喜好胭脂水粉這類女子物件兒,臉上濃妝豔抹,畫地像個臉譜,估計跟娘仙文嵩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粗壯如豬腳的手竟然能捏出蘭花指,也屬實是難為他了。
北護法如家長的矮小,留著八字鬍,面容平平無奇,只是有些黝黑,一笑之下兩顆又白又長的門牙尤其吸引人的眼球。一雙眼總是滴溜溜亂轉,淫褻的視線掃到男人身上,都感覺虎軀一震,菊花一緊,更別說女子了,活脫脫一個猥瑣的土撥鼠模樣。
這四個人加到一起,說去組團碰瓷那指定一碰一個準,可要說他們武力超群,柳不休就是用腳指頭思考也不會選擇他們四個。他可不想一場戰鬥幾個呼吸就結束了,然後他自己披麻戴孝,拖著四口棺材哭著回來。
四人聽到柳不休的話,意思是不打算帶著他們,頓時都有些被輕視的感覺,紛紛為自己鳴不平。
“少樓主,帶著我們吧。”“是啊,少樓主,我們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們很強的。“
柳不休伸手虛按,示意四人噤聲,說道:“要帶你們可以,你們至少得向我展示一下你們的實力,不然我怎麼能放心帶上你們。”
聞聽此言,四人興奮異常,齊聲高叫:“少樓主,我們有絕活兒!”
柳不休沒對四人抱有什麼過高的期待,給幾人機會展示下實力的同時也不希望這幾個人有什麼閃失,於是說道:“那行,既然你們有本事,就讓我看看吧,不過你們一定要量力而行。”
四人點頭答應,然後吳悟武率先上前一步,站到柳不休面前,他從地上很隨意地撿起一根細小的樹枝,彎腰的動作做完頭差點杵進地裡面,看得柳不休心驚膽戰的,生怕他一頭栽倒在地上就涼了。
吳悟武也不多說話,右手攥住樹枝的中段,抬起手臂,高高舉過頭頂,做出一種用匕首由上而下要刺人的感覺。這時他原本佝僂的身體,突然伸展開來,隨著手臂的抬高,身體從弓著腰漸漸變成昂首挺胸,再漸漸仰起了上半身,像一個伸著懶腰的大蝦,整個身體如弓一樣被拉開。
在吳悟武手舉到腦後最高點,手腕往後一壓然後往前一送。只聽“嗖”的一聲,他手中的樹枝彷彿變成了重弩發出的利箭,帶著破空之聲,一下消失在夜色中。而扔出樹枝的吳悟武好像被空氣擠壓著一樣,恢復了原本佝僂的模樣。
柳不休從布曉得那裡瞭解了很多武學方面的知識,幾乎可以說是江湖上的武學沒有柳不休不知道的,可是如今吳悟武的這一招柳不休完全看不出是哪門哪派的功夫。柳不休死死注視著吳悟武的一舉一動,視線隨著樹枝的出手望向夜色中萬事屋東面的街道。
等了幾個呼吸,樹枝扔出的方向卻是寂靜如常,屏息細聽,也只能聽到蟲鳴。柳不休以為吳悟武是雷聲大雨點小,也不過如此,剛要開口說話。
“嗙~~啪~~嘩嘩!“一陣連續的響聲把柳不休想說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裡,伴隨著響聲萬事屋東面街道上的一株大柳樹轟然倒地,遠遠看上去好像是被人攔腰斬斷了一般。
這下柳不休驚的是目瞪狗呆,一根小小的樹枝竟然能達到如此大的效果,真是讓人歎為觀止。柳不休完全收起了輕視之心,果然人不可貌相,有實力的人真是越老越恐怖,這份功力只怕已經達到鄭大那種掌門級別了。
吳悟武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胸口處的臉上擠滿了笑容,問道:“少樓主,以為如何啊?”
柳不休十分鄭重地往前微微探了下身子,心裡由衷地佩服,讚歎道:“三吳護法的手段當真是高明。”然後話鋒一轉,問道:“只是我卻看不出這是江湖上哪個門派的功法,不知道護法可否方便告知。”
吳悟武見柳不休如此放低姿態,趕緊行了一禮,答道:“少樓主言重了,我若是知道,肯定是知無不言。可,我也不知道功法來歷。”
吳悟武的回答讓柳不休大為驚訝,吸了口氣,疑惑地問道:“嘶,護法都能練到如此境界,卻不曉得是何功法?”
“少樓主,確實不是屬下不肯說。這功法是老樓主傳下的,除了老樓主之外,恐怕其他人都不知道功法來歷。不過老樓主還在的時候,說起這個功法倒是經常提起兩個字。”吳悟武解釋著。
“哪兩個字?”
“標槍!”
柳不休回憶了一下老乞丐布曉得的傳授,十分肯定自己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只得搖頭感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還有很多東西不知道。
柳不休反省自身不足的時候,旁邊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步驚沓上前一步,行了一禮說道:“少樓主,看我的。”
話音未落步驚沓也如吳悟武一樣從地上隨意找了個東西,只不過他找的是一塊石磚。只見他右手五指抓住石磚,往後一擺,手置於身體後側。一雙五尺大長腿開啟紮了個馬步,以腰力帶動上半身往右側轉了半圈。然後陡然發力,整個身體向反方向轉動,以左腳為支點和圓心,右腳畫出了一個個圓,像陀螺一樣飛速旋轉起來。
步驚沓是越轉越快,身體周圍竟然出現了一個旋風,周圍的細小砂礫和樹葉紛紛被吸入其中,圍繞在他周圍急速旋轉。旋風越來越大,柳不休離得很近,被吹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只得眯著眼睛觀察。
這時突然有個東西從旋風中飛了出來,也射向了那顆倒黴的柳樹。只聽“噌”的一聲,躺在地上的柳樹被一分為二,從側面看就是一個圓被切成了兩個半圓。假如現在是白天,柳不休仔細看,就會發現步驚沓明明用的是磚塊,可柳樹樹幹的埠卻平整異常,猶如被利器切割的一樣。
已經受過一次衝擊的柳不休,有了心理準備,並沒有看到吳悟武出手那樣過於驚訝,只是微微張開了嘴,問道:“步驚沓護法,你這也是老樓主傳授的?”
“是,少樓主。”這時開沒減速成功的步驚沓還在旋轉著,答道。
“老樓主稱這個叫?”
終於,停止旋轉的步驚沓猶如喝醉了一般,腳下不穩。這次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因為頭暈,他搖搖晃晃地摸著自己的腦袋答道:“鐵,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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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二章:老樓主傳授的不正經功法
柳不休聽了“鐵餅”這倆字,把臉轉向如貴婦般在給自己雙下巴補妝的孔連舜,完全猜不到繼“標槍”“鐵餅”之後孔連舜又會有個什麼奇怪的招式。
孔連舜發現柳不休看著自己,捏著蘭花指的“豬腳”上下揮動,眼送秋波,說道:“別急,少樓主,我很快就好。”
柳不休收緊肩膀,一縮脖子,強忍著惡寒,擺擺手催促道:“行了行了,孔護法你先別弄你那盛世美顏了,趕緊開始你的表演吧。”
孔連舜匆匆忙忙地給自己的胖臉做好最後的收尾工作,動作優雅地蹲了下來,側著身子從地上抓起一塊足有尺長的不規則石塊,放在手中掂了兩下,似是感覺分量還算滿意。然後孔連舜粗壯的雙腿分開,一前一後,站成弓步。說是弓步,因為實在是有點胖,所以雙腿只勉強算站成了個人字。
孔連舜轉動肩膀,舒展了一下身體,雙手緊緊抓住石塊兩側,下腰的同時將雙手舉過腦後,將石塊放置於脖頸處。他下半身穩如磐石,上半身向後微傾,雙臂陡然發力,看上去都是肥肉的胳膊竟然在用力的瞬間高高鼓起,看上去充滿了爆炸的力量感。隨著孔連舜一聲輕喝,手中石塊“嗖”的一聲飛出,不偏不倚還是落在那株已經被開膛破肚的老柳樹身上。
漏屋偏逢連夜雨,般遲又遇打頭風。老柳樹本來年事已高,準備安靜度過晚年,誰知道這一夜竟然遭此橫禍。在孔連舜出手之後,被一分為二的老柳樹隨著“嘭“的一聲巨響,直接被碎了屍。
石塊飛出之後,孔連舜也不看老柳樹的慘狀,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小鏡子,不停轉動腦袋斜眼看著鏡中的自己,似是觀察臉上哪一部分胭脂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脫落了。
柳不休經過前面吳悟武和步驚沓的鋪墊,已經對琅琊樓幾人稀奇古怪的功法慢慢習慣了,不再那麼吃驚。問在自己臉上畫著臉譜的孔連舜:“孔護法,你這又是?”
孔連舜手還在臉上輕輕拍弄著,答道:“少樓主,我這是,鉛球!”
柳不休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剛展現了自身實力的這三個護法,他們的功法名總是給柳不休一種類似蹴鞠的競技運動之感。(ps:其實本來就是三鐵,嘎嘎嘎~~)
而且柳不休發現這三個人所練功法都可以運用在戰爭中,吳悟武這類武者可以完全替代一般的弓箭手,甚至效果可能比弓箭手還好。步驚沓和孔連舜這兩類武者的組合更是投石車一般的存在,堪稱攻城利器。他們三人最重要的優勢是不依賴裝備,樹枝石塊隨處可得,皆是趁手的兵器。只是不知道琅琊樓有多少他們這樣的武者,倘若多的話,柳不休這個少樓主等於是掌握了一支強大的軍隊,細思極恐。
剩下的如家護法,眯著眼,露出兩顆潔白的門牙淫笑著等待柳不休讓他出手,柳不休也確實十分期待矮小的如家護法能給他展現什麼不一樣的神奇功法。看如家的體型,假如他十分擅長土遁之術的話,那簡直是絕了。
柳不休說道:“如家護法,你也給我稍微露一手吧。”
如家兩根眉毛上下跳動著,笑著答應:“嘿嘿,好的,少樓主。”
柳不休被如家的目光一掃,竟然有一種沒穿衣服的感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如家貫徹了琅琊樓就地取材的優秀傳統,只不過這次他從地上拿起的東西很小,是一片掉落的柳葉。他伸出食指中指夾住細長的柳葉,其餘三指彎曲,指尖交於掌心。也不見他擺出什麼誇張的姿勢,只是小臂抬高几寸,夾著竹葉的手掌掌心朝天,然後反腕一抖,手指如閃電般前伸,動作之快空中竟然留下手指的殘影。
柳不休眼都未眨,依然沒能看清如家手中柳葉是如何飛出的。只能根據如家出手後的手指指向,確認柳葉是飛向了門口的招財貓石雕。柳不休根本沒有看清如家的動作,所以沒能阻止如家出手。等到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不過幸好,這次招財貓沒有像老柳樹那樣橫屍當場,也沒有發出什麼巨大的聲響。並且最詭異的是,招財貓毫髮無損,一點看不出被柳葉射中的跡象。難道是打偏了?柳不休只能想出這種可能,於是開口試探地問道:“如家護法,你是不是失手了?”
賊眉鼠眼的如家臉上一點沒有因為出醜感到羞愧,而是猥瑣地笑了兩聲,說道:“少樓主,您再好好看看。”
柳不休聽他的意思是自己眼拙,沒看到重點。心中雖然疑惑,可還是圍著招財貓轉起圈來,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看著看著柳不休就發現了不對,招財貓支撐身體的左後爪,爪縫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綠意。
柳不休把臉湊到貓爪前,才發現如家射出的柳葉正正好好地插進貓爪的縫隙裡,而且露出的部分極少,只有不足半寸,不像他這樣細緻的觀察根本無法發現。柳不休這下當真是被震撼到了,柳葉這種材質尚且如此具有殺傷力,倘若換成飛刀,毒針,絕對能殺人於無形。
柳不休不禁好奇地問如家:“如家護法,你這一手絕活是怎麼練成的?”
“無他,唯手熟爾。”如家嘴上很謙虛,臉上的兩根眉毛一挑,卻給柳不休遞了個男人都懂的眼神,說道:“少樓主,我是開連鎖客棧的。每當店裡入住單身的男子時,我就會從門縫裡給他們送些神奇的小紙片,留下些女私塾先生的名字和地址。”
柳不休臉一紅,咳嗽兩聲,假裝聽不懂如家的弦外之音,問道:“咳咳,那個,老樓主教你的時候怎麼說的?”
“少樓主,我覺得老樓主絕對最喜歡我了,因為他指點我的時候,經常說三個字。”如家好像記起老樓主教他武功時的美好時光,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
柳不休好奇地追問:“哪三個字?很不錯?”
“不。”如家頓了一下,鄭重地說道:“是:包小姐!”
一聽如家說起這事,旁邊的其他三個護法都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是啊,老樓主經常說這三個字。”“莫非是老樓主暗戀的女子姓包?”“會不會是個專門賣荷包的姑娘?”……
柳不休哭笑不得,出言打斷了幾人在錯誤的方向上繼續討論:“咳咳,這事你們回去有的是時間討論,先說正事。”
四大護法隨即安靜下來,望著柳不休,等著他發號施令。柳不休想了想,說道:“剛才你們四人的表現都很不錯,我很滿意。這樣吧,明天戌時,你們四人在店門口等我,到時候隨我一起前往廣德門,千萬不能讓店裡的人知道我琅琊樓少樓主的身份。當然,也不能暴露你們自己。你們就說是我以前認識的沙縣乞丐,明白了嗎?”
“明白,少樓主。”四大護法齊齊應聲。
雖然說十皇子說怡紅院的朝中大臣都由他保護,可柳不休還是不放心,於是安排道:“明天怡紅院那邊,你們也安排幾個人盯著點,有情況隨時來報。”
“少樓主,若是那些大臣有危險,我們是出手還是不出手?”吳悟武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你們不就四個人嗎?如何出手相助?”柳不休不解。
“回少樓主,各個大臣家中也有我們的人。”步驚沓解釋道。
“讓他們先保護好自己的安全,除非危及性命,不然不必出手。”那些大臣的死活是文研正和文研烈關心的事,柳不休才不在意,不過既然有琅琊樓的人,他還是不想自己人出事。
“是,少樓主。”
安排好事情的柳不休視線落在招財貓身上,指著石雕問道:”你們幾人確定這個招財貓石雕是老樓主離開之後出現的?“
“十分肯定,少樓主。這個石雕難道有什麼說法嗎?”孔連舜點點頭,臉上的肉跟著顫動,問道。
“沒事,過了明晚再說吧,你們先把我說的交代下去。”柳不休暫時也沒時間考慮這個招財貓的事情,只能解決了文研烈之後再議了。
四大護法行了一禮,說:“那少樓主,屬下就先告退了。”
“去吧。”柳不休揮揮手,示意幾人可以離開了。
四大護法轉身走向巷口,體型各異卻武藝高強的四人就這樣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不休站在萬事屋門口,抬頭看了看月明星稀的夜空,長長出了一口氣。
“少樓主,您和我爹他們說完了?”步驚心的聲音突然出現,嚇了柳不休一跳。
柳不休狠狠剜了一眼步驚心,想到那個招財貓頭上的大紅花還有掉進貓肚子裡的鑰匙,氣就不打一出來,但還是強忍著怒火,說道:“恩。你明天戌時在店門口接應他們。”
然後補充了一句威脅:“你給我把招財貓好好重新修補一下,要是再在上面種花,我就把你逐出琅琊樓!”
說完,頭也不回就進了萬事屋店內,然後“咣噹”一聲非常用力地把店門關上了。
愣愣站在招財貓門口的步驚心明顯沒有理解到柳不休的意思,撓著頭,不明所以地瞎推測著:看來少樓主不喜歡花,我還是換點別的種吧。
於是步驚心屁顛屁顛地溜進了萬事屋隔壁人家的菜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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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三章:步驚心夜闖寡婦門
萬事屋店內,關上店門,放下門閂的柳不休就要回去睡覺,卻不料剛一轉身,就看到柳芳不聲不響地正站在他的身後掐著腰,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哥,天都這麼晚了,你出去幹什麼呢?“
柳不休沒想到柳芳這個點兒還會出來,也不確定剛才他和門外琅琊樓四大護法的談話柳芳聽沒聽見,只得若無其事地說道:“沒幹什麼,就是晚飯吃得太多了,出來溜溜食。”
說著偷眼觀瞧柳芳的反應,試探地問:“芳兒啊,既然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趕緊睡覺?”
柳芳上下打量著柳不休,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到些蛛絲馬跡,說道:“我在井邊剛洗完臉準備休息,結果聽到外面有動靜,所以出來看看。哥,你在外面沒聽見嗎?”
柳不休一聽柳芳的話,心中緊張起來,但還是裝地風輕雲淡的樣子。
“哦,聽到了,沒什麼事,就是東邊那棵老柳樹斷了。”邊說著,邊眼睛滴溜溜亂轉,思索著藉口。
“斷了?那棵老柳樹可是有一人環抱粗細,怎麼說斷就斷了?”柳芳十分詫異,不相信柳不休的話,質疑道。
“芳兒,那棵老柳樹也是壽數將盡,命裡該有此劫,斷了也正常,不用大驚小怪的。”
柳不休儘自己的所能為剛才的事情找理由,他很清楚柳芳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不趕緊把她搪塞過去,可就麻煩了。於是柳不休伸手半摟住柳芳的肩膀,就要把她往後院推,用悲天憫人的口吻說著。
“芳兒啊,沒什麼好看的,還是回去睡覺把。逝者已逝,生者堅強。”
柳芳越看柳不休越不對勁,用手肘頂開柳不休攔住自己的胳膊,手臂交叉在胸前,斜眼瞪著柳不休嗔怪道:“哥,你又想騙我是不是!你跟我老實交代,到底怎麼回事?”
看柳芳的表情,柳不休知道這回怕是躲不過去了,只得把步驚心拉出來背黑鍋。一拍自己的大腿,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芳,那哥就跟你說實話。其實是步驚心那個不長眼的傢伙,本來他眼神就不好,你也知道的,上次他不是撞到門口石雕上了嘛。晚上黑燈瞎火的,他這回又撞到老柳樹上了,還把樹給撞倒了。”
柳不休說完,都有點佩服自己的瞎編能力。不過這次編的實在是倉促,連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話。
柳芳皺了皺眉,將信將疑地問:“就他那個身板,能把樹給撞倒了?”
既然撒了謊,那就得用一萬句謊言來圓謊。柳不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說:“對。”
“可我怎麼聽到了三次聲音?”柳芳追問。
你這次倒是聽的清楚,平常也不見你有這耳力,柳不休心中腹誹著。表面上還是極其認真地回答道:“一次沒撞倒,所以撞了三次。”
“切——哥你當他是攻城車嗎?”柳芳輕笑一聲,對柳不休的回答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
這下柳不休也實在是編不下去了,面對柳芳的譏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伸出手,作勢又要拉著柳芳趕緊回後院,哄著柳芳。
“芳兒啊,咱們別管他了,抓緊回去睡覺吧,睡得晚,容易起皺紋,對皮膚不好。”
柳芳這次脾氣也是上來了,伸手推開柳不休的胳膊,徑直走到門前,就要把門閂拿下來。柳不休見狀,趕緊上前阻攔,勸道:“芳兒啊,哥還能騙你不成。聽話,咱們先睡覺,明天再看也不遲。”
“那可說不準,我得自己看了才信。”
柳芳完全不受柳不休影響,手上動作絲毫不慢,幾個呼吸間便拿下門閂,開啟了店門,走了出去。柳不休眼見阻攔不住柳芳,便跟在她身後,走到店門口。
柳芳在招財貓前面四下張望著,並沒有見到步驚心,但是卻遠遠看到了東邊那棵躺在地上的老柳樹,於是二話不說就快步走了過去,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柳不休心中驚叫要壞事的時候,突然一陣嘈雜的吵鬧之聲從萬事屋隔壁的房屋中傳了出來,柳芳和柳不休聽到,都是一愣,停下腳步,看向聲音的來源之處。
隔壁的房門突然“咣噹”一聲被開啟,從裡面跑出一個衣著破爛慌不擇路的乞丐,細瞧兩眼,正是柳芳要找的步驚心。步驚心神色慌張,邊往門外跑邊回頭張望,似是有人在追殺他一般。
待他跑出離門四五丈距離的時候,門口出現了追殺步驚心的“殺手”。這個“殺手”只穿著褻衣,衣衫不整,領口處還能看到裡面的肚兜,竟是個女子。這人柳不休和柳芳倒也認識,不是什麼陌生人。她叫橘曉欣,是個寡婦,新婚不久丈夫就被抓去參了軍,沒過多久死在了邊疆,獨留下她孤苦伶仃一人,連個孩子都沒有。
畢竟大家都在一條街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雖說關係未必多好,但見面還是要點頭問好的。柳不休聽巷中那些中年婦女沒事嚼舌根,說這個橘寡婦不守婦道,行為極其不檢點,水性楊花的很,具體人這麼樣他也不清楚。
橘寡婦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腳上只穿了一隻鞋,另外一隻攥在左手中。她右手扶著門框,左手揮動著手中的繡花鞋,指著步驚心的背影破口大罵:“死淫賊,你有本事別跑,給老孃回來。”
步驚心一聽橘寡婦的罵聲,跑地更快了,連頭也不敢回了,悶頭只顧跑。跑過柳不休和柳芳身邊的時候,柳不休才發現步驚心頭上破了個口子,正往外滲著血。而且即便如此著急逃跑,步驚心手裡竟然還死死攥著一把新鮮的韭菜,好像是剛從地裡拔出來的。
柳不休自然是不知道步驚心為什麼這麼在意那一把韭菜,假如知道了恐怕當場就要攔住步驚心,給他綁好了送給橘寡婦解氣,因為步驚心手裡的韭菜原本是要移植到招財貓腦袋上去的,換個通俗易懂的說法就是:要給招財貓帶綠帽子。
柳芳一時也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該不該攔下步驚心。就這思考的功夫,步驚心已經一溜煙跑了個無影無蹤。柳不休摸了摸下巴,心中想好了說辭。
“芳,你看到沒,步驚心那頭上的傷口就是撞樹留下的,這回你知道哥沒騙你了吧。”
柳芳被這突然上演的狗血劇情搞的有點蒙,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深究。柳不休見小聰明得逞,心中偷笑,指著步驚心跑遠的方向跟著橘寡婦一起罵:“大半夜的,竟然私闖寡婦門,能做出如此令人不齒的行徑,真給當乞丐的丟人!”
橘寡婦如此生氣其實也是有原因的,步驚心原本只是去偷兩把韭菜,卻不想被橘寡婦發現了。橘寡婦看到步驚心也是誤會了,她還以為步驚心是衝她人去的,誰知道步驚心看到她就像看到鬼一樣,拔腿就跑,這下給橘寡婦氣的夠嗆,步驚心的罪名從入室偷盜就這麼變成了霸王硬上弓未遂。
男人真的難做,碰到女子不看是假正經,看了是淫賊,裡外不是人。
橘寡婦被夜晚的涼風一吹也冷靜了下來,這才注意到站在街邊看戲的柳不休和柳芳。她趕緊伸手整理了凌亂的褻衣,尷尬地衝柳不休二人點頭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了,然後轉身關門就進了屋。
趁著這個突發情況,柳不休算是成功矇混過關。橘寡婦回去以後,柳芳也沒再繼續詢問老柳樹慘死的案情經過,和柳不休走回了萬事屋。
回到院裡,柳芳進了女屋休息去了,柳不休則進了男屋。
男屋裡勝七和鄭大已然躺在床上睡著了,一進屋,柳不休就看到半扇門板斜靠在牆上,齊德隆剛以一種十分舒展的姿勢被捆的結結實實。齊德隆剛四肢被繩子牢牢固定在門板的四個角上,像是一塊被繃緊曬乾的獸皮。不過雖然姿勢變了,臉上的向日葵依然盛開的極好。
“掌櫃的,晚上好啊。”齊德隆剛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問候著柳不休。
柳不休根本不想理他,雙手抱著腦袋,自顧自地躺在了齊德隆剛旁邊的涼蓆上。
餘曉航從另一側的涼蓆上側撐起上半身,嘴裡嚼著豬蹄肉,問道:“掌櫃的,你這是吃了一頭牛嗎?怎麼溜食溜了這麼久啊?”
“哎,別提了。那個乞丐步驚心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闖進隔壁橘寡婦家裡偷韭菜去了,讓人給打出來了。”柳不休閉著眼,搖頭無奈地說著。
“可能,這就是愛吧。”戀愛中的齊德隆剛宛如一個智障,冷不丁說出了句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話。
餘曉航和柳不休同時拿起身邊的木棍,如同練習過一樣動作整齊地狠狠戳在齊德隆剛的肋巴骨上,發出了單身狗獨有的怒吼:“愛你妹啊愛,閉嘴!”
可能是這幾天被虐待的也習慣了,齊德隆剛好像習慣了,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望著門外的夜色,感慨道:“你們,根本不懂愛。”
然後,然後他就迎來了柳不休和餘曉航如同搗蒜般暴風驟雨的戳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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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四章:將夜
天已大亮,柳不休躺在涼蓆上,枕著放於腦後的小臂,呆呆望著房頂。
昨晚他並未睡多久,破天荒的在雞鳴之前早早睜開了眼。平時對自己睡眠時長要求極高的柳不休,醒了之後放棄了與周公再續前緣的想法,沒有翻身繼續睡回籠覺。
勝七和鄭大如常,在院內晨練。餘曉航收拾好昨夜啃食乾淨的豬骨還有用在齊德隆剛身上的棍狀刑具,去了廚房忙活。
柳不休用鼻子吸了口氣,已經可以聞到飯香。他身旁被裱在門板上的齊德隆剛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著對面女屋的玉昭。
“早啊。”齊德隆剛的臺詞還是沒有什麼變化。
柳不休習慣性地扭頭想要回答,發現玉昭就站在門口,知道這聲問候不是對他說的。柳不休精神有些不集中,連人來了也沒有發覺。他從涼蓆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識趣地把屋子留給了充滿酸臭味的兩人,走進後院。
舀了一瓢桶裡的井水,簡單洗了把臉,瞬間柳不休整個人清醒了許多。
萬事屋眾人在桌邊圍坐著,顯然在等開飯。
餘曉航往桌上擺著碗筷,看到柳不休,招呼道:“起來了啊,掌櫃的,我正要去叫你吶。來,上桌吃飯吧。”
柳不休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在桌旁坐了下來。
柳芳看柳不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關切地問:“哥,你沒事吧,沒睡好嗎?看你精神不太好呀。”
柳不休的臉上肌肉拽著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剛睡醒,眼睛沒睜開罷了。”
“玉昭,小剛。你倆別膩歪了,出來吃飯了。”這時餘曉航扯著嗓子,衝男屋喊著。
齊德隆剛高聲回了句“來了”,然後跟在面若寒霜的玉昭身後從男屋走了出來,兩人雙雙落座。
俗話說:食不言,寢不語。今天萬事屋這頓早飯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沒有一個人說話,就連平時活潑多話的餘曉航也只是悶頭扒著碗裡米飯。桌上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萬事屋旁邊樹上的鳥此時也都成了啞巴,失去了以往的歡快模樣。
大家表面上看上去都在吃飯,實則心裡思緒早已到了今晚的廣德門前。
毫無城府,心中不裝事的勝七吃的比桌上其他人格外的香。吃著吃著他也發覺氛圍不對,左右看了眼眾人,伸出去夾菜的手停在了空中,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怎麼了,飯菜不好吃嗎?”
眾人沒有出聲回答,尺素見她大師兄沒有察覺眼下的情況,把勝七的話接了過來,說:“大師兄,那自然是好吃的。餘曉航的手藝,那是沒的說。”說著用眼神示意勝七,別說話。
這時,柳不休好像做出了什麼決定,突然放下了筷子,面色嚴肅地看著柳芳說道:“芳啊,今晚你就別去了,留下看店吧。”
“哥,為什麼啊?”柳芳皺了皺眉,問道。
柳不休很清楚柳芳是個倔脾氣,只怕不好勸。但是為了柳芳著想,確實不好讓她參與今晚的行動。
“太危險了,你又不懂武功,還是在店裡等我回來吧。”
“我不!哥,你也不懂武功,你怎麼能去?”柳芳抿著嘴唇,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眼中似有水霧。“我不去也行,那你也別去了。
“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芳兒,你……”柳不休還想勸說兩句,卻發現自己有些話沒法解釋,還有些事不能說。嘴唇張合兩下,話沒能繼續說下去,指著柳芳的手慢慢放下,低頭嘆了口氣。
“哥,從小咱們倆就在一起,無論碰到再大的事,我們都一起分擔。可你讓我自己一個人在店裡提心吊膽地擔心你,換做是你。哥你會怎麼做?”柳芳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我……”
柳不休看上去活的逍遙瀟灑,什麼都不在意。唯獨這個妹妹是他的逆鱗,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為珍視的人。上次柳芳險些被邪武者抓走,雖然機緣巧合下琦琦替柳芳擋下一劫,但至今還讓柳不休心有餘悸。
而柳芳是個極其執著的人,脾氣一上來,誰也拉不住。更何況柳不休對她而言,亦兄亦父,兩人相依為命,感情比起尋常兄妹更加深厚。
柳不休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是無用,只得答應下來,叮囑著:”好吧,我可以讓你跟著去,但是咱倆先說好,無論什麼事你都得聽我的。”
柳芳聽著柳不休改變了主意,瞬間破涕為笑,伸手環住柳不休的胳膊,重重點頭保證道:“恩。哥,你放心,我自己會小心的。”
柳不休自己不會武功,真要靠他護住柳芳只怕是有心無力。萬事屋桌上幾人中,鄭大和姚曳武功最強。於是柳不休站起身來,衝兩人鄭重地抱拳躬身,說道:“鄭前輩,姚前輩。我這個妹妹執意要跟去,但我自己能力有限。希望兩位前輩能替我保護好小芳,晚輩感激不盡,日後必當還兩位前輩這份恩情。”
姚曳笑吟吟地說:“柳掌櫃你這話說的就太生分了,柳芳這孩子我本就喜歡,你們又都是琦琦的朋友,出手相護也是情理之內,恩情什麼的不用你還。”
柳不休感激地看向姚曳,躬身的幅度又大了幾分,“多謝前輩。”
“恩情你倒還真有機會還。”一直沒做反應的鄭大突然開口說道。話音剛落,桌上眾人都吃驚地望向他。
柳不休面色一怔,他知道鄭大對他有偏見,雖然不清楚是因為琦琦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但只要鄭大答應保護柳芳,這些都不重要,該兌現的承諾他一定會做到。
“前輩請明示。”
琦琦這時候看不過眼了,鄭大這擺明瞭是在刁難柳不休,撒嬌式的埋怨了聲:“爹~~”
鄭大伸手示意琦琦稍安勿躁,說道:“琦琦你先別急,聽爹說完。”說著轉向柳不休“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現在不能說。等過了今晚,我自會告訴你。”
“那晚輩就先謝過兩位前輩了。”柳不休深深鞠了一躬。
柳不休說完有看向餘曉航,感慨地說道:“曉航,你也來萬事屋有段時間了吧。”
“掌櫃的,怎麼突然說這個啊?”餘曉航不明所以,問道。
“刀閣這一輩就你這一個獨苗,你其實可以不去的。萬一你有點什麼事,你爹和你那幾個師叔不給我免費了可怎麼辦啊?”柳不休咧咧嘴,儘量把話說的不那麼傷感,笑道。
“掌櫃的,你啥也別說了。邪武人人得而誅之,就算我爹和師叔們知道了,也只會替我驕傲。難不成掌櫃的你嫌我做的飯難吃,想找機會換個廚子?我跟你說,沒門!”餘曉航佯怒。
柳不休有些動容,默默拍了拍餘曉航的肩膀,一切盡在無言中。
柳不休又把目光投向齊德隆剛,玉昭和蕭悅。
齊德隆剛說道:“掌櫃的,你別看我,我做不了主。”說著用手偷偷指了指身旁的玉昭,意思是現在聽她的。玉昭白了齊德隆剛一眼,和蕭悅衝柳不休點點頭,示意他什麼都不用說,大家都懂。
柳不休心中流過一股暖流,慶幸自己竟然能結識這麼一群能性命相托的朋友。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好!”
“好了好了,掌櫃的你快坐下。大家快吃飯,什麼事不得等吃飽了才有力氣做嘛。”餘曉航按著柳不休的肩膀,讓他坐下,然後心情大好地招呼眾人。
桌上頓時發出碗筷碰撞之聲,繼續被打斷的早飯,與剛才不同,這次歡快異常的鳥叫聲都沒能蓋過桌上的歡聲笑語。
…………
酉時三刻,萬事屋門外。
“人到了?”柳不休站在招財貓前面,問步驚心。
步驚心站在柳不休身後,恭敬地說道:“回少樓主,四大護法已經到了,正在巷口。”
“怡紅院和槍盟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暫時一切如常。”步驚心答道。
“叫他們過來吧,正好讓萬事屋的人見見他們。”
“是。”步驚心邁開長腿轉身跑向巷口。
不多時,長得各具特點的“無孔不入”組合從石灣巷巷口慢慢出現,來到了柳不休面前。
“少樓主!”四人齊聲行禮。
“恩。”柳不休點點頭,叮囑著:“一會萬事屋的人都會出來,你們別叫我少樓主了,改口叫我柳掌櫃就行,千萬別露了餡。”
“是。”
“哥,都收拾好了。現在走嗎?”柳芳手裡拿著萬事屋店門的鑰匙從前廳走出來,問道。
柳不休伸手指了指四大護法:“不急,先把人都叫出來吧,這還有幾個人要介紹給大家認識。”
柳芳訝異地看著四大護法,問道:“哥,這幾位是?”
“他們是之前我說的沙縣乞丐,今天來報恩了。”柳不休解釋著。
柳芳將信將疑,但還是進屋叫人去了。不一會兒,萬事屋眾人都收拾妥當,站在了柳不休身旁,柳不休把四大護法介紹給幾人,雖然有些突然,但是大家對柳不休很是信任,並沒有猜測四人的身份。
只有鄭大在看到四人時,突然皺了皺眉,小聲對姚曳說了句話,然後姚曳睜大了雙眼,偷眼打量四人,重重點了點頭。
“掌櫃的,出發吧!”餘曉航大大咧咧走到柳不休身邊,躍躍欲試。
“別急,杜老闆還沒到。”柳不休看著巷口,淡淡地說著。
話音未落,巷口一個體型寬大的人衝萬事屋眾人走了過來,待他走近了些,仔細一看,正是杜純杜老闆。
杜純從袖中拿出兵符遞到柳不休身前,並沒有往常一樣客套寒暄,直接了當道:“柳掌櫃,我來的不算晚吧。”
眾人看到兵符的那一瞬間都呆若木雞,他們都沒想到柳不休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竟然能拿到調兵虎符。
柳不休笑著接過兵符,說道:“杜老闆,不晚不晚,剛剛好。”
此時太陽只剩一小部分戀戀不捨地掛在西邊,雲彩在夕陽的映照下展現出一種如血的紅。
杜純抬起頭,望著天空,說道:“天,要黑了。”
柳不休微微仰起臉,點點頭。
“是啊。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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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五章:弓滿弦,月如鉤,長劍指天眸
夜色漆黑如墨,月光皎潔似霜。
渭陵城的北城門上,一個士兵順著城牆依次點燃火把,在風中搖曳的火光照亮了高聳的城牆。完成自己的任務後,他就像著急洞房一樣,匆匆跑進了箭樓中。
“大大大——”“小小小——”
箭樓中爆發出一陣高似一陣興致高昂賭徒的高呼,點火把計程車兵將手中長矛扔到一邊,迫不及待地擠進圍在賭桌前的人群中,從腰間地掏出幾兩白銀,扔到桌上,想要加入其中。
“哎,魯哥,快點開吧,別吊人胃口了,我等著押注嘞。”士兵看著坐莊的絡腮鬍壯漢按著篩盅不想開啟,出聲催促著。
“就你小子猴急,一邊等著。”壯漢笑罵了一聲,轉臉掃視了眾人一圈,對賭徒們熾熱的目光十分滿意,手緩緩抬起篩盅,喝道:“開!”
桌上的骰子露出真容,兩個三點,一個二點,是小。周圍的賭徒頓時發出兩種截然相反的聲音,贏了銀子的自然是滿面紅光,輸了的不免唉聲嘆氣,嘴上罵著娘,紅著雙眼繼續掏錢放在桌上。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啊。”
白花花的銀子好似石頭般不值錢一樣,被高高聚成一堆,等待著他的新主人。
絡腮鬍壯漢手中搖晃著篩盅,手法老練,一看就是善賭之人。眾人的目光緊緊盯著壯漢的手,隨著他篩盅的升高而慢慢仰起了臉。
就在眾人等待篩盅落下的時候,突然一個士兵氣喘吁吁地跑進箭樓來,高叫著:“魯哥,魯哥,出事了!城門口來了十幾個人要見你。”
“奶奶的,不就是十幾個人嘛,你慌個卵子,我還以為羌族打過來了。”絡腮鬍罵了來報士兵一句。眾人笑作一團,羌族離渭陵十萬八千里,能打來才真是天大的笑話。
沒看到我正忙著吶嗎?就說我不在。他們要是想出城,你就帶幾個人把他們轟走,這種小事也報,出去出去!”姓魯的壯漢被擾了興致,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來報士兵退下。
“魯哥,他,他們有兵符。”士兵彷彿是受了驚嚇,說話有些結巴。
“什麼?!你再說一遍。”魯姓壯漢一聽兵符,瞬間丟掉手中篩盅,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來,雙目圓睜,衝過去一把拽住士兵的衣領,高聲問道。
被像小雞一樣被提起來計程車兵,抓著壯漢的手,讓自己能儘量呼吸順暢一些,雙腿無力的在空中蹬著,重複道:”他們,有,有兵符。”
原本喧譁的賭徒們,瞬間鴉雀無聲,都驚恐地屏息聽著兩人的對話。
“你可看清楚了?來的是誰?“壯漢將士兵隨手扔在地上,神色緊張地追問。
士兵跪坐在地上,揉著勒出白印的脖頸,咳嗽兩聲,答道:“來人我不認識,不像是軍中之人,而且那些人怪的很,又是乞丐又是道士的。”
一聽不是軍中之人,壯漢暫時鬆了一口氣。可隨即又疑惑起來,除了軍中的人還有誰能拿到調兵虎符?難道是皇族?也不可能啊,皇室真要調兵,怎麼可能就來十幾個人,還是乞丐和道士。
想到此處,魯姓壯漢眉頭擠出一個“川”字,大手一揮,道:“兄弟們,先別玩了,隨我出去看看。”
“是!“賭徒們齊聲應道,然後穿好鎧甲,拿上兵器,雜亂無章地跟在壯漢身後出了箭樓。
…………
魯姓壯漢走下城樓,就看到城門口站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也正如剛才他說聽到的,這十幾人中有乞丐還有道士,讓人搞不清楚來路。不過既然有兵符,肯定不簡單,自己行事還是要小心一些。
很快,兩方相遇。報信小兵指著杜純稟報道:“魯哥,就是那個胖子說要見你。”
壯漢一聽這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小兵不認識杜純,他卻是見過杜純的,之前他跟著護城軍節度使赴宴,曾於杜純有過一面之緣。他使勁一拍小兵的腦袋,小兵受力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頭盔滾落在一旁。
壯漢指著小兵罵道:“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這是海瀾商盟的盟主杜老闆,你這不長眼的東西,瞎叫什麼呢?”罵完,賠著張笑臉行了一禮,假裝不知兵符之事,對杜純諂媚道:“杜老闆,怎麼有時間到我這來啊。要是想出城,提前知會一聲就好,何必親自前來。”
杜純冷哼一聲,挺了挺將軍肚,淡淡地譏諷說:“魯千夫長可真是軍務繁忙,我這個小小的商人想見一面不容易啊。”說著頓了頓,眯眼看向輕笑:“看來虎符也請不動你這尊大佛啊。”
魯千夫長口中乾澀,在杜純的威脅之下,緊張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佯怒踹了兩腳跪在地上不停高呼饒命的報信小兵,“都怪我這屬下,沒說清楚。虎符既至,豈敢不從。只是,虎符能否拿出一觀。”
魯千夫長心裡還是不確定虎符是否存在,想要確認。杜純聞言,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柳不休半步之後。柳不休慢條斯理地將虎符從袖中拿出,平示於魯百夫長眼前。
魯千夫長看上去不修邊幅,像個莽夫,但實際上心思細膩,粗中有細。看到剛才杜純的動作,十分驚訝杜純這個地位身份的人,竟然像個跟班一樣站在眼前這個身穿素布麻衣的少年身後,心中對柳不休的身份產生了很多猜測。
說來魯千夫長不該有很大的權利,真正掌管護城軍的應該是他的頂頭上司王子陵節度使。可偏偏這個節度使是個色鬼,天天流連於煙花柳巷。再加上渭陵護城軍本來就沒什麼事可做,所以乾脆王子陵直接放權給與他最投脾氣的魯姓千夫長,由他全權接管軍務。
魯千夫長雙掌高舉,從柳不休手中接過虎符,仔細檢視,確認沒有問題,恭敬地還給了柳不休。
魯千夫長雙手抱拳,單膝跪地,身上鎧甲嘩啦作響,高聲道:“屬下聽令。”
“限你一刻鐘之內,召集五千護城軍於廣德門外的朱雀街上待命,你們也閒了太久了,該活動活動筋骨了。”柳不休字字擲地有聲,對千夫長發號施令,言語中難免還是對護城軍充滿了不屑。
“是。”魯千夫長是從戰場上回來的老兵,不似軍中其他混吃等死之輩。他深知軍令如山的道理,不該問的一句也沒有多問。
柳不休對魯千夫長的表現很是滿意,點了點頭。他從這個千夫長身上,隱隱看到了幼年在豫州城見到的,那些經過戰火洗禮鐵血軍人的影子。
沒有過多的廢話,柳不休轉身與眾人一起踏著如雪的月光,離開了北城門。
柳不休走後,士兵們小聲問:“魯哥,咱們這是要幹什麼去啊。”
“問什麼問!令行禁止,軍人只有服從。”魯千夫長怒斥著這些只知吃喝嫖賭的富家公子哥,他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他有預感,這些繡花枕頭今晚恐怕要見血了。
…………
朱雀大街一戶人家。
一八十老頭起夜,還未走到茅廁,突聽得門外街上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了緊身上的單薄的褻衣,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觀瞧。
只見街上一群黑衣人比肩疊踵,腰間全都彆著雙斧,手拿開山刀,整群人好似全是啞巴一樣,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也正因為如此,腳步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突兀異常。
老頭大驚失色,嚇地後退兩步,險些摔倒,頓時睡意全無。這時,老叟從屋裡走出來,看到老頭在門口站著,想要出聲詢問。老頭見狀,趕緊豎起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她噤聲。擺擺手,讓她過來,指了指門外。
老叟疑惑地把臉湊到門縫前,往外看去。剛看了一眼,就露出和老頭一樣的神色,小聲說道:“老頭子,這,這是怎麼了。”
老頭搖搖頭,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老婆子別看了,免得惹禍上身。回屋,快回屋!就當什麼都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說著拽著老叟,快步回了屋,緊緊關上了房門。
老頭和老叟躺在床上,卻是完全睡不著。門外街上的腳步聲足足持續了近一盞茶的時間才漸漸消失,老頭心中感嘆,這恐怕有幾千人吧,看來渭陵城要變天了。
今夜如老夫婦一般失眠的住戶在渭陵城不在少數。
…………
“蕭悅,你們船幫的弟兄們什麼時候到?”柳不休面色陰沉地抬頭看了看天色,心裡估測著時間,問道。
“喏,來了。”蕭悅伸手指向朱雀大街上的一團不斷移動的黑雲,答道。
幾千名身穿夜行衣的船幫幫眾,猶如一群在黑夜中搜尋獵物的蝙蝠,揮舞著翅膀,飛到了蕭悅一行人面前。
“小姐!三千七百分舵幫眾已經全數到齊,請小姐吩咐。”為首一名黑衣人反持開山刀,衝蕭悅抱拳行禮。
“恩。”蕭悅點頭答應,難得十分強勢地指著柳不休說道:“今晚,你們全部聽從柳掌櫃調遣,他的話就是我的話,明白嗎?”
“可,幫主說……”黑衣人明顯有所顧慮。
“恩?”蕭悅柳眉一挑,杏眼怒睜,瞪了黑衣人一眼,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是,任憑柳掌櫃調遣。”黑衣人妥協了,答道。
“不必如此,蕭悅。你們船幫的弟兄還是由你調遣的好,畢竟你才是船幫的大小姐。“柳不休淡淡說道,似是不在意所謂的權利。
“掌櫃的,我們不如現在直接控制住廣德門,總好過讓四皇子掌握了先機。”餘曉航擔心的給柳不休提著建議。
柳不休輕笑一聲,背過雙手,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看杜純。
“戲還沒有開場,我們就登臺。豈不是對不起望眼欲穿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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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六章:鴻門宴
繁花煙柳地,溫柔富貴鄉。
隨著天色漸漸陰暗,怡紅院迎來了生意最好的黃金時段。作為渭陵城內最大的青樓,每天形形色色的人絡繹不絕,生意怎一個火爆可以形容。說起這些客人,倒真的是五花八門,各色各樣的都有。
來怡紅院的恩客們都懂怡紅院的規矩,民間流傳的:民一,富二,官三,貴四,皇五的口訣便是說的怡紅院所獨有的樓層分級制。雖然分了等級,但是實際上怡紅院並沒有對人設定任何實質上的門檻,所有人都能進門,只是進去之後能上到幾層就看自身能量大小了。
也正因為如此,怡紅院與其說是青樓,不如說是在酒樓的基礎上加了點特殊的服務。進入怡紅院的大部分人都只能在一樓喝喝花酒,聽聽小曲,並未能真正嚐到姑娘們的美妙滋味。即便是這樣,怡紅院的門檻都險些要被踏破。
今日的怡紅院卻是十分奇怪,往日在門口揮舞著絲絹,粉面含春招攬客人的姑娘們彷彿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半個人影也沒有看到。門口立了一塊大牌子,上寫道:今日怡紅院已被四皇子包場,各位恩客等明日再來。
原本準備趁著夜色去怡紅院一擲千金,好好瀟灑一番的人們在看到牌子後,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個個搖著頭轉身離開。不過也有一部分喜歡看熱鬧的人留了下來,都圍在怡紅院門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哎,老葉。今天四皇子這是要幹什麼啊,整這麼大的排場,竟然包下了整個怡紅院。”
“我聽說啊,四皇子這是要宴請群臣。”
“皇子不是隻能在重大的日子請了旨,才能宴邀群臣嗎?今個既不是皇子壽辰,也沒聽說四皇子要納側妃,這是擺的哪門子宴啊?”
“誰知道呢,皇家的事咱們哪能知道的那麼清楚啊。哎,快看,來了個轎子!”
……
周圍百姓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十幾個僕人前後護擁著一個轎子停在了怡紅院的門口,這個轎子左側車幡被塗成紅色,說明俸祿超過2000石,而2000石恰恰是三品以上官員才能擁有的待遇。
轎簾掀開,露出官員的模樣。細看之下果不其然,來人正是從三品的司運使裘不勞裘大人。裘不勞彎腰走出轎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帽,確認沒出什麼差錯,這才邁步走上怡紅院門前的石橋,後面跟著他的兩個僕人。
橋對邊是怡紅院那五層高的龐然大物,門前站著一個濃妝豔抹,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還有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兩人身後站著四個迎門的小廝。
看到裘不勞走了過來,老頭和女人緊走幾步,迎了上去,行禮。
老頭雖然年紀很大,頭髮花白,卻一點不顯老態,背脊挺得筆直,顯得精神矍鑠。老頭笑的讓人感覺十分親切,道:”裘大人,您來了,老朽在此恭候多時了。”
聽老頭的話,好像跟裘不勞很熟悉,但是應該身份不高。裘不勞有些詫異,臉上一點沒有居高臨下的倨傲,反而刻意放低了身份,還了一禮,道:“原來是楊管家,沒想到四皇子殿下竟然捨得讓你出來迎客啊。”
裘不勞在看到楊管家的瞬間,心裡遠比表現出來的要驚訝。這個姓楊的老頭是四皇子文研烈王府的管家,他是四皇子心腹中的心腹,堪稱四皇子的左膀右臂。沒想到四皇子竟然派他在門口迎客,只怕今天怡紅院的這頓飯要吃的很有說法了。
楊管家和四皇子形影不離,不論多重要的場合,基本都能看到這個老頭的身影。既然如今楊管家到了,那四皇子應該已經在樓中了,於是裘不勞試探著問道:“想必四皇子殿下已經到了吧。”
“四皇子殿下臨時有些要事處理,所以會晚些到,裘大人不如裡面請,入座稍候如何?”楊管家側身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嘴上解釋著就把裘不勞往樓裡讓。
裘不勞一聽到四皇子不在,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原本他就對四皇子的突然邀約有些猜測,可是四皇子文研烈睚眥必報的性格朝野上下沒有不知道的,所以他也不敢得罪四皇子,只好硬著頭皮來赴宴,卻不想他人都到了,擺宴的主角卻不在場。
看著楊管家伸出的手,裘不勞的腿有些邁不出去,可是總不能就這樣僵在這裡,他現在就是趕鴨子上架。稍微愣了一下,就哈哈笑道:“也好,也好。”
跟著楊管家往怡紅院裡面走去,他這時突然想起怡紅院中那個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翠花。於是裘不勞稍稍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的老鴇:“翠花姑娘今日可在?”
老鴇聞言偷偷瞟了一眼楊管家,臉上帶著歉意答道:“裘大人,可真是不巧。翠花姑娘受了風寒,身子虛弱,實在不便見客。”
裘不勞有些失望,他還想著今日赴宴還能與翠花共度良宵,不料運氣如此之背。
“也罷,那就等翠花姑娘身子好些了,我再去探看便是。”說完三人一道進了怡紅院樓內。
待進了樓,裘不勞才發現一樓已經幾乎坐滿了人,官職或大或小,皆是朝中重臣,文官武將竟無一人落下。十幾個肩披毛巾的小廝,在眾多桌椅間忙碌著,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上菜送酒,忙的不可開交。
裘不勞一進屋,吸引了屋內眾人的注意,與其關係要好的幾名朝臣衝他走來,幾人相互行禮,客套寒暄,談笑甚歡,說話間就也落了座。
今日因為只邀請了官職較高的朝臣,所以並沒有佔用樓上的房間。眾人都在一樓靜候四皇子的到來,主角不到,就算這些大臣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動筷。陸陸續續在楊管事的迎接之下,又有幾位朝臣在一樓落座。
楊管事站在怡紅院的門口,眼中恭順的神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狼般陰冷的目光。他掃視了一眼樓中眾人,就好像看著被圈養的羊群,冷聲問身旁豐腴的老鴇:“人都齊了?”
“齊了。現在動手嗎?”風情萬種的老鴇此刻也沒有了風騷的舉止,恭敬地站在楊管家身後,答道。
“不急,讓他們先積攢些力氣,不然一會怎麼有力氣掙扎。”楊管事抽動了兩下嘴角,露出邪惡的笑,說著還如嗜血的惡魔般舔舐了下嘴唇。
“殿下可交代了,這些人不能輕動。”老鴇露出不滿的神色,提醒道。
楊管家很不耐煩地怒道:“這裡到底誰說了算?”
老鴇還想抗議,可嘴唇動了動,話還是沒能說出口,只是點點頭。”自然是您。”
楊管家瞥了老鴇一眼,對她這個回答算是勉強滿意。緩緩走到中間樓梯處,走上十幾階,站在朝臣們都可以看到的高度。拍了兩下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臉上又換上和藹可親的笑容,朗聲說道:“諸位大人,四皇子殿下被瑣事耽擱,一時半會兒不能來主持宴會,所以讓老朽通知各位大人自便,無需等殿下來開宴。”
這話一出,頓時場中眾人鴉雀無聲,一時不明這話其中的深意,出於對四皇子的畏懼,並沒有人發出質疑的聲音,交頭接耳之下坐下開始交杯換盞。但是這些人常年混跡於官場,一個個都如狐狸般精明,不多時就有人預感到不對勁了。
一個大理寺少卿突然站起身,以手捂腹,做出十分痛苦的樣子,艱難地作揖,開口說道:“諸位大人,本官腹中急痛,恐怕是舊疾復發,實疼痛難忍。”說著又將目光投向楊管家,“楊管家,還望代我向四皇子殿下恕罪,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就偷偷招呼兩個僕人,要往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被楊管家伸手攔了下來,楊管家還是那副笑臉,可眼中陰冷的寒光一閃而過。
“大人,這麼急著去哪啊?您這個話恕老朽無法傳達,還是等殿下來了,您親自告知吧。”
“楊管事!我是真的有急症,為何如此咄咄逼人,不能通融。”大理寺少卿被攔住,瞬間勃然大怒,質問著楊管事。
“如何不能通融,大人先別急動怒啊。”楊管事輕笑一聲,拍了拍手,道:“來人!把大夫帶上來給這位大人瞧病,看看這病到底要不要命!”
隨著楊管事手掌聲拍響,兩個小廝帶著一個揹著藥箱大夫模樣的人從樓上走下來,那大夫身形畏縮,走路的雙腿不停地打著晃,似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很明顯是被脅迫來的。
大理寺少卿看到從樓上走下的三人,知道想矇混過去是不可能了。於是也不再裝病,瞪著楊管事,直接了當地高聲問道:“楊管事倒是準備的到位,你和四皇子究竟想怎樣!”
這時,場中的眾位大人即使再愚笨,也知道事情不對了,一起高聲附和著:“是啊,楊管事,四皇子究竟宴請我們所謂何事?你給我們說清楚!”
楊管事看已經到了撕破臉的時候了,臉上的表情逐漸變的陰邪,右手高高抬起。瞬間,從怡紅院四處竄出百餘名紅衣人,並迅速將怡紅院整個封鎖了起來。
各位大人一看到紅藝人,頓時驚地站起身來,聚在一處,隨行僕人護衛將他們護在身後,圍成一個圈,眾人高聲叫著。
“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麼?”“四皇子在哪?”“你想要謀害朝廷命官,可是要誅九族的!”
……
楊管事似是覺得眾人聒噪,歪著頭,伸出小拇指清了清耳朵,然後慢條斯理地走回樓梯上。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用看著獵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笑著安撫眾人:“諸位大人,稍安勿躁,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只是四皇子交代了,”楊管事突然面色一沉,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刺進了樓梯扶手中。“今晚,誰也別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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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七章:破門(一)
“轟隆隆——”
一聲炸雷突然響徹夜空,烏雲自渭陵城南壓了上來,猶如一個匍匐在地上,用雙手前行的惡鬼,正在慢慢蠶食這座城池。伴隨著雷聲,幾束閃電在如墨的夜空一閃而過,好像銀白色的蛟龍在惡鬼周圍盤旋。
“杜老闆,五千護城軍已經召集完畢。”魯千夫長低沉的聲音在轟鳴的雷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在他的身後,站著五千名護城軍士兵,這些士兵看上去人數眾多,且都身披鎧甲,手持兵器,卻散漫不堪,毫無軍紀可言。竟然還有人在小聲切切私語,不知道是在討論軍情還是在討論一會打起來該如何脫身。更有甚者,炸雷響起之時,竟然嚇得縮脖顫抖,比起女子還不如。
柳不休輕蔑的掃視這幫外強中乾的所謂護城軍,眼神中盡是不屑。杜純背手,挺著將軍肚,也不說話,默默衝千夫長點點頭,算是回答。
“報!小姐,京營的人現在已經控制住了廣德門。”一身黑衣的船幫幫眾快步從遠處跑來,半跪在地上,說道。
蕭悅聞言看向柳不休,同時柳不休也望向他,兩人對視一眼,已然明白對方的意思。
柳不休一甩雙袖,目光深邃地望向廣德門方向,淡淡說道:“走吧,諸位,該我們登臺了。”說著率先邁步前行,萬事屋眾人緊隨其後。
“轟隆隆———”
又是兩聲炸雷,完全籠罩了渭陵的烏雲,終於在怒吼幾聲之後,開始向城中揮灑著雨針。跟在柳不休眾人身後的船幫幫眾,猶如一條黑色的巨蟒,吐著血紅的蛇信遊向渭陵城中央。反觀人數更多護城軍,卻好像還未越過龍門的魚,胡亂搖擺著身子。
此時的雨勢並不大,雨水飄飄灑灑毫無威力地落下,絲毫不能阻擋眾人的腳步。街上好不容易蓄滿水的小水窪,在幾千隻腳落下之後,水花四濺,漸漸見了底,只得重新開始積蓄。密集的腳步聲,在這萬籟俱靜的夜裡,蓋過了雨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擊在人的心頭。
…………
廣德門前。
一個身穿銀白色精緻盔甲的男人,抬起頭望著陰暗的天空,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臉上,左眼處長長的刀疤,越過挺立的鼻樑,斜斜延伸至嘴邊,表情冷冽,有一種不怒自威的霸氣。雨水傾撒在他銀白色的盔甲上,好像一個忠心的僕人再給他擦拭鎧甲,更令他顯示出名將久經沙場的自傲。
幾千名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將廣德門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外側的盾兵,中間的槍兵,還有最後面的強弩手,每個士兵都全神貫注盯著廣德門前的黑暗處。假如這時從黑暗中突然衝出一個人,肯定會在瞬間被射程刺蝟。
“都指揮使,廣德門已經完全被我們控制,四皇子殿下也已經在去往昌寧殿的路上。”一個副將模樣計程車兵站在都敏俊的身後,恭敬地稟報著。
“恩。”都敏俊緩緩低下揚起的頭,重重恩了一聲,沉聲說道:“傳我命令!在四皇子殿下出來之前,任何人不能進入廣德門,哪怕是一隻蒼蠅,也得給我射下來。”
“是!”副將高聲應道。
就在副將要轉身去傳令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都敏俊眉頭一皺,心道:該來的還是要來,果然是躲不過啊。他右手陡然高高舉起,與此同時,訓練有素的京營士兵也做出了反應。盾兵整齊前踏兩步,身體半蹲,盾牌前伸。槍兵長矛平舉,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如同一個個巨大的三叉戟。強弩手更是手託機弩,極快地安上三支鋒利的弩箭,直指黑暗處。
三千京營精銳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著黑暗中獵物的出現,然後給予獵物致命一擊。卻不料腳步聲在黑暗中漸漸消失,就好像沒有人隱藏其中一樣,但是都敏俊知道自己沒有聽錯,而且單憑聲音判斷,對方至少來了七八千人。
這時,一個肥胖的身影穿過雨簾,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微挺的將軍肚和華貴的服飾道出了他的身份。
都敏俊見到來人,高舉的手緩緩垂下,眉頭微皺,鷹隼一般洗禮的目光射向來人,嘴裡吐出兩個字:“是你?”
杜純哈哈一笑,肚子上的肉跳躍著,似是見到老朋友一般,抱拳道:“都指揮使,別來無恙啊。”
都敏俊完全沒有和杜純寒暄的意思,冷冷地聲音好像能凍結雨水:“杜老闆,你來此有何貴幹?莫不是在渭陵城迷了路?”
“都指揮使,我看不是我杜某人迷了路,而是你來錯了地方吧。”杜純毫不示弱,高聲道。
“杜老闆,我京營歷來是肩負守衛宮城的重責,我如今在廣德門前難道還不妥嗎?”都敏俊嗤笑一聲,冠冕堂皇地說著。
杜純毫不客氣地揭穿了都敏俊,冷哼道:“哼,守衛宮城?只怕四皇子殿下現在已經快到昌寧殿了吧。”
都敏俊也不再繼續裝蒜,“杜老闆,你既然知道,想必今天是必要過我身後這廣德門了吧。”
“都指揮使,杜某人奉勸你一句,四皇子必不可能繼承大統,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給我們讓開一條路,過後我還能在十皇子面前給你求情,免得禍及妻兒。”杜純企圖用話語招降都敏俊。
“自古以來便是成王敗寇,我等都是各為其主。既然我一開始選擇了四皇子,那麼我就沒有回頭路了。”都敏俊語氣激動,臉上的表情因為刀疤的存在而顯得猙獰異常。
“都指揮使,你今日是非擋不可了?”杜純給都敏俊下了最後通牒。
都敏俊“嚓”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刀身發出清冷的寒光,顯然已經不想再跟杜純在多費口舌,怒吼道:“要過可以,踏著我的屍體過去!”
“嗖——”
就在都敏俊拔出佩刀的一瞬間,站在他身旁的副官,突然搶過一架強弩,扣動了扳機。弩箭如閃電一般,以極快的速度撕裂了層層雨簾,直射向毫無防備的杜純眉心。而杜純彷彿被嚇傻了一般,竟然並未躲避,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等待著要取他性命的弩箭。
弩箭在空中並未受到任何阻礙,眼見弩箭已經到了杜純面前不足一尺,都敏俊的副官臉上露出偷襲得手的竊笑,然而笑容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就僵在了臉上。
“鐺——”
弩箭在杜純眉心前幾寸突然憑空發出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伴隨著一閃而逝的火星,弩箭被反彈之力彈落一旁。而杜純的右邊身側出現了一隻手握劍柄的手,正是齊德隆剛無形無質的湛瀘替杜純擋下了這帶著死亡氣息的一箭。
“殺!殺!殺!”
魯千夫長深知護城軍的實力,明白假如自己在這個時候想要矇混過去,簡直同找死無異。於是高喝著殺,身先士卒帶著護城軍從杜純身後的黑暗中衝出。可是這些平常悠閒慣了的護城軍只是相互推搡著前進,誰都不願衝鋒在前。在隊伍的最後,更有膽小計程車兵,已經後退兩步,隨時準備逃走。
魯千夫長早就瞭解這些屬下極為不堪,但是在刺激之下,久違的沙場鐵血重回他的身上,舉刀高呼:”避戰者,死!擅逃者,死!”
接連兩個死字,瞬間鎮住了這些企圖渾水摸魚的繡花枕頭,可有人還是畏縮不前,魯千夫長手起刀落,那人的人頭如葫蘆一般,滾落在地,噴湧而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護城軍在高壓之下,紛紛跟在魯千夫長身後,衝向瞭如鐵桶般堅固的廣德門。
另一邊全是黑衣的船幫幫眾,手中開山刀高高舉起,不等蕭悅開口,便如同黑色的巨浪一般湧向京營。柳不休和柳芳站在原地沒有動,身邊鄭大和姚曳也沒有出手,只是靜靜注視著都敏俊,當然還有四大護法站在一旁督戰。
都敏俊高喊一聲:“結陣!”
隨即京營眾人瞬間有條不紊的展開,前排盾兵蹲下,後排的強弩手弦如滿月,“咻咻咻”彷彿比雨點還密集的弩箭覆蓋住了衝在最前面的護城軍身上,頓時鮮血四溢,血花飛濺,一排又一排計程車兵倒在了衝鋒的路上,一片如刺蝟一般的屍體堆疊在廣德門前。
此時京營精銳和混餉士兵的區別就體現的淋漓盡致,毫無章法可言的衝鋒與送死毫無區別,京營未損一人的情況下,護城軍已然死傷了數百人之多。此時蕭悅發覺了,假如不解決那些強弩手,恐怕根本無法對京營造成打擊,必須短兵相接,己方才能發揮出人數的優勢。
蕭悅叫道:“分舵主!”
船幫分舵主聽到蕭悅的叫聲,心中瞭然,高喝道:“上飛斧!”
話音未落,船幫幫眾立即紛紛後退,將手中開山刀熟練地綁於身後,把腰間的兩把斧頭持在手中。
“投!”
船幫幫眾手中飛斧應聲飛出,在空中打著轉,如同揮動著翅膀的巨大蝗蟲。飛斧扔出的瞬間,彷彿硬生生切斷了空間,飄灑的雨滴在那一剎那停止了下落,給飛斧讓出一條通路。
看到迎面飛來的一片飛斧,都敏俊毫不慌亂,高喝:”變陣!”
前排的盾兵頓時收縮後退,一列變成兩列,盾牌整齊的並在一起,第二列的盾兵將盾牌高舉壓在前排盾兵之上,瞬間鑄成一道堅固高聳的金屬城牆,轉動的飛斧重重砸在盾牌之上,只是將盾兵擊的後退,卻沒能造成多少傷害。
“轟隆——”
雷聲轟鳴,雨勢漸大。剛才如針般細密的雨水此時嘩啦傾盆落下,沖刷著地面。雨水很快在街邊的排水溝中匯成小溪,流淌著鮮血刺眼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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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八章:破門(二)
第一波飛斧的攻擊雖然沒有建功,但是成功地將京營眾人逼在了一處,三千精銳被盾牌護住如同扣在一個巨大的龜殼裡面。京營不愧是護衛皇城的存在,士兵訓練有素,戰陣靈活巧妙,再加上都敏俊這個經驗老道的統領,所爆發出的戰力確實不可小覷。
若說之前柳不休對步驚心所說的一萬護城軍無法對抗京營的言論將信將疑,現在親眼見到京營戰力之後,他知道那絕對不是誇張。自己這邊明明比對方人數多出一倍,可是根本沒能對三千京營精銳造成有效的殺傷。果然真正的戰場交鋒並不是隻有一身蠻力就能佔據優勢的,協作與戰術才是制勝的根本。
柳不休在對京營做出極高評價的同時也對當下戰況擔心起來,自己這邊人數眾多,倒是不怕久戰,但是皇宮裡的四皇子可不會給他這麼長時間,每耽誤一刻鐘,皇宮內的情況就有可能因為自己這邊人的到來而發生兩級反轉。
不能繼續拖下去了,必須速戰速決!
船幫渭陵分舵主見飛斧一擊未果,心中也急了起來,正要繼續下令繼續投擲,卻被柳不休攔下了。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必須讓身負絕學的高手先行開啟局面才能加快戰局的程序,繼續這麼硬來是能白費力氣。
就這樣,上一刻生死相拼的雙方進入了短暫的對峙。滂沱而下的大雨在這一瞬,突然成為了主角,趁著暫時的平靜不停地清掃著地上的血跡,似是在為要到來的第二回合做準備。雨水浸溼了衣衫,擦亮了鎧甲,磨利了兵刃。眾人袖口、褲腳、髮尾的雨水伴隨著粗重的呼吸,不斷滴落在地上的水窪上,如同在演奏揚琴一般。
柳不休求助地看向鄭大和姚曳,說道:“我們的時間不多,兩位前輩還望出手相助!”
鄭大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回答,反而把手背到身後,絲毫沒有要出手的意思。姚曳幫鄭大解釋道:“柳掌櫃,我們千機門本來就不擅長對拼,現在唯一能用的毒術也因為大雨的關係,無法施展。不是我們不幫,是無能為力啊。”
原本以為是自己這邊最後保證的鄭大夫婦,卻不想因為突然而至的大雨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毒術。這可讓柳不休犯了難,苦思冥想之時,身旁突然傳出一個聲音:“柳掌櫃,您忘了還有我們嘛。”
這時柳不休才想起被自己忽略的四大護法,他們四個一身本事正好用在此處極為合適。連忙叫道:“時間緊迫,你們快點出手配合船幫的飛斧手!”
四大護法齊聲點頭答應,當下也不廢話。
矮小的如家十指併攏,雙掌掌縫夾著溼漉漉的樹葉,反手用力射出,癱軟無力的樹葉在出手的瞬間繃的筆直,彷彿變成了鋒利的飛刀。樹葉在空中切開滴滴雨珠,帶著無堅不摧的氣勢飛向了京營的盾牆。瞬間,樹葉恰到好處地穿過了盾牌之間的細小縫隙,隨即從牆後傳出幾聲慘叫,然後平整的盾牆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都敏俊看到樹葉飛來,就知情況不妙,可是已經無法阻止,但是他還是冷靜地在瞬間發出了命令:“補陣!”
第二排盾兵應變速度極快,在前排倒下的時候,已經前衝幾步,替下了倒下的兄弟,盾牌狠狠插在地面上,將缺口修復如初。都敏俊滿意地看著手下動作,心中長鬆一口氣。可還沒等氣喘勻,幾根樹枝如利劍一般射出,將剛剛補上的盾兵擊退,並像士兵串糖葫蘆一樣連盾帶人硬生生釘在了地上。
然而攻擊還沒有就此結束,一個個再平常不過的磚塊、石頭、樹枝、樹葉,不斷飛向京營士兵。看上去並不大的石塊竟然能砸扁厚實的盾牌,同時從盾牌上傳出的巨力還震碎了盾兵的手臂。急速旋轉的磚塊在切斷盾牌的同時將盾後的人,攔腰切斷。頃刻間,盾兵的死傷嚴重,慘叫聲不絕於耳。
看到不怎麼起眼的四個乞丐,竟然一出手就如此的不同凡響,眾人都面露震驚之色,只有鄭大和姚曳眼中精光一閃,並沒有十分吃驚,反而好像覺得是理所應當一樣。
一直鎮定自若的都敏俊臉上在防線被撕裂的時候,終於露出了驚慌的表情,嘴上不住高喊著:“頂住!頂住!四皇子馬上就出來支援我們!”他對四皇子在皇宮內的行動完全沒底,但是現在他只能用話穩住軍心。
倘若只有四大護法,以京營訓練有素的默契還能勉強支撐,但這時令人絕望的聲音從船幫分舵主的口中喊出:“投!”
第二波飛斧的投出對於已經失去盾牆保護的京營士兵來說,簡直就是噩耗。旋轉的飛斧狠狠砍在京營士兵的身上,力量於速度的相互配合之下,地上到處是京營士兵流著鮮血的殘肢斷臂。在這樣嚴重的傷亡出現時,京營士兵的軍心一點也沒有動搖,還在努力維持著陣型。拋開敵我身份不談,不得不說,都敏俊是一個優秀的將領。
失去了盾兵保護的槍兵與強弩手,現在完全暴露在船幫飛斧手的攻擊射程之內,如同待宰的羔羊。而這時,都敏俊做出了近乎瘋狂卻正確的決定:“槍兵在前,強弩手換短匕在後,衝!”
敵我雙方人數差距一倍的情況下,短兵相接活下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但是都敏俊別無選擇。因為只有雙方近戰相搏,才能令船幫的飛斧手投鼠忌器。為了避免誤傷自己人不繼續用飛斧,京營就能有一線生機。
“殺!!!”
都敏俊手握佩刀,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銀白色的鎧甲在雨夜中格外顯眼。京營士兵更是完全不顧死傷地拼命衝鋒,即便是被擊倒,仍然用手扣著地面,臉上盡是泥水,眼睛無法睜開,卻依然爬向敵人。那一瞬間柳不休等人的心中竟然有了不忍心的情緒出現,假如不是敵人,這該是南周多麼強力的一隻軍隊啊!可惜啊,可惜。
船幫和護城軍身上的血性彷彿被激發出來,沒有繼續用遠端武器攻擊京營計程車兵,而是默默攥緊了手中的兵刃。
“殺!!!”
船幫和護城軍如同兩條互相纏繞的黑黃巨龍,而京營則是協作默契的狼群,兩者相遇,瞬間喊聲震天,兵器相交的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轟隆隆——”天上的雷神好像也看的興起,為雙方敲擊出令人熱血沸騰的鼓聲。
可敬的對手需要尊重地對待。
都敏俊在四大護法擊碎盾兵防線的那一剎那,就明白大勢已去。都敏俊肩披白袍,身著銀甲如同一個孤傲的狼王,左右揮動佩刀,溫熱的鮮血不知幾次噴濺在他身上,都敏俊紅著眼,越殺越興奮。好像切菜一樣接連砍翻幾人後,都敏俊臉上沾滿了鮮血,鼻樑上的刀疤扭曲地愈發猙獰,他發出瘋癲地狂笑:“哈哈,痛快!痛快!再來!再來!”
就在旁邊殺敵的餘曉航看到都敏俊如入無人之境,趕緊放翻自己身邊的京營士兵,雙腳蹬地,高高躍起,連踩幾個士兵的腦袋,攔在了都敏俊身前。手中菜刀橫舉於身前,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神色,說道:“讓我來會會你!”
都敏俊一見餘曉航手中菜刀,頓時哈哈大笑,譏諷道:“哈哈,什麼時候廚子也配做我的對手了?”
“配不配,你馬上就知道了!”餘曉航身形猛然突進,手中菜刀直刺都敏俊胸口。
都敏俊沒想到餘曉航速度如此之快,大意之下堪堪讓過一刀,嘲諷之色漸漸消失,眼中發出嗜血的光芒,手中佩刀反手斬向餘曉航腰間。餘曉航急忙收刀擋於身前,卻還是被都敏俊擊退三步。
餘曉航穩住身形,手中菜刀突然緩慢地揮動起來,在空中劃出玄妙的線條,線條組合竟然隱隱出現一頭牛的輪廓。雨水在他的動作帶動之下,在菜刀上隱隱匯成一條湧動的水流。
“解牛刀法!”都敏俊大驚出聲。
餘曉航絲毫沒關注都敏俊的反應,刀隨身走,水隨刀流,餘曉航揮動刀的手看似遲緩,實則是動作快到一定程度讓人產生的錯覺。餘曉航以一種奇妙的速度前進,卻是在一個呼吸間突直都敏俊身前。
菜刀在餘曉航手中變成了一隻會飛舞的蝴蝶,不停地在都敏俊周身遊走。都敏俊倉促舉刀應對,然而沒能完全護住身體。身上銀白色的鎧甲一個呼吸之間,裂出數十道口子,鮮血從裂口處留出,瞬間將都敏俊染成了一個血人。
都敏俊抽身後退幾步,退出餘曉航的刀陣範圍之外,啐出一口血水,冷哼一聲:“解牛刀法再精妙又如何,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一力降十會。”
說著,都敏俊突然一腳踏碎了腳下石磚,碎石與雨水齊飛。同時手中佩刀在身前虛畫一個圓,畫圓的過程中,都敏俊渾身的力量慢慢聚集於雙手之上。十指緊握刀柄,用力之猛,以至於手背上的指節過分突出,指節處的皮膚變得慘白。
空中的雨水收到氣機牽引,違反常識,圍繞著都敏俊的佩刀不斷旋轉著。
“死!”
聲音發出的瞬間,都敏俊腳下石磚再次碎裂,速度陡然暴增,帶著殘影,必殺一刀彷彿要劈開天地一般,劈向了餘曉航。
都敏俊的刀在餘曉航的瞳孔中漸漸放大,這一刀的氣勢幾乎讓餘曉航窒息,下意識想要躲避,可是氣機已經被都敏俊鎖定,避無可避,只能咬牙硬接。
餘曉航剛將菜刀舉過頭頂,都敏俊的刀攜著萬鈞之力已經到來。“鐺!”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之聲發出。餘曉航整個身體彷彿被巨錘敲砸,一股巨力從雙臂傳來,雙腳竟然被釘進了地面,雙膝無法承受重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同時噴出一口鮮血,算是堪堪擋住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必殺一刀。
也不是餘曉航刀法不精,只是他年紀尚小,功力不足,刀法無法完全發揮出來。都敏俊一擊將餘曉航重創,隨即又將刀身高高舉起,準備給已無法還手的餘曉航致命一擊。
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如此稱讚放在都敏俊身上毫不過分,假如他是在戰場之上,必是敵人的噩夢,不過也好,死在他手上,也不是丟人的事情,爹,師叔,曉航來生再為你們盡孝。
餘曉航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抵擋這緊接著來到的第二刀,他驕傲又遺憾地仰起臉,跪在地上,咳著血,閉上雙眼默默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鐺——”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巨劍彷彿自天際而來,狠狠砸在都敏俊的刀身之上,撞開都敏俊佩刀之後,巨闕重重落在地上,發出“轟隆”一聲。都敏俊刀身被彈開,雙手被突如其來的巨闕震的虎口生疼,他驚詫著後退幾步,抬頭望著空中。
餘曉航被這聲巨響驚地睜開雙眼,視線沿著巨劍的劍柄處的粗鐵鏈一直延伸到空中一雙粗壯的手中,一個八尺壯漢如落石般落在餘曉航身前,正是勝七。勝七厚實的背將餘曉航完全擋住,關切地低聲問道:“沒事吧?”
“勝七大哥,我沒事!”餘曉航死裡逃生,驚喜地叫道。
勝七雙手用力扥了下手中的鐵鏈,發出刺耳的鐵環摩擦之聲。他充滿怒火的目光看向都敏俊,不知道對誰說著:“拼力氣的活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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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六十九章:破門(三)
說罷,三尺重劍巨闕如碩大的鐵錘一般被勝七用鐵鏈揮動起來。頓時,一股巨大的旋風自勝七腳下升起,捲起周圍鮮血雨水,整個人看上去在血色龍捲之中忽隱忽現。
“去!”
勝七鐵鏈出手,巨闕彷彿一頭海中巨鯨衝破雨水的阻隔砸向都敏俊。都敏俊剛才對餘曉航的必殺一刀已經幾乎傾盡全力,現在掌心生疼,內力不足,當下戰力已不足四成。然而巨闕來勢兇猛,他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閃躲,只能手中長刀橫於身前,強提內力,硬著頭皮抵擋。
‘嘭——“
巨闕與都敏俊長刀相撞,巨大力量令長刀像是在狂風中搖曳的小樹,被壓出一個駭人的弧度。都敏俊被巨闕帶起的劍風吹的臉頰火一般的疼,身上鎧甲就要離體而去。都敏俊雙手勉強維持著抵擋的姿勢,牙關咬緊,嘴角溢位打量鮮血。整個身體在瘋狂摩擦著後退,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七八丈長的淺溝。
這時,巨闕上的氣勁已經被都敏俊卸的七七八八,原以為這樣都敏俊就此逃過一劫。卻不料,勝七壯碩的身體高高躍起,靈巧地踏在鐵鏈之上,竟然在鐵鏈上飛奔起來。在勝七的踩踏下,鐵鏈並沒有落下,反而如同一杆長槍,讓勝七借力前行。
轉瞬間,飛奔而來的勝七好像一頭髮怒的牛,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在勝七快跑到鐵鏈盡頭的時候,他驟然停住了身形,然後連出倆記勢大力沉的側踢,兩腳都精準地踹在巨闕的劍柄上。從巨闕上傳來的第二波強勁內力終於讓都敏俊陷入了絕望,哪怕他的佩刀也是神匠精心打造,可還是沒能抵擋住勝七狂暴的蠻力。
都敏俊虎口陡然裂開,被壓成半月的長刀應聲而斷。巨闕也趁著大好機會,狠狠砸中了都敏俊的胸膛。“嘎巴”一聲,都敏俊胸骨被擊的粉碎,整個人被巨闕打飛,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嘴裡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揮灑著,如同血雨一般,然後都敏俊重重地摔落在十幾丈遠的地上,顯然是失去了戰力。
趴在地上的都敏俊雙手撐地,企圖再次站起來,可是不停顫抖的雙臂已經無法支撐他強弩之末的身體,最終他還是沒有成功。掙扎著仰起的上半身還是又一次趴在了地面三寸高的雨水中,他側著臉看向身後的廣德門,目光似乎穿過了厚實的城門,落在已經在龍椅上端坐的四皇子身上。
嘴角微微抽動著,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慘然一笑。都敏俊眼中盡是遺憾與苦澀,卻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他的眼皮漸漸無力地垂下,閉上了雙眼。
雖然兵法常說,擒賊先擒王。可之所以要先抓住敵人的首領,是因為一旦沒有了領導,大多數的組織都會瞬間分崩離析。可就在都敏俊這個京營指揮使被擊敗的時候,京營計程車兵們非但沒有軍心渙散,束手就擒,反而動作能加狠辣決絕,求死一般地衝殺。
京營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但是齊德隆剛,蕭悅,玉昭等人加入戰團之後,慢慢京營士兵人數在驟減,並最終全軍覆沒。三千精銳,哪怕戰到最後也沒有一人企圖逃走或者跪降。護城軍也死傷慘重,來時浩浩蕩蕩的隊伍,如今活下來的人不足半數。船幫的情況稍好一些,因為投擲飛斧的緣故,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於京營短兵相接,所以實力還儲存完好。
看著遍地都是的屍體,眾人眼中都露出惋惜的神色。若不是因為陣營不同,柳不休會很樂意結識這位都指揮使,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柳不休看著倒在雨水裡的都敏俊,嘆了口氣,十分鄭重地擺脫道:“杜老闆,都指揮使的屍體煩請十皇子給予厚葬,千萬不要株連。”
杜純也長出一口氣,微微頷首,旋即搖頭感慨道:“那是自然。只是,唉,可惜了。”說著衝魯千夫長揮揮手,示意他去將都敏俊的屍體單獨抬走。
魯千夫長應了一聲,然後帶著兩個士兵,親自走了過去,準備搬運屍體。卻不料,手往都敏俊鼻下一伸,驚叫道:“杜老闆,他還有氣,沒死!”
柳不休等人聞言,快步走上前去,姚曳探了探都敏俊的鼻息,然後伸手搭住他的手腕,仔細感受了片刻,衝眾人點了點頭。
“能治好他嗎?姚前輩。”柳不休急切地問道
“命是能保住,不過實力只怕會下降不少。”姚曳點點頭,有些無法理解柳不休這句話的意思:“你,確定要救他?”
“如此人才,死了未免太可惜了,至於他對我們什麼態度,救活之後再說吧。”
“好吧。”姚曳無奈地答應。
“杜老闆,這裡就暫時交給你接手。讓護城軍留下打掃屍體,順便在廣德門當我們的外援。時間不多,我們得趕緊進宮。”柳不休給杜純交代了一下,轉身率領眾人走向無人設防的廣德門。
攻破廣德門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決戰還在前面等著他們呢,四皇子與邪武者不知道是否已經將皇帝控制住了,他們根本耽誤不起。
“恩,如此最好。”杜純應道。
廣德門厚實的大門被士兵推開,萬事屋與船幫眾人魚貫而入,黑色的長龍漸漸消失在門內,在他們前面,真正的重頭戲正在上演,這場大雨暫時還無法停不下來。
…………
怡紅院樓內,楊管家手中的匕首在指間穿梭舞動,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中眾人,心中殺戮的慾望正在高漲。
大臣們就像是羊圈裡衝進了一隻惡狼,慌亂不安地擠在角落裡。弱者們只有相互抱團,才勉強有和強者對峙的勇氣。可是一旦有那麼幾隻羊被先開了刀,那麼勉強維持的勇氣就會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楊管家嘴角含笑,目光不停在一個個大臣的臉上跳躍著,彷彿在尋找最為驚恐的那一個用來滿足他畸形的慾望。最終他的目光停在了裘不勞的臉上,裘不勞面色驚恐到扭曲,渾身顫抖,襠下已然是一片潮溼。當他發現楊管家的目光在他身上久久不願離開的時候,他的臉不住的搖晃著,嘴裡囁嚅著:“不要,不要殺我。”
連連的求饒聲更加刺激了楊管事,他反握住匕首,在空中虛劃著,慢慢走向裘不勞,宛如一個收割生命的無常。裘不勞則一個勁地往後退著,並把兩個僕人拽到身前,企圖擋住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紅衣人突然從門外衝了進來,跪倒在地,報道:“楊管家,十皇子文研正帶著大隊人馬衝怡紅院來了!”
楊管家聞言,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哈哈大笑,臉上的褶子都皺到一處,道:“哈哈,就文研正那點私兵,不好好在府裡待著,竟然這麼著急送死。正好,我這就去成全他。”
“楊管家,來人不是隻有文研正的私兵。”老鴇也從門外走了進來,說道。
“渭陵還有什麼其他兵力能讓文研正調動的,難不成是護城軍那幫酒囊飯袋?”楊管事明顯沒把老鴇的話聽進去,不以為然地揶揄著。
“護城軍自然不足為懼,可是,如果來的人是葉觀瀾吶?”
“葉觀瀾!‘槍皇’葉觀瀾!槍盟怎麼會來?”一聽到葉觀瀾這三個字,楊管事的臉色明顯變得不再那麼淡定,驚道。
老鴇神色緊張地搖搖頭,說:“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有麻煩了。”
…………
怡紅院外大雨瓢潑,嘩啦而下的雨水肆意傾洩。
一個千餘人的隊伍伴隨著雨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怡紅院門口。其中有幾百名身披盔甲計程車兵,在他們的前面是百餘名揹負長槍的槍盟門徒。
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站在一錦袍少年身後,背上一杆七尺長槍斜指向天。男人和槍如同是一個整體,散發出凌厲的氣質,只是站在那,就好像要刺穿烏雲一般的銳利。
“殿下,動手嗎?”男人抱拳向少年請示著。
“等一下,先看看情況。”少年隨意地答道,有一種萬事盡在掌握的從容。
這時,從怡紅院門前的拱橋上走出一男一女,正是楊管家和老鴇二人。
楊管事臉上堆笑,迎了上來,躬身道:“老奴不知十皇子殿下冒雨突然駕到,未能遠迎,還望殿下恕罪。”說著,偷眼看向葉觀瀾,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本王也是一時興起,聽說四皇兄在怡紅院擺宴,想來湊個熱鬧罷了,不知四皇兄現在何處啊?”文研正淡淡一笑,好似完全看不清形勢。
“四皇子殿下身體突然抱恙,適才回府了,如今是老奴在招待諸位大臣。”
“四皇兄這病倒是來的突兀,既然皇兄不在,那本王就代皇兄進去坐坐吧。”文研正說著,往前踏出一步。
楊管家趕忙上前阻攔:“老奴已經在安排諸位大臣回府,只是被大雨耽擱了,不勞十皇子殿下費心了。”
“這樣,本王就更要進去看看了,也好安撫群臣。”文研正又往前踏出一步。
“殿下,雨大風急,還請早些回府吧,莫要受了風寒。”楊管家看著逐漸往前的文研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心中已經起了殺意,手在袖中暗暗抓緊了匕首。他話說的極為失禮,等於是在趕人。
“楊管事,你如此阻攔本王,莫非真以為你是四皇兄的人,我就不敢責罰你嗎?”文研正語氣漸漸生硬,威脅道。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不是老奴要阻止殿下,實在是四皇子殿下有難言之隱,還請殿下容老奴近前告知。”楊管家做出十分為難的表情,連連告罪。
“好,你且近前來說。”文研正很是爽快的答應,他身後的葉觀瀾悄悄將手伸到背後,握住了長槍。
楊管家給老鴇偷偷遞了個眼色,步履蹣跚地緩緩走近文研正,說道:“其實。”剛說出兩個字,離文研正只有三尺距離的楊管家,速度陡然暴增,手中匕首帶著寒光抹向文研正的咽喉,聲音冰冷地叫道。
“四皇子殿下想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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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章:解救
文研正面對已經撕下偽裝的楊管家,沒有露出絲毫驚慌的神色,站在原地動都未動,依舊淺笑著,好像即將要死的人不是自己一樣。而之所以文研正能有如此信心,完全因為此時擋在他身前的這個人:‘槍皇’葉觀瀾。
葉觀瀾右手握槍前伸,平平無奇一槍刺出,卻有一股刺穿天空的氣勢,槍尖精準地擋住了楊管家處心積慮的偷襲。楊管家見自己的小伎倆並沒有得逞,並沒有繼續進攻,直接藉著葉觀瀾槍上的力量,往後空翻兩圈,輕盈地落在了老鴇身邊。
“可惜了,沒能得手。”楊管家搖著頭似乎十分失望,面色猙獰地問道:“葉觀瀾,你和四皇子殿下素無恩怨,為什麼來趟這趟渾水?”
葉觀瀾收槍往地上重重一插,地面瞬時崩裂,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靜的說出四個字:“皇命難違!”
這時,文研正的私兵紛紛佩刀出鞘,“嚓嚓嚓”之聲響成一片,文研正瞬間被圍在人群中間,楊管家再也沒有這麼好暗算十皇子的機會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葉觀瀾你這個堂堂‘槍皇’竟然是皇室的走狗,真是令人不齒。”楊管家陰陽怪氣地嘲諷著葉觀瀾。
葉觀瀾沒有理睬楊管家的冷嘲熱諷,反握槍桿,槍尖邪指地面,退了兩步,將身後的文研正讓了出來。
“楊管家,你這話說的倒真是沒錯。”文研正撫掌大笑,揶揄道:“這麼看來,你與葉門主沒什麼差別,你不也是四皇兄的一條狗嗎?”
“你!”楊管家似乎被揭到了痛處,怒目圓睜,卻又突然嗤笑道:“文研烈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們當狗?他不過是我們利用的工具罷了。”
文研正聽到楊管家這話,心中“咦”了一聲,感覺自己好像套到了重要的資訊。照楊管家的意思,邪武者並不是四皇子文研烈的下屬,而是類似合作的關係。文研正想到此處,便謀劃著想再套出些資訊出來。
文研正故意裝作蔑視地說道:“工具?誰利用誰還不知道吧。”說著,眼睛看向楊管家,期待著他的反應。
楊管家這次卻沒有爭辯,反而好像已經勝券在握一樣,傲然道:“現在多說無益,過了今晚,真相究竟如何就會揭曉了。”
“你覺得你還有有命活過今晚嗎?不如放下武器,就此歸降,我或許還能放你一馬。”文研正想要兵不血刃地接管怡紅院,勸說著。
“我即便死了又如何?文研正,你輸定了!”楊管家突然好像發瘋了一樣,衝著文研正聲嘶力竭地嘶吼道。
“冥頑不化!葉門主,動手吧。”文研正狠狠一甩袖子,氣憤於楊管家的不識好歹。
葉觀瀾並未出聲答應,但是長槍急速抖動的槍尖表明了他的態度。他身形猛然前衝,槍出如龍,直搗楊管家前胸。槍盟門徒和十皇子的私兵跟在他身後,與怡紅院湧出的紅衣邪武戰成一團。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葉觀瀾的長槍和楊管家的短匕,無疑是這兩種型別兵器的極致存在。葉觀瀾長槍接連高速刺出,在空中留下數道殘影,看上去彷彿是十幾杆長槍同時出手。
楊管家也不是易於之輩,身形左右閃躲,極為靈巧的走位,總是在從容不迫之間堪堪避過槍芒,並且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縮短與葉觀瀾之間的距離。他很明白匕首的優勢只有在近身時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果,讓敵人的招式施展不開,才是制勝的關鍵。
葉觀瀾也看出了楊管家的想法,隨即捨棄了鋒利的槍尖,反而將長槍像棍子一樣施展開來。槍之所以能在眾多兵器中脫穎而出,其優勢就是集眾兵之長。可突刺,可掃挑,甚至某些用槍的大家還能將鞭法融合其中,讓人防無可防。
這時的楊管家就深刻地瞭解到了這一點,他原以為即便是葉觀瀾,只要他近身,也能於葉觀瀾平分秋色。可他現在讓葉觀瀾的棍法加鞭法,牢牢擋在了三尺之外,根本無法碰到葉觀瀾衣角。頓時,心中急迫,急於建功。
等到葉觀瀾的槍桿掃向他腦袋的時候,楊管家沒有用匕首抵擋,反而抬起左臂,準備硬接葉觀瀾這一記橫掃。楊管家這是存了拼命的心思,他深知自己久戰之下,必輸無疑。倘若想要反擊,唯有壯士斷腕,捨棄胳膊來換取稍縱即逝的機會。
長槍槍桿重重掃在楊管家左臂上,先是“嘭”的一聲,接著伴隨“嘎吱”的響聲,楊管事的小臂瞬間就被打斷,但是楊管事沒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咬牙忍著劇痛硬扛著的並反手死死抓住了槍桿。同時,在葉觀瀾這一槍掃出之後,中門開啟。楊管家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手中匕首用盡全力脫手而出,射向葉觀瀾胸口處。
葉觀瀾見匕首飛來,也不驚慌,一股柔和的純肉體的勁道自腳底向上傳遞,葉觀瀾的身體也陡然便的如波浪一樣,不斷前後扭動著。說時遲,那時快,這股勁道只是呼吸之間就傳到了握著槍桿的手臂上。
勁道傳到槍桿上的瞬間,槍桿彎成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弧度,然後葉觀瀾竟然被槍帶動著,身體向右硬生生挪出一尺,射向他的匕首飛過葉觀瀾的身側,在他身後的一名士兵身上直接透體而過。而同時槍尖受到相反方向的勁道,帶著詭異的弧度刺向楊管家的後頸。整杆長槍以楊管家的手為圓心,轉動了整整四分之一圈。
楊管家原本因為硬抗橫掃折斷的左臂,此時在槍身的轉動之下被活活擰成了麻花,劇烈的疼痛令楊管事鬆開了慘不忍睹的手,發出一聲慘叫:“啊啊啊啊!”楊管家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閃躲,只能憑藉後頸的寒意瞭解自己離死亡還有多遠。
槍尖碰到楊管家後頸的瞬間,劃開了他的皮肉,鮮血滲了出來,沿著脖子流進了領口。可是剛剛嚐到鮮血滋味的槍尖卻無法再深入哪怕一步,楊管家似是意識到自己命不該絕,短暫的愣神之後強忍著疼痛迅速後撤幾步。
這個時候楊管家才看清,原來是兩束極長絲帶遠遠錮住了葉觀瀾的長槍,絲帶的另一頭正是關切望著楊管家的怡紅院老鴇。
老鴇雙手緊緊拽著絲帶,高聲衝楊管家叫道:‘楊管家,你先走,去皇宮報信!這裡交給我,我來拖住他。”
“可……”楊管家明白老鴇這是要用命給自己製造逃生的機會,冷血無情慣了的他心中竟突然有些不忍。
“沒時間考慮了,主上的計劃才是最重要的,我撐不了太久的,快走!”老鴇感受到槍桿的力度漸漸加大,催促著。
楊管家重重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毫不猶豫地施展輕功,身形騰挪之下,頭也不回地越上了街邊的房頂,向著廣德門的方向而去。
葉觀瀾用力抽了兩下被絲帶纏住的長槍,一時無法拽出,衝著槍盟門徒喊道:“快去追!”
這是文研正卻高深莫測地笑著阻攔道:“不用追了,放他走正好。”
葉觀瀾不懂文研正的意思,但還是遵命沒有追趕楊管家,轉而準備將心中怒火盡數發洩在阻攔自己的老鴇身上。從絲帶上傳來的內力十分奇特,有一種以柔克剛的神奇效果,葉觀瀾用蠻力無法讓長槍掙脫,乾脆不再用力抽槍,而是不停用槍尖畫著圈,將絲帶一圈圈卷在槍桿之上,並逐漸拉近了與老鴇之間的距離。
老鴇所用絲帶重在借力,用敵人的力道反制其自身。可葉觀瀾這一手頓時讓老鴇慌了神,她完全發揮不出自身距離和借力的優勢,而且絲帶正在慢慢被葉觀瀾蠶食。迫於無奈,只好雙手成刀,自斷絲帶,並雙臂一展,腳尖擦地,往後飄去。
葉觀瀾已經讓楊管家逃走了,自覺自己在四皇子面前丟了顏面,盛怒之下,雙腳一錯,聲隨槍走,緊追著老鴇而去。老鴇只覺身後葉觀瀾越來越近,深知自己硬拼絕不是對手,心思轉動之下,越過拱橋,往怡紅院內奔去,企圖抓幾個大臣來當人質。
葉觀瀾也看出了老鴇的想法,手中纏著絲帶的長槍用力擲出,一招“縱鯨入海”,長槍如閃電一般,射向老鴇後心。此時的老鴇剛剛跑到門口,身後的長槍已至,已然是避無可避。
長槍透體而過,將老鴇自後心整個刺穿,然而力道未盡,長槍帶著老鴇的身體繼續往前飛去,撞破怡紅院大門,刺進一樓柱子三尺有餘。老鴇立即氣絕,就這麼懸空掛在長槍上。從後心傷口處流出的鮮血,順著長槍上的絲帶,滴落在地上,像是一個在報時的水漏。
葉觀瀾走進怡紅院,緩緩站到柱子旁,握住滴血的槍尾,用力一拔,頓時老鴇的屍體掉落在地上,染紅一片。慢慢抬起長槍,往下狠狠一甩,一條長長的血線被畫在地上,十分駭人。
這時一樓中還躲在角落裡的各位大臣全都驚恐萬分地看著葉觀瀾,分不清他是敵是友,而且被他這一手穿人葫蘆的手藝直接嚇的傻掉了,更有甚者看到老鴇的屍體,直接彎腰嘔吐起來。
怡紅院外的戰鬥還在繼續著,不過因為槍盟門徒的存在,紅衣邪武根本不是對手,很快就被消滅殆盡了。
文研正在近衛的保護下,走進了怡紅院,看著如驚弓之鳥般的群臣,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問道:“諸位大臣,今晚吃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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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一章:宮牆染硃紅
“十皇子殿下。”“十皇子殿下,您來的太及時了。”“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
諸位大臣看到來人是文研正,知道他們得救了,發自內心地雙膝跪地對十皇子表達著感謝。
文研正對大臣們的話很是受用,笑著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說道。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快快請起。今日四皇兄於此擺宴,其實是想要以諸位大人為質,企圖逼迫父皇退位,行大逆不道之事。本王剛剛得知訊息,就趕來救援,幸好來的及時,諸位大人受驚了。”
“什麼?四皇子竟然如此大膽!”“我早就知道四皇子心思陰邪,卻不想真的敢謀反。”“四皇子怕是得了失心瘋,竟然做這種無稽之夢。”
…………
大臣們聽到這個訊息,十分震驚,頓時議論紛紛,用盡自己所有的粗鄙之語來咒罵四皇子文研烈。
“諸位大人莫激動,本王這就進宮勤王。只是要先暫時委屈諸位大臣,在此處躲避,我會留下親兵護衛,防止四皇兄再次加害各位大人。大人們,意下如何?”文研正安撫著群情激昂的眾人,說出自己的計劃。
“就依十皇子殿下的意思辦吧。”“我們聽您的,殿下。”“殿下,只管放心去,我等必不會成為殿下的後顧之憂。”
…………
文研正滿意地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本王這就進宮去,諸位大人就在此處等本王回來。”說完,毫不遲疑地轉身走出了怡紅院的大門。
出了大門,文研正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站在石橋之上,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思索什麼。
雨越下越大,躺在街上的屍體在雨水的沖刷之下,漸漸變得浮腫蒼白。排水溝中鑽出幾隻碩大的老鼠,腦袋左右擺動,機警地看著四周。當它們發現街上的屍體時,一股腦地衝了過去。偷偷抱起被切斷的手指、耳朵等部位,啃咬起來。
好久沒有這麼暢快的進餐了,老鼠們吃的忘乎所以,根本不在意這些食物的來歷。飽餐一頓之後,十分貪心的老鼠們又拖動著稍大一些的殘肢,準備帶回洞裡儲藏起來。老鼠們分工合作,艱難地拖動著,速度雖然緩慢,可不多時也就拖到了溝邊。
突然,這幾隻老鼠身體莫名地痙攣起來,不斷抽搐著,兩隻碩長的門牙跟隨著腦袋不住地抖動起來。幾個呼吸的時間,老鼠的抖動程度漸漸慢下來,然後四腳朝天,躺在地上死去了。旁邊整理屍體計程車兵走到溝邊,看到腳下的死老鼠,暗罵一聲晦氣,隨意一腳將老鼠踢進了水溝中,接著死去的老鼠就順著溝中血水被沖走了。
葉觀瀾將長槍收於背後,從十皇子親兵手中接過油紙傘,走上石橋,站在文研正身後,為他撐開。
“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還望殿下解惑。”
文研正看著街道的盡頭,並沒有回頭,淡淡說道:“何事?”
葉觀瀾說:“殿下,既然大臣們已經得救,不如讓他們各自回府,何必要繼續讓他們留在此處,這樣豈不是更加危險嗎?”
文研正突然輕笑一聲,轉過頭,深深看了葉觀瀾一眼,說道:“葉門主,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些大臣四皇兄用不上,本王就拿來借花獻佛,不也是一件妙事嘛。”
“獻佛?”葉觀瀾不解,問道:“不知殿下所說的佛在何處?”
文研正沒有回答,只是十分興奮又期待地望向了南方。
葉觀瀾順著文研正的目光看去,南方是皇城的所在,那佛是誰,自然無需多言了,當下心裡隱約猜了個七七八八。繼續說道:“殿下,那我們幾時出發?”
話剛問出口,街道盡頭傳出一陣急促的“噠噠”聲,一馬一人正在雨中疾馳而來,不多時已來到怡紅院門前。馬上一名士兵熟練地翻身下馬,走到文研正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廣德門已破。”
文研正點點頭,似是有些意外,說道:“哦?比我想象中還要快一些。”轉而對葉觀瀾說道:“葉門主,留下你的門徒在此保護大臣,帶上其他人我們走吧。”
“是!”葉觀瀾隨即吩咐下去。
很快,文研正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了怡紅院,消失在去往廣德門方向的路上。
………………
昌寧殿外,一個六七十歲老太監手裡抱著一件色澤光亮的雪狐皮披肩,步履蹣跚地自昌寧殿內走出。在他的面前,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這男人頭戴雙龍戲珠烏紗紫金冠,身著印有日月紋章的五爪金龍皇袍,腳蹬一雙玉靴。
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烏髮中,他帶著天神般的威儀和與身俱來的高貴,整個人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男人站在昌寧宮的門前,看著瓢潑而下的大雨愣愣出神。
老太監慢慢走到男人身後,將厚實溫暖的披肩搭在男人肩上,聲音沙啞地說道:“陛下,外面雨勢頗大,潮溼陰冷。還是早些回殿內歇息,保重龍體要緊啊。”
這男人既然被成為陛下,那必是南周當朝皇帝文岱宇無疑。倘若柳不休等人在此,恐怕要大吃一驚。此時的文岱宇面色紅潤,氣息勻長,哪裡有半點所謂命不久矣的樣子。
文岱宇雙手將雪狐披肩往身上緊了緊,閉著眼睛,長長嘆了口氣,說道:“皇老,朕越是快不行了才越能感受到這人間的父子溫情啊。朕的兩個皇子現在恐怕正心急如焚地趕來,要跪倒在朕的龍棺前抹眼淚吶。”
被稱作皇老的老太監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的黃牙,臉上溝壑縱橫,像是一個核桃殼,悠悠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奴只管照顧陛下,其他的事老奴可沒心思管。”
文岱宇失笑,轉臉看向皇老,罵道:“你個老傢伙,這麼多年還是一樣的油嘴滑舌。”
皇老嘿嘿一笑,佝僂著身子,退到一旁,並未出聲反駁。
文岱宇收起笑容,把目光投向遠處的地安門,聲音逐漸變得冰冷,問道:“皇老,你說烈兒和正兒誰會先到?”
皇老弓著身子,眼神中的寒意似乎能凍結雨簾,用手摸了摸耳朵,平靜地反問:“陛下,老奴上了年紀,有些耳背。不知陛下問的可是誰先會死?”
文岱宇聞言,瞬間身體猛然一震,然後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皇室一族的生死從你嘴中說出,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陛下,您不要忘了,您之所以能站在這感嘆。”皇老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說道:“因為您是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
文岱宇瞳孔微縮,顯然皇老最後的這句提醒對他觸動很大。他神情突然黯淡下來,似乎瞬間蒼老了十幾歲。文岱宇慢慢轉過身,不再看雨景,些許有氣無力地說道:“朕乏了,要歇歇。”
說著,邁步進了昌寧殿,皇老緊隨其後。
………………
離開了廣德門的柳不休眾人一刻也不敢耽誤,腳下生風,依次穿過安泰門,午門,神武門。這一路上,並沒有發現四皇子文研烈等人,但是一個個倒在門前,死狀悽慘的守門護衛證明瞭他們來過。
看到這些慘死計程車兵,柳不休等人更是不敢停留,繼續往地安門進發。
剛走過神武門不久,就聽到前面地安門處傳出稀疏的刀劍碰撞的鏗鏘之聲。眾人對視一眼,心中大喜,知道終於趕上了。當下話不多說,三步並作兩步,衝地安門而去。
等柳不休等人來到地安門,就看到四皇子的死士還有邪武者正在進攻地安門。門口禁軍打扮的屍體已經堆了一人多高,只剩下僅存的十幾個禁軍藉著地安門的狹窄在苦苦支撐,但是顯然已經油盡燈枯,僅憑一股信念在支撐了。
四皇子似乎並不是很著急,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臉上有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當他聽到身後的紛亂的腳步聲時,也只是轉了下頭撇了一眼,根本毫不在意,而繼續看著手下玩弄般屠殺剩下的禁軍。在四皇子的身邊,站著一男一女兩人,男的是萬事屋等人的死敵山羊鬍楊管事,而女的則是風情萬種的怡紅院頭牌翠花。
柳芳聽到地安門下禁軍的慘叫聲,心中不忍,用手肘捅了捅柳不休,哀求著:“哥,救救他們吧。”
柳不休搖搖頭,嘆氣道:“他們已是必死之人,救不下來了。”眾人看到如此玩弄人命的行徑,心中已然被怒火填滿,紛紛拔出兵器,等待著命令。
楊管事原本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為柳不休等人的到來而慌亂,可當他的眼神掃到鄭大和姚曳身上時,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陰陽怪氣地說道:“我道是誰來了,原來是千機門掌門夫婦啊,都指揮使輸得不冤。”
鄭大看到楊管事,心中一股無名火起,怒道:“楊寶強!你堂堂一代賭王,怎麼會成為邪武?當年你我一同誅滅邪武,你還跟我說父母被邪武所害,恨不能喝其血食其肉,為何今日淪落修邪的地步?”
楊管事面對鄭大的質問,絲毫沒有追悔莫及的樣子,而是恨恨地說道:“我自那一戰以後,功力盡失。卻不想就是當年我所幫助的所謂正道人士,趁我武功盡廢之時,就在我面前將我妻子活生生凌辱致死,她腹中可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問我為什麼?!”
楊管事慘然一笑,冷哼一聲,高聲道:“什麼狗屁證道,什麼誅邪聯盟,真是可笑。只有實力權利才是這個世界不變的法則,而這些你們能給我嗎?我求爺爺告奶奶地去尋求幫助,得到了什麼?就到得一句節哀順變!
楊管事仰天長嘯:“你且教教我,該如何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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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二章:“槍皇”葉觀瀾!
近乎歇斯底里的楊寶強面容扭曲地嘶吼,似乎他這些年所有的積怨和憤悶都在這一瞬間發洩了出來。鄭大整個人如同置身瀑布之下,心頭的怒火被澆熄的絲毫不剩。鄭大沉默了,他原以為楊寶強只是想要突破武道境界才成了邪武,卻不想在當年誅邪聯盟分離後楊寶強竟然有如此悲慘的遭遇。
鄭大臉上的表情漸漸緩和,平靜的話語中透著同情:“我確實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但是你想要復仇又不止一種方法,何必要走上這條不歸路。”
“我不這麼做,難道去找你們嗎?讓你們先禮後兵?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楊寶強突然伸出舌頭舔舐,著嘴唇,猙獰地抽笑起來:“殺那幾個畜生雖然費了我些手腳,不過吸食著他們的血液,看著他們在死亡面前呻吟和掙扎,簡直是一種美妙的享受。那時我就明白了,這不是不歸路,而是一條康莊大道!”
鄭大看著逐漸瘋魔的楊寶強,耳邊盡是他駭人聽聞的言辭,心中僅存的一絲憐憫同情也消失了。厲聲道:“既然你已經無藥可救,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昔日情分了。”
說罷,衣袍飄動,鄭大在空中虛踩幾步,直接衝楊寶強飛了過去。與此同時,禁軍最後一人也死在了地安門前,邪武者同四皇子的死士們轉身與船幫和護城軍喊殺聲中短兵相接。
鄭大看似氣勢洶洶地衝向了楊寶強,實際上他並沒有把握能穩贏,剛才對話的功夫,他就看出楊寶強已經是玄武境的高手,比二十年前強的可不止一點半點。鄭大自己也是玄武境,可很大程度上是靠著毒術來制勝,真正的拳腳功夫還是差了許多。加之天公不作美,現在又是大雨瓢潑,毒術難以施展,實力降了三成不止。
柳不休這邊眾人除了四個乞丐鄭大不清楚修為,其他人中當屬自己夫妻二人實力最高,如今率先出擊,也是存了纏住楊寶強,不讓他騰出手對付小輩們的心思。
姚曳與鄭大兩人夫妻心意相通,鄭大飛出的瞬間,姚曳便緊隨其後。姚曳說是千機門掌門夫人,但一身武藝師承船幫老幫主,自幼修習的驚濤掌說不上出神入化,也相去不遠。
姚曳面容冷峻,一身紅衣在人群中極為惹眼,如同萬綠叢中的一朵嬌豔的牡丹。她跟在鄭大身後,卻後發先至,在鄭大之前與楊寶強拳腳相碰。姚曳雙掌齊出,不斷在楊寶強周身遊走,似是一波高過一波的海浪連綿不絕。她出掌的速度越來越快,掌風也越來越強勁,直逼的楊寶強疲於應對。
楊寶強並未和姚曳交過手,不瞭解姚曳的招式,一時被姚曳猛烈的攻勢壓制住了。但他驚而不亂,雙手如同握著篩盅一般,手臂一直在不斷地輕顫,姚曳層層疊加的內勁在他手臂小幅度顫動之下被完美的卸去力道。雙手在身前不斷揮動,隱隱之中竟顯出太極八卦之象。
姚曳出手的瞬間,鄭大也沒有閒著,他自知實力不足,便在姚曳身側給予協助,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姚曳為主,鄭大為輔,牢牢壓制著楊寶強,令他無法抽身。
柳不休、柳芳還有受傷的餘曉航站在隊伍的最後面,四大護法緊跟在他們身後。剩下的勝七,尺素,玉昭,齊德隆剛,蕭悅全都加入了戰團。勝七手中七尺巨闕每一次揮出,便會又數具被擊碎骨骼的屍體自空中落下。
尺素一把蟄湧如同一條真正的毒蛇,彎曲蠕動貼著敵人的身體不斷遊走,然後或是在咽喉,或是在心口狠狠咬下致命一口。玉昭的湛瀘在夜色之下,不斷上下飛舞,劍氣所到之處盡是殘肢斷臂。齊德隆剛在接連的血氣刺激之下,變得如東強一般殺氣四溢,無質的劍身在這個夜晚當真如他的外號一般成為了閻羅的審判。
蕭悅則被渭陵船幫分舵主所率領的幫眾圍了起來,左右衝殺時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堡壘,永遠只有一兩個敵人可以在正面於蕭悅交手,完全不用顧忌背後的冷槍暗劍,所以殺的十分酣暢淋漓。
就在眾人奮力廝殺的時候,翠花這個一直沒有被大家注意到的人,偷偷溜到了柳不休幾人的附近,她雙眼緊緊盯著抱著柳不休胳膊偷眼觀瞧戰況的柳芳,雙目之中盡是貪婪的神色。翠花最先發現了柳芳的九陰體質,然而他並沒有將此事聲張,因為她很明白假如訊息透漏出去,肯定是輪不到自己的,所以她一直將此事守口如瓶。
如今雙方激戰正酣,而且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她,這時的她便又偷偷打起了柳芳的主意。柳芳和柳不休一看就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餘曉航看上去氣血兩虧,明顯是重傷未愈,旁邊四個長得奇奇怪怪的乞丐更是完全沒有一點高手的感覺。
這麼好的機會簡直是天賜良機,假如她能得到柳芳,四皇子的計劃什麼的統統都可以無視,她只要帶著柳芳馬上逃離,她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進入玄武境,甚至有可能衝擊神武境。如此巨大的收益,還沒有多少風險,翠花的心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翠花也顧不上考慮四皇子和楊管事會如何對付她了,她準備搏一把。她在人群中隱著身形,離柳芳越來越近,終於,到了可以一擊得手的距離。翠花幻想著自己橫掃天下,萬人膜拜的美好未來,不禁嘴角含笑,她一個箭步衝向了柳芳,單手成爪,抓向柳芳的脖頸。
柳不休、柳芳和餘曉航被突然衝出來的翠花嚇了一跳,可如此近的距離,翠花身法又極快,別說不會武功,就算是會武功只怕也難以閃躲。柳不休已經算是應變極快,見翠花的目標不是自己,他瞬間雙手扳住柳芳的雙肩,轉過身用後背擋在了柳芳面前。
柳芳驚地大叫道:“哥!”
柳不休背過去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條件反射之下,沒有任何思考就護住了柳芳,可等動作做完,心中對死亡的恐懼慢慢顯露出來。他後背發涼,等著翠花兇狠的爪擊將自己穿個透心涼。卻不料,等了好一會,沒有聽到預想到的疼痛,反而一聲女人尖利的慘叫聲從背後傳來。
“啊啊啊!!”
柳不休聞聲連忙回頭檢視,只見翠花因為痛苦面容變得駭人無比,左手死死攥住她自己的右手小臂,小臂自手腕處被整齊的切斷,鮮血如泉水一般噴湧而出,她的右手安靜地躺在柳不休的腳邊,依舊保持著爪狀,只是什麼也抓不住了。
翠花邊聲嘶力竭地慘叫,邊用驚恐萬分的目光看向如家,好像在她眼前的不是身材矮小的男人,而是一個怪物一樣。翠花左手伸出兩指,緊咬著牙關封住了右手手腕處的穴位,算是勉強止住了血。
她臉上寫滿了驚駭,因為驚嚇說話都不利索了,用僅剩的左手指著如家說道:“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如家罕見的眼中沒有淫邪之色,手中的樹葉在指縫見自由地穿梭,如同活物,淡淡一笑說道:“只是普通的乞丐而已。”
柳芳、餘曉航還有翠花三人都被如家這一手鎮住了,柳芳和餘曉航雖然在廣德門的時候見過如家出手,可那時畢竟是對付普通兵卒,所以並未十分在意。可眼前的翠花可是實打實的高武境界,竟然在如家隨手一招之下斷去右手,這對於兩人的衝擊力不可謂不大。
翠花蹬蹬往後倒退兩步,這時心中已經有了悔意,她只想趁亂來撿漏,卻沒想到碰到了鐵板,九陰之體沒有得到,性命都要不保。如家說自己是乞丐,翠花打死都不信,能如此輕易重傷她的,應該已經到了玄武境高階了,一個玄武境的乞丐說出去誰信啊。
翠花現在滿腦子都是逃跑的念頭,慌忙後退,轉身就不要命一樣地跑,可還沒逃出幾步,就被一塊破空而至的磚頭懶腰斬斷,當場被分了屍。
看著空中揮灑的鮮血,餘曉航和柳芳看向四個乞丐的眼神變的複雜無比,同時他們對柳不休所說的什麼乞丐報恩的說法也起了疑心,隨隨便便就能請四個玄武級的乞丐,那可真是走了狗屎運。
交戰雙方都沒有注意到翠花被殺,還沉浸在和敵人的戰鬥當中。但是隨著萬事屋幾個高階戰力的賣力衝殺,四皇子的手下人數漸漸在減少。此時還被鄭大夫婦纏住的楊管事是心急如焚,他一時半會無法擊敗鄭大和姚曳,而自己這邊已經露出敗相,再不做點什麼,就只能等死了。
於是楊寶強衝著眾人高喝一聲:“開血體!”
柳不休這邊的其他人都是一臉茫然,不知道楊寶強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麼,但是很明顯應該是什麼殺手鐧,本著小心為上的原則,眾人紛紛後退幾步,和邪武者拉開一段距離,靜待事態的發展。
鄭大姚曳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別人不清楚,可他們倆畢竟是經歷過上一次誅邪之戰的人,他們很清楚血體的含義。所謂血體就是強行壓榨自己身上血肉的力量,從而達到瞬間提升功力的效果,但是對人體的損傷是極大的。當時柳不休等人所說的在小賭場兩名女邪武所用的粉末就是這個效果,只不過她們修為不高,需要藉助外物刺激才能開啟血體。
鄭大和姚曳壓制楊管事的動作一停,分心衝著眾人提醒道:“小心!”。話剛出口,楊寶強身上突然散發出一陣血紅色的光芒,體表變得殷紅無比,彷彿是被鮮血浸泡過一樣,他沒有給兩人去救援的機會,雙手虛畫兩個圓圈,使出他的成名絕學“攬月手”。
隨即鄭大和姚曳兩人被兩股巨大的吸力拖拽著向楊寶強的雙手飛去,楊寶強開啟了血體之後,實力暴增,看此情況,似乎以一敵二也並不吃力。姚曳和鄭大無法完全控制身形,只得借力出掌,企圖硬拼。
此時的鄭大已經完全不夠看了,實力只剩七成的他剛才和姚曳聯手都未能擊敗楊寶強,如今楊寶強血體一開,更是無法匹敵。姚曳集全身之力,強行運氣,驚濤掌十二分地再度施展開來。楊寶強已經熟悉了姚曳的招式,不會讓姚曳有時間慢慢提高她的掌勁。
楊寶強雙掌忽的緊握成拳,攬月手的吸力瞬間變得更加強烈,姚曳和鄭大兩人被硬拖到楊寶強面前。雙臂微收,楊寶強雙拳平出,只聽兩聲骨頭碎裂的“嘎巴”聲,姚曳和鄭大各被一記重拳正中胸口。兩人頓時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劃出一條血線,倒飛出去,跌落在地。
楊寶強通紅的雙眼看著自己的雙手,發出自負的狂笑:“這就是力量,這就是你們說的不歸路,如何啊?”
鄭大和姚曳勉強用手撐起上半身,聽到楊寶強狂傲的話語,急火攻心,又哇哇吐出幾口鮮血。琦琦看到兩人落下,失聲叫道:“爹!娘!”趕忙高高躍起,奔至兩人面前,將兩人攬入懷中,簡單的醫治傷口,平日囧囧有神的眼睛此時被怒火填滿,但是理智告訴她這人不是她能對付的。
楊寶強看著已經沒有戰力的兩人,頓覺勝局已定。衝著邪武們高聲叫道:“給我殺!一個也不留!”
地安門前的邪武如同打了雞血一般,都像楊寶強一樣周身泛紅,戰力暴增,原本遊刃有餘的萬事屋眾人瞬間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邪武者和死士嗷嗷叫著,眼中盡是嗜血的狂躁,肆意砍殺著船幫幫眾和護城軍士兵。
不多時的功夫,船幫和護城軍的人數就驟減了三成,而且死去的人數還在不斷增加。楊寶強輕飄飄落在四皇子文研烈身邊,如同看客一般靜靜看著這場屠殺,兩人臉上寫滿了勝利者的從容。
這時一個老頭十分突兀地出現在柳不休眾人後方,那個老頭一手捂著後頸,腳下生風,在宮牆之上急速飛奔著。來人也並未企圖偷襲柳不休等人,而是避開了人群,直衝四皇子而去。
此時戰況激烈,誰也沒有時間去理會這個人。很快,那人就到了四皇子陣營那邊,開啟了血體的邪武們竟然還專門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這讓柳不休等人看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頭見到楊寶強和四皇子,頓時聲淚聚下,哭道:“殿下,大哥。屬下無能,怡紅院被文研正攻下來了。”
楊寶強和四皇子看來來人,神情都是一變。四皇子追問道:“怎麼回事?”楊寶強緊張地問道:“寶路,就憑文研正手裡那點私兵怎麼可能奪得下怡紅院?”
“殿下,大哥。倘若只是文研正,那都好說,可是誰知道槍盟突然斜插了一槓子。”楊寶路解釋著。
“槍盟怎麼會插手皇族的事,罷了罷了。反正現在大局已定,就算給他那些大臣,老十也翻不出什麼風浪。”四皇子文研烈心中雖然疑惑,但是當下的形勢一片大好,心中也不怎麼介意楊寶路的過失。
“是啊,寶路,你且在這稍候,馬上我們就能改天換地了。”楊寶強心情大好,話語中充滿了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楊寶路一路狂奔,就想先將訊息送到,後勃頸上的傷口根本沒來得及處理,見局面已經盡在掌握,便撕下幾塊碎布條,纏於脖子上,退到一旁,點點頭道:“恩。”
四皇子和楊寶強悠閒看戲,柳不休這邊眾人卻是節節敗退,死傷人數急速增加,柳不休有點看不下去了,皺著眉對四大護法問道:“你們四個在等什麼,還不出手嗎?”
四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卻還是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吳悟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柳掌櫃,我們的援軍到了。”
“援軍?我們哪有什麼援軍,你難道指望杜老闆帶著那些殘兵從廣德門來救援我們嗎?”柳不休氣極,怒道。
“不,不止他們。”吳悟武搖搖頭,和其餘三大護法同時望向了來時經過的神武門方向。
正在柳不休疑惑之時,突然一抹寒光在空中出現,一杆七尺長槍似從天際而來,攜帶著萬鈞之力,斜刺入交戰的人群中。那杆長槍接連將五個開啟血體的邪武者穿成了糖葫蘆,刺穿五人之後,餘力未盡,長槍狠狠扎進了地面中,槍尖足足深入地面七寸有餘。頓時以長槍為中心,方圓五尺之內的地面瞬時崩裂,所攜帶的氣勁更是直接振飛了數人。
而後一個身影自空中高高躍下,落地後半跪在長槍旁邊,一聲青衣在氣勁的鼓動之下,呼呼作響。他緩緩站起身,單手將長槍從地上拔了出來,用力一甩,將掛在槍上的屍體與鮮血一併甩下,長槍反握,斜指地面,身形挺拔,整個人如長槍一般修長,凌厲,他鷹隼一般犀利的眼神環視四周眾人,如同在尋找獵物的獵手,凡是被目光掃到的人,俱是一個激靈。
這時,場中認識此人的紛紛高聲叫了起來:“‘槍皇’葉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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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三章:盤螭
槍皇,表意便是槍中的帝皇,單看名字不難看出葉觀瀾在槍術上的非凡造詣。槍術在江湖最難以修習的兵刃中絕對可以算得上前三甲,正所謂月棍年刀一輩子的槍便是這個道理。而葉觀瀾無疑是百年難遇的槍術奇才,僅僅是四十多歲便憑藉一杆銀槍躋身江湖超一流高手的行列。
其他人都年紀不大,或許不太清楚葉觀瀾的傳聞。可鄭大、姚曳還有楊寶強兄弟二人年輕的時候,葉觀瀾在當時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他為了提升自身實力,曾經在半年多的時間內,連續挑戰七十多名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並且無一落敗,要知道當時的葉觀瀾僅僅只有二十多歲。
後來據說葉觀瀾去了劍冢一趟,原本要去找劍冢掌門切磋,結果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半路就折返了,然後他便去槍盟當起了門主,這一當就是二十年。
今日的葉觀瀾這霸氣無比的出場方式,讓在場的老一輩人瞬間回到了那個銀槍少年俾睨天下,橫掃武林的時候。
葉觀瀾就這麼站在那,只是掃視著眾人。可他的身邊不管是船幫幫眾還是邪武者都離的遠遠的,沒有一個敢上前的,就好像離得他稍近就會被刺傷皮膚一般。葉觀瀾自己彷彿就是第三股勢力,因為他的到來,原本激戰正酣的雙方突然同時鳴金收兵,隱隱中竟有一種三足鼎立的意思。
葉觀瀾的目光落到鄭大還有姚曳身上時,停頓了一下,看到兩人的傷勢,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雙方互相微微頷首,算是見過禮了。
槍盟是個行事極其古怪的門派,幾乎從不參與任何江湖鬥爭,整日就閉門苦修。而且槍盟的門規極其嚴厲苛刻,真正意義上能做到令行禁止,如同軍隊一樣。正因為如此,人們經常戲稱槍盟只收木頭人。雖然槍盟的人不善交際又奇怪的很,但畢竟和千機門同屬江湖七大門派,所以鄭大夫婦和葉觀瀾或多或少有些交情。
正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都聚焦在葉觀瀾身上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柳不休等人身後傳來。幾百名士兵在眾人的注視中從神武門走了出來,然後十分整齊的站成兩列,中間讓出一條路。一個騎著棗紅色神俊寶馬的男人抓著韁繩,慢悠悠地好似閒庭信步一般地來到柳不休眾人面前,這人正是十皇子文研正,他的身後跟著恭敬地杜純。
文研正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傲然地看著眾人,笑問道:“本王沒有打擾到諸位的雅興吧?”
這一句話看上去是自謙的詢問,可放在現在的情況下,傻子也看得出這是十皇子刻意說的反話,又有誰敢去觸這個黴頭。
眾人頓時雅雀無聲,唯有四皇子文研烈看到文研正到來,臉上神色陰晴不定,眼中滿是恨意,冷哼道:“十弟,若為兄我說你驚擾到了,你可會聽話乖乖地離開?”
文研正臉上笑意更盛了幾分,如同真向哥哥撒嬌般說道:“四皇兄,今日如此熱鬧,臣弟平日裡哪見到過如此之大的場面,實在是捨不得離開呢,想必四皇兄也不會介意吧。”
文研正頓了一頓,眉毛一挑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四皇兄,你在怡紅院招待的各位大人都已經被我妥善安置了。你大可放心,他們在我的保護下會更加安全的。”
“文研正!你莫非覺得自己贏定了?”四皇子被文研正的話刺激地怒火中燒,明顯失去了和文研正繼續打太極的耐心,高叫著十皇子的本名,怒吼道。
十皇子無所謂地雙手一攤,緩緩說道:“皇兄,看看當下的形勢,你難道真以為自己還有翻盤的可能嗎?”
“你!”文研烈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楊寶強攔住了。楊寶強低聲對文研烈說:“殿下,口舌之爭於你我何益?現在對方就只有葉觀瀾一人對我們有威脅,他交給我來對付,其他人在我們的血體面前,都不堪一擊。我們手段盡出,以命相搏,到時勝負尚未可知。”
文研烈恨恨地看了文研正一眼,重重點了點頭道:“好,我們多年謀劃,成王敗寇,俱在此一舉!”
“殺!殺!殺!”
楊寶路也顧不上自己的傷勢,高喊著率領邪武死士們重新撲向了柳不休的陣營。而柳不休這邊眾人與四皇子帶來的人匯做一處,迎向泛著紅色光芒的邪武們。
柳不休見到十皇子,其實心裡有著深深的戒心,只是現在雙方還算是合作關係,至於十皇子存的什麼心思,他暫時也沒精力去思考了。
在空中虛踏幾步的楊寶強,一點也不敢輕敵,在衝向葉觀瀾的瞬間就已經開啟了血體,足見楊寶強對葉觀瀾的重視。楊寶強雙手畫圓,倆記攬月手揮出兩股巨大氣旋飛向葉觀瀾。葉觀瀾腳下一點躲閃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都不抬頭看楊寶強一眼,手中長槍對著身前斜上方盲刺兩下,兩個氣旋頓時消散,楊寶強的第一次出手就這麼被輕描淡寫的化解了。
楊寶強本以為自己夠高看葉觀瀾了,卻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他,自己明明都是玄武境低階了,開啟了血體實力更是直逼玄武境中階,可倆記攬月手使出竟是讓葉觀瀾移動都沒能做到,葉觀瀾的境界之高細思極恐,心下是又氣又驚。
葉觀瀾似是覺得楊寶強不配做他的對手一樣,擊散氣旋收槍的他沒有理會楊寶強,徑直衝向了在人群中廝殺的楊寶路。葉觀瀾的目標竟然是寶路,楊寶強見狀急忙閃身上前,攔住葉觀瀾,雙掌齊出,揮動之間暗合八卦易理,使出極其玄妙的一招“清風拂雲”。
葉觀瀾揮槍做棍,一記橫掃掃出,想要擋開楊寶強的雙掌。卻不料楊寶強雙掌上的力道如同絲線一般纏繞在葉觀瀾的長槍之上,不知不覺間藉著葉觀瀾的力道,慢慢要將葉觀瀾手中的長槍卸去。
楊寶強的攬月手起初脫胎於內家功夫中的散手,而散手剛開始就是為了空手奪白刃而設計的。只不過楊寶強嗜賭成性,竟然在原本散手的基礎上加上了搖晃篩盅的手法,機緣巧合之下這才有了他後來的成名技:攬月手。
葉觀瀾也是第一次與楊寶強交手,不經意間感到手中長槍竟要脫手而出,心中輕咦了一聲。要知道他練槍三十年,早就達到了人槍合一,槍如臂使的地步,自槍法大成以來還從未有過這種事情發生,當下來了興趣。
葉觀瀾也不強行收回長槍,而是將自己和長槍互換了身份,讓長槍變成了力道的發動者,由槍隨人走變成了人隨槍走。葉觀瀾身體突然變成了長槍之上的附屬物,與長槍一起在楊寶強的引導下上下翻飛,可是長槍卻遲遲沒能離手,反而就像是長槍在揮舞葉觀瀾一樣不斷地在出拳掃腿。
楊寶強這下心中驚駭之意更甚,以往他一旦使用此招,實力弱些的對手瞬間便會被奪走兵器,實力強一點的發覺情況不妙,便會企圖用蠻力繼續控制兵器,這正是楊寶強希望的,對手的蠻力越大,楊寶強所能利用的力道也就越大,很多高手都是在楊寶強的攬月手操控之下被自己的力量所傷,所以楊寶強這招才能屢試不爽,勝果連連。
葉觀瀾無疑是個巨大的意外,他沒有按照常理來應對。他的槍術已經達到了槍即使我,我即使槍的境界,利用對手的攬月手現在被葉觀瀾反利用了,楊寶強被自己的力道活生生壓制住了。楊寶強很清楚,自己再繼續這麼和葉觀瀾周旋,落敗只是時間問題了。
沒有更好的辦法,楊寶強只能收回雙掌上的力道,先抽身後撤,以期再戰。他剛剛閃身讓開,以為葉觀瀾會追擊他,卻不想葉觀瀾又以極快的速度衝向了楊寶路。楊寶強無奈之下,只得想要衝過去再次阻攔。
可這次葉觀瀾存了必殺之心,根本不給楊寶強機會。他不等楊寶強近身,手中長槍如同一個巨大的攻城弩一般,被高高舉起,帶著撕裂空間的破空之聲飛向了楊寶路。楊寶強一看此時再去已經來不及了,隨手抓起旁邊一名邪武者扔了過去,高聲叫道:“寶路,小心!”。
戰場之上,何其混亂。楊寶路根本沒法感知到葉觀瀾的殺意,但是楊寶強的這一聲提醒還是起到了作用,葉觀瀾擲出的長槍被楊寶強扔過去的邪武身體一擋,去勢驟減,楊寶路這時聽到聲音,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他身體往後急撤兩步。
被長槍貫穿的邪武屍體就被釘在楊寶路的腳邊,驚出了他一聲冷汗。不等他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裡,葉觀瀾高高躍起,腳尖一點插在地上的長槍槍尾,長槍被這一腳壓的彎下了腰。葉觀瀾藉著槍身的彈力左腳伸出踢向楊寶路左肩,這一腳要是踢實,左臂肯定當場就要斷掉。
楊寶路連忙雙腳一錯,側身躲閃,葉觀瀾的左腳擦著楊寶路胸口的衣服踹空了。可這一腳沒中並不是關鍵,關鍵是被壓彎成殘月的槍身在葉觀瀾出腳的同時,靠著彈力,砸向了楊寶路的腦袋。
“嘭!”
楊寶路逃過了兩劫,可最後由槍身發起的第三劫他已經避無可避。他的身體隨著腦袋重重砸在地面上,尤其是整個頭部被完全嵌進了碎裂的地面中,臉上血肉模糊,無法分辨五官,頭骨碎裂,鮮血順著碎裂的地面縫隙向四周流淌著。
葉觀瀾淡淡看了一眼楊寶路的屍體,甩掉槍身上的血跡,自言自語道:“我要殺的人,必須死!”
“不!寶路!”
目睹了弟弟慘死全過程的楊寶強雙目血紅,充滿仇恨與悲憤的雙眼看著葉觀瀾幾欲裂眶而出,聲嘶力竭的叫著。可是已經於事無補,楊寶路已經斷了氣。
楊寶強胸口劇烈起伏著,不停喘著粗氣,面目猙獰如瘋魔一般不斷重複著:“這是你逼我的!這是你逼我的!”
楊寶強揚天長嘯一聲,身上的血色變得更加濃鬱,原本只是鮮紅如血的皮膚如今竟然不斷崩裂開來,鮮血從裂口中滲出,頓時楊寶強整個人就變成了真正的血人。他口中發出野獸的低吼:“葉觀瀾,今天我哪怕血祭了自己,也要將你碎屍萬段,為我弟弟報仇!”
正在觀戰的柳不休等人看到楊寶強突然變得像是被剝去皮膚的活屍,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柳不休問坐在一旁盤膝運功療傷的鄭大和姚曳:”兩位前輩,這楊寶強用的是什麼招式,為何看上去如此駭人?”
姚曳嘆了口氣,解釋道:“這是邪武者高手的搏命招式叫‘血祭’,靠強行催動氣血以達到暴增實力的效果。只是人的身體總是有極限的,暴增的力量過於強大,身體無法承受,所以會皮膚開裂,鮮血四溢。可惜這個招式是不可逆的,最後的結果唯有血盡人亡。唉,楊寶強這是要拼命了。”
“那葉門主豈不是有危險了。”
“若是二十年前的葉觀瀾,這次肯定難逃一死。可這麼多年沒人再見過他出手,誰也不知道現在的他究竟有多強。”姚曳看向葉觀瀾,感嘆著,那目光中沒有一絲的擔心,驚滿是期待。
葉觀瀾靜靜看著楊寶強催動著血氣,氣勢一點點的攀升,卻沒有出手打斷。不過他的眼神變的鄭重了不少,似乎現在的楊寶強才勉強能讓他提起興趣。
楊寶強在幾聲長嘯過後,渾身冒血的他實力變得深不可測,只怕最少已經有了玄武境高階的水準。楊寶強哈哈狂笑:“葉觀瀾,你受死吧!”
說著,楊寶強身形閃動,所到之處盡是一團血霧。他速度比剛才快了兩三倍不止,他在空中躍起,帶著一道紅色殘影殺向葉觀瀾。楊寶強血紅的雙手握成爪狀,虛抓向葉觀瀾,爪還未到,一股劇烈的勁風已經到了葉觀瀾面前,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葉觀瀾雙眼微眯,雙手握槍,橫於身前。原以為因為楊寶強實力暴漲,葉觀瀾會現呈守式,誰曾想等到楊寶強血爪抓來之時,葉觀瀾長槍猛然刺出,竟是要用長槍和楊寶強硬碰硬。槍爪接觸的瞬間,一股猛烈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碎石,斷肢被高高揚起,然後重重落下,兩人方圓數丈乾淨的連一滴雨水都不剩。
楊寶強血祭之後不但實力增強,就連身體強度也直線上升,肉身凡胎的他用血爪抓到長槍槍尖的時候,竟然發出了金屬相撞的鏗鏘之聲。長槍槍尖沒能刺穿楊寶強的血爪,而且整個槍身在楊寶強的巨大壓力之下被掰出一個巨大的弧度,葉觀瀾腳下的地面寸寸碎裂,雙腳直接陷進了地裡。
葉觀瀾被氣勁入體,喉嚨一甜,一口鮮血湧了上來,卻又被他強行憋住,沒有噴出,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眼見葉觀瀾已是巨大劣勢,好像要被擊敗。就在這時,葉觀瀾突然悶哼一聲,兩隻手一個正握,一個反握,大喝一聲:“起!”
然後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槍身上傳來,以至於槍身嘎吱聲中竟然龜裂出幾道裂縫。楊寶強的血爪已是後繼無力,頓時被擊退出去,他一個翻身,落在不遠處。
葉觀瀾抹了抹嘴角的鮮血,突兀地笑了起來。正在眾人都摸不著頭腦的時候,他正反握著長槍的手突然用力一擰槍身,原本只是幾道裂縫的槍身竟然嘩啦嘩啦掉下一層皮來,最為恐怖的是,這層看似其貌不揚的皮掉落在地上竟然發出了巨石滾落峽谷的巨響,由此可見這一層外皮是何等的沉重。
眾人看到此處都驚的目瞪口呆,葉觀瀾都這麼強了,沒想到竟然還是在壓制自己的情況下,這真正的實力當真是恐怖至極啊。寸寸龜裂的外皮落下之後,露出裡面銀色的槍身,槍身之上盤著七條無角的螭,在葉觀瀾的手中揮動了兩下,螭竟然如同活了過來一樣,在槍身上不斷遊動。
鄭大看到這把槍的瞬間,嘴巴不由自主地張大,驚撥出聲:“‘盤螭’,這就是當年葉觀瀾所向睥睨的那杆銀色神槍‘盤螭’啊!”
葉觀瀾彷彿是見到情人般撫摸著手中盤螭,眼中露出追憶的神色:“老夥計,好久不見了。”
而盤螭如同聽懂了一般,槍身不住的顫動著,似是激動,似是期待,發出“嗡嗡”槍鳴。葉觀瀾單手握住盤螭,慢慢指向面露驚色的楊寶強,帶著一股無法言說的霸氣,十分認真地說道:
“你應該很慶幸,因為你是敗在盤螭手中的,第七十八個。”
“也是死在盤螭手中的,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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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四章:亂局
在盤螭表面的那一層皮脫落後,不只是盤螭的封印被解除了,葉觀瀾的氣勢也在那一瞬間變了。假如說之前的葉觀瀾是一把鋒利到如同能刺穿天空的長槍,那麼現在握上盤螭的葉觀瀾就好像融入了天地之間一樣。
守在昌寧殿外打盹的的老太監,一下一下不停點著頭。可就在盤螭現世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抬起了渾濁的雙眼,視線投向了地安門。
“轟隆隆——”
雷聲伴著閃電的閃動而響起,電光在盤螭上閃過,映照出刺眼的銀白色。好像是天上的銀色蛟龍自九天而下,附在了盤螭之上。
“葉觀瀾!誰生誰死可還不一定,你也不怕閃了舌頭。”楊寶強毫不示弱地回應,譏諷道。
實際上看到盤螭之後,楊寶強遠不如表現出來的淡定。就在盤螭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甚至心裡都有了轉身逃跑的想法,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的葉觀瀾不可力敵。可弟弟慘死於身前,二十年謀劃能否成功也要在今日見分曉,他又怎麼能就這樣逃走。
葉觀瀾聞言,突然嘴角微微揚起,自嘲一笑,道:“看來是我太久沒有認真出手了。”
說著,葉觀瀾邁步,緩緩走向楊寶強。雖然動作緩慢,步幅不大,卻每一步邁出身體都能移動數丈。葉觀瀾與楊寶強之間數十丈的距離,他只輕飄飄四五步就到了楊寶強身前。
“‘縮地成寸’!這,這是神武境?!”楊寶強身體激烈抖動著,面如死灰,好像已經失去了反抗的想法,就只是看到葉觀瀾走了兩步,嘴唇顫抖著驚撥出聲。
不單是楊寶強,整個地安門前的人都被葉觀瀾鎮住了。神武境這三個字,對於所有的習武之人來說就是存在於傳說中的武道巔峰存在。可如今傳說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份震驚可想而知。
柳不休吃驚之餘,偷偷瞄向身旁的四大護法。卻見四大護法毫不意外,連一絲驚訝都沒有。這不禁勾起了柳不休的好奇,四大護法到底算是什麼武學境界,難不成也都是神武境?
葉觀瀾一步邁出,周圍的空間如同凍結了一般,雨滴似乎都忘記了下落,定格在空中,只有他在移動。隨著葉觀瀾離楊寶強的距離越來越近,一股逐漸增強無形的威壓從葉觀瀾身上散發出來,壓向楊寶強。
楊寶強身上的傷口原本就是因為身體無法承受過於強大的力量所導致的,可葉觀瀾突然在楊寶強的體外給予了更加強大的壓力,頓時楊寶強身上慢慢滲血的傷口陡然全部崩裂,細密的傷口變的巨大,鮮血的流出也從水珠滴落變成了小溪流淌,遠遠看上去楊寶強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慢慢在融化的蠟人。
葉觀瀾走到楊寶強身前,沒有出槍,冷淡地看著楊寶強,猶如在看一隻螻蟻。
“你是第一個將要死在盤螭之下的人,所以,你還有點兒時間來說你的遺言。”葉觀瀾像一個善良的無常,給楊寶強下了最後通牒。
楊寶強的身體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巨大的實力差距讓他提不起任何反抗的想法。他發瘋一般不住地搖晃著頭,企圖否認自己看到的事實。
“不!不!這都是假的,你絕不是神武境,不是!”“我一定是在做夢,我辛苦籌劃了二十年,日日苦修才終於到了玄武境。結果就因為你一人,我竟然就敗了?不!絕不可能!”
楊寶強雙目中盡是癲狂,血紅的雙眼流出兩行血淚,他兩隻手用力抓在自己的臉上,流血的傷口在他的力量下皮肉外翻,隱約竟能看到裡面的森森顴骨。此時的楊寶強渾身浴血,像一個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
已經抓狂的楊寶強慢慢轉過身,伸手指著四皇子文研烈,已經血肉模糊的臉上忽然劇烈抽動,狂笑起來:“哈哈哈,我尊敬的四皇子殿下,我還指望今日功成,能順手奪了你的帝位,享受一下眾生膜拜的感覺。可是沒想到,我們二人就要死在這裡了。這麼看來,你也不過是個廢物啊!哈哈哈!”
四皇子文研烈讓楊寶強罵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冷哼一聲,咬牙切齒道:“楊寶強!你也不用如此。你想要利用本王,本王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你。你當真以為本王當了皇上能許你那美好前程?痴心妄想!到時候本王第一個就讓你死!”
“四哥,你們二人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場,何必鬧成這樣。不如你們給本王,哦不,給朕跪下,興許朕向葉門主求求情,還能饒你們一名。如何啊?哈哈哈哈。”十皇子文研正志得意滿地勸說著,那姿態已然是認為自己成了皇上。
“你休想!老十,本王是輸了,但是我是輸給了‘槍皇’葉觀瀾,輸給了命,唯獨沒有輸給你!是天不助我文研烈啊!”文研烈仰天長嘆,頓了頓,抽笑道。
“老十,我們其實是一類人。可為何父皇偏偏獨愛你,而我無論做什麼都無法獲得他的歡心,為什麼?!是你隱藏的比我好嗎?今日我是敗了,但是我不後悔。而且,你未必就真的贏了!”
文研烈“唰”的一聲拔出大周龍雀,右手輕抬,刀刃朝內,雙眼緊閉帶著不甘與遺憾向著自己的咽喉割去,他竟是要自盡。眾人都沒有預料到文研烈這突然的動作,只能在驚詫的目光中看著文研烈命喪當場。
一直在觀察情況的葉觀瀾看到文研烈要自盡,手中盤螭猛然一揮,一道無形的槍芒如蛟龍入海般刺向文研烈。
“鐺——”
文研烈手中的大周龍雀瞬時斷成兩截,他的右手中只剩下了華麗的刀柄,刀身崩斷掉落在地上。文研烈睜開雙眼,愣愣地看了看手中的刀柄,又用不解的眼神看向葉觀瀾。
“你在幹什麼!葉門主!”十皇子看到葉觀瀾竟然救下了文研烈,不解又憤怒地衝葉觀瀾怒吼。
葉觀瀾毫不在意十皇子的反應,淡淡地說道:“他不能死。”
這話一出,不光十皇子疑惑,就連柳不休眾人也紛紛露出不解的神色,葉觀瀾難道不是十皇子的人?莫非他一直在演戲?
“為什麼?”十皇子咄咄逼人地繼續質問,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不等葉觀瀾做出回答,他面前的楊寶強突然身形閃動,瞬間略至四皇子身邊,一隻手臂緊緊將四皇子牢牢錮住,另一隻手扼住了四皇子的喉嚨。楊寶強不愧是人老成精,從葉觀瀾保護四皇子他就看出來,葉觀瀾恐怕並不是十皇子能驅使的了的。
而且四皇子的安危顯然對葉觀瀾至關重要,這令原本絕望的楊寶強有萌生出了一絲生的希望。他挾四皇子為質,說不定還能讓葉觀瀾投鼠忌器,放他離開。楊寶強也知道這麼做希望很渺茫,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賭。
葉觀瀾還站在原地,楊寶強挾持著文研烈的整個過程,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都沒有出手阻攔,誰也看得出來,葉觀瀾是有這個實力阻止楊寶強的。
“葉觀瀾,我承認你是厲害。但是,現在文研烈在我手裡,你快讓這些人放我離開,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楊寶強抓著文研烈脖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劃破了文研烈的皮肉,滲出血來。
葉觀瀾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但是慢慢收回舉槍的手,將盤螭慢慢放回身後,看意思好像真的要放楊寶強走。
“葉觀瀾!你真的要放他走嗎?”十皇子惡狠狠地問道,言語之中的威脅之意十分明顯。
葉觀瀾還是沒有動,收起長槍的他也沒有開口給楊寶強讓路,如古井般平靜的眼神直直射向楊寶強。
楊寶強的身上現在已經血流如注,假如現在離開,他還有辦法可以保住性命。可時間流逝,葉觀瀾絲毫沒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楊寶強已經要到極限了,再晚上一刻鐘,他就會流盡鮮血,必死無疑。
心急如焚的楊寶強只能無奈地出言催促:“葉觀瀾!你想好了沒有,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不多,快點決定!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說話間,楊寶強抓著文研烈喉嚨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文研烈被抓的脖頸鮮血直流,因為窒息導致面紅耳赤。
“你說的沒錯,留給你的時間確實不多了。”葉觀瀾沉默良久之後,突然開口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楊寶強沒聽懂葉觀瀾話中的意思,氣急敗壞地怒吼:“什麼?我可沒在跟你說……”
楊寶強話說到一半,“笑”字就永遠停在了喉嚨裡。他的兩隻眼睛突然睜大,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楊寶強額頭正中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個紅點,然後突然一股血箭自紅點處射出,楊寶強抓著文研烈脖子的手無力地垂下,整個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
楊寶強突然暴斃,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在場的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一擊是從何處而來的。但是葉觀瀾明顯跟眾人不同,從他剛才那句摸不著頭腦的話就能推測的出來。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左顧右盼之時,一個佝僂的模糊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堆滿禁軍屍體的地安門內,在高大的城門襯託下,那個身影顯得微不足道。
葉觀瀾這時突然神情鄭重,雙手抱拳,衝著地安門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道出一聲:“晚輩葉觀瀾見過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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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五章:圖窮匕見
“觀瀾,多年未見,沒想到如今的你也已入了神武境,你算是當世最年輕的神武境了。不錯,很不錯。”
佝僂老人負手而立,衝著葉觀瀾點頭微笑。他沙啞的聲音並不大,但他說的話卻能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葉觀瀾聞言行禮的手並未放下,只是抬起了頭,恭敬地回道:“皇老謬讚,晚輩只是半步神武罷了,這還多虧了您當年的指點。”
“觀瀾,你也不用過謙,你在槍術上的天賦百年難遇,我不過是給了你一個可能,而你有今日的成就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皇老緩慢地邁出一步,只一步他就從地安門來到了葉觀瀾面前,同樣是“縮地成寸”,可皇老施展開來確是更加的行雲流水,不著痕跡。
“娘,這老頭是誰啊?好厲害呀。”琦琦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問姚曳。
“什麼老頭,皇老跟我們千機門還有些淵源,算起來你該叫他太爺爺的。”姚曳沒好氣地敲了琦琦腦袋一下解釋道。
“太爺爺?娘,咱們千機門沒有姓皇的人吧。”琦琦歪著腦袋想了想。
鄭大扭頭看了琦琦一眼:“怎麼沒有?”
“難道?”琦琦先是愣了一下,眼珠轉了兩圈以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但又不敢確認,問道:“難道是皇塵祖師!?”
“沒錯,皇老正是皇塵祖師的嫡系後人!”鄭大點點頭,看向皇塵的目光中充滿了尊敬與崇拜。
聽到鄭大親口說出皇老的身份,眾人都是一驚。
“原來皇宮中的高人就是他啊,怪不得皇宮好像禁地一樣,沒有江湖人敢冒犯。”琦琦點點頭,恍然大悟,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奇怪。
“娘,不對啊,我怎麼記得皇塵祖師不姓皇呀,而且祖師的後人怎麼不在千機門,反而跑到皇城來了。”
姚曳繼續解釋道:“自從皇塵祖師先去以後,皇塵二字便不是名字了,而是祖師後人中最強者的代稱,至於為什麼祖師爺的後人會在皇城,恐怕只有你眼前的這位皇老知道了。”
琦琦聞言微微頷首,眼珠緊緊盯著那位佝僂老人,看上去心裡真有要上去詢問的意思。
皇塵伸手將葉觀瀾行禮的手壓下:“觀瀾,我們稍後再敘舊,眼下有些事還是要處理妥當的好。”說著眯著眼含笑掃視一圈眾人,問道:“諸位意下如何啊?”
皇塵的視線所至,人們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好像那微眯的眼縫中藏著一條吐信的毒蛇。
楊寶強的屍體躺在四皇子腳邊,文研烈手無力地垂下,掌中還拿著半截大周龍雀,丟了魂一樣愣在原地。
而一邊的文研正,心裡正打著他的小算盤。實際上皇塵的出現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對於這個老人他很熟悉。皇塵從文岱宇出生開始就伴其左右,文研正等諸位皇子見到這個老人的次數比見到文岱宇的次數可多多了。
文研正之前曾想過拉攏他,可皇塵軟硬不吃,打太極的功夫高明至極。皇帝的身邊人沒有簡單的角色,這一點文研正很清楚,所以他對皇塵會武功並不意外,當下真正讓他沒想到的是皇塵的武功竟然高到這種程度,高到只皇塵一人就足以決定誰是今晚的勝者。
文研正見識到皇塵的實力後,明顯收起了狂傲囂張的態度,臉上堆笑率先試探開口:“大監,您說的是,今晚這事是該有個結果了。四皇兄勾結邪武,意圖逼宮謀反,不知父皇打算如何處置。”
“十皇子殿下,陛下的心思老奴我可不懂。老奴只知道這南周只有一個陛下,也就是說只有一個人可以自稱朕!”
皇塵態度恭敬,語氣輕描淡寫,可最後半句話落在文研正耳朵裡卻如同炸雷一般。文研正的身體一怔,笑容凝固在臉上,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剛才得意忘形的言論顯然都被眼前這個佝僂老人聽到了。
不過隨即文研正就冷靜了下來,剛才的慌亂是因為文岱宇長久以來的積威所致。但是現在有確切訊息證明文岱宇已經時日無多了,那自己還怕什麼。
文研正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鎮定地說:“這是自然,父皇是南周之主毋庸置疑,但四皇兄謀反也是事實,諸位都有目共睹,證據確鑿,還請大監通傳讓父皇定奪。”
“陛下龍體抱恙,需要靜養,不宜打擾。”
文研正眼睛微眯,嘴角泛起一絲邪笑,面容逐漸變得冷冽:“此等謀逆的大罪,向來都是必死無疑,也不用勞煩父皇,本王今日就先斬後奏了!”
說罷,文研正掏出腰間的大周龍雀,振臂高呼:“十皇子文研烈勾結邪武,欲逼宮謀反,人人得而誅之!今本王進宮勤王,誅殺逆賊是為了南周江山社稷,乃正義之師。諸將隨我上前殺賊,殺死賊首文研烈者,賞千兩黃金,官升三品!”
“殺!!!”
在豐厚賞賜的刺激下,文研正身後計程車兵如虎狼一般衝向邪武包圍下的文研烈。同時文研正偷眼觀瞧在場眾人的反應,剛才葉觀瀾阻止文研烈自殺以及和皇塵的交流讓他對葉觀瀾有了很大的戒心,讓手下衝上去殺文研烈也是存了試探的想法。
葉觀瀾沒有動,皇塵也沒有動,柳不休一行人也沒有動,眾人彷彿是默許了文研正的行為。
文研烈喪失鬥志如行屍走肉,楊寶強、楊寶路兩兄弟又接連殞命,剩下的邪武完全是一盤散沙。雙方一交戰,邪武瞬間就潰敗,不足一盞茶的功夫便全軍覆沒。
邪武陣營中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文研烈一人,士兵們為了賞賜瘋狂地衝向文研烈,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衝到文研烈三丈處時,突然好像撞到了一道看不見的牆上,被反震的力道瞬間彈飛。
後面計程車兵還沒搞清楚情況,就被前面計程車兵壓倒,一時間躺倒一片。但是賞賜的誘惑還是太大,他們越過倒地計程車兵繼續前衝,可無論他們多麼努力地衝,卻一寸都前進不了,只好面面相覷,齊齊望向文研正。
正在圍觀的眾人見此狀況都面色大變,尤其是葉觀瀾、鄭大等強者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是溢於言表。
葉觀瀾發自肺腑的崇敬:“前輩這一手‘天地穹籠’當真是出神入化,晚輩佩服。”
皇塵擺擺手,淡淡道:“沒什麼好佩服的,以你的天資,不出十年就能超過我。”
“‘天地穹籠’又是什麼啊,看上去好厲害啊。娘,你能去跟這個老頭兒,哦,不對,是老爺爺說說,讓他教教我嗎?”琦琦眨巴著大眼睛,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姚曳狠狠白了琦琦一眼,這丫頭看到感興趣的東西,改口倒是改的快。
“‘天地穹籠’是到達神武境的江湖高人內勁外放的一種手法,是教不會的。和縮地成寸一樣只有實力達到神武境,掌控內勁的細膩程度高了,自然而然就會了。”姚曳不厭其煩地解釋著。
琦琦張大了嘴巴,吐吐舌頭,連連擺手:“啊!?要神武境才會啊,那我不都六七十歲了,不學了不學了。”
文研正挑起一根眉毛,語氣不善地質問皇塵:“大監,您這是何意?”
“老奴並非有意與殿下作對,只是遵從陛下口諭。”面對文研正的質問,皇塵完全不為所動。
文研正聞言一驚,半信半疑追問:“口諭?什麼內容?”
“保十皇子文研烈不死。”
九個字彷彿九道驚雷在文研正耳邊炸開,文研正滿臉的不可置信: “什麼?!不可能,絕不可能,父皇怎麼會頒下這種口諭,你一定在騙我!我要見父皇,我要見父皇!”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沒想到啊,文岱宇這老傢伙還念舊情。”
被皇塵用‘天地穹籠’護住的文研烈突然好像瘋魔了一般,身體不斷地抽動,發出一陣高過一陣的狂笑。長髮遮住了他的半邊臉,脖子上的傷口還在流著鮮血,他腳步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慢慢穩住身體抬手指向文研正。
“文研正你也不用急著見你那老不死的父皇了,知道他為什麼不讓我死嗎?因為這是他文岱宇欠我的,因為我的命是我母妃的命換來的,他不讓我死是因為他對我們母子二人心中有愧!”
文研正對文研烈的話全然不信,嗤之以鼻:“你的母妃怡妃她早年分明是死於重病,你休要在這故弄玄虛了。”
“是不是我信口胡說,你去找你的父皇問問就知道了。不過,呵呵,如今只怕你也沒機會問了,這老東西如今終於遭了報應,馬上要去見我母妃給她賠罪了。這時候老東西覺得無顏見我母妃,才來給我示好,我呸!晚了!”
文研正義正辭嚴,與文研烈針鋒相對:“你母妃本就是羌族公主,你就根本不應該奢望能繼承大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果然如今你的狼子野心終於暴露了出來。既然父皇身體抱恙,那我就先行代權,將你這逆賊當場誅殺!”
說完,文研正轉頭望向皇塵,眼神中的慾望如烈火一般在燃燒,傲然高聲道:“皇塵!朕命你開啟‘天地穹籠’,將這個逆賊就地正法!”
在場眾人都震驚了,文研正這是在公然篡位,可當下的形勢他有理可據,又有皇子的身份,實在是沒有出手阻止的理由。
此時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佝僂老人身上,都不知道皇塵會對文研正作何回應。
皇塵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不但沒有要回應文研正的意思,反而一步‘縮地成寸’回到了地安門口,瘦弱乾瘦的手臂輕輕一揮,瞬間地安門下的所有屍體全部被清到兩側。
文研正搞不清楚皇塵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聲音不由地又提高了幾分,威脅道:“皇塵,難道你要抗旨不成?!”
就在這時,皇塵突然向著地安門內雙手交錯,輕拭兩下衣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垂頭扶地,口中高呼:
“恭~迎~陛~下~聖~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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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六章:命運的玩笑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地安門下走出,在陰影的籠罩下,依然難以掩飾他強大的氣場。
隨著那人一腳邁出陰影,月光映照出他的容貌,劍眉星目,臉上稜角分明,不怒自威。身上的五爪金龍袍明確地在告訴著眾人,他就是南周之主:文岱宇。
在場眾人的呼吸在這一瞬好像停止了,文岱宇那種長期處於上位者而形成的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壓在眾人胸口。無關武功高低,無關身材高矮,眾人都痴傻一般呆呆用仰視的姿態看向文岱宇。
“哐啷”
文研正手中的大周孔雀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雙眼圓睜,面色慘白,因驚嚇而張大的嘴巴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左右搖晃著踉蹌後退,險些摔倒。
在他的計劃中,從來沒有懷疑過琅琊樓訊息的準確性,因為琅琊樓賣出的訊息就沒有錯過,這也是琅琊樓能在江湖中有如此之大的名聲和口碑的原因。
可如今文岱宇就這麼生龍活虎地出現在他的眼前,面色紅潤,器宇軒昂,怎麼看也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樣子,這怎麼能不讓文研正心緒大亂。
文研烈同樣也是吃驚不小,但是隻一瞬間臉上的驚訝就被憤恨填滿,他眼中燃燒著的憤怒的火焰,怒視文岱宇。手上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半截大周龍雀,指節慘白,手臂因為過於用力而不住的顫抖著。
柳不休雖然不認識文岱宇,但是看到眾人的反應,他也知道眼前的南周皇帝必是如假包換的正主,這麼看來想必是琅琊樓的訊息出了問題。他歪頭瞟了眼旁邊的琅琊樓四大護法,發現他們也是神情訝然,明顯他們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跪!”
皇塵一聲高亢的聲音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中,這時眾人才反應過來,見到君主應該行的跪拜禮他們都給忘記了。在一陣雜亂的聲音過後,眾人紛紛跪倒在地,除了文研烈。
文研烈瞪著血紅的雙眼,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嘴角抽動著不停冷笑:“我呸!文岱宇你個老東西,想讓我跪?你不配!還我母妃命來!”
說著文妍烈手中的半截大周龍雀脫手而出,直衝著文岱宇就擲了出去。空中快速旋轉的大周龍雀飛出三丈猛地戛然而止,嵌入了“天地穹籠”製造的無形牆壁中,好像時間靜止了一樣就這麼懸停在半空中。
“拜!”
皇塵又一聲高亢的聲音傳出的同時,文研烈的身體好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掌自天空拍下,不由自主地膝蓋彎曲跪倒在地,若不是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恐怕此時已經完全趴在地上了,他周身三丈的地面瞬時崩裂,無數的碎石被震飛,但是卻都無法離開這方圓三丈的空間,紛紛掉落回地面。
“恭迎陛下聖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一刻,無論是武功高強的江湖俠客,還是默默無聞的平民百姓,亦或是處於權利鬥爭中心的皇族,所有的人都懷著最高的敬畏之心跪在地上高呼著。
面對眾人的高呼,文岱宇毫不在意,他的視線只落在文研烈和文研正這兩個皇子身上。他的表情有些黯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淒涼。沉默了良久,他緩緩走向文研烈,聲音微微發顫:“烈兒,你當真想讓朕死?”
“我不止想讓你死,我要你早點去見我的母妃,跪在她面前向她賠罪!”文研烈面目猙獰,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要將文岱宇剝皮抽筋,食肉飲血。
“烈兒,你不知道當年的真相,你恨朕,朕不怪你。可這些年朕對你那些荒誕至極的行徑都儘可能的容忍,對你那些無理的要求都想盡辦法滿足,難道這些都不足以讓你的恨意消減嗎?”
“我要這些有什麼用,能讓我的母妃回來嗎?我寧可拋棄我所有的一切來換取我母妃的命,哪怕是用我的命!”
文研烈說著突然冷哼了兩聲,自嘲苦笑道:“也對,我母妃不是南周人,她是羌族的公主,自從她因為和親來到這渭陵城後,城中這些所謂的皇親國戚還有那幫一無是處的朝臣們幾時停止過對我母妃的誣陷與侮辱?可她吶,寧願選擇自己默默承受這一切也從未想過要反抗。因為她知道她任何一個極其微不足道的行為很可能會出現在朝臣們的奏摺中,會成為羌族與南周戰爭的導火線。”
文研烈緩緩抬起頭,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兩行眼淚在滿是血汙的臉上流下顯得格外地明亮。“就這樣,母妃每次見到我都笑的如此美麗,可笑的是,年幼的我根本看不到那笑容背後的無助與痛苦。而且她是那麼的愛你,以至於在最後留給我的遺書中,她竟然讓我不要恨你,不要報仇!為了你她揹負了所有,卻從來沒有過任何索取。”
文研烈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強忍著重壓所帶來的劇痛將右手抬起,顫抖著指著文岱宇,質問道:“如此賢良淑惠的一個女子,你!文岱宇!你告訴我你是如何忍心將她賜死的!”
文岱宇眉頭隨著文研烈的質問越皺越緊,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帶著些無奈說道:“怡妃確實是朕賜死的,這一點確實是事實,朕無話可說。但是你可知道當時南周是誰掌權?是恆皇后!朕之所以能登上帝位,是因為朕被恆皇后選中了,被她選中當她掌控南周的傀儡!你的母妃是先帝在時賜婚給朕的,然而路途遙遠,等她來到渭陵城城內早已變了天,恆皇后當時只想著如何開疆闢土好讓後世人讚頌她的豐功偉績,她自然是想借由你母妃的身份來製造一個出兵西北的藉口。”
“而朕那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事發生,卻無能為力。如此賢良淑惠的女子,朕如何能不愛?朕何曾沒有想過要和她白頭到老。可形式比人強,我們是皇族,自從出生在皇城中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今生無法逃離鬥爭與算計。所以朕當時只能暫時跟恆皇后虛與委蛇,只有這樣朕才能保護你的母妃,只是……只是你母妃沒有等到那一天。”
文研烈憤恨的表情漸漸退去,他身上忽然有著從沒有過的輕鬆感,好像卸去了一身的負重,卸去了仇恨、也卸去了身為皇子的身份,他現在只是一個想要母親的孩子在跟父親訴說著自己的不滿,發洩著小脾氣。同時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籌劃多年的計劃失敗了,連最初的目的到頭來都是誤會。
文岱宇衝皇塵揮了揮手,皇塵會意撤去了“天地穹籠”。文研烈不住地抽笑,慢慢站起身來,身形搖晃踉踉蹌蹌地往皇城外走去。還在跪拜的眾人識趣地分開一條路,文研烈的笑聲越來越大,漸漸變成了揚天狂笑,笑聲中他的眼淚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文岱宇看著文研烈的背影,心中既有苦澀又有不捨,他不止是天子他更是這個苦命孩子的父親。文岱宇張了張嘴,試圖挽留,可嘴唇顫動了兩下又閉上了。
“父皇,您還會時常想起母妃嗎?”文研烈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文岱宇問道。
文岱宇一怔,動容地說:“這些年每一個夜裡,我都會告訴她你的變化。”
文研烈臉上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好像一想到怡妃就見到了天底下所有的美好一樣。“也包括我的那些劣行嗎?”
“在她眼中,頑皮是孩童的天性,在為父的眼中也是一樣。”
文研烈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盛,微微點頭,然後繼續往城外走去。
“烈兒,你要去哪?”文岱宇看到文研烈走向城外的腳步愈加堅定,終於按捺不住出聲詢問。
文研烈頭也不回地說:“西北!想必能養育出如此美好之人的土地一定會少一些權勢爭鬥,少一些明槍冷箭。”他頓了一頓,繼續道:“也會少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文岱宇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目送著文研烈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都起來吧。”文岱宇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冰冷,眾人紛紛起身,輕微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身體。
文岱宇突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文研正身上,怒聲問道:“誰讓你起來的?”
剛起身起到一半的文研正一聽這話,連忙又跪了回去,臉上強堆著笑容怯聲問:“父皇,原來您龍體安。也不知誰傳出的訊息,說您重病不治,四皇兄意圖謀反,兒臣擔心父皇安危和江山社稷,這才率兵進宮勤王。如今看來,既然這一切都是誤會,那兒臣這就讓人退出宮去便是,不知父皇為何動怒?”
文岱宇冷哼一聲,怒目斜視文研正:“哼,勤王需要自稱朕嗎?”
文研正聞言心中一驚,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早就已經讓文岱宇盡數知曉,於是趕忙倒頭就拜,解釋道:“,父皇實在是形勢緊急,兒臣唯恐四皇兄留有後手,為防止徒增其他變故,這才口出狂言。兒臣都是為了父皇您的安危著想啊,還請父皇恕罪。”
“正兒,你可知道父皇登基前經歷了什麼?”
文研正正考慮著往下的說辭,不料文岱宇突然提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他只得茫然地搖搖頭:“兒臣不知,還請父皇解惑。”
文岱宇伸出雙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悠悠地說道:“登基前,朕就是用這雙手取走了你九位皇叔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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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七章:落幕
文岱宇雖然說的輕描淡寫,可聽到文研正耳朵裡卻讓他瞬間如至冰窖。文研正不是蠢材,他明白文岱宇說這話就是在暗示自己,他現在所做的一些謀劃和行動,文岱宇都作為一個過來人都一清二楚。所以說話也不需要彎彎繞繞,沒有意義。
文研正索性也不偽裝了,臉上的怯懦神態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他明白自己想要藉由文研烈來達到篡位的計劃已經失敗了,但是他還沒有完全失去機會。雖然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單一個皇塵他就毫無辦法,更何況還有葉觀瀾等這些他不能掌控的戰力存在,武力篡位已經行不通了,但他還有底牌未出,不見得會一敗塗地。
文研正恢復了往日自信高傲的神態,慢悠悠站了起來,輕輕拍掉膝間的塵土,挺直了腰板,眼神銳利地看著文岱宇說道:“父皇,如今南周國力強盛,百姓富足,邊境和平,已經不需要您如此操勞了。更何況您畢竟年紀大了,不如將皇位傳於兒臣,讓兒臣來替您分憂,豈不兩全其美?”
文岱宇心中有些酸楚,他身邊就只有文研正和文妍烈兩位皇子,可這兩人卻同時想要他的皇位,想要他的命。在皇權面前,父子情深真只是個笑話。雖然他自己也是從血腥的皇權爭鬥中一路走來,但還是對皇族間的親情有著奢望,不過隨著年紀越來越大,這份奢望便越來越小。
“正兒,你又何必急於一時?過兩日你便要行冠禮了,冠禮一過,朕馬上就冊封你為太子。只需多等待幾年,朕現在所有的一切你到時都室你的,難道幾年的時間你都無法等待嗎?”
“父皇,都到了這一步了,你為何還是想要騙我。從古至今,所有得寵的皇子到最後沒有一個能真正繼承皇位的。對於一個皇子而言,過分刻意的恩寵只會將他推到風口浪尖,讓他成為皇權鬥爭中的靶子。”
文妍正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反問道:“父皇,你以前也是皇子,怎麼會不懂得這捧殺的道理。”
“正是因為瞭解,所以朕更知道通往龍椅的路上是多麼的血腥殘酷,才不想讓朕的皇子一個個因為皇位的繼承而互相殘殺。”
文研正對文岱宇的說辭充滿了不屑,冷哼說道:“皇權之爭本就充滿兇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自古如此。你現在可以在向我說教皇家親情不過是因為你是勝利者,史書中如何撰寫皆在你一念之間,又何必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慈父的樣子。”
“這不是偽裝,朕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九個胞弟,但在朕君臨天下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幼時的玩伴,昔日的兄弟都倒在了爭權的路上,何其悲哀,何其寂寞!人一旦年紀大了,就容易念舊。朕現在經常會問自己,自己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所以,朕不想讓朕的皇子再經歷一次同樣的痛苦。”
文岱宇越說情緒越激動,越加的情真意切。他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語氣也變的冰冷:“皇族的權利爭鬥通常都身不由己,朕不允許有謀反想法的皇子將朕的其他孩子拖進鬥爭的漩渦中被攪地粉身碎骨!先帝沒有做到的事,不代表朕做不到!”
文研正心下了然,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看來父皇你要駕崩的訊息是故意放出來讓我們知道的,我本該想到的,結果最後棋差一招,可惜了。”
皇塵抬頭看了看天,佝僂地身體前傾,衝文研正作揖道:“天就要亮了,十皇子殿下。留給您的時間不多了,該上路了。”
文研正聽到皇塵的話並沒有什麼激烈的反應,他既然敢進宮,對這樣的結果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不怕死,可他也不想死,所以他早就留了後手,這也是他沒有直接進宮,而先去怡紅院的原因。對一個國家而言,君主其實誰都可以當,區別只在於當不當的好,坐不坐的穩。但是大臣就不同了,哪怕是再賢明的君主,倘若一夜之間群臣全部消失,那麼國家就會動盪不安,甚至有亡國的危險。而怡紅院中的那些大臣,雖然看上去不怎麼重要,可這些人加起來足以撼動南周的根本,這才是文研正的最後依仗。
葉觀瀾和槍盟是文岱宇交給文研正的,葉觀瀾武功高強,文研正無法掌控,但是被送去槍盟的人選他卻可以暗中操作。文研正寧願帶著親兵進宮也不帶上實力更加強勁的槍盟門徒的原因正在於此,槍盟的門徒都是文研正從小培養的死士,只忠誠於他,他們才是文研正真正信任的人。
文研正有恃無恐,臉上依舊帶著自信的笑容,他微微仰起頭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搖著頭喃喃道:“明日的太陽一定很亮,看來我是見不到了。不過父皇,有這麼多南周的棟樑之才給我陪葬也值了。”
文岱宇面對文研正陰陽怪氣地威脅,臉上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瞳孔微縮,眼中的寒意更盛了幾分,沉默了良久,深深嘆了口氣,衝皇塵揮了揮手:“老皇,讓他清醒清醒。”
看到文岱宇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文研正心中已經慌了神,但還是努力維持著自己的表情,不讓慌亂表現出來。
皇塵躬身作揖,道:“是,陛下。”
說完轉過身,莫名其妙地衝著萬事屋眾人的方向喊道:“剛來的千機門小子,出來吧!”
這一聲喊的讓眾人都摸不著頭腦,眾人全都茫然地四處張望著,不知道到底皇塵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有鄭大和姚曳兩人一副淡定的模樣,好像早就知道將會發生什麼。
此時護城軍中的一名士兵突然突兀地離開了佇列,不等魯千夫長反應過來,那士兵已經快步走到陣前。士兵一把扯掉頭盔,低著頭單膝跪地衝皇塵抱拳行禮道:“晚輩千機門文嵩見過皇老前輩!”
“‘娘仙’文嵩?!”聽到士兵的話,萬事屋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臉上滿是震驚的神色。誰也沒想到文嵩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而且出現的時機也是如此的微妙。
“娘,這是怎麼回事啊?文嵩師兄怎麼會在這?”琦琦驚訝地長大了嘴巴,搖晃著姚曳的手臂急切地詢問。這一問也同樣問出了萬事屋眾人的心聲,大家都看向姚曳,期待她能給出答案。
姚曳伸手按住琦琦的手,柔聲安撫道:“此事說來話長,回頭再慢慢跟你說。”
皇塵點點頭,說:“起來吧,你跟十皇子說說現在南周的朝臣們的現況如何。”
等文嵩站起身來,萬事屋眾人更加驚訝了,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但是那張臉卻不是文嵩的,而是司運使裘不勞的。
文嵩點頭稱是,然後面向文研正,悠然發問:“就在幾個時辰前,我們還剛剛見過。敢問十皇子殿下可記得我這幅面孔?”
文研正雙目圓睜,臉上自信高傲的神情完全被震驚替代,他的嘴不斷張合著,手指著文嵩,聲音顫抖著半天才說出話來:“裘,裘不勞?千機面具!你是假的!”
文嵩撕掉臉上的千機面具,手捏了個蘭花指,輕笑道:“殿下果然聰明過人,看來不需要小民介紹,殿下已經猜到了。”
“你們是何時將所有大臣掉包的?”
“就在四皇子殿下的鴻門宴之前。”
文研正雙目一瞬間失去了神采,空洞無比。他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雙腿無力,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搖著頭自嘲道:“虧我還以為自己即便不是穩操勝券,最起碼也可有條後路可退。沒想到薑還是老的辣啊,我輸了,是我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文研正最後的希望被擊碎了,他垂著頭,長髮垂下遮住了他的臉,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如同一個石雕。氣氛一瞬間變得壓抑無比,地安門前安靜的可怕,連呼吸聲好像都被凍結了。
許久,文研正帶著些許哭腔發出最後的乞求:“父皇,兒臣當真無法活命了嗎?”
文岱宇默默轉過身去一言不發,此時他的沉默已經代替了他的回答。
“也罷,兒臣可真傻,竟然還抱著僥倖的形態乞求父皇您的寬恕,您連自己的胞弟都不放過,又怎會在意區區一個皇子吶。”文研正似是頓悟了一般,他神情嚴肅地地將自己雜亂的長髮盤好,然後站起身來整理好自己的衣著,如同上朝一樣整理著自己的儀表。
他鄭重地雙手輕拭衣袖,向著文岱宇的背影跪倒在地行禮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因為激動,文研正的聲音顫抖的很厲害,以至於難以繼續說下去。
“父,父皇,兒臣……兒臣就先告退了。”
文岱宇聽著文研正的聲音,拳頭逐漸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雙眼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霧氣。這時他突然有些動搖了,情感在這一瞬間大過了理智,終於他鬆開了拳頭,轉身想要改變主意,留文研正一條命。
可這時文研正突然拿起旁邊的大周龍雀,猛地放到了勃頸處,用力一抹,頓時一股紅色的液體噴湧而出,然後文研正的身體倒在了地上。不斷四溢的鮮血在他的身邊擴散著,好像勾畫出一朵嬌豔的富貴之花:牡丹。
文岱宇猛然轉過身,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文研正,他的身體好像僵住了一樣。良久,文岱宇狠狠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角的一滴淚隨著一聲“正兒”的呼喊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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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八章:尾聲
說到底文研正也算是個有骨氣的人,在等待死亡和自我解脫之中,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其實就算眼下文岱宇一時心軟,不殺文妍正只將他軟禁,以後也難免會找個其他藉口來永絕後患。
不論是誰,只要坐到龍椅上,他的疑心和狠絕都會被無限放大。一生稱孤道寡,最後終成孤家寡人。
“皇老,傳朕旨意:十皇子文研正進宮勤王途中被邪武者暗器所傷,不治身亡,收殮屍體,擇日厚葬,併入皇陵。十皇子府內親兵保護皇子不力,全部收入天牢,交大理寺處置。護城軍護駕有功,所有人加俸一年,官升一級。”
文岱宇用餘光瞟了一眼萬事屋眾人,道:“至於這些江湖人,由你這個江湖人處理最好,朕就不插手了,朕乏了,回昌寧殿吧。”
皇塵點頭稱是,口中高呼:“恭送陛下,擺駕昌寧殿!”同時給葉觀瀾遞了個眼神,葉觀瀾會意一步“縮地成寸”飄至文岱宇身後。
文岱宇就這樣在葉觀瀾的護送下從地安門離開,在他的身後,一面是“謝主隆恩”的稱讚,一面是“陛下饒命”的哀求。
正如後世史書對他的評價一樣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冷酷無情的鐵血君主,而有的人卻說他是南周歷史上最有情有義的皇帝,但是雙方都不得不承認文岱宇確實開創了一個繁榮和平的盛世。
魯千夫長指揮著手下士兵將文研正的親兵團團圍住,這些人說是十皇子的親兵,但實際上他們的忠誠度並不高,大部分都是文研正籠絡來的江湖惡人,基本上每個人都有作奸犯科的履歷。
他們本來就只是衝著文研正的錢來的,跟著進宮也只是以為文研正穩操勝券,他們能蹭個高官厚祿,卻不想如今賠了夫人又折兵,高官厚祿不但沒撈到,反而要把命丟了。
面對護城軍這群酒囊飯袋,這些親兵連決死反抗的勇氣都沒有,只是不斷高呼著饒命然後束手就擒。
魯千夫長將這些哭鼻子的惡人捆成一串,在護城軍兵卒的押送下,排著整齊的隊伍往宮城外走去。魯千夫長的心裡現在十分慶幸,不是因為自己升了官,而是因為經過這一夜後他重新找回了他失去的軍人風骨,他的沙場鐵血。
魯千夫長已經做了決定,今天待所有事情了結之後他
就去兵部申請調令,重新回到邊塞。在渭陵城這個溫柔鄉裡待久了,軍人的血性都消磨殆盡了。一想到能回到那個雄鷹翱翔,風沙漫天的惡劣環境去,他的嘴臉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魯哥,一升了官看把你給高興的,嘴都咧到耳朵了,今天晚上去哪樂呵樂呵啊。”旁邊一平常跟魯千夫長關係不錯的小兵看到他的神情,揶揄道。
“不了,你們去慶祝吧,我就不去了,我要收拾行李。”魯千夫長拍了拍小兵的肩膀,拒絕了他的邀約。
“魯哥,收拾行李幹什麼?最近也沒聽說兵部有調令下來啊,你要去哪啊?”
押送王府親兵的隊伍在兩人說話間,已只剩了個尾巴。魯千夫長快步跟進隊伍,丟出一句:“豫州城。”
“哎,魯哥,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你為啥要去這窮山惡水的地方嘞。”小兵緊趕兩步,追問著。
遠去的隊伍依稀傳出魯千夫長的回答:“你去了就知道了。”
這邊護城軍押解著王府親兵離開,另一邊船幫的幫眾們也在蕭悅的授意下有序地離開。蕭悅尤其叮囑了渭陵分舵的舵主,對於死傷的兄弟務必要多多撫卹。
經歷了這一夜,蕭悅整個人感覺成熟了許多,對於船幫幫眾的各項善後都處理的條理清晰,人果然是需要磨礪才會更快地成長。
杜純明顯心情十分愉悅,挺著大肚子笑呵呵地走向萬事屋眾人,遠遠看去活像一尊彌勒佛。
柳不休很是奇怪,杜純明明是文研正的左膀右臂,是他的錢袋子,為何文岱宇在下旨時半個字都沒有提及杜純,這實在是有些蹊蹺。
柳不休行了一禮,問道:“杜老闆,您這心情是不是有點太過輕鬆了,您這樣讓我十分懷疑剛才自刎的到底是不是十皇子,作為十皇子的心腹,你就不怕皇上怪罪於你嗎?”
杜純眉毛上揚,頭往後縮了幾分,答道:“誒,柳掌櫃,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什麼時候就成了十皇子的心腹了,我只是個商人,只懂得賺錢,其他的我可不懂。”
柳不休看著裝傻充愣的杜純,覺得十分好笑,暗示道:“杜老闆,您可別忘了,你是皇商。”
杜純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地笑容,高深莫測地說:“柳掌櫃,你可要搞清楚,皇商的皇可不是皇子的皇。”
“那……”柳不休一愣,只稍一思考,便懂得了杜純的意思,隨即衝杜純豎了個大拇指,哈哈大笑:“奸商奸商,無奸不商,古人誠不欺我啊。哈哈,杜老闆高啊。”
杜純笑而不語。
兩人說著話,皇塵向這邊走了過來,他沒用“縮地成寸”,只是像一個真正的老人一樣,弓腰負手慢悠悠地走著。
看到皇塵過來,萬事屋眾人齊齊行禮,就連受傷的姚曳、鄭大還有餘曉航也站起來作揖。
“見過皇老!”
“免了免了,既然都是江湖兒女,就不要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了。”皇塵擺擺手,一道道輕柔的氣勁離體而出,將幾人的抱拳的手拖了起來,眾人又不免感嘆了一番皇塵的神乎其技。
皇塵掃視了萬事屋眾人一圈,當掃到琅琊樓四大護法的時候,微眯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幾分,輕咦了一聲。“我原以為來人不過是船幫和千機門兩家,卻沒想到不僅刀閣,劍冢來了人,你們四個傢伙竟然也來了。”
“無孔不入”四位護法自從看到皇塵過來,就一個勁地往後站想要離開,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麼。以皇塵的實力,這四人要是想跑也是肯定逃不出去的,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只得留了下來。如今被皇塵點了名,四人只好嘿嘿訕笑,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胡言亂語地高呼:“皇塵前輩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長命百歲、早生極樂……”
皇塵明顯見到這四個老傢伙心情很不愉快,他冷哼了一聲,道:“你們四個別跟我在這打啞謎,說,你們師傅去哪了?”
四人眼見沒法矇混過關,只得都低著頭沉默不語,抬眼偷偷觀瞧,宛如四個犯了錯誤的孩子在被長輩說教。柳不休幾人都被這一幕整懵了,怎麼皇塵對這四人有這麼大的敵意,這四人的實力和皇塵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是如何招惹到皇塵的呢?
“說不說?難不成想讓我這把老骨頭跟你們比劃比劃?”皇塵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話語中充滿了威脅之意。
三無護法率先開口,陪著笑說:“皇老,您息怒。不是我們不說,我們是真不知道師傅去哪了,我們現在還在找他吶。”
看“無孔不入”四人不像在說謊,皇塵的表情緩和了不少,他搖了搖頭,好像想到了什麼讓他無奈的陳年舊事。“罷了,罷了。諒你們也不敢騙我,就讓那小子自生自滅吧。”
四個護法如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是是是,您老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師傅一般見識。”
柳不休挑起一根眉毛,心中疑問是一個接著一個,老乞丐究竟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讓皇塵這種等級的高人都氣不打一處來。要是這樣,他這個少樓主不做也罷,也總好過不知道哪天被老乞丐的仇家找上門暗殺了的好。還有就是四大護法肯定沒跟他說說實話,肯定隱藏了一部分,也不知道是何用意。不過既然他們四人不說,想必也是有他們的道理。
皇塵暫時放過了琅琊樓四大護法,移動視線上下打量起勝七、尺素還有玉昭,邊看邊不住地點頭:“不錯,不錯。別的不論,單就劍冢掌門這慧眼識珠的能力,天下確實無人能及。而且還能因材施教,將每一個人的優勢發揮到極致,這老東西確實是個好師傅啊。你們三人只要刻苦練功,未來的江湖中你們三人定能為劍冢爭得一席之地。”
劍冢三個師兄妹很是詫異,皇老竟然會給他們以及掌門如此高的評價,勝七抱拳行禮道:“謝前輩誇張,我等師兄妹必不負掌門的諄諄教誨。”
“老頭,哦不對,太爺爺,您能教我現在就學會那一招‘天地穹籠’嗎?”琦琦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了,她兩隻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滿懷著期待,直勾勾盯著皇塵。
姚曳和鄭大一聽到‘老頭’兩個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姚曳一把將琦琦摟入懷中,死死捂住她的嘴巴,生怕她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鄭大一臉尷尬地連連向皇塵賠罪道:“前輩,小女從小被我們夫妻寵壞了,從來都是這樣肆無忌憚,口無遮攔,還望前輩不要介意。”
皇塵看了眼琦琦,又看了眼姚曳,臉上露出慈愛的神色,笑道:“無妨無妨,童言無忌嘛,我老頭子還沒掉價到要和一個孩子置氣的地步。不過這孩子長得很是機靈可愛,倒真隨她娘,跟你卻是一點不像啊,哈哈。”
皇塵心情大好,竟開起了鄭大的玩笑。鄭大見皇塵沒有動怒,心放回了肚子裡,陪笑道:“前輩真會說笑。”
“想讓太爺爺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現在武學境界太低了,等你到了玄武境就來宮中找我,我便教你,如何?”
“當真?”琦琦激動地一把推開姚曳的手,衝到皇塵身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並且在皇塵溝壑縱橫的臉上親了一口。“太爺爺,你真好,我一定會努力練功的。”
皇塵被琦琦的動作一下弄得老懷大慰,笑的嘴都合不上了。他輕柔地摸了摸琦琦的頭髮,說道:“那太爺爺可在宮裡等你哦,你可要快點來。”
琦琦高興地狠狠點頭:“恩恩!”
“快回來,別跟太爺爺鬧了,‘天地穹籠’得神武境才能練吶。”鄭大張開雙手,示意琦琦回來。
卻不料話剛說完,皇塵突然勃然大怒:“我說能練就能練,你以為你女兒跟你一樣資質平庸啊。虧你還是掌門吶,對付個楊寶強還得要靠自己夫人出馬才能勉強和人站成平手,千機門的臉都讓你丟盡了,還好意思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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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七十九章:驚變又起
鄭大被皇塵說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訕笑著給自己開脫:“前輩,這不是因為雨勢太大了,我實力發揮不出來嘛,不然定不需要夫人出手。”
原本皇塵只是想稍微提點一下鄭大,想讓他知恥而後勇,可鄭大這幾句開脫的說辭不禁讓皇塵越聽越氣。
“實力不濟就是實力不濟,責怪天氣是你堂堂一個千機門掌門應該說出來的話嗎?大雨固然對你的毒術有所影響,可這不也說明你的毒術在這方面還有極大的進步空間嗎?退一步講,毒術不能用了,你就是個普通人了嗎?難道祖師爺就只傳了你這半吊子毒術嗎?”
當著周圍年輕小輩的面,皇塵真是一點面子沒給鄭大留,一連串的質問讓鄭大臉漲的通紅,真是字字戳心,句句見血。
雖說皇塵說的不留情面,但鄭大明白良藥苦口、忠言逆耳的道理,恭敬地答道:“前輩說的是,待晚輩處理完渭陵諸事就回門內閉關。”
皇塵點點頭,見鄭大態度真誠他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你不要怪老頭子我講話直,‘皇塵’之名總歸需要人繼承的,切不可因為我還在就怠慢了門內眾人的修煉。”
皇塵說著從懷中掏出兩個玉瓶遞給鄭大:“這裡是兩瓶匯靈丹,拿回去給受傷的人服用可保丹田恢復如初,不留隱患。”
姚曳雙手接過丹藥,道了聲:“多謝前輩。”
被稱作“皇塵”的人,在千機門一直處於一種十分奇怪的位置。只有千機門歷代最強的人才能承襲“皇塵”之名,但是一旦承襲就必須離開千機門,而且不能和親人用家人的稱呼相處。
即便在外相見也只能前後輩相處,完全相當於從千機門消失,至於“皇塵”們去哪裡去做什麼,這麼多年一直是個謎。
鄭大和姚曳很清楚只有上一個“皇塵”去世,才會有新的“皇塵”出現,所以他們只是表面上表現得平靜如常,實際心裡已經有些慌了。
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人都能被“皇塵”教的,一般只有下一任“皇塵”才能有這個資格。倘若琦琦被選中,固然武功提升迅猛,但也需要離開千機門,與爹孃斷絕關係,甚至還有可能會去做什麼十分危險的事情,而這一切都不是鄭大、姚曳所想要的。
皇塵說要教琦琦的時候,鄭大夫妻二人的心就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清楚被教的後果所以才出言阻止琦琦。同時皇塵作為過來人,也很能理解夫妻二人的心情。
可總要有人承襲“皇塵”之名,沒有辦法他這才對鄭大進行了那一連串的質問。意思很簡單,你不交女兒可以,那你就必須提升自身實力,自己來當下一任的“皇塵”。
這是個殘酷的選擇,也是別無選擇下最好的選擇。琦琦此時還毫不知情,十分開心地站在皇塵身邊衝鄭大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她還不知道鄭大為她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
“年輕人,你的劍哪裡來的?”皇塵的視線突然落在齊德隆剛腰間的佩劍上,眉頭一皺,神情嚴肅地問道。
齊德隆剛對於皇塵的詢問有些意外,推了下眼鏡還是如實回答:“回前輩,是撿的。”
“撿的?”皇塵懷疑自己聽錯了,以他的眼力自然不可能看錯,齊德隆剛腰間的劍必是殺手之王卓偉的“承影”無疑。
堂堂殺手之王竟然會將自己的貼身佩劍弄丟,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知道“承影”在殺手這個圈子裡就等於是尚方寶劍。照理來說,殺手圈中實力才是第一位的,只有最強的殺手,沒有最強的殺器。所以“承影”在殺手圈子裡是一個極其怪異的存在,即使是圈內人也大都不知道有關於這把劍的來歷,但是卻極其有默契地聽從“承影”主人的號令,說來這也算是殺手圈的一樁異事。
“是,莫非這把劍是前輩您丟的?”齊德隆剛滿臉的真誠,好心詢問。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三百六十行,任何一個行當,任何一個圈子都有自己的規矩。就是強如皇塵,他也不敢隨便將“承影騙走”。得罪殺手圈的人,到最後想死都很困難。
皇塵趕緊表態:“不,不是我的。只是看上去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了。”
“承影”這種有劍柄,無鞘無劍身的劍,天下就只此一把。皇塵說自己看過眼熟,很明顯就是有點口不擇言了。
皇塵也不想在談有關殺手圈的事情,畢竟那是個他也覺得危險的圈子。他草草留下一句“你的劍很重要,好好保管。”,然後轉身跟眾人說道:“今夜之事已了,天要亮了,諸位回吧。”
說完也不拖泥帶水,兩步“縮地成寸”直接進了地安門,竟直接走掉了。
剩下的萬事屋眾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集中在柳不休身上。餘曉航捂著胸口,深吸一口氣,結果疼的齜牙咧嘴。趕緊從鄭大手中接過匯靈丹服下,衝柳不休說:“我說掌櫃的,現在怎麼辦啊,回萬事屋嗎? ”
柳不休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說道:“這樣吧,蕭悅你先回船幫分舵看看,畢竟你們船幫死傷了不少兄弟,你這個大小姐不在,單讓分舵主撐著也不是個事兒,你還是親自回去安排一下吧。”
蕭悅點點頭:“恩,好,我也正有此意。”
“鄭大和姚曳前輩,你們都有傷在身,但還是想麻煩你們跟著杜老闆去給都敏俊指揮使治療一下。如此有能力的軍中將領,死了當真可惜。”
“我也很欣賞都指揮使,如此有血性有才華的人確實不該死。我和夫人的傷有匯靈丹在,只消片刻就已無大礙,我們這就去。不過……”鄭大和姚曳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前輩但說無妨。”
“算了,等我們救治完都指揮使在談不遲。”
“也好。”柳不休雖然不知道鄭大到底想說什麼,但是總有一種預感他想說事八成和老乞丐有關係。“剩下的人我們就先回萬事屋稍作休整吧,這一個不平靜的夜晚總算過去了,天都要亮了。”
眾人紛紛點頭,一起往宮城外走去。琅琊樓的四大護法原本不想跟柳不休回萬事屋的,但是今晚他們的表現實在是讓眾人無法和柳不休所說的普通沙縣乞丐聯絡起來,柳不休索性將他們一起帶了回來。
回到萬事屋,眾人先都沐浴更衣,洗去這一夜的疲憊。餘曉航則一頭扎進了廚房,為大家準備宵夜。
不多時,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飯香也從廚房飄了出來。餘曉航和柳芳將飯菜擺好,還多加了個桌子和幾副碗筷。收拾好的眾人圍坐在桌旁,飢腸轆轆的他們拿起碗筷就開始風捲殘雲似的享用夜宵,同時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哥,今晚發生的很多事讓我突然明白,不會保護自己還是不行的。我想學武功,哥。”柳芳伸筷子夾著菜,有感而發。
“芳兒,你學武功有什麼用啊。你看看今天出現的一個個江湖人士,哪一個是你學了武功就能自保的。就算你現在開始學,等你達到能自保的程度,還不三四十歲了。而且學武都是童子功,得從小練,你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練也練不出什麼來的。”柳不休苦口婆心地勸說柳芳,想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根骨不行,我還不能學點別的嗎?況且你們之前不是說我的體質特殊嘛。哥,你就不怕哪天我被人抓走吃了啊。要不我跟琦琦學學千機門的易容術和毒術吧,行不行,琦琦。”柳芳轉頭滿懷期待地問琦琦。
琦琦把臉從飯碗中抬起,臉上沾著米粒,嘴裡死命地咀嚼,擺著胸脯含糊不清地答道:“當然可以,芳姐。這事包在我身上了,只要是我會的,我都教給你。”
看到倆人瞬間就達成了共識,柳不休只得無奈哭著:“你們倆可真是……”
勝七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碗筷,說道;“柳掌櫃,既然邪武已除,我和三師妹也該回劍冢覆命了,我們三兄妹在貴店叨擾這段日子承蒙照顧,十分感激。我勝七是個粗人,不怎麼會說話,但是有一句說一句,以後但凡有任何需要,去劍冢找我們,我等必鼎力相助。”
“勝七大哥言重了,什麼照顧不照顧的,玉昭也算是我店裡的人了,說這話就見外了。”說著柳不休瞥了一眼玉昭和齊德隆剛,玉昭低下頭,表情有些羞澀,齊德隆剛倒是聽到柳不休這話高興的合不攏嘴,一直嘿嘿傻笑,讓面色緋紅的玉昭狠狠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既然勝七大哥你們還有師命在身,我也不便挽留。不過要走還是等明日吧,今天好好休養一下,也讓你們師兄妹好好道個別,你看如何?”
“好,柳掌櫃盛情難卻,那我們就明日再走。”勝七也不推辭,當下便答應下來。
“掌櫃的,先別說這些了,你是不是該重新介紹一下鄰桌的這四位啊,他們昨晚的表現你可欠我們一個解釋呢。”餘曉航用下巴指了指旁邊桌的琅琊樓四大護法,挑起一根眉毛問道。
一聽餘曉航點名要讓他解釋,柳不休也知道是矇混不過去了,可是又不能直接說明他們的身份,還得找個說得通的藉口,這著實有點難為柳不休了。
“啊?”柳不休尷尬的張著嘴,偷眼觀瞧鄰桌的四人,卻發現這四個人頭也不抬一個勁地扒飯,恨不得把臉塞進碗裡。柳不休頓時滿臉黑線,真是一點也指望不上這四個傢伙啊。
“是啊,掌櫃的,他們可不是一般的乞丐啊,昨晚破門一戰,他們當真是立了大功。而且他們還跟皇塵前輩有舊,這來歷恐怕不簡單啊。”齊德隆剛也出聲附和。
沒有辦法,柳不休一咬牙,一跺腳,算了,說就說吧。“其實,他們是……”
柳不休的話剛開了個頭,突然“咻咻咻”從旁邊屋頂射出數發弩箭,帶著破空之聲,竟全都朝齊德隆剛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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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章:盜仙黃博
面對突如起來的變故,眾人都是一驚。萬事屋裡的這些人畢竟大部分都有武功在身,只是一瞬間就反應過來,餘曉航兩手分別抓住柳芳和柳不休的後衣領,將他們拽離桌邊。剩下的人也紛紛腳下發力,閃身躲開。“無孔不入”四大護法該吃什麼吃什麼,根本動都沒動,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不會被打中還是被美味的飯菜引誘地失去了理智。
勝七攥緊手中鐵鏈,用力一擲,巨闕從背後飛出,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將幾根弩箭直接擊飛。然後往後一扯,巨闕轉著圈飛回勝七手中。
勝七將巨闕插在腳邊,高聲喝道:“何方小賊,藏頭露尾地放冷箭,出來!”
眾人環視周圍屋頂,看了一會發現並沒有人出來回應。
“莫非邪武還有殘餘的勢力未除,這是來報仇來了嗎?”餘曉航左右張望著,說道。
柳不休搖了搖頭:“不太可能,奪權篡位這麼大的事從來都是全力以赴,沒有誰會傻到一撥人去逼宮,另一撥人躲在這暗算我們吧。再說了,就算是邪武者們留了後手,提前留了人以圖東山再起,那他們現在應該遠離渭陵城好好休養生息,沒道理來找我們的晦氣。”
柳芳看著插在牆上的弩箭,自言自語著:“可除了邪武還有誰跟我們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啊,我們又沒跟別人結過仇。”
“也許不是跟我們結仇,是跟他有關係。”尺素指著齊德隆剛說道:“看剛才弩箭的軌跡,應該是朝著齊德隆剛射過來的。”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齊德隆剛身上,看的齊德隆剛不知所措。齊德隆剛雙手在胸前不停擺動著;“你們別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嘿嘿,小剛哥,你是不是偷了人家誰家店裡昂貴的衣服了,讓人家找上門來追殺你了。”琦琦歪著腦袋,壞笑著。
齊德隆剛尷尬地解釋道:“沒有,沒有。我現在穿衣服很省了,已經好久沒穿壞衣服了。”
柳不休剛吃了沒兩口,肚子還餓得很,看到旁邊旁若無人大口吞嚥的四大護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招呼眾人:“算了,先別管他了。這小賊估計一看我們這裡人武功都這麼厲害,嚇得溜走了。來來來,接著吃吧。”
玉昭擔憂地說:“這人的輕功實在是厲害,我們這麼多人竟然都沒人發現他藏在何處。假如這人以後再來,恐怕要出大事。”
“玉昭,果然還是你最在意我。”齊德隆剛表情妖嬈地白了玉昭一眼,如小女人一般將雙手放在胸前羞澀地說道。
玉昭一聽這話,雙目圓睜,瞪了齊德隆剛一眼,握劍的手拇指已將湛瀘推出了劍鞘,齊德隆剛嚇的身體後仰,退了兩步。
餘曉航也十分贊同玉昭的說法,附和道:“這確實是個問題,我們都會武功還好,可掌櫃的,你和小芳你倆是一點武功都不會。萬一這個人真就盯上我們了,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你倆的安全真是難以保證。”
柳不休無奈地攤攤手:“這也沒辦法,以這個人如此高超的輕功,你們都發現不了。就算我和小芳從現在開始學武,等練到你們這個境界,不還是一樣要被暗算。”
“哼,這種藏頭露尾的卑鄙小人最是可恨。”勝七冷哼一聲,將巨闕收回背上,拍著胸脯跟柳不休說:“柳掌櫃,不用擔心。有我勝七在,絕對不會讓這個傢伙傷到任何一個人的。”
勝七的實力和人品透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柳不休還是信得過的。既然他保證了,那肯定說到做到,這讓柳不休心中稍安。他對自己的安危倒是不怎麼在意,但是柳芳是他的逆鱗,誰也不能傷她分毫。
柳不休點點頭,道了一聲:“多謝勝七大……”
“砰”
話還沒說完,突然從男屋傳出一聲重物墜落的聲音,此時萬事屋眾人的神經一下緊繃了起來。勝七一馬當先,手中巨闕直接脫手而出砸向了男屋的房門。
“嘩啦”一聲,房門應聲被撞爛。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勝七就直接抽身上前,率先重進了男屋。剩下的人一也緊隨其後,衝進了男屋。
進了男屋一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哭笑不得。只見屋子正中央一個人以狗吃屎的姿勢趴在地上,被勝七用腳踩著屁股,巨闕就插在那人臉邊上,嚇得那人動也不敢動。那個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一頭齊耳雜亂的自來捲髮,皮膚黝黑,中等身材。
“是不是你小子想殺我們?”勝七腳抬起來,重重落下,質問道。
那人屁股吃痛,一臉的委屈帶著哭腔說道:“哎呦,大哥。整岔劈了,整岔劈了,俺沒想殺你們。”
一聽這話,勝七腳上的力度又大了不少,“這麼說是你放的弩箭了?”
那人齜牙咧嘴怪叫著回道:“大哥,輕點輕點。是俺放的箭這是沒錯,可那箭都是鈍頭,只有邊上抹了東西,殺不死人的。”
“你還敢抹毒藥?還說不是想害人!”柳芳指著那人,怒聲叫道。
那人趕緊解釋:“不是毒,是麻醉藥,只會渾身麻木一會,沒毒的。”
柳不休看這個人也不像什麼凶神惡煞之輩,不想冤枉好人,便對餘曉航說:“曉航,你出去拔根弩箭回來,讓琦琦看看到底有沒有毒。”
“恩。”餘曉航答應一聲,轉身進了院裡。幾個呼吸時間,他就拿著一根弩箭回來。他將弩箭遞給琦琦。琦琦將箭頭湊在鼻子旁邊聞了聞,然後用手沾了一點,放在手裡搓了兩下,衝眾人點頭道:“他沒有說謊,這確實是平常醫館用的那種麻醉藥,箭頭也是專門做鈍的。”
聽到琦琦給他做了證,那人又開始叫起來:“看看,看看,我說的沒錯吧。我真不是壞人,各位少俠就放過我吧。”
柳不休衝勝七說道:“勝七大哥,先讓他起來說話吧,他也不像是壞人。”
勝七悶哼一聲,當是答應了,接著他將腳從那人身上移開,收回了巨闕。
那人揉著屁股,慢慢站了起來,嘴上還小聲嘟囔著:“俺娘來,大哥你這腿上也忒有勁了。”
柳不休問道:“先別說那些沒用的了,說說怎麼回事吧,你上我們這來到底是要幹什麼?”
“俺娘來,原來你們都不知道啊。”那人露出驚奇的表情,說:“你們這不是有七絕令嘛,我就是來偷七絕令的。”
“什麼七絕令,我們怎麼不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啊?”柳芳想了想,感覺自己印象裡好像沒有這麼個東西。
一聽到七絕令,在場的眾人除了柳芳都互相對視了一眼,現在大家都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
餘曉航問道:“七絕令在我們這?你這訊息從哪聽來的。”
“哪還用聽,現在江湖上都傳遍了,說你們這一個戴眼鏡的叫齊德隆剛的身上有七絕令。別騙俺了,這事你們能不知道?”那人還以為萬事屋的眾人在騙他,撇撇嘴,一臉的不相信。
柳芳感覺就自己被矇在鼓裡,出聲詢問:“哥,七絕令是什麼啊?你們怎麼都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這令牌很厲害嗎?”
“芳兒啊,這七絕令不是厲害的問題,是恐怖!”柳不休一臉嚴肅地給柳芳解釋:“在江湖上有一個非常非常神秘的地方,叫七絕塔。七絕塔每隔二十年就會放出一枚七絕令,而七絕令的作用是可以讓七絕塔滿足你一個要求,注意,是任意要求。”
“任意要求?這麼厲害嗎?哥,我要是想當皇帝,七絕塔也能滿足嗎?”柳芳以為柳不休說著玩,開玩笑道。
柳不休一本正經的盯著柳芳說:“你別笑,小芳。假如你真有七絕令,你真的可以成為南周的皇帝。”
“啊?!”柳芳瞬間整個人呆住了,被這個訊息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俺娘來,你們這房頂也該修修了吧,這麼大個洞看不見嗎?這給俺摔的,都摔散架了。”自來卷看著頭頂的大洞,埋怨道。
“你還說,沒這個洞還抓不住你呢。不是我說,就你這個實力就別學人家搶七絕令了吧。走個路不看腳底下,還怪我們咯?”餘曉航看不下去了,開始吐槽。
柳不休問:“對了,你還沒說你是誰呢,聽你這口音,不是本地人啊,山東的吧。”
“呦,耳力不錯啊,沒錯,俺是青島人,俺叫黃博,道上人因為我武功高強,給俺起了個外號叫‘盜仙’。”自來卷洋洋自得地仰起臉,開始吹噓自己。
“你這輕功確實不錯,不過叫盜仙怕是有些言過其實了吧。”餘曉航撇撇嘴。
“俺娘來,你還別看不起俺,有本事來跟俺比劃比劃,耍什麼嘴皮子功夫。”黃博一聽餘曉航鄙視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擼起袖子就要找餘曉航練練。
“來啊,還怕你不成,就你這樣的我一隻手能打十個。”餘曉航一點不示弱,跟黃博針鋒相對。
“別和他練了,和我練練吧。”勝七往餘曉航身前一戰,沉聲說道。
“別,大哥。你這我可練不過,你這一身腱子肉是真厲害”黃博立馬就慫了下來,連連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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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一章:少樓主,不是樓主兒子
“你先搞清楚狀況,你現在可是在我們手裡。再有我提醒你一句,你面前的這個大哥脾氣不太好,他不喜歡有人藏著掖著,不說實話。他也不喜歡有人支支吾吾,說話不利索。”
柳不休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威脅黃博:“你看到他那把巨劍了沒,那把劍可是錘碎了少說幾百個人的腦袋了,所以你最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說出來。不然,哼哼……”
“說,俺都說。”黃博這回是真害怕了,勝七長得也確實太唬人了,本來就身形高大,再配上巨闕,任誰看都不會認為勝七是個溫文爾雅的君子。
“這事得從三天前說起,那天俺原本在海邊趕海,收穫不小,等收拾完準備回家的時候,俺們道上一個叫“三隻手”的傢伙突然來找我,說是有大事要跟俺說。那小子我太瞭解他了,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整個一賠錢貨。俺尋思他是看俺抓了不少海鮮,來蹭飯的。也沒多想,就領他往家走。可誰知道剛走到巷口,就剛好遇到一群人,那群人看到‘三隻手’一下子就衝了過來,看樣子是要追殺他。俺就和他撒開丫子跑路,邊跑他邊跟俺說,讓俺去渭陵城石灣巷的萬事屋找一個戴眼鏡的人,說那人身上有七絕令,然後俺倆就分開逃命了。”
“以前他要是跟俺說有七絕令的訊息,打死俺也不信。可那天那個陣仗真是忒嚇人了,怎麼看也不像是假的,不然那些人也不至於死命追殺我們,俺輕功好,很快就把那些人甩掉了,‘三隻手’現在還不知道是生是死嘞。然後俺就來渭陵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們這的地址,結果半個人都沒有。半夜就開始等,到剛才才等到你們回來。然後俺就瞄準了那個戴眼鏡的,想把他先放倒,趁你們救他的時候搶走七絕令,可沒想到你們武功都這麼強。俺也知道這回事提到鐵板了,搶東西是沒戲了,就想溜走,可怎麼也沒想到你們這屋頂上有個洞,一時沒注意踩空了,這才被你們給發現了。”
“俺娘來,俺就納悶了你們住的不鬧心嗎,這麼大個窟窿看不著嗎?也不知道補補,這給我摔的,膊了蓋差點給俺磕碎了。”黃博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極其心酸地講述了自己被抓的前因後果。
聽完黃博的敘述,尺素問道:“你剛才不是說江湖上都傳遍了嗎?可聽你說的,這事應該就你和那個叫‘三隻手’的知道啊,頂多再算上那些追殺你的人,怎麼到你嘴裡成人盡皆知了?”
黃博攤攤手,一臉無奈:“俺沒到渭陵的時候俺也這麼認為,還覺得得了老大一便宜。可等俺到了渭陵,在圈裡找人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圈裡就沒有不知道這事的,連我們‘樑上君子’都知道了,你說這可不就是人盡皆知了嘛。”
“賊就賊唄,還‘樑上君子’吶,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餘曉航撇撇嘴,不屑道。
“你這人怎麼說話吶,俺們是盜亦有道,從來都是劫富濟貧。”
柳不休聽完黃博的敘述,覺得這事情恐怕不簡單,不過這個“盜仙”看上去應該沒啥問題,沒什麼威脅。可是就這麼把他放了,柳不休又覺得不太好,摸了摸下巴說道:“行了,什麼也別說了。小剛,把繩子拿過來,先給他捆上。”
一聽說要捆人,齊德隆剛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很是利索地跑出去,沒一會就拿了當時餘曉航捆他時用的那根最粗的繩子回來。
齊德隆剛兩隻手不停抻弄著手裡的繩子,衝著黃博擠眉弄眼地壞笑:“掌櫃的,你說給他綁個什麼圖案呢?”
柳不休心中暗笑,被綁多了還綁出一技之長來了,隨口答道:“不用那麼麻煩,給他弄個和你一樣的就行。”
黃博被齊德隆剛的笑弄得渾身發毛,充滿了對將要發生事情的恐懼:“俺娘來,諸位少俠俺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剩下的俺真不知道啊。麻煩幾位行行好,就放了俺吧,反正俺也沒偷你們啥東西。”
“好嘞,掌櫃的。”齊德隆剛完全無視了黃博的求饒,興奮地搓了搓手掌。
說完腳尖一抬剛才被巨闕撞爛只剩輪廓的房門,手中繩子結了個活釦快速扔出,套在了面露絕望之色的黃博身上。
然後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黃博成功地被裱在了門框剛上,成為了一張等待風乾的人形獸皮。
柳不休心裡肉疼的很,萬事屋裡這一群敗家玩意,實在是不讓他省心。前幾天這扇門因為玉昭和齊德隆剛的傳情活動剛被亂劍刺成了馬蜂窩,這才換上新的,今天又讓勝七給弄得身首異處,這可都是銀子啊。
“大廚,大廚!再來幾碗米飯,不夠吃啊。”這時一個聲音從男屋門外傳來,隨聲而至的是端著空碗的三無護法吳悟舞。
柳不休一聽這聲音,頭都大了。這幾個護法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剛因為黃博轉移了一波注意力,眾人忘記了追問四大護法的事,這傢伙馬上就上趕著來提醒眾人了。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沒有飯了,吃完了就出去遛食去。”柳不休邊說邊推著三無護法往屋外走,還一個勁給三無護法使眼色。
“怎麼沒有,我看廚房裡還有一鍋吶,要不是不知道熟沒熟,我就不過來麻煩大廚了。”三無護法完全無視了柳不休,眼中好像只有美食。
“有是有,不過掌櫃的,你是不是該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啊。”餘曉航拍了拍柳不休的肩膀,斜眼站著問。
“是啊,哥。現在這個偷襲的小毛賊也被咱制住,該把話說清楚了。”柳芳也附和道。
眾人齊齊點頭,目光集中在柳不休身上,直看的柳不休渾身不自在。
“行,我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有外人在,我們回桌旁說吧。”說著柳不休招呼眾人往屋外走去。
這時候被五花大綁捆在門框上的黃博突然狠狠嚥了幾口口水,用充滿期待的眼神弱弱地問道:“俺娘來,你們這廚子太厲害了,將才俺在房頂上趴著都給看餓了。諸位少俠,要不給俺也整兩口嚐嚐唄。”
柳不休扭頭斜視了黃博一眼,跟餘曉航吩咐道:“曉航,去鍋裡盛幾個硬菜給‘盜仙’端過來。”
餘曉航打心底裡佩服柳不休的這個吩咐,伸出大拇指誇讚道:“掌櫃的,你可真是好人啊,連對陌生人都這麼好,以德報怨真君子!”
黃博沒想到柳不休這麼爽快就答應了,激動地在門框中扭出一幅魚兒戲水圖,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
但馬上黃博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因為已經走出門外的柳不休又補充了一句:“給他放近一點,省的他聞不到。”
“……”
經歷了這一夜之後,柳不休也知道現在在萬事屋的人都是值得信賴的,所以他打算全盤托出,也避免以後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你們四個自己介紹一下吧。”
四大護法聞言刷地站成一排,就要開始擺造型,柳不休一臉黑線:“不擺造型不會說話嗎?”
“咳咳,我是琅琊樓西護法孔連舜。”
“我是南護法步驚沓。”
“我是北護法如家。”
“我是東護法吳悟舞。”
“我們就是‘無、孔、不、入’組合!”
“……”
四大護法這一整套自我介紹直接給萬事屋眾人整懵了,這是什麼奇葩自我介紹。
餘曉航撓了撓頭,面色古怪地問:“掌櫃的,現在江湖人自報名號都是這種路數了嗎?”
柳芳也挑起一邊眉毛,說道:“哥,這麼看,護法好像也不是多值錢啊。”
只有琦琦跟其他人反應截然不同,不知道因為什麼,在看完四大護法的自我介紹之後,她高興地鼓掌叫道:“好耶!掌櫃的,他們什麼時候出道的,我要去看他們表演。”
“額……”柳不休現在十分尷尬,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他一想到在四人介紹完之後,他補充一句“我是少樓主,他們都是我下屬”,那他丟臉肯定丟到家了,只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琅琊樓護法?柳掌櫃,他們是琅琊樓的人?”尺素總算是抓住了介紹的重點資訊,問道。
柳不休點點頭,回道:“對,沒錯。他們四個就是琅琊樓的護法。”
“就是那個號稱全南周最大的情報販賣機構的琅琊樓?”玉昭表情有些驚訝,不太敢相信這幾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乞丐就是琅琊樓護法,出聲詢問以求確認。
“對,沒錯。”柳不休點頭微笑。
柳芳滿腹疑問:“哥,你從哪結識到的琅琊樓的人啊?從小咱們就在一起,我怎麼不記得咱們什麼時候見過琅琊樓的人啊。”
“因為老乞丐認識他們,所以我才認識的。這都是那些年晚上老乞丐私下跟我說的,小芳你當然不認識了。”
“那掌櫃的,你口中的老乞丐和琅琊樓是什麼關係,你又跟琅琊樓是什麼關係?”齊德隆剛也出聲詢問。
“老乞丐是琅琊樓的樓主,而我也是樓主,他們現在都叫我少樓主。”柳不休趁這個機會介紹完自己之後,突然有一種飄飄在上高位者的自傲。
“恭喜掌櫃子承父業!”琦琦裝模作樣的抱拳前後擺動,歪著身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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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二章:羌族皇室老乞丐?
“噗!”柳不休一聽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幸虧反應快及時捂住了嘴。“什麼子承父業,我怎麼可能管那個老乞丐叫爹。再說了,你們以為我想當啊,我純粹是被那個老東西給坑了。”
“掌櫃的,你可算了吧,誰能坑你啊。而且我看你當的挺舒服的樣子,也沒想撂挑子不幹啊。”餘曉航斜了柳不休一眼搖搖頭,發出兩聲不屑的嘖嘖聲。
“別的不說,就憑夜裡他們的表現我覺得勉為其難地當一下這個樓主也值得了。”
柳不休回想起和京營戰鬥時的場景,由衷地感慨,說著充滿感情地看向四大護法,卻看見四個人就跟餓死鬼轉世一樣悶頭狂扒飯。剛醞釀起來的情緒一下就消失了,只得哭笑不得地看著四個人。
柳芳點點頭:“恩,確實。哥,既然老乞丐的手下都這麼厲害,那老乞丐該厲害到什麼程度啊。你說實話,當時是不是根本就是你死乞白賴地求著人家教你的啊,不然這麼厲害的人物怎麼會看上你。”
“求他?怎麼可能!他那是看出來你哥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死乞白賴地要教我。這老東西天天晚上自己不睡覺,還不讓我睡。深更半夜非要跟我講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要知道我可正在長身體呢,要不是因為他,我最起碼能再長高几寸。”
柳不休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突然轉念一想,就發現事情好像不太對勁,衝著四大護法說道:“對了,你們四個人別吃了,我問你們點事兒。”
“少樓主您說。”四人整齊地轉過身面對柳不休,手裡還端著碗,筷子上還夾著菜。
“你們老樓主是什麼時間消失的?”
“四年前。”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消失,肯定是因為什麼事情。你們記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大事或者是有什麼事情比較蹊蹺值得懷疑的。”
四大護法面面相覷,搖頭道:“沒有啊,都很正常。”
柳不休眉頭緊蹙,摸著下巴:“不應該啊,沒有原因老乞丐為什麼要離開琅琊樓呢,你們再好好想想,再小的事情也都可以說一下。”
如家思索了一會,開口道:“少樓主,我想起來一個事,不知道算不算。”
“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老樓主曾派我去邊境查一些與羌族皇室有關的訊息,就在老樓主離開前的幾天,我正好會渭陵覆命,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羌族皇室?你們琅琊樓的手也伸的太長了吧,連羌族皇室都能查。”餘曉航驚歎。
柳不休追問:“這事是誰要查的?內容是什麼?你什麼時候回到的渭陵?”
“自然是老樓主啊,而且他說僱主是個不能透漏身份的大客戶。時間的話,大約是四年前。內容很短,就六個字:羌族皇后病危。”
柳不休一拍大腿,驚叫道:“這就說的通了啊!”然後轉頭問柳芳“小芳,你還記得咱們是什麼時候遇到的老乞丐嗎?”
柳芳一臉懵,不知道柳不休在激動什麼,呆呆地回答:“也是四年前啊。”
“那四年前我們在哪?”
“豫州城啊。”柳芳話一說出口也突然想到了什麼,表情微變說道:“豫州城就在南周與羌族的邊境線上啊!哥,這麼說老乞丐四年前離開琅琊樓是去找我們了?”
“對,這種可能性很大。”
“掌櫃的,照你這麼分析琅琊樓的老樓主豈不是閒出毛病來了嘛。他為了一筆生意,親自跑到豫州城。到了豫州城卻不繼續深入地打探訊息,反而找到你和柳芳,還非要晚上給你講課,還一講就是好幾年,完了之後還把琅琊樓交給你然後自己消失了。這不純有病嗎?你說他圖什麼呢?”餘曉航一本正經地分析,十分不理解老乞丐的行為。
玉昭猜測道:“假如這個所謂的大客戶就是琅琊樓老樓主本人呢?會不會因為他跟羌族皇室有淵源,所以得到羌族皇后病危的訊息後才趕到了豫州城。如果是這樣的話,琅琊樓老樓主會在豫州城找上你和柳芳是不是就說明你和柳芳二人也與羌族皇室有關係呢?”
“這不可能,羌族人的體貌特徵跟南周人相差巨大,別的不論,單就高鼻樑還有藍眼睛來說,掌櫃的和小芳怎麼看也不可能有羌族的血統。”齊德隆剛盯著柳芳和柳不休上下打量一圈,搖搖頭道。
“是啊,我和小芳要是皇室,別管是哪裡的皇室,總不會淪落到去乞討的地步啊。”柳不休一聽玉昭的猜測,看著小芳笑道。
一直沒說話的勝七突然甕聲甕氣地問道:“柳掌櫃,你說的這個琅琊樓老樓主是不是要死了?”
“恩?勝七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柳不休被勝七的話驚了一下,挑起半邊眉毛,反問道。
不光是柳不休,所有人在聽到勝七說話的同時目光已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著他的下文。
勝七被這麼多人盯著,心中竟然沒來由一陣緊張,清了清嗓子說道:“柳掌櫃,我沒別的意思別誤會。只是我聽你們說的這個老樓主先是離開琅琊樓,去了邊境。然後找到你,授道予你,再然後消失了。這整個事情看下來,這不就是交代後事嘛。”
“先是從手下的訊息中得出自己快不行了的結論,然後跑到豫州去找自己的繼承者,待傳授完畢後指引你接手琅琊樓的同時自己找地方自生自滅了,這麼看來不就順理成章了許多。”
平時大家都以為勝七是個糙人,到了用腦的地方肯定不行。但剛剛他這一番話不禁讓眾人對他刮目相看,單純的人看事情也單純,沒有那麼多的思考,也許反而才能得出最終的答案。
“恩,勝七大哥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根據我和小芳跟老乞丐這四年的相處,他不像是身體不行的樣子,你見過誰四年前就知道自己快死了,還連喝了四年寒潭香的。老乞丐的身體肯定是沒問題的,要說快不行了除非……”柳不休手指磨砂著下巴,欲言又止。
勝七追問:“除非什麼?”
柳不休突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除非他自己找死!”
這話一說出來,院裡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雖然說對於江湖兒女來說,死並不是什麼值得忌諱的字眼。混跡江湖,死傷都是家常便飯,在所難免。可那都是出於意外或者迫於無奈,沒有哪個正常人會覺得自己活得太久嫌命長主動求死。
餘曉航乾笑一聲:“哈哈,掌櫃的你說笑了。這不過都是我們的猜測嘛,具體如何我們還是等找到琅琊樓老樓主,當面問清楚再說吧。”
“是啊是啊,哥,沒影兒的事就先別想了,先顧眼下吧。”柳芳適時地附和,緩和了尷尬的局面。
“少樓主,既然顧眼下,那不知道您什麼時候跟我們回沙縣啊,雖說您實際上已經是琅琊樓的樓主了,但是必要的儀式還是要進行的,畢竟這對於琅琊樓來說也是個大事。”孔連舜放下了手中的碗,正色道。
柳不休答道:“再過幾日吧,都等了這麼久也不急在這幾日。放心,等這邊的後續處理完了,我們就即刻啟程。我既然都答應了你們,肯定會去的。”
步驚沓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少樓主,您萬事屋的這個廚子做飯真是太好次了,去沙縣可一定得帶上他,說不定他能成為今年的食神嘞。”
柳不休回問:“食神?什麼食神?”
如家答道:“其實就是沙縣的一個廚藝大賽,每年秋天甭管是南周、羌族或者是其他國家的廚子,都會從各地來到沙縣進行一次大比拼,來爭奪食神的稱號。”
琦琦一雙大眼睛看向餘曉航,問道:“哦?食神這個稱號很厲害嗎?餘大爺,你知不知道這事啊?”
餘曉航解釋著:“那是肯定知道啊,但凡是幹廚子的沒有人不知道這事的。其實廚神大賽等於是江湖中的武林大會,而廚神就等於武林盟主,你說厲害不厲害。”
柳芳聽到這話,笑著問餘曉航:“人家武林盟主可是能號令群雄的,你當了廚神難道要號令群廚嗎?叫廚子們上戰場上去給敵人做難吃的飯菜,噁心死敵人嗎?”
眾人一聽這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餘曉航反駁:“這你就不懂了,小芳。正所謂一法通萬法通,哪怕是個廚子真要是能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那他的武學也差不到哪去的。”
要讓餘曉航和柳芳爭論起來,一天都不夠倆人拌嘴的。柳不休只好開口轉移話題:“好了,好了。參賽的事情咱們延後再議,反正早晚我們都要去沙縣的。現在我們先解決的問題是男屋的那位裱在門上的仁兄。”
齊德隆剛衝著柳不休擠眉弄眼道:“對啊,差點把他忘了。掌櫃的,這人你打算怎麼處置啊。需不需要我給他準備兩根木棍,熬他一熬。”剛說完玉昭眉頭一皺,桌下的腳用力踩在齊德隆剛腳面上,齊德隆剛的慘叫聲被強行忍住,變成了一聲悶哼。
“熬就免了,他既然沒惡意,放肯定是要放的。不過聽他的意思,好像還有不少人馬上就要到,都要來搶七絕令。既然如此,我們不如演一場戲讓黃博幫我們個忙,你們附耳過來。”柳不休嘴角瘋狂上揚,嘿嘿壞笑著伸手招呼眾人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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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三章: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三隻手,你看看是這裡嗎?”一圓臉大漢趴在萬事屋牆頭上,對著旁邊乾瘦漢子問道。
被稱作“三隻手”的乾瘦漢子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韓哥。我都打探了好幾回了,是這裡準沒錯。”
“哪怕是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我救下你可也不容易,你要是騙我你應該知道後果。”圓臉大漢故意瞪大了雙眼,恐嚇‘三隻手’。
三隻手討好的諂笑:“韓哥,現在整個渭陵城都知道這個訊息了,我怎麼可能騙你。”
韓姓漢子冷哼一聲:“哼!你還好意思說,弄到現在人盡皆知的地步不都是你那個好兄弟黃博的功勞。”
“韓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哪知道他這麼大嘴巴啊,會把這事亂說。”
“罷了,假如你的訊息屬實,咱們應該是第一波到的人,最好先把東西拿了再說。”
說完,韓姓漢子往後招招手,又從身後房頂上出來十幾號人,一夥人排成一排在房頂上往院裡觀望。
萬事屋後院空無一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眾人都睡著了一樣。
韓姓漢子身後一個賊眉鼠眼的屬下出謀劃策道:“韓哥,看這情況他們應該都在屋裡睡覺呢,咱們要不直接下去把他們一鍋端了算了。”
韓姓漢子使勁拍了那人腦袋一下,低聲吼道:“急個屁,你以為就你急,我不急啊。咱們得先搞清楚情況再動手,不然著了人家的道可就啥都沒了,給我好好在這等著。”
這時男屋慘遭幾番破壞的門又換上了新的,屋裡所有萬事屋的人也排成一排,貼在門框上,聽著門外的動靜,原本被裱在門框上的黃博被安置在椅子上。
餘曉航嘿嘿一笑:“第一波人來的倒是挺快,咱們剛準備好他們就到了,真是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啊。”
“掌櫃的,咱們現在就開始嗎?再不開始,我都要吃飽了。”琦琦邊往嘴邊抹著西紅柿汁邊伸著舌頭舔。
“別急,咱們得等第二波人到了再開始,他們沒打探清楚一時半會不敢輕舉妄動的。必須得等到第二波人到了,他們才會開始著急。”柳不休解釋著用下巴指了指靠在椅子上熟睡的黃博道:“哦,對了。琦琦,給黃博這邊的準備沒問題吧?”
琦琦一臉的得意,滿口答應打著包票:“掌櫃的,放心好了,我可以保證讓他什麼時候醒就什麼時候醒,讓他什麼時候癢就什麼時候癢。”
“很好,今天這戲能不能成功可全看你的了,琦琦。”柳不休小聲招呼著眾人“來,大家都準備好了啊,小芳裡面記得多穿幾件衣服,馬上要上戲臺了。”
韓姓漢子還有‘三隻手’等人在屋頂等了好一會,腳都蹲麻了還是沒聽見有動靜。
一個尖嘴猴腮的屬下又開始慫恿:“韓哥,都等了這麼久了,也沒見有人出來,他們肯定是在睡覺,咱直接下去搶他丫的就完事了。”
其實韓姓漢子比誰都急,可他的知覺和理智都告訴他穩健點肯定沒錯,而謀定而後動正是他之所以能當上老大的原因。
正在韓姓漢子糾結萬分的時候,一個在外圍放風的下屬突然跑了過來,報道:“韓哥,不好了。劉老三他們一夥人正衝這邊來呢,估計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一聽這訊息,韓姓漢子最後的一點理智也沒有了,從腰間拿下指虎帶上,招呼道:“兄弟們,掏傢伙,跟我下去搶他丫的。”
說完,這一幫人各自拿出自己的兵器點頭稱是,之後幾個起落進入到萬事屋後院中圍成一個圈,手持兵器四處檢視著院裡的情況。
“咳咳。”
一聲咳嗽聲自男屋傳來,打破了院中的寂靜。韓姓漢子一夥人聽到有動靜瞬間精神高度緊張,身體緊繃著握著兵器緩緩向男屋靠了過去。一步,兩步,第三步剛邁出去。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好多道人影像是被人擊飛一般撞破了男屋的門,狠狠摔倒在韓姓漢子面前。
這一下把這幫人嚇的不輕,猛地往後退了幾步。仔細一看,倒在地上的不是別人,正是萬事屋眾人。這時萬事屋所有人都口吐鮮血,手捂著胸口。有的在地上不斷地呻吟著,有的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更有甚者,四大護法倒地的一瞬間就翻著白眼,直接命喪當場,場面堪稱慘絕人寰。
此時屋裡的黃博悠悠轉醒過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四處檢視,卻發現面前的木桌上放著一個精美的盒子,上面貼著一張紙,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你已身中劇毒,會周身奇癢直至死亡。如果不立即屏氣使用輕功一盞茶的時間,不出七個呼吸便會橫屍當場!一盞茶後,服下盒中藥丸便可解毒。
黃博一看這話,人都嚇傻了,再加上身上立即傳來的瘙癢之感,讓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和懷疑,當下抓起盒子就往門外飛奔。這一跑出去,就和門外的‘三隻手’一夥人打了個照面。
被突然發生的一幕震撼的喪失語言能力的韓姓漢子,此時看到黃博抱著個盒子從屋裡竄出來,一下就高聲叫了起來:“黃博,你怎麼在這裡?”
黃博當然也認出了對面這一夥人都是誰,可他哪有時間跟他們扯閒篇,憋著氣也不能開口,只得就當沒聽見直接竄上了屋頂。
這時候,閉著眼爬著地上哀嚎的柳不休偷偷睜開一隻眼,掙扎著撐起上半身,指著黃博的背影有氣無力地喊道:“留,留下七絕……”
這幾個字說的感情異常真摯,尤其是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故意沒說完,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連給‘三隻手’這夥人詢問的機會都沒給,整個表演極其到位。
韓老大一聽柳不休這話,哪裡還需要思考,就是個智障用腳丫子想也想的明白。現在這情況很明顯就是黃博把萬事屋的人都打傷了,然後帶著七絕令跑了。一想到這,他哪裡還沉得住氣,也顧不上別的了,大喝一聲:“給我追!”
“韓老大,別來無恙啊。”這時候屋頂上又出現了一夥人,為首的山羊鬍中年人見到韓老大邊說話邊要抱拳行禮。
禮還沒行完,韓老大帶著人已經竄上了牆頭,追黃博去了,理都沒理他們。劉老三也不是傻子,一看韓老大的動作他就懂了,也不多說,招呼著夥計喊道:“追,跟上他們,他們肯定知道東西在哪。”
就這樣,兩撥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萬事屋。
兩撥人走後柳不休睜開眼,觀察了一圈四周,確定沒有異常了,站起身來,活動著僵硬的身體說:“行了,都起來吧,人都走了。”說著走到井邊開始打水“都來,把臉洗洗吧。”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聚向井邊。餘曉航擦著嘴角的西紅柿汁,衝著柳不休伸大拇指道:“掌櫃的,沒看出來啊。你這個演技是真的到位,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尤其是最後那個欲說還休的兩個字,太到位了。”
正說著話,兩邊房頂上又傳來密集的踩踏瓦片的聲音,餘曉航一聽嚇得一縮脖子。就聽見兩邊房頂上不停有人在喊著:“在那邊,人在那邊,追!”
柳不休把食指豎在嘴前,小聲說:“噓!曉航你小點聲,事兒還沒完吶。幸虧黃博把人引走了,不然天天就這一波接著一波的賊盜,咱們就要被煩死了。”
餘曉航趕緊捂住嘴,連連點頭。
“琦琦,你們千機門的毒術果然高明啊。今天你當屬頭功,晚飯就由你定吧,想吃什麼去跟曉航說。”柳不休看向琦琦,稱讚道。
琦琦臉上樂開了花,高興地叫道:“好耶!”
柳芳擔憂地問柳不休:“哥,你讓黃博幫我們把危險引走了,不怕他出事嗎?既然那個令牌那麼重要,保不齊有些人會害他的,這樣不就等於是他替我們受罪了嘛。”
柳不休抱著肩膀,斜視著柳芳,一臉傲嬌地解釋著:“就你善良好心,你哥我就是純壞人嗎?你看黃博那個輕功,咱們萬事屋這麼多人都發現不了,江湖上能比得上我們院裡這些人實力的有多少?只要他想跑肯定是沒問題的,就算是真有像皇老那種級別的老怪物覬覦七絕令,無非就是制住他搜身罷了,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都那個等級的人了,誰會真的在意他的性命啊。所以你就安心吧,絕對不會因為我們這個小小的謀劃就害死他的。”
柳不休撇撇嘴:“小芳,你就是心太好了,總想著別人好不好,江湖後面緊跟的兩個字是什麼,還記得嗎?”
柳芳無奈地點頭:“險惡~記得記得,防人之心不可無。哥,你能不能別總這麼絮叨,你是我哥還是我娘啊。”
柳不休抬眼望著天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說:“咳咳,長兄如父,我是誰還需要明說嗎?”
“哎哎哎,疼疼疼,撒手啊小芳,哥錯了,錯了還不行。”柳芳的手在柳不休的腰間使勁掐住狠狠一轉,柳不休痛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連連求饒。
眾人看到柳氏兄妹倆的日常拌嘴頓時笑作一團,柳不休和柳芳的兄妹感情之好多少都讓其他人有些羨慕。
暫時解決了七絕令的傳言之後,萬事屋回到了往日的平靜。吃過午飯之後眾人終於難得好好休息了一下,而柳不休則叫餘曉航用幾扇破損的門框重新做了一個新門給男屋安上了。不是柳不休不想買新的,實在是現在這個門的損耗速度太快了,指不定哪天又壞了,所以乾脆用破門先拼一扇湊合用著。
臨近日落時分,蕭悅回來了。
船幫關於皇族的這一場爭鬥,後續的事情大致都解決了,蕭悅的神色並不輕鬆,反而有些焦慮。柳不休問道:“蕭悅,怎麼了,船幫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你煩心嗎?”
蕭悅皺了皺眉,答道:“船幫的事倒沒什麼,該處理的我都盡全力去做了,目前來看效果還可以。我現在最關心的是李海夫婦那邊怎麼辦?”
一聽蕭悅提起,柳不休幾人才想起來這整件事都是因為李海夫婦的請求開始的。當時幾人都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要給他們找回兒子李生,可如今大家都清楚的很,真李生死了,假李生也死了,這回怎麼給李海老夫婦一個交代確實成了個棘手的問題。
餘曉航抿了抿嘴,說:“兩個李生都被邪武者殺死了,這是事實,要不我們直接去跟李海夫婦說了吧。要是你們不忍心,我來當這個惡人,我自己去跟老兩口說,你們看怎麼樣。這事反正也藏不住,我們總不可能再找個李生出來。”
“等會!”柳芳突然高聲叫了起來,“誰說我們不能找個李生出來,之前那個不就是假的嗎?”
“小芳,你,你想要再找個假李生給李海夫婦送回去?”柳不休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
“對啊!哥,你不想想,李海夫婦都那麼大年紀了,兒子失蹤具體死沒死他們並不知道,又或者是他們知道但是他們不去想,不去相信。所以才有這麼一口氣吊著,還有希望,沒有完全崩潰。可一旦我們將事實告訴了他們老兩口,他們的反應可想而知。如此高齡再加上喪子之痛,很可能當時就暈死過去了,這難道是我們想看到的嗎?”
“那種情況肯定是我們誰也不想看到的,可問題是我們去哪找個假李生出來啊。”
柳芳突然看向蕭悅,說道:“這一點蕭悅你應該有辦法吧,畢竟上一個假李生不就是你們的線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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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四章:招財貓之死
“我?”蕭悅對於柳芳的詢問有些詫異,不過隨即真誠地說:“柳芳,其實我之所以糾結就是在於此,船幫的線人訓練自然是不可能將寶都壓在一個人身上,所以船幫還有幾個隨時都可以成為李生的人存在,只是……”
看到蕭悅欲言又止,柳芳急迫地追問:“只是什麼?”
“只是他們既然沒有被選上,就說明他們並不夠像李生。跟上一個被派出去的李生完全沒有可比性,所以我擔心即便是我們送了一個假的李生出去,可能剛見面就被識破了。”
齊德隆剛突然開口說道:“要我說啊,我們送回去的人是不是真的李生,這一點對於現在的李海夫婦來說並不重要,畢竟真的李生也不過是個浪蕩賭徒。”
“就算他是個賭徒,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難道就不重要了嗎?”柳芳問道。
“李海夫婦也年紀不小了,他們現在最想要的無非就是想讓李生迷途知返然後給他們養老送終罷了。就拿上一個假李生來說吧,不一樣是在李海夫婦家裡生活了三個月也沒有被拆穿嘛。”齊德隆剛聳聳肩,繼續說道:“再高明的偽裝也不可能讓父母認錯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讓他們一時認不出,時間長了也必然會露出馬腳的。所以我說他們並不是一定要真李生回來,而是想要個能陪他們終老的兒子,僅此而已。”
柳不休頗有些無奈的嘖嘖兩聲,做了決定:“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讓蕭悅再給他們送個也叫李生的兒子回去就好了。當然了,這個兒子也不能太容易被識破。千機門在這方面應該是最為擅長的了,琦琦,你明天跟蕭悅回渭陵船幫去幫老兩口挑個兒子訓練訓練吧。”
“恩,好。”琦琦也知道這事情馬虎不得,很是難得地鄭重點頭答應了下來。
柳不休安排完了李海夫婦的事情後,突然想起來自己的鑰匙還在門口招財貓的肚子裡面放著吶。趁著院裡人都在,正好開啟看看,到底這個招財貓的肚子裡有什麼玄機。
於是柳不休衝餘曉航揚了揚下巴,說:“曉航,你帶上工具去門口找那個乞丐步驚心,你倆一起把門口的招財貓整個搬到院裡來。”
餘曉航不解地反問道:“掌櫃的,你怎麼突然想要搬那個石雕,放在門口不是挺好的嗎?”
不光是餘曉航不解,除了四大護法其他人都不明白,怎麼好端端地突然要挪石雕。
只有琦琦聽了柳不休的話倒是很高興,叫道:“掌櫃的,你終於要把兔子送給我了嗎?”
柳不休白了琦琦一眼,“送什麼送,你在萬事屋的那點工錢可遠遠不夠買下那個石雕。”轉頭正色對曉航催促道:“曉航,別問那麼多了,你快點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餘曉航看柳不休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也不再多問,去廚房取了工具直奔門外。不一會,他就和骨瘦如柴的步驚心搬著招財貓進了院裡。
剛一進院子,柳不休的目光就被招財貓腦袋上面的那叢綠油油的東西給吸引住了。柳不休惡狠狠地斜了步驚心一眼,感情這傢伙那天夜裡從橘寡婦家裡偷的韭菜是一點沒浪費啊,全給移植到這來了。
步驚心放下招財貓之後正想向柳不休邀功,不想對上了柳不休噴火的目光,縮了一下脖子灰溜溜地躲到了他爹步驚沓身後。
柳不休也沒閒心思責怪他,直接對餘曉航說:“砸了!”
“啊?掌櫃的,你認真的嗎?”餘曉航明顯一愣,對於柳不休的話完全摸不著頭腦。
“哥,你這是發的什麼瘋,沒事你砸它幹什麼啊?”柳芳也忍不住開口詢問。
柳不休解釋道:“不是我發瘋,小芳你還記得老乞丐走的時候給我們留的什麼東西嗎?”
柳芳歪著腦袋回憶了一下,答道:“額,一張寫著地址的紙,一些散碎銀兩還有一把鑰匙,應該就這三樣吧。”
“對,沒錯。當時我拿到那把鑰匙的時候我以為那是咱們萬事屋店面的鑰匙。可你也知道,咱們來的時候,這店面連門都只剩一半了,根本不需要開鎖,所以那把鑰匙根本不是開店門的鑰匙,而是有其他用途的。”
“鑰匙不就是用來開鎖的,還能有什麼其他用途?”
“我們去踩點的那個一品居知道吧,那老闆就是認出了我腰間的鑰匙這才通知了他們四個,然後他們才死乞白賴地非要讓我當琅琊樓樓主。”柳不休說著,一臉嫌棄地指了指四大護法。
“那這鑰匙是信物咯!誰拿著誰就是琅琊樓樓主唄。”餘曉航恍然大悟,說著打量著柳不休的腰間,卻沒看到鑰匙,問道:“掌櫃的,你腰上的鑰匙嘞,我記得你平時就掛在腰間的啊。”
“這就是我讓你們把招財貓挪進來的原因啊,有天晚上出去溜食,我一不小心把鑰匙掉到石雕肚子裡去了。”柳不休一說到這個就來氣,眼神不由自主地掃向了十大護法。
餘曉航一聽啞然失笑:“嗨,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鑰匙掉進去了拿出來就完事了唄,幹嘛弄的這麼神秘兮兮的。”
“要是這麼簡單,我還用今天這麼興師動眾嗎,聽我說完。”柳不休頓了頓,把臉貼近眾人,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就在鑰匙掉進去的時候,我發現這個招財貓肚子裡不是純空心的,裡面有東西,而且是金屬材質的。”
蕭悅猜測道:“呀,該不會是有人在裡面藏了珠寶首飾吧。”
餘曉航眼睛放著光,說:“說不定是玄鐵菜刀。”
齊德隆剛:“可能是內功心法。”
琦琦:“裡面一定長了一株極品藥草。”
琦琦一開口,眾人都是一臉黑線。別人就算猜測那最起碼也是靠譜的,這石雕裡面沒有土,沒有水還見不到太陽,別說是藥草了,就是草也活不了啊。
柳不休趕緊打斷了萬事屋眾人的奇思妙想,說道:“好了好了,你們都別在這瞎猜了。讓曉航開啟它,就什麼都清楚了。”
餘曉航把石雕放在井邊的石臺上,提醒眾人:“那我可開砸了啊,你們都站遠點,別傷到了。”
說完,伸手薅掉那幾根韭菜,將鑿放在招財貓頭頂處的裂縫處,用錘子狠狠地敲打起來。
“砰!砰!砰!”
伴隨著幾聲悶響,餘曉航三下五除二,很是乾淨利落地將招財貓的身體砸開展現在萬事屋眾人面前。他捂著鼻子,用手扇了扇飄起來的石頭粉末兒,然後撥開掉在招財貓肚子裡的碎石塊。
這時眾人終於看清了招財貓肚子裡的情況,一把鑰匙安靜地躺在一個約手掌大小的小鐵盒子上面,盒子樸實無華,極其的簡單連圖案都沒有,就僅僅只是個鐵盒子。
這不禁讓萬事屋眾人大失所望,沒想到懷著滿心的期待到最後就只看到這麼個普通的小鐵盒子。
“掌櫃的,就只有這麼個鐵盒子嗎?”餘曉航吹吹盒子表面的塵土,將鑰匙和盒子遞給柳不休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我也不知道這裡面應該有什麼。”柳不休將小盒子拿在手裡上下打量一番,愣是沒找到鎖眼在哪裡,不禁嘖嘖稱奇:“奇怪啊,這盒子怎麼沒地方插鑰匙啊,難道根本就不用鑰匙?”
說著伸手嘗試著掰了掰,發現一點反應都沒有。柳不休以為是自己力氣不夠大,於是把盒子遞給勝七:“勝七大哥,我可能力氣太小了打不開,你試試。”
勝七接過盒子,雙手使勁想要掰開,臉都憋紅了也沒開啟。這一下沒開啟,讓勝七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惱羞成怒地抽出巨闕作勢就要砍爛這個小盒子。“我就不信了,看我不砍了它!”
“別別別,勝七大哥。一般這種盒子都有機關的,當然我相信這些小機關恐怕是傷不到你,但是你砸了盒子,盒子裡的東西不就也沒了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柳不休趕緊上前阻止,順便給勝七個臺階下。
“掌櫃的,我來好好看看。”餘曉航好像突然想起什麼,跟柳不休把盒子要了回去。
餘曉航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盒子,然後突然捏住盒子的兩個角輕輕一摁,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原本方方正正的盒子突然變成了圓的,餘曉航又在圓盒子上找了兩個點用手捏住一摁,盒子竟然有變回了方形。
這一幕讓眾人都吃驚不小,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真的難以想象一個盒子竟然能做成這樣可方可圓的。最重要的是這還是個鐵盒子,這才是最令人細思極恐的地方,大部分的機關基本都是木質的,因為木質機關不但是從價格還是製作難度上都要比鐵質低得多。
餘曉航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盒子,嘴巴張的老大驚叫道:“哇,真的是方圓盒啊!這東西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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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五章:方圓盒的秘密
“方圓盒是什麼?很厲害嗎?”柳不休看著餘曉航的表情,知道這盒子恐怕來歷不凡,追問道。
“何止是厲害,那簡直是神蹟。這也是我聽我師叔說過才知道的,方圓盒又叫祖衝盒,是前代巨匠祖衝所創。盒子由鐵質材料為主,其中混合了諸多其他金屬,堅硬異常,神兵利器也不能傷其分毫。一般來說,堅硬和靈巧不可同時獲得,但是方圓盒卻做到了。它非常堅固,內部卻同時擁有極其精巧的機關,恰當的擠壓會使盒子發生形變,在方盒和圓盒之間來回切換,並且……”
餘曉航講到這裡,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這個擠壓就是開啟方圓盒的鑰匙,在特定的擠壓次數和順序下,盒子才會被開啟。假如想要用蠻力開盒,那簡直無異於痴人說夢。也正因為如此,歷代皇室的寢陵中都出現過方圓盒的身影,不過聽我師叔說,這種盒子已經失傳了,不知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柳不休從餘曉航手中接過盒子託在手掌上,無奈地看著盒子道:“那這麼說,我們打不開這個盒子咯?”
“以我的能力確實達不到,不過,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開啟方圓盒。”餘曉航捏著下巴,思考了一會,答道。
柳不休一聽有機會,眼睛又亮了起來,問:“哦?什麼機會?”
“我剛才也說了,這東西大部分都被皇室用來存放陪葬的寶貝。所以,現在最有可能會開盒子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有傳承的摸金者,再隱蔽的陵墓,再難開的寶盒,只要是讓摸金者看上了,肯定能給你統統開啟搬走。哪怕是這一代沒有成功,陵墓就在那又不會跑,摸金者的經驗一代代傳承下去,遲早會開啟的,所以這種有傳承的摸金者是最有可能開啟寶盒的人。”
柳芳:“咱們跟摸金者一點關係都沒有,上哪去找摸金的去啊。再說了,這畢竟是個見不得光的行當,總不能讓我們去大街上問誰是搞摸金的吧,你還是說下一種吧。”
“第二種就是守墓人。”
齊德隆剛推了推眼鏡,問道:“守墓人怎麼會開盒子,他們不是用來防止摸金者盜墓的存在嗎?”
“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守墓人可不一定就是真的守墓人。每次皇帝修建皇陵都要召集非常多的各種工匠,但是因為工匠熟知陵墓構造,所以所有的工匠都會被關在墓室內陪葬。但是工匠們都明知必死的情況下,便會偷偷挖密道逃跑,很多技藝高超的工匠並沒有被餓死在墓室裡。據我師叔說,這些工匠因為已經被認定為死亡,所以有家也不能回,去別的地方改頭換面也生怕因為手藝而被發現。因此,很多逃出來的工匠都和守墓人生活在一起,彼此相伴,孤獨終老。”
眾人聽完餘曉航的話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紛紛搖頭不忍工匠們的境遇。
“這些工匠好慘啊,我們要找他們的話得儘快了,要是晚了只怕是都老死了。”琦琦臉上一副同情的神色,可說出來的話忍不住讓人無語。
蕭悅突然提醒道:“柳掌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可是琅琊樓的少樓主啊。”
柳不休這才反應過來,他這不是傻嘛,自己明明有個琅琊樓可以用,卻還在想著怎麼自己找人,只得尷尬地摸了摸後勃頸,說道:“蕭姑娘,虧了你提醒我,不然我還真忘了我還是個樓主呢。”
說完轉身對四大護法吩咐道:“剛才曉航的話你們四個應該也聽清楚了,回去給我查一下相關的人,如果有訊息,立即讓步驚心來報。”
四大護法正色點頭答道:“是,少樓主,我們這就去辦,先告辭了。”
說完,四大護法還有步驚心竟然立馬站起身來,向著柳不休行禮,然後徑直離開了。四大護法走後,眾人又散開回屋各忙各的,餘曉航抬頭看了看天,感覺時候差不多該準備晚飯了,正打算進廚房突然想起柳不休說晚飯讓琦琦定,於是他走到琦琦身邊,問道:“琦琦,今晚晚飯你想吃什麼啊?”
要不是餘曉航提醒她,她顯然已經忘了自己可以選擇晚飯的事了。琦琦換上了一副極其單純無辜的表情,說道:“航大爺,我想吃棉花糖!”
餘曉航一臉的黑線,抿了抿嘴唇,還是決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來勸說琦琦:“額,琦琦啊。棉花糖自然是可以吃的,但是那不能當飯吃,那只是小吃,偶爾吃一回就好,你看要不你換一個?”
琦琦鼓起嘴抱著肩膀歪頭看天撂下一句:“掌櫃的都說了,今天晚飯我說了算。”
“你……你確定?”餘曉航無語了,只得無力地再次確認。
琦琦一聲“恩”無比地堅定,徹底擊碎了餘曉航的僥倖心理。
“好吧。”餘曉航只得妥協了,說完直接出門直奔西街而去。
很快,到了晚飯時間。
“曉航,這,這是?”柳不休一臉驚愕地看著桌上五個樹狀物,滿是不可置信。
“掌櫃的,這是西街賣糖葫蘆的送的,放心沒花錢。”
“這是花不花錢的問題嗎?你這是買了多少棉花糖,人家才能送了你五個高粱杆架子。”
餘曉航委屈地攤開雙手說:“這也不能怪我啊,掌櫃的,是你要琦琦選晚飯吃什麼的。”
“……”
兩人說話間,萬事屋其他人也都來到了院中,目光也一樣被桌子上的五個棉花糖樹給吸引住了,尤其是小風一吹,那樹上的棉花糖還不停地在晃動,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這些人中只有琦琦十分開心,一蹦一跳地跑到桌邊,一下從樹上拔下一根籤子,張著大嘴伸著舌頭就開始了吸入。邊吃邊不住享受地點頭:“嗯,真好吃。”說著還催促眾人:“掌櫃的你們都愣著幹嘛,吃啊,很甜的。”
接到邀請的萬事屋眾人只得面面相覷,卻是誰也沒有動。
柳不休突然捂著肚子,皺著眉頭眯著眼叫了起來:“哎呦,不行,肚子疼,我就先不吃了啊,你們慢慢享用哈。”說著用手肘頂了一下餘曉航,同時悄悄睜開一支眼衝餘曉航使了個眼色。
餘曉航馬上會意,扶住柳不休虛情假意地說道:“掌櫃的,你怎麼就突然這樣了,我這就扶你進屋。”說完,倆人簡直是用跑步的速度一溜煙就竄進了男屋。
齊德隆剛很有深意地看了玉昭一眼,一拍大腿叫道:“啊,我突然想起來我和昭兒還有劍招需要商量,我們也就先不吃了。”
玉昭此時也顧不上責怪齊德隆剛對她的稱呼了,為了管理表情乾咳了兩聲,輕輕“恩”了一聲,然後就被齊德隆剛也拉著進了男屋。
“我還沒睡夠……”
“我還得剪指甲……”
“……”
剩下的人一看有了先例,一個個全都找了藉口離開了院子,瞬間院子裡就剩下了琦琦自己和“五棵棉花糖樹”。
琦琦吃著棉花糖,看向躲著萬事屋眾人的男屋撇了撇嘴,“切,都不吃才好呢,我全吃了!”說完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
聽著院裡琦琦的狂笑,男屋裡的眾人十分自覺地圍成了一個圈,把餘曉航圈在中間,十二道惡狠狠地目光聚焦在餘曉航身上,餘曉航就像是等候問斬的犯人一般無助地跪在涼蓆上。
柳不休義正辭嚴地教訓餘曉航:“曉航,這要是別的事我還能幫你說兩句,可你這回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怎麼能讓琦琦胡來呢。現在大傢伙都餓著肚子呢,你看看怎麼辦吧。”
“這不是我的錯啊,琦琦非要吃我也攔不住啊。以她的脾氣性格,哪怕是我能讓她不吃棉花糖,那她肯定也能整出個更加奇葩的東西來吃。”餘曉航一臉無辜地哭訴,說著突然轉念一想好像不對,別人怎麼說都可以,柳不休怎麼能說他,這事本來就是他做的主。“掌櫃的,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啊,這事本來不就是你先同意的嗎?”
柳芳一腳踹在柳不休屁股上,把他踹進了圈子中心,跟餘曉航並排跪著,指著柳不休開始罵:“哥,你也不用給曉航說好話了,好話都留給你自己用吧。”
柳不休一臉的尷尬,揉著屁股拼命給自己往回找補:“芳啊,這我也不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尋思著琦琦好歹立了大功,確實該獎賞一下嘛。”
“琦琦的行事你還不清楚嗎?都這麼些日子了你還沒摸透我可不信。”柳芳斜了柳不休一眼,說道:“也別說別的了,說說晚飯的事怎麼解決吧。”
餘曉航試探地問:“要不我現在再去做一份?”
柳不休為了維護自己脆弱的公信力,連忙拒絕道:“那可不行,這要是讓琦琦看到了,我的許諾不就一文不值了嘛。”
柳芳嗤之以鼻“哥,你的許諾本來就不值錢好吧。曉航,別理他,去做就行。”
柳不休哀求道:“芳兒,就當是為了哥著想,晚點做吧,等琦琦睡了再做不成嗎?”
柳芳無奈地看了柳不休一眼,嘆了口氣,“好吧,誰讓你是我哥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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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六章:陳年舊賬
凡事計劃總趕不上變化,琦琦因為一個人吃了五棵棉花糖樹,牙疼了一晚上沒睡,所以顧全柳不休面子的夜宵計劃徹底失敗,萬事屋一幫人全都餓著肚子捱到了天亮。
琦琦一早就跟蕭悅去了船幫分舵,給李海夫婦訓練個聽話能讓二老安享晚年的兒子。琦琦和蕭悅前腳剛走,鄭和姚曳就回來了,說都敏俊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只要再調理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兵部那邊因為有杜純去給說情,並沒有為難都敏俊,只是革去了他京營指揮使的職位,命他傷好後立即去邊境駐守,非有皇命不得回渭陵。
相對於以往類似情況的處置,這個結果已經算是極好了,參與過謀反的人能得以保全性命已是極為不易,更不要說還可以重回軍隊了。以都敏俊的能力,雖然去邊境時只是一個普通小卒,但想來官復原職不過是時間問題,畢竟軍功是不會造假的。
說完了都敏俊,鄭大和姚曳跟著眾人上了桌準備吃飯,這才注意到沒看到琦琦,於是姚曳問道:“柳掌櫃,琦琦人呢?”
“和蕭悅一起去船幫了,去那邊幫她訓練幾個幫眾。”柳不休狼吞虎嚥地強行嚥下去一口飯菜,答道。
“正好趁琦琦不在,今天把有些事說清楚吧。”鄭大的表情很嚴肅,一本正經地說:“柳掌櫃,你還記得咱們進宮之前的約定嗎?”
看鄭大態度柳不休知道他要說正事了,把手裡的碗筷放下,誠懇地答道:“當然,鄭掌門直說就好,但凡是我柳不休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鄭大和姚曳對視一眼,先問了一句:“你師父布曉得的生平過往你瞭解嗎?”
“老乞丐的生平啊。”柳不休摸著下巴,歪著頭回憶了一會兒,說:“我還真不清楚,他是四年前我和柳芳在豫州城乞討時遇到的。具體他是怎麼到豫州城的我不知道,不過昨天我們剛打聽到老乞丐好像是因為羌族皇室才到的豫州城。”
姚曳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笑道:“柳掌櫃,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你也不用掩飾什麼了,你的訊息來源無非是琅琊樓吧。布曉得是琅琊樓樓主是我們都知道的事,他既然選擇你來這石灣巷就說明你就是下一任樓主,柳掌櫃,你看我說的對嗎?”
柳不休眉毛一挑,心中有些詫異,沒想到自己掩飾來掩飾去,最後不過是在騙自己,只得尷尬一笑:“哈哈,前輩就是前輩,我這點小心思確實是瞞不過您。”
既然都挑明瞭,柳不休也不打算隱瞞了:“您說的不錯,我現在確實是琅琊樓的樓主。可是不要說老乞丐的生平了,就連他的名字我都是來到了石灣巷才知道的,所以假如他跟前輩您或者您的門派有什麼恩怨糾葛,您直說就好。”
“好,那我就簡單點說。”鄭大顯然對柳不休的態度很是滿意,點點頭說道:“布曉得其實是我的師兄,而他二十年前盜走了我們千機門的兩大鎮派之寶千面觀音圖和《本草本紀》,至今未歸還。”
柳不休吃驚的嘴巴大張,叫道:“什麼?!老乞丐竟然是千機門的人?”
不光是柳不休,吃飯的眾人聽到這個爆炸的訊息也發出陣陣驚呼,這下哪還有心思繼續吃飯,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鄭大身上。
鄭大默默嘆了口氣,臉色有些神傷,感慨道:“是的,他不光是千機門的弟子。假如不是因為出了這個事,以他的天賦和武學功底,掌門的位置都應該是他的。唉,可惜了。”
姚曳搖了搖頭,眼神中盡是追憶,附和道:“布曉得那時候入門極晚,但是他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便精通所有千機門功法,成為千機門自建立以來第一個以弟子身份可以在藏書閣修煉的人。說實在話,我到現在也搞不懂為什麼他要盜竊師門重寶,離開千機門。”
柳不休皺著眉,不解地問:“那他離開了千機門之後去了哪裡,千機門對於這種叛逃師門的人就沒有什麼動作嗎?”
鄭大答道:“不論是什麼門派,對於叛徒的處置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清理門戶。但是偌大的江湖,他又是千機門出身,只要他不主動出來,我們又如何能找到他。至於他後來去了哪裡,”
鄭大說到這,頓了一下,扭頭看向劍冢三人。“你們三人應該從‘劍仙’那裡聽說過吧。”
這一看瞬間讓所有人都表情怪異地看向了勝七、尺素和玉昭,等著他們的回答。勝七、尺素和玉昭都面露尷尬的神色,互相對視了兩眼,最後還是尺素先開了口。“是,沒錯。布曉得從千機門離開之後去了劍冢,我們的情況和千機門如出一轍,布曉得入門時間雖晚,但是天賦異稟,很快就成了內門弟子,最後,最後也是盜走了我們劍冢的幻劍心決從此消失了。”
這下柳不休和柳芳的表情都傻掉了,感情這個老乞丐是個慣犯啊,偷完一派就換一派繼續偷。正當柳不休和柳芳感慨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餘曉航突然小聲說道:“其實,其實他也去過我們刀閣。”
“這……”柳不休徹底無語了,腦子一片混亂,心中想著這個老傢伙不會江湖上的門派都偷了個遍吧。於是帶著心中的疑惑欲言又止:“那……”
鄭大看出了柳不休的想法,直接打斷了柳不休的話,十分肯定地說道:“你不用猜了,船幫,槍盟,明臺寺江湖上只要是有名的門派他都去過,也都或多或少順了東西出來。”
柳芳和柳不休看著餘曉航和玉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原來這些人來到萬事屋都是有原因的,那是不是到現在的一切他們都是裝的。這一瞬間,柳氏兄妹和萬事屋其他人出現了隔閡。
“這不成了江湖公敵了嗎,各大門派這還不聯合追殺他?他怎麼還能如此逍遙地活到現在。”柳不休先甩掉心中被欺騙的感情,分析著。
姚曳無奈苦笑道:“不是不想抓他,是找不到他。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幾乎精通所有門派的武學功法,我們就是找到了他,也打不過他呀。”
“連宮裡皇老那個級別的前輩也打不過老乞丐嗎?各大門派難道甘心就這麼放手?”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布曉得二十年前就是神武境了。就是現在的皇老對上二十年前的布曉得都不敢說穩勝,更不要說現在的布曉得了,他的實力你可想而知。”
柳不休知道老乞丐應該是實力不弱,但是沒想到竟然會厲害到這個程度。慢慢冷靜下來,想了一會,一個疑問浮上心頭:“兩位前輩,既然老乞丐偷了你們的東西,那自然是要歸還的。可我畢竟毫不知情,這麼多寶貝我更是見都沒見過,也沒辦法賠,你們看這該怎麼辦?”
“你先不用慌張,我們來萬事屋不是要強行找你要東西的。”姚曳安撫著柳不休“其實我們之所以來這,是因為布曉得二十年前就用這個店面建了個萬事屋,叫:石灣巷萬事屋。成立之後,大張旗鼓地通知各大門派,說二十年後各大門派可以再來此處拿回各自的門派秘寶。”
“也就是那個時候,江湖上出現了琅琊樓這個組織。當時各大門派的掌門都知道了這事,按照道理來說江湖上各大門派會聯合起來逼布曉得立即交出秘寶。可當時恰逢邪武現世,誅邪聯盟的主要戰力都去追殺邪武了。最為奇怪的是,誅邪完畢後,各大門派好像都默許了布曉得的這個承諾,竟沒有派一個人來渭陵。年輕氣盛的我和老鄭還有其他門派年輕弟子悄悄聯合,瞞著師門來萬事屋想要討要秘寶,結果全部被打服,狼狽地回了門派,沒有一人再對這個事情發表任何言論。”
鄭大點點頭,補充道:“是啊,最讓人無奈的是我們根本沒見到布曉得,所有的門派精英全都被琅琊樓那四個護法給教訓了一頓。所以從那晚四個乞丐來萬事屋,我們就認出了他們是當年的四大護法,從而也就確認了你琅琊樓樓主的身份。”
經過鄭大和姚曳的講述,柳不休和柳芳這才恍然大悟。瞭解了前因後果之後,柳不休仔細回憶了和老乞丐在一起時的種種往事,可就是想不到什麼時候布曉得把這些秘寶交給了他。
柳不休感覺自己好像被賣了,老乞丐像是讓他來背鍋的,秘寶的事根本一點沒交代,他只得跟鄭大、姚曳說:“兩位前輩,我也很想將東西物歸原主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些秘寶的下落。”
鄭大顯然不相信柳不休不知道,追問:“沒有點什麼別的線索嗎?”
柳不休腦袋都要想破了,可真是一點有關的記憶都沒有。突然,他想起昨天剛得到的方圓盒,秘寶的訊息會不會在盒子裡呢。
想著柳不休把盒子從懷裡拿出來,遞給鄭大說道:“前輩,要說真有訊息的話,恐怕應該在這個盒子裡了。”
“哦?”鄭大伸手接過盒子,看了兩眼吸了口氣,皺著眉驚叫道:“方圓盒!這東西是皇陵中的東西吧?你是從哪得到的。”
“前輩果然見多識廣,這確實是方圓盒。昨天我們把萬事屋門前的招財貓石雕開啟,這盒子就藏在石雕內部。只是我們現在拿這個盒子毫無辦法,不過我已經讓琅琊樓去查哪裡有會開盒子的工匠了,前輩也不用著急,應該很快就有訊息了。”
鄭大把盒子還給柳不休,略一沉吟,道:“方圓盒可不是尋常機巧,看來事情可能遠不止我們看到的這般簡單。也罷,二十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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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七章:剛:我的媳婦叫嫂子
柳不休點點頭,隨即又想起黃博來盜七絕令的事,於是問鄭大:“前輩,現在江湖上怎麼會突然流傳出小剛身上有七絕令的傳聞?”
“七絕令?”鄭大和姚曳突然神色一凜,“齊德隆剛身上當真有七絕令?”
“沒有,前輩先別激動。就在昨日,接連好幾撥人來萬事屋,說要搶奪齊德隆剛身上有七絕令。其中好像渭陵城內的地頭蛇居多,前輩一點風聲也沒聽到嗎?”
鄭大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七絕令可不是尋常物件,沒有自然是最好。可要是真的有,也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一塊小小的牌子真的會給你們惹來殺身之禍的。昨日我在城中也確實略有聽聞,不過沒有在意,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會來找你們。”
“前輩說的是,我們會小心的,昨日來的人也都被我們引走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為何無緣無故會有人放出小剛有七絕令的訊息?倘若是說萬事屋有,哪還好說,或許是邪武之流蓄意復仇。可是指名道姓,連小剛的外貌都介紹了,這恐怕不是簡單的栽贓嫁禍吧。”
“恩。”鄭大略一思忖,說道:“確實有些蹊蹺,放出訊息的會不會是齊德隆剛的仇家呢?”
柳不休等人紛紛把視線轉向齊德隆剛,齊德隆剛推了推眼鏡,皺眉想了一會,憋出一句:“前輩,我從來不與人為難的,怎麼會有仇家。”
萬事屋幾個年輕人一聽齊德隆剛的話,都是一臉的黑線。這傢伙禍害海瀾之家之前不知道洗劫了多少家的成衣鋪,竟然好意思開口說自己從來不與人為難。
柳不休清了清嗓子,替齊德隆剛說道:“咳咳,小剛來石灣巷之前我不清楚,不過以他斯文的性格確實不太可能與人結仇。這一點,他應該沒有說謊,萬事屋的人都可以證明。”
萬事屋其他人都拼命點頭,紛紛附和。
柳芳:“小剛不是那種會撒謊的人。”
餘曉航:“小剛雖然有些特殊癖好,但是人品還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柳不休突然話鋒一轉,正色道:“這並不代表仇家不是衝小剛來的。”
玉昭面色突然冷了幾分,開口問道:“柳掌櫃,此話怎講?”
“可能是太久了,大家都習慣了小剛的存在,你們忘了萬事屋還有個東強也在嗎?”
這時候萬事屋幾個人才反應過來,因為柳不休和餘曉航的固定節目“熬鷹”,萬事屋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那駭人的殺氣了,小剛口中那個所謂的弟弟東強確實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與記憶中了。
餘曉航深吸了一口氣,試探地問道:“掌櫃的,該不會是東強一言不合在外地殺了人,逃到我們這來的吧。”
“別瞎說,事情還沒搞清楚可別亂給人扣帽子!”柳芳敲了一下餘曉航的腦袋,教訓道。
這幾個人的對話把鄭大姚曳還有勝七尺素都弄懵了,幾人臉上的疑惑顯然都寫在了臉上。
勝七四處看了看,又撓著頭想了一會,怎麼也沒記起萬事屋還有個叫東強的人。憋了一會最終還是沒忍住,問柳不休:“柳掌櫃,你們在說什麼?誰是東強啊?”
齊德隆剛迫不及待地要為自己辯解,解釋著:“勝七大哥,東強是我弟弟。他確實脾氣比較暴躁,但他肯定不會殺人的,這一點我可以向大家保證。”說完偷偷瞄了一眼玉昭,發現她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心下大定。
講道理的說,齊德隆剛和齊德隆東強的事確實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於是柳不休給餘曉航悄悄使了個眼色,然後用下巴悄悄揚起指了指男屋。餘曉航點點頭,眼神在說:“掌櫃的,放心好了,我懂。”然後衝著男屋就快步走了過去。
“不用著急解釋了,小剛,我一會就叫你弟弟出來。”柳不休一面安撫著齊德隆剛,一面向姚曳問道:“姚前輩,不知道黃粱散那類藥丸前輩身上可曾帶了?”
雖然不知道柳不休因為什麼有這一問,但她還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遞給了柳不休,隨口問:“柳掌櫃,你要這個幹什麼?”
柳不休接過瓷瓶,神秘一笑:“前輩,一會您就知道了,我先賣個關子。”
這時候,餘曉航扛著昨天剛綁完黃博的一套工具走了過來,往齊德隆剛身前一扔,問:“小剛,你看是我給你綁,還是你自己來呢?”
“我自己來吧。”齊德隆剛倒是也不含糊,說捆自己那叫一個積極,很快就把自己牢牢捆在了門板上了。
看的餘曉航不禁伸出了大拇指,發出了讚歎之聲:“嘖嘖,小剛你這都能算是一門手藝了,綁的又快又結實還美觀。”
齊德隆剛燦然一笑,很是謙虛:“無他,唯手熟爾。”
“行了,別貧了,曉航,準備辦正事吧。”柳不休催促著餘曉航。
“好嘞。”餘曉航聞言,往手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掌順便把袖子擼了起來,扭頭看了看正注視著他的眾人,手慢慢伸到齊德隆剛臉前。“我可開始了,小剛,你可別怪我。”
齊德隆剛倒是一點也不緊張,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的表情,完全沒意識到即將要發生的事,還不斷出聲催促著:“快點,曉航。我沒事,挺得住,又不是第一次了,儘管放手去做就好。”
餘曉航一咬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將齊德隆剛的眼睛摘了下來,然後轉身就往後跑。萬事屋的人此時都有意識地遠離齊德隆剛,而剩下不了解情況的人還在等待變化的出現。
餘曉航剛轉過身去的一瞬間,原本躺著一臉享受的齊德隆剛表情突然就僵住,然後以極快的速度變得冰冷。與此同時一股能夠凍徹人靈魂的恐怖殺氣肆無忌憚地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萬事屋都知道現在的齊德隆剛已經完全換了一個人,成為了那個高冷的東強。勝七尺素在殺氣出現的一瞬間,手都不由自主地握上了兵器,表情嚴肅地盯著齊德隆東強,隨時準備出手。玉昭連忙伸手攔在兩人身前,遞上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鄭大和姚曳也是被突如其來的駭人殺氣給著實嚇了一跳,但是畢竟是前輩,見慣了大風大浪,所以並沒有什麼過激反應,只是眼神中有些凝重。
這個時候被裱在門板上的齊德隆東強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眼裡不帶一絲溫度,猶如一塊萬年玄冰。
柳不休一看展示的效果已然達到了,連忙從懷中掏出剛跟姚曳要來的黃粱散,倒出一粒就朝齊德隆東強扔了過去。黃粱散在空中時,齊德隆東強身上綁的繩子一下全部被內力震斷,緊接著他的手條件反射地拔出了腰間的承影就要揮劍將黃粱散拍走。
“不要!”玉昭的聲音突然出現,令齊德隆東強突然分心看向她。在看到玉昭的一剎那,齊德隆東強揮劍的手突然僵住了,表情怪異地盯著玉昭,任由黃粱散在他身側爆開。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齊德隆東強就因為吸入黃粱散過多,腿一軟無力地躺在了地上,這個時候嘴裡竟然還喃喃道:“嫂……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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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八章:男上加男是毒?
其實齊德隆東強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因為他出場的緣故院中安靜地落針可聞,所以這一聲怪異的稱呼讓眾人聽了個清清楚楚,還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其中玉昭簡直尷尬到了極點,原本還以為是齊德隆東強因為和齊德隆剛情感共通導致對玉昭也產生了愛情,可誰知道竟然是這麼個結果。
玉昭難得羞惱地滿臉通紅,如同一個蘋果。如小女人一般使勁跺了跺腳,低著頭就走向女屋。結果路過齊德隆東強身邊,他又開始說:“別走啊,嫂子,見到我哥了嗎?”
玉昭狠狠一腳踹在齊德隆東強的臉上,頭也不回地進了屋,並且“咣噹”一聲把門關上了。
餘曉航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揉著笑僵了的臉,揶揄道:“怎麼之前沒見東強這麼會說話,哎呀,東強你可真是笑死我了。”
柳不休強忍著笑意安排道:“曉航,既然東強這麼會說話,你就受累把他嘴給我堵上吧!”
餘曉航眉飛色舞地從晾衣架上抽下一直襪子,變搓成團狀邊答道:“好嘞,掌櫃的,就等你這句話了。”
“這……”鄭大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齊德隆東強,然後和姚曳交換了下眼神,問:“柳掌櫃,他,他們是兩個人?”
“其實,我們也不清楚。我就是怕說不清楚,這才展示給你們看的。”柳不休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將遇到齊德隆東強與齊德隆剛的經過說了一遍。
姚曳和鄭大走到齊德隆東強身邊蹲下,一人一隻手開始切脈。
柳不休站在他們身後,問道:“兩位前輩,你們千機門向來以精通藥理聞名,你們能不能看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大和姚曳沒有立即回答,反而隨著切脈時間越長,神色越加陰沉。良久,鄭大放下齊德隆東強的手,深深吐出一口氣,悠悠道:“這情況我這麼多年來也是第一次遇到,不過根據脈象判斷,這個孩子恐怕是中毒了。”
“中毒?!”這個回答實在是大大出乎了萬事屋所有人的意料,原本大家都以為是齊德隆剛的經歷導致了腦子出現了問題,卻從來沒想過這是毒藥能導致的。
“前輩,毒藥竟然能把人變成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這不可能吧,也太邪乎了。”餘曉航長大了嘴巴,提出自己的疑惑。
姚曳解釋道:“當然也不全是藥物的原因,但是肯定是結合了某種致幻類的藥物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而且,看他的脈象已經毒入骨髓,病入膏肓了。而且,他的體內還有一股極其陰寒的內力盤踞在太陽穴和湧泉穴,想來這必是導致他失憶的原因。”
“那,前輩,他還有的救嗎?”柳芳一聽病入膏肓,不由地十分擔憂,詢問道。
鄭大擺擺手,示意眾人放寬心:“這個你們無需擔憂,我所說的毒入骨髓是指他中毒的時間非常早,應該是在五六歲就開始服毒了。但是這類毒藥畢竟不是以傷人性命為主的,所以對身體不會出問題,甚至反而會對修煉有所增益。藥物主要的弊端還是體現在精神和記憶方面,所以你們大可放心,人還是沒什麼大問題的,死不了。”
聽到鄭大發話了,眾人的心也就不那麼緊張了,都長出了一口氣。
“前輩,這個毒能解嗎?”柳不休提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能解是能解,但是江湖上各類藥材何其之多,大部分我也只能說是略懂,不敢說都熟悉藥理。所以如果能知道他所服毒的藥方,我就能找到解毒的辦法。”
鄭大的回答先是讓柳不休心一鬆,隨即又讓柳不休陷入了煩惱之中。“前輩,根據您所分析的,小剛應該是從五六歲就開始服毒,後來又因為毒性造成了失憶。也就是說他都記不起自己吃的什麼毒,我們又上哪能搞到藥方啊,這跟無解也沒什麼區別啊。”
“這我也不知道了,畢竟人力有時盡,可能這就是這孩子的命吧。”鄭大無奈地搖搖頭。
姚曳用憐憫的目光看著齊德隆剛,心疼地說道:“到底是多麼殘忍的人才能讓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從小服毒,並且冒著極有可能白痴的風險也不停止施毒。這人可真是個禽獸,也太不把這孩子當回事了。”
“哥,你也別太沮喪了。既然前輩說了能解,我們努力找找線索就是了。而且你先在不是那個什麼琅琊樓的樓主嘛,讓他們幫忙查肯定能事半功倍的。”柳芳看出了柳不休的悲觀情緒,努力想要開導他。
柳不休點點頭,說:“恩,小芳說的沒錯,但凡有一絲機會我們也得試試。”
這時尺素突然故意咳嗽了一聲,把眾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然後臉上帶著笑意下巴指了指女屋。這一示意,隨即眾人都懂了。剛才惱羞成怒逃進女屋的玉昭此時正貼在門框上偷聽呢。
姚曳好像突然記起什麼,面朝著女屋,故意衝著眾人說:“哦,對了。剛才老鄭說的能解只是說能把毒性解掉,但解完毒並不一定能換給你們一個正常的人,或者說還給你們一個完整的人。”
尺素強忍著笑意配合著姚曳,故意很誇張地回答:“啊?!難道解毒之後會需要切去一隻胳膊或者一條腿嗎?”
“那倒不會,不過變成白痴的機會倒是很大。”
“那可不行!”
伴隨著“嘭”的一聲開門聲,玉昭急迫的聲音傳了出來。結果一出來,看著所有人都一副極其怪異的神色帶著笑意注視著她,瞬間一陣紅暈自脖子向上蔓延到臉上。俗話說:關心則亂,她剛才聽的太過認真,出來的也十分著急,等看到大家的臉色哪裡還能不知道這是大家在捉弄她,隨即又一次羞地無地自容。
這個時候,大家氣氛出奇的好。柳不休想著齊德隆東強也前前後後聽他們說了這麼多,也該明白事情的經過了,就對餘曉航指了指齊德隆東強,說道:“他應該也聽明白了,給他把嘴裡東西拿出來吧。”
餘曉航點頭稱是,走過去伸手剛拿下襪子,齊德隆東強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而且這次發音十分的清晰,想聽錯都難。“嫂子!我哥是不是要不行了,想要把你留給我……”
齊德隆東強的話還沒說完,玉昭一記鞭腿已經踢到他的頸部。齊德隆東強當場暈厥,嘴裡那“照顧”二字已經沒有機會再說了。
餘曉航一看人暈了,直接把手裡的襪子扔到井邊的盆裡涮了涮,擰乾之後又晾在了晾衣繩上。幸虧是用的黃粱散,就算不解毒也很快就能恢復,於是餘曉航把眼鏡給齊德隆東強帶上,然後就哼著什麼‘今天是個好日子,穿過的襪子不用洗’去了廚房。
勝七將地上的齊德隆剛架起來,送進了男屋。尺素緊隨其後,並且招呼玉昭:“七妹,你進來,我跟你大師兄有話跟你說。”玉昭點點頭跟著尺素進了男屋。
萬事屋的門框總是那麼的緊缺,沒有辦法,柳不休和柳芳兩人便出門採買。鄭大姚曳二人因為剛剛給齊德隆剛切脈有了什麼頓悟,在桌上擺弄一堆瓶瓶罐罐,十分入迷。
女屋裡,勝七把齊德隆剛放在床上,並且給他蓋好被子就站在一旁,尺素則拉著玉昭就著床沿坐下,語重心長地問:“七妹,我和你師兄來的時候,就問過你一次。但是如今可能情況又有些不同,所以我們必須再確認一次。你確定你不後悔嗎?”
玉昭重重點頭道:“我不後悔!”
勝七心中抱有僥倖的心理,但是聽到玉昭的回答還是忍不住嘆氣搖頭。尺素顯然也是預料到玉昭會這麼回答,繼續說道:“七妹,你不小了,你自己也闖蕩過江湖,也見識過不少師兄師姐都沒見過的人和事,所以大道理我們就不說了,說多了你也煩。但劍冢與殺手圈子的對立關係不是一天兩天,所以不要指望就憑你和這個叫小剛的孩子就能改變大局。很可能到最後你和他都要面臨劍冢與殺手圈子兩方的壓力甚至是聲討與追殺。更何況小剛這孩子的狀態還不一定是什麼樣子,剛剛姚曳前輩所說的會成為白痴的話也絕不是危言聳聽。現在假如你做好了承受這一切的準備,那麼我和你師兄也會無條件支援你。”
尺素說到這有些動容,繼續問道:“七妹,你確定不後悔嗎?”
玉昭這次沒有立即回答,但是尺素的話著實讓她眼圈溼潤了,他們三兄妹雖然不是親兄妹,但是感情卻比親兄妹還好,尺素這番話真的是完全站在玉昭這一邊替她考慮才說出來的。看著旁邊給予她山一般安全感的大師兄,再看看如同母親般溫柔的三師姐,玉昭低下了頭。
玉昭眼眶中含著淚水,低頭沉思了良久,終於抬起頭來時,眼中已經滿是堅定,一字一句地答道:“我,不後悔!”
說完,三人抱在一起,良久沒有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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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八十九章:只剩一年
琦琦和蕭悅在船幫整整待了兩天才回到萬事屋,而這兩天裡柳不休等人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往的狀態裡,每天吃、睡敷美容面具,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天步驚心會定時帶來一些訊息給柳不休,其中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都有,當然了全部都是些比較大的事件。
經過那天和鄭大姚曳夫妻的對話,其實在柳不休和柳芳的心中是有個結的。畢竟柳氏兄妹倆自從來到了石灣巷,以為每一個遇到的人都是萍水相逢,卻沒想到每個人其實都是在表演。兩個人雖然表面上不曾表露,可心裡多少是不舒服的。
可是要是說這些人全都是居心叵測,倒也實在是冤枉了他們。萬事屋的人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甚至其中也包括了生死,當時要不是齊德隆剛,餘曉航他們,柳不休恐怕已經早就死了。所以柳不休和柳芳現在想恨這幾個人也完全恨不起來,陷入了一種很糾結的狀態裡。
餘曉航提著剛從井裡打上來的一桶水,看到琦琦和蕭悅回來了,放下桶,跟進院的琦琦打招呼:“琦琦,回來了!”
“恩!”琦琦手裡拿著一根棉花糖,邊吃邊答,她身後的蕭悅也笑著點點頭。
這時候,聽到聲音的其他人也都聚到了院子裡。
姚曳看到琦琦,兩眼一瞪走上去就輕輕用指節敲了琦琦腦袋一下:“還吃!他們可跟我說了你因為吃這個牙疼了一晚上,牙還想不想要了!”
琦琦縮了縮脖子,討好地搖了搖姚曳的胳膊,“娘,我就吃最後一根。這個真的很甜的,不信你嚐嚐。”說著就把棉花糖往姚曳嘴邊送。
姚曳佯怒道:“這是最後一根啊!可不能再吃了。”
琦琦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又吃了大大一口棉花糖,直讓姚曳苦笑著搖頭,暗道誰讓是個女兒呢。
柳芳還擔心著李海趙梅這對老夫婦,急切地問:“琦琦,你和蕭悅的成果如何啊,線人訓練的怎麼樣了?”
琦琦衝著柳芳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芳兒姐。小月月他們船幫的線人本來就有些底子,我就稍稍訓練了一天,又和小月月觀察了一天,確定完全足夠騙過普通人了”
蕭悅補充道:“千機門這方面確實是無人能及的,而且之前我們的上一個“李生”不也跟老夫婦生活了三個月沒被發現嘛,所以今天一早我和琦琦已經把“李生”送回去了。老夫婦激動地都要向我們下跪,當時我差點沒忍住想告訴他們實情,哎。”
“不說還是好的,你們做的不錯!”柳不休稱讚道。
琦琦高高仰起臉,驕傲地閉上眼:“那是!我琦琦出馬,肯定沒有問題。”
眾人聯想到琦琦之前的所作所為,對於她現在的自誇只得笑笑,既然她說自己是個靠譜的人,那就是吧。
說著話,琦琦突然想起之前鄭大說過的有關千機門兩件秘寶的事,悄悄問鄭大:“爹,上次你跟我說的那個事情你跟掌櫃的說了沒?”
鄭大也沒有隱瞞,直截了當地答:“全都說了。”
聽到這,琦琦的表情突然不自然起來,神色忸怩地低著頭,咬了半天嘴唇才說:“掌櫃的,芳兒姐,對不起!”
這一句突兀地道歉讓柳不休和柳芳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時也將藏在心底的隔閡重新翻了出來。
柳不休假裝不知道琦琦為什麼道歉,笑著說:“你這是幹什麼啊,琦琦。怎麼突然道歉啊,這次你做的很好,沒人責怪你。”
柳芳也說:“是啊,琦琦,你這突然道歉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不應該騙你們的,我當時來萬事屋完全是因為師門交給我的任務。雖然當時我不知道是為了找回門派的秘寶,但是我確實是騙了你們的。掌櫃的,芳姐,你們要是生我氣,就罵我兩句吧或者打我兩下吧。”琦琦難得一臉真誠地鞠了一躬,繼續道:“你們千萬別嫌棄我,讓我走啊。”
看到琦琦這個舉動,鄭大姚曳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而後又欣慰地點點頭。
在他們眼中,琦琦就是門派中的混世魔王,哪怕是錯了也從來是別人給她道歉,她主動給別人道歉,還真是頭一回。不過同時這也證明瞭,琦琦已經完全融入了萬事屋裡的這一夥人當中,並且成為了真正能患難與共的朋友,正是因為如此,琦琦才這麼看重他們的看法,這是重感情的表現。
琦琦的道歉在其他幾個人心裡也掀起了一陣波濤,他們這兩日裡都不自覺地逃避了這個問題,大家都當做無事發生。而琦琦的話讓他們覺得十分地羞愧,甚至是覺得無地自容。
蕭悅默默走到琦琦身邊,也鞠了一躬道:“柳掌櫃、柳芳,對不起。”
隨後餘曉航也走了過去,說:“掌櫃的、小芳,對不起,我來這也是有目的的。”
玉昭手使勁握緊手中的湛瀘,站到幾人身側,抱拳道出一聲:“抱歉!”
柳不休和柳芳此時的心裡同樣是波濤翻湧,面對這幾人的道歉,兩人心中生出一陣的感動。倘若不是真的在意,倘若不是真的認為彼此是朋友,誰願意這麼放低姿態去索要別人的諒解呢。
柳不休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眼中有一種奇特的光暈在閃動,他動容地說:“你們這是幹什麼啊!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要不是你們,我早就死在小賭場了,你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柳芳擦拭了一下眼角,笑著附和:“我哥說得對,你們都是我們倆的救命恩人,我哥還對你們這麼不好,他才應該向你們道歉。我們都是朋友,而且是生死之交,以後不要動不動就道歉,是對是錯,是無意還是有意,這都不能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餘曉航、琦琦、蕭悅和玉昭四人抬起頭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陰鬱的氣氛一掃而空,大家沒有原因的哈哈大笑起來。勝七、尺素還有鄭大、姚曳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人生中能交到這樣的朋友才是闖蕩江湖的樂趣所在啊。
“對不起!”
正當院裡眾人氣氛大好的時候,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了出來。眾人的視線一下聚焦在了齊德隆剛身上,大家的臉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齊德隆剛衝著玉昭一鞠躬,突然蹦出一句:“昭兒嫂子,對不起!”
這一下所有人都蒙了,玉昭更是臉色大變,而姚曳和鄭大的神色卻突然陰沉了下去。齊德隆剛說完之後,竟然也是一臉無辜的表情,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齊德隆剛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在問大家又像是在問自己:“我剛才說了什麼?”
然而還沒等有人回答,玉昭的鞭腿已經如閃電一般踢到了他頸後,齊德隆剛毫無防備應聲倒地。
“這是什麼情況?”琦琦眨巴著大眼睛,左右環視著眾人,問道。
蕭悅搖搖頭,皺著眉頭說:“不知道啊,不過看上去齊德隆剛這話不是有意識說出來的。”
鄭大和姚曳沒有理會眾人,快步走到齊德隆剛身邊,一人一手開始了切脈。所有人都自覺地閉嘴圍了上去,等待著兩人的結論。
大約十幾個呼吸之後,兩人放下了齊德隆剛的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來。
玉昭急切地問:“兩位前輩,他沒事吧,該不會是我把他踢壞了吧。”
鄭大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說道:“這孩子的身體好像出了問題,他的脈象突然……突然分成了兩股。”
餘曉航驚叫起來:“什麼!這怎麼可能啊,一個人只有一個脈象這是常識啊,小剛他又不是孕婦,哪裡來的兩股脈象?”
姚曳揮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解釋道:“按照常理來說,確實一個人只有一個脈象。但是這孩子本來就從小服毒,跟常人有異倒也正常,可是脈象結合剛才他的表現,很有可能他體內的兩個人正在逐步融合!”
柳不休懇切地說:“融合是什麼意思,前輩請明示啊。”
“就是字面的意思,也就是說他原本分裂的兩個人正在變成一個人。這原本是好事,可脈象分裂就不是好事了。假如隨著人的融合,最終脈象完全分裂成兩股,那麼他將立即暴斃!不過,你們也不用著急,看脈象離完全分離至少還有一年的時間。”說完姚曳嘆了口氣,跟鄭大小聲交流起來。
一聽還有一年的時間,大家懸著的心稍微穩了下來。琦琦問:“爹,你最厲害了,你就沒有辦法能救救他嗎?”
鄭大無奈地回答:“辦法肯定是有,他身體出現的所有問題都跟那個毒方有關,你們只要找到毒方,自然就能解他的死局。不過茫茫江湖,不知道一年的時間夠不夠。”
還有希望固然是好事,可鄭大說的話不由得讓眾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餘曉航和勝七將齊德隆剛抬進了男屋,將他在床上安置好。
柳不休突然大聲叫道:“步驚心,給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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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章:散場
話音未落,穿著乞丐服的步驚心邁著長腿一搖一晃地衝了進來,問:“少樓主,您有什麼吩咐?”
“你現在馬上去給我查殺手圈子裡所有的毒方!”
步驚心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試探地問:“少樓主,殺手圈子裡的用毒高手太多了,真要查起來,毒方恐怕能堆滿萬事屋的院子,您確定全都要嗎?”
柳不休的聲音決絕,不容反駁:“要!只要是有點關係的全都蒐集來,我們有一年的時間來篩選。”
步驚心見柳不休神色不善,也不在多言,連忙道了聲是然後向門外跑去。
步驚心走後,柳不休稍微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衝著院裡人說:“大家安心,有琅琊樓在,我們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毒方,治好小剛的。還有啊,一會他醒過來,誰也別跟他提這個事,省的他難受。”
大家紛紛點頭,玉昭的臉色十分難看,眉頭皺的像一座小山。旁邊的柳芳抓起玉昭的一隻手放在自己手心,輕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鄭大面向柳不休說:“柳掌櫃,雖然現在說這個可能不合時宜,但千機門門內事務著實繁多,我們夫妻倆到渭陵時間也不短了,如今也該回去了。至於齊德隆剛,你們只要找到毒方,便可讓琦琦帶你們去千機門找我,我必盡全力替他解毒。只是,琦琦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柳不休抱拳行禮:“鄭掌門客氣了,琦琦自從來到萬事屋的那一刻起就是我們自己人,我是不可能讓人欺負她的。還有倘若日後我們開啟了方圓盒,找到了千機門秘寶,我一定親自將寶物護送回千機門。”
鄭大現在越看柳不休越順眼,而且真正把柳不休當成了琅琊樓主這種和他地位相等的存在對待,他還了一禮道:“好,那就有勞了。”
琦琦緊緊抱著姚曳的胳膊,眼淚汪汪地問:“娘,你們這麼著急走嗎,就不能再多留一段時間嗎?”
姚曳寵溺地揉了揉琦琦的頭,“咱們門裡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清楚,沒有我和你爹在時間長了到底還是不行。你在這也結交了這麼多朋友,娘也很放心讓你跟著他們。在江湖上多歷練歷練不是壞事,要真有事你可以聯絡你文嵩師兄,他會一直在你附近的。乖~”
琦琦不捨地將頭靠在姚曳的肩頭,點頭答應。勝七和尺素這時也齊齊向柳不休行禮告辭:“柳掌櫃,邪武之事已畢。我們二人正好跟鄭掌門夫婦一起離開,會師門覆命,七妹也同樣勞煩你們照顧了。”
柳不休點點頭,“放心,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套了。”
玉昭雖然知道二人要走,可臨到眼前分別之時又難免不捨,可她的性子也說不出挽留的話,只是行了一禮道:“師兄、師姐,路上小心。”
萬事屋眾人一起來到門前,原本招財貓所在的地方已經物是人非,只剩下了光禿禿的地面。萬事屋幾人站成一排,送別四人。
江湖兒女總是經常經歷分別,四人也不在寒暄,道一聲“留步”便轉身離開了。
萬事屋眾人站在臺階上,目送四人遠去卻總感覺離別的感覺十分不真實。好像幾人還在剛剛遇到時的樣子,不想一轉眼已經到了分別之時。
柳不休等到四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招呼眾人道:“行了,都進去吧,接下來我們還有不少事做。”
大家點點頭,轉身回了店內。
日上三竿,午時很快就到了。
出去買菜的餘曉航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還未進門,就聽見他在高呼:“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不休給他倒了一碗水,萬事屋眾人聚在桌邊等著他的下文。
餘曉航咕咚咕咚猛喝了幾口,用手倉促一抹嘴巴,說道:“掌櫃的,我剛去買菜,聽說南邊的三笠鬧瘟疫了,一夜之間兩個鎮子的人都死絕了!”
柳不休問道:“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爆發這麼大的瘟疫?”
蕭悅也說:“對啊,三笠很是富裕,從來沒鬧過饑荒,最近也沒有什麼天災鼠疫,按道理來說不會有瘟疫發生啊。”
餘曉航一副十分忌憚的樣子,“這我也不清楚,反正鬧的很兇,而且我聽人說是水的問題。我當時一想咱們渭陵和三笠就有渭水連著,假如他們那鬧瘟疫,咱們豈不是也有危險啊,所以趕緊跑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柳不休噗嗤一笑,分析道:“你這就是關心則亂了,曉航。渭水自北向南流,咱們是上游,他們是下游。假如真是水從咱們這開始就有問題,那咱們肯定先遭殃了,哪裡還需要你來告知,咱們現在早就都躺在床上等死了。”
餘曉航想了想,點頭道:“哦,對啊。是這麼回事,是我太激動了,連菜都沒買,我就跑回來了。”
柳不休揮揮手,示意眾人該幹什麼幹什麼:“行了,你回去接著買吧,散了散了。”
說完,餘曉航拎著菜籃子掀開門簾進了前廳,大家都準備回屋,可屁股剛離開凳子,又從前廳傳來一聲“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柳不休抿抿嘴,無奈地搖頭:“這餘曉航,怎麼天天一驚一乍的。”正說著話,卻發現,餘曉航被步驚心推著又回來了,而大叫不好了的竟然是步驚心。
柳不休見是步驚心,便知道肯定是真有事,不然步驚心從來不會主動進院裡,更何況這麼大聲喊著衝進來。於是嚴肅地問:“怎麼回事,是毒方有訊息了還是方圓盒有訊息了?”
步驚心一本正經地回答:“都沒有!”
這一回答給柳不休氣的夠嗆,心說你什麼重要訊息都沒有在這叫什麼“不好了,不好了”呢?
“那是什麼事?”
“少樓主,三笠鬧瘟疫了!”
柳不休皺了皺眉,哭笑不得地說:“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你有沒有點新鮮的訊息?”
“不是,少樓主。這不是尋常的瘟疫,你知道鬧瘟疫的原因嗎?”
柳不休更加不屑了,說道:“不就是水嘛!你也和餘曉航一樣大驚小怪的,我們是上游,他們是下游,渭陵不會有事的。”
“不是,少樓主。你聽說我啊,那水裡導致瘟疫的不是別的東西,是邪武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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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一章:去三笠
“邪武者?”
一聽有關邪武,桌邊所有人的神經一下緊繃了起來。柳不休摸了摸下巴,有些懷疑情報的準確性。催促步驚心道::“你確定是邪武者所為嗎?具體情況是什麼,快說!”
步驚心知道邪武的事都是十萬火急的,當下也不磨蹭,說道:“少樓主,這事經過琅琊樓的查證其實並不是邪武者有意為之,反而是一次意外。當日少樓主你們進宮的時候,十皇子帶著槍盟的人將怡紅院的邪武者全部殺死,只有楊寶路一人逃走。而邪武者拼死抵抗,紛紛運起血體增加自身戰力,問題就出在他們這個功法上。”
“因為邪武者的功法問題,他們血體運起之後,血液會變異出現一些對人有害的東西,那東西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清楚。原本這都沒有問題的,只要將屍體運走統一埋葬便無事發生。可好巧不巧那一夜大雨瓢潑,怡紅院門口的血水混著雨水流入了排水渠,並且還有大量的老鼠因為誤食邪武屍體而死在排水渠裡,所以這些帶著瘟疫的水就自渭陵城南匯入了渭水,流到了離我們最近的三笠。”
聽完步驚心的敘述,餘曉航憤憤地拍著桌子站起來叫道:“哼,這幫邪武活著殺人飲血,死了還要禍害人,真是可恨至極。”
蕭悅沉吟了一會,說道:“既如此,那皇宮也死了不少的邪武,怎麼到現在也沒傳出什麼風聲說宮裡出現瘟疫?”
柳芳也點頭附和:“是啊,皇宮那天也下的大雨,按道理來說皇宮不可能如此平靜啊。”
“這事你們可就想錯了,皇宮就算水中混進了邪武的血,也不會有人感染瘟疫的。”柳不休解釋道:“皇宮裡的所有用水全部取自城外,宮內的水基本上只用來滅火。別的不說,就後宮那種不見血的爭鬥,每天投井、下毒的不計其數,你們要在宮裡住,你們敢喝宮裡的水嗎?”
“哦,原來是這樣。”幾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紛紛點頭。
“既然大家知道了有瘟疫在三笠,那平時就多注意一下吧,只要沒有流民進入渭陵那問題就不大,而且看這個瘟疫的嚴重程度,渭陵應該會禁止南面的人進入,不會讓瘟疫繼續擴散到渭陵的。行了,我們知道情況了,步驚心你回去吧。”柳不休擺擺手,示意步驚心可以走了。
可步驚心連動都沒動,反而面色有些為難,抿著嘴唇欲言又止的樣子。
柳不休看出了步驚心的異樣,知道恐怕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步驚心沒說,於是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步驚心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決定開口:“少樓主,確實還有一件事屬下沒說。我本不該隱瞞的,可假如我說了,我怕您會跑去三笠。”
柳不休眉頭一挑,“你先說,說出來我再決定去不去。要是單純的解決瘟疫,我們畢竟不是醫者,就算有心也是無能為力,放心好了,我不會輕易將自己置身險地的。”
“好,那我就說了啊。”步驚心點點頭,繼續說:“我們這兩天調查有關方圓盒的事,有了些進展。我們查到在現在的皇陵守墓人中確實有一位叫魯七的人,他懂得製造方圓盒。”
眾人聽到這個訊息,神情都為之一振。尤其是琦琦,餘曉航他們幾個,喜悅之情都寫在了臉上。
琦琦高興地叫道:“哇,太好了,那我們找到他不就能開啟盒子了嘛!”
“沒有那麼簡單,就在我們的人準備去找這個魯七的時候,其他的守墓人說他回家了。”步驚心的臉色變的十分怪異,擰著眉毛說:“而魯七的家就是三笠的!”
大家的熱情剛剛被激起,瞬間就猶如掉進了冰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開啟方圓盒的人,可這個人可能已經死於瘟疫了,這真是命運的玩笑。所有人都沉默不語,齊齊望向柳不休,等著他的決定。
柳不休想了一會,問步驚心:“三笠那邊的具體情況還能打探到嗎?”
“全都斷了,我們在三笠的人目前只有一個能聯絡上的,而他還是來渭陵辦事回去發現情況忙跑回來告知的,其餘的人……”步驚心說到這,無奈地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
“那,魯七現在在三笠嗎?”
“具體在不在我們不敢確認,我們的人打探到了魯七的家住在哪之後就返回覆命了。按照路程推算,我們的人是今早三更天回的渭陵,所以魯七應該是昨天傍晚就已經到了三笠了。”
柳不休聽完之後,立馬開始招呼眾人:“那好,曉航、小芳,收拾東西,步驚心你去準備馬車,我們馬上動身去三笠。”
“少樓主!”“掌櫃的!”“柳掌櫃!”“哥!”
柳不休的話瞬間讓眾人炸開了鍋,驚叫聲響成一片。誰也沒想到柳不休竟然這麼果決,二話不說就決定要去現在正在爆發瘟疫的三笠。
柳芳一把抓住轉身要進屋的柳不休,急切地說:“哥,現在那邊正鬧瘟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剛說了不把自己置身險境,怎麼剛說完就忘了啊?”
“少樓主,你看我就知道我不該告訴你的,三笠的瘟疫鬧得太兇了,你可千萬不能去啊。”步驚心也一個勁地阻攔。
餘曉航幾人心中雖然也知道柳不休這麼冒險確實不好,可方圓盒裡門派秘寶的線索對於他們來說可能真的比命還重要。所以在這個抉擇的當口,幾個人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了。
“你們這都是些什麼表情啊,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去送死!”柳不休環視了一圈所有人,覺得十分好笑。
餘曉航考慮到最後還是選擇表明自己的態度,一本正經真誠地說:“掌櫃的,雖然說方圓盒裡有我們十分想要的線索,可如果是讓你和小芳跟我們一起去,總歸是不合適。要不就我們幾個門派的人一起去吧,你和小芳就留在萬事屋。”
“曉航,我知道你擔心我和小芳。但是我說的去三笠又不是一具屍體一具屍體的辨認是不是魯七,你們聽我說。”
柳不休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先出城到三笠附近的渭水取一些水讓琦琦看看,以千機門的能力想來就算不能知道如何治療瘟疫,也能知道用什麼藥材可以防患。你說是吧,琦琦?”
柳不休向琦琦投出一束詢問的目光,琦琦連連點頭,答道:“恩,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柳不休笑著繼續說:“哪怕是到時候琦琦也束手無策,我們只要原路返回或者轉道去皇陵不就好了,你們還真以為我要直接進三笠城啊。”
聽完柳不休的話,幾個人都長鬆了一口氣。
柳芳白了柳不休一眼,埋怨道:“哥,有計劃了怎麼不早說,害的我還以為你腦子一熱要去送死呢。”
柳不休無奈地攤攤手,“你也沒問我有什麼計劃啊,再說了,現在疫情這麼嚴重,保不齊這時候魯七就已經染上瘟疫了,我們早點動身才有更大的機會找到活著的魯七問清楚。”
“好,少樓主那我這就去安排馬車。”步驚心行了一禮然後一路小跑離開了萬事屋。
接下來萬事屋幾人開始簡單地收拾行李,柳不休擼起袖管,開始一桶一桶地從井裡打水。
餘曉航端著碗筷從廚房出來,奇怪地問:“掌櫃的,你這是幹什麼呢?”
“打水啊!咱們這次得多帶點水,出了渭陵城,水可就不敢亂喝了,還是自己帶點保險!”柳不休將一桶水重重放在地上,擦了擦頭上的汗叮囑餘曉航:“曉航,咱們吃的東西和用具你也多帶點,三笠不一定有客棧開門,什麼東西都多準備點準沒錯。”
餘曉航邊把食具打包進包袱邊回道:“放心吧,掌櫃的。我連小火鍋都帶上了,出了渭陵城假如碰到什麼野味,咱們只會吃的比在渭陵更好!”
幾人很快就收拾妥當,大大小小包袱弄了十幾個,其中大部分都是餘曉航的傢伙式,少部分是幾人用來換洗的衣物。最多的就是柳不休特意打上來的井水了,足足裝了六個大木桶,看上去十分怪異。
一盞茶之後,步驚心安排的馬車也到了,原本他只叫了三輛馬車,可看到柳不休身後的幾個大木桶之後,就多跑了一趟,又喊來兩輛專門用來載水。
步驚心幫著幾人將東西搬上馬車後,小聲對柳不休說:“少樓主,這幾個趕車的是咱們的人,身上都有些功夫,有事情也不用迴避他們。”
柳不休十分滿意,點點頭說:“做的不錯,步驚心。萬事屋這店面不知道還隱藏著什麼東西,交給其他人還是不怎麼安心,這次你別跟著我們去了,就留在這替我看店吧。”
“是,屬下遵命。”
說罷柳不休幾人就上了馬車,一隊馬車在步驚心的目送之下浩浩蕩蕩向著南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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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二章:魯達的選擇
渭陵南城門前空無一人,也不知道是因為都知道北面正在鬧瘟疫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整個南門前只有柳不休的一行車馬,顯得十分突兀,而城門下幾十個護城軍正在拒馬後面有條不紊地關閉城門。
柳不休見狀趕緊喊道:“慢!軍爺!”
“怎麼了?”一個護城軍頭領樣子的人很不耐煩地回頭問道。
柳不休臉上堆著笑,說道:“軍爺,我們要出城,還望軍爺稍後再關城門。”柳不休自打上次跟這幫護城軍打過交道後,就對他們沒什麼好印象,但是畢竟現在有求於人,而且柳不休不想找惹麻煩,所以姿態放的很低。
“是啊,軍爺。我們有急事,還望軍爺暫緩關閉城門。”餘曉航也從馬車上下來,跟著勸說。
在城門口當差的兵不比那客棧茶樓的小二差,也各個都是人精。小頭領也是有所忌憚,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柳不休和餘曉航,看穿著談吐都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於是神情變的肆無忌憚起來。
小頭領揮手示意下屬先停手不要關閉城門,讓他們站到自己身後,跟著他捏弄著指節走向柳不休走來,吊兒郎當地問道:“你們要出城?”
“是!”
小頭領歪著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六輛馬車,心中的貪念便生了出來。能用五輛馬車的多少肯定有些身家,他打算狠狠敲一筆這些人。於是晃晃悠悠地一個個馬車走了過去,走到後面的馬車時,看到那六個碩大的木桶,不由得心中浮想聯翩,以為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小頭目下巴一揚,問:“這麼多木桶,裡面裝的是什麼啊?”
“軍爺,都是些井水。”餘曉航趕緊攔到準備動手動腳的小頭領身前,解釋道。
“井水?”小頭目斜著眼睛笑,一臉的不相信。“你們都沒喝過水嗎?出門還要帶這麼多井水?”
餘曉航腦子也是轉得快,故意笑著回答:“軍爺,家鄉的水甜,其他地方的水吃不慣。”
“那等你喝完了家鄉的水,其他地方的水不能喝,你們是不是就要等著被渴死?”小頭領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揶揄。
“等喝完,我們就回來了。”餘曉航的回擊密不透風,讓小頭領一時也找不到可以攻擊的點。
小頭領乾咳兩聲,心中盤算著怎麼能從這幫人身上刮點油水。於是他先是表現的很正經的樣子,說:“既然是水,那開啟看看吧。”
餘曉航和柳不休對視一眼,柳不休心想反正就是普通的井水,他們身正不怕影子斜,護城軍要查那就查好了,他衝餘曉航點點頭,示意他開啟。
餘曉航挨個開啟木桶的蓋子向護城軍展示,幾個護城軍走上去仔細檢視,然後衝小頭領說:“沒問題,頭兒!”
餘曉航邊挨個蓋上木桶的蓋子,邊問小頭領:“軍爺,你也看到了,真的都是水,沒有藏東西,這回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小頭領突然蠻橫無理地攔住了餘曉航的手,說:“慢著,我可不瞎,是水還是夜香我還是分得清的,不用你告訴我。”說著突然話鋒一轉,道:“但是,水和水可不一樣,我懷疑你們是用化水的方法再倒運私鹽!”
小頭領說完這話十分的洋洋自得,感覺自己簡直太聰明瞭,竟然想到了這個方法。看餘曉航和柳不休並不怎麼經得住事的樣子,他猜這水肯定有問題。只要他抓住了他們的馬腳,不愁柳不休一行人不給他乖乖遞上銀子。想著,小頭領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餘曉航的性子忍耐地快到極限了,強行憋住了想要暴打這個欺人太的護城軍的想法,將水瓢拿了過來,舀了一瓢水,遞給小頭領,耐著性子說道:“軍爺,既然你覺得水裡混了鹽,那你一嘗便知。倘若不是鹹的,還望軍爺快些放我們離開,我們真的很急。”
小頭領見自己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倆人一點沒有眼力見,還不乖乖交銀子,於是就想給柳不休幾人一點顏色看看。小頭領惡狠狠地接過水瓢,喝了一口,然後猛然吐在地上,大罵道:“他孃的,是鹹的。兄弟們,給我把他們這幫私鹽販子抓起來!”
他話音剛落,幾十個護城軍應聲而動,呼啦啦將五輛馬車圍了起來,手中的長矛齊齊指向柳不休和餘曉航。聽到動靜,車上的玉昭,柳芳等人都下了馬車,幾人站成一排,手已經都握上了兵器。
小頭領給氣的不輕,這要是擱在平時,他不用費這麼多口舌,只要稍微一擺架子,那些百姓就屁顛屁顛地送錢來了。今天倒好,暗示了半天,這幾個人一點不領會不說,還跟他呈口舌之快,讓他在下屬面前失了顏面。
說著一擺手,就要下令將幾人拿下。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眼見就要動手的時候,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城門口傳來。
“怎麼回事!”
柳不休幾人聽這個聲音十分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這個時候對峙雙方齊看向城門口,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留著絡腮鬍的中年漢子穿著鎧甲向他們走來,不是別人,正是之前的魯千夫長。
柳不休幾人一見魯達,表情都放鬆了不少,手上的兵器也都鬆開了。魯達也看到了柳不休一行十分驚訝,沒想到能在這裡碰上。他走上來想要打招呼,卻突然記起自己好像不知道怎麼稱呼柳不休,只好抱拳訕笑道:“那晚一別,今日才想起還不知道您的名諱,還望告知。”
柳不休躬身回了一禮,道:“魯千夫長,哦不對,應該叫魯節度使了。虎符我早已歸還,今日我就是一平頭百姓,我姓柳開有一門店,你叫我柳掌櫃就好。”
魯達連連揮手道:“柳掌櫃,我這點小官哪能入的了您的眼,說起來這也算是拖了您的福我才有今天的官職,魯達在此謝過了。”
這幾句話聽的剛才耀武揚威的小頭領人都傻了,他們的魯節度使竟然跟這個叫柳掌櫃的說話態度如此謙卑,那他剛才那一番所作所為豈不是要完蛋了。當下嚇得腿都軟了,一下跪倒在柳不休面前,大聲哀求道:“柳掌櫃,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剛才是我財迷了心竅對您態度不恭,您可千萬別在意啊,就饒了我吧。”
魯達輕蔑的斜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頭領,他混跡護城軍多年,看到這心下自然明白了七七八八。他問柳不休:“柳掌櫃,您看怎麼處置他?”
柳不休輕哼一聲,說道:“魯節度使說笑了,他是你的兵,哪裡輪得到我來處置。”
魯達知道柳不休這話的意思就是稍微懲戒一下就好,於是喝道:“還不快謝過柳掌櫃不殺之恩,滾下去領一百軍棍!”
小頭領連連磕頭,高叫:“謝謝柳掌櫃,謝謝柳掌櫃!”
說完,一溜煙跑上了城牆,進了箭樓領罰。
魯達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他也知道這些護城軍就這個德行,但是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訓練,於是無奈地說:“柳掌櫃,真是讓你見笑了,這護城軍真是形同虛設,太丟軍人的臉了。”
柳不休笑道:“渭陵畢竟不比邊疆,安逸久了難免,這也怪不得你。”
“哦,對了。我記得魯節度使之前不是在北門嗎,怎麼今日在南門值守。”
魯達看著柳不休的五輛馬車,疑惑地問:“想必柳掌櫃你也聽說了三笠的事了,上頭下令封鎖城門,我正好來巡查。柳掌櫃,你們這是要出城?”
“對,就是去三笠。”
魯達十分知趣地沒有追問,轉身說道:“那想必是有要事,我這就給您開城門。”
柳不休幾人行了一禮,“那就有勞了。”
“柳掌櫃客氣了,職責所在。”說完魯達也不多言,直接揮手讓護城軍開啟城門,放柳不休的馬車透過。
“魯節度使,我們可能不日便要返回,到時候只怕還要麻煩節度使。”
“渭陵戒嚴,只許出不許進,不過既然是柳掌櫃,自然可以通融,我相信你也不會沾染上瘟疫。只是我再過幾天就要離開渭陵了,不知道能否趕得上了。”魯達面露難色,說道。
魯達才升了官,怎麼就要離開渭陵,柳不休疑惑地問:“節度使要去哪裡?難道有調令?”
“不是,我已經在這溫柔鄉裡待得時間太長了,經過了上次的事情,我深深感受到軍人應該出現在戰場上,而不是在城門口剝削百姓。所以我主動向兵部請命,將我調到豫州前線。”
柳不休幾人臉上都露出敬佩的神色,柳不休行禮感慨道:“南周像節度使這樣還有鐵血的軍人真的是太少了,那我就在這先為節度使送行了。”
“多謝。”魯達回禮。
“今日我們趕時間,假如日後到了豫州,我必登門與節度使暢飲一番。”
“一定一定。”
說完,兩人行禮分別。魯達站在城門口目送柳不休一行人慢慢走遠,然後一揮披風,護城軍便將城門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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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三章:河邊紮營
離開了渭陵城,馬車上的幾人還在討論著剛才的魯達。餘曉航滿心佩服地說:“魯節度使才是真正的軍人,聽了他剛才的那番話我現在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去從軍。”
“軍隊裡可不是每一個人都像魯達那樣,哪怕是前線也有護城軍那種跟混吃等死沒區別計程車兵,你就算真的要從軍,也得選好的將軍去追隨。”柳不休回想起他和柳芳在豫州乞討的日子裡所見所聞,不由得有感而發,說道。
齊德隆剛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話鋒一轉說道:“哦,對了。掌櫃的,還從來沒聽你說過你和小芳在豫州的情況呢,要不現在講講?”
柳不休擺擺手,顯然並不想談這個。“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
一看柳不休的態度,齊德隆剛也不強求,幾人在車裡閉目養神。後面馬車上的琦琦還有柳芳的笑聲格外響亮,女孩子碰到一起當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馬車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行進著,雖然柳不休他們走的是官道,但是因為這條路年久失修,所以依然比較顛簸。說是官道,可十分奇怪的是官道上一個人都沒有,柳不休一行人完全霸佔了整條官道。
餘曉航觀察了一路,不禁奇怪地問道:“掌櫃的,即便是官道也多少有幾個人吧,不管是逃難的還是趕路的,怎麼都走了這麼久了一個人都沒看到啊?”
齊德隆剛猜測:“是不是逃難的人知道渭陵肯定會鎖城門,所以乾脆都不往渭陵走了?”
柳不休搖搖頭,“這不太可能,每一次大災渭陵都知道,災民也知道渭陵肯定不會讓他們進,不還是一股腦地衝著渭陵就來了。”
餘曉航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說話結巴地說:“該,該不會全死了,根本沒有難民吧。”
餘曉航這話一說出來,三個人頓時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了。其實三人都想到了這種可能,只是餘曉航把它說出來了而已,但是一說出來,就感覺氣氛瞬時緊張了不少。
柳不休心中擔憂,嘴上還是在寬慰大家:“不會的,往好的地方想想吧。”
三笠距離渭陵不算遠,也就半天的路程。柳不休一行人大約是申時出發,待到遠遠能看到三笠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
這個時候柳不休等人也不敢直接進城,於是讓車伕先駕車離開官道,拐到一條渭水支流邊上的小道上。幾人在河邊找了個有大片空地的地方,將馬車停放好。
柳不休招呼著眾人下車,說道:“三笠的情況還不清楚,這一路過來連個人都沒碰到,也沒法找個人問問,我們今天就先別進城了,就在這水邊過夜吧,被蚊蟲叮咬兩口總好過染上瘟疫。”
眾人都點點頭,闖蕩江湖,露宿野外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所以也沒有人發出異議,各自忙活起來。五個車伕到了三笠城邊,神情都緊張到不行,一個個臉上害怕的表情掩飾不住。柳不休也不想讓他們犯險,正好這麼多人用水也多,所以車伕把空桶裝在一輛馬車上,讓他們先回渭陵了。
柳不休和柳芳十分熟練地去撿樹枝幹草,並且用石頭很快就搭好了一個石灶,這幾年的乞丐生活這麼看來也是收穫頗豐。
齊德隆剛將馬車從馬身上卸下來,然後將馬聚到一處,讓它們休息。還不敢讓它們隨便吃草、喝水,生怕再染上病,所以齊德隆剛乾脆用劍削了一堆木頭做了個柵欄把馬匹圍了起來。
玉昭、蕭悅把馬車用繩子首首相連,然後將中間空餘的部分用粗樹枝架好,上面鋪上甘草。稍一收拾就做成了兩張床,只不過這兩張床每張都長著四個軲轆。
餘曉航從馬車上將一大堆帶出來的鍋碗瓢盆卸下來,然後就開始準備做飯。而琦琦很是自覺地去了渭水邊上,取了一部分水回來研究。
琦琦難得認真一次,她從自己的包裹裡拿出了很多個手指般粗細的唱管,上面開口,下部弧度封底。這幾根管子最讓人覺得神奇的地方就是全都是透明的,要知道整個南周皇室都沒有幾件透明材質的器具,所以琦琦手裡這幾件恐怕不是價值連城而是無價之寶。
等琦琦取了水回來,柳不休和柳芳已經生好了火,餘曉航也把收拾好的食材放進鍋裡煮。等水煮開的過程中,大家都圍在石灶旁邊,看著琦琦動作。
餘曉航問:“琦琦,你這些管子都是什麼?之前在萬事屋怎麼沒見你用過啊。”
琦琦一臉得意地回答:“這可是我們千機門姜炎堂的專屬,名叫‘試管’。專門用來測試藥性、毒性的,整個姜炎堂也只有十二根,這五根是我娘走之前留給我的。”
說著琦琦將取來的水分別少量倒入五根試管中,然後從包裹裡取出十幾個小瓷瓶,一個個加入試管。眾人直覺的新奇,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試管中的水在遇到不同的藥材時,產生了很多不同的效果。有的水變成了綠色、黃色,有的產生了一些黑色或者血色的沉澱物,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個試管在加入了藥材後,試管中的水竟然沸騰了起來,然後水硬生生被蒸乾了。
這一幕幕簡直是給眾人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眾人對千機門的藥理研究由衷的佩服。眾人嘖嘖稱奇的時候,琦琦的表情卻是越來越凝重。
柳芳看出來好像問題比想象中的嚴重,於是問道:“怎麼了,琦琦,這瘟疫無解嗎?”
“倒不是無解,只是你們也看到剛才蒸乾的水了吧。”
眾人點頭,琦琦皺眉抿嘴,說道:“我找到了能中和毒性的藥材了,那就是慎寶。但是這味藥材偏陽性,過於霸道,在解除毒性之後會繼續影響人的身體。假如真的用這味藥材來解毒,病人身上的瘟疫確實可以去除,但去除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脫水而死。你們想想,一個人就像被風乾了一樣死去,該是多麼的痛苦啊。”
柳不休嘆了口氣,說道:“要是這樣,還不如直接因為瘟疫病死算了,你這樣就算治了病只會讓人死的更加痛苦罷了。”
琦琦點點頭,神情黯然,顯然對自己沒能成功找到完美的方法解毒有著深深的自責。
柳芳看到琦琦這樣,忍不住上前拍著琦琦的肩膀安慰道:“琦琦,先別想了,你盡力了就好,我們今晚就先想一晚,不行我們明天就回渭陵就好了,不要埋怨自己了,這不怪你。”
說話間,東西煮好了,香味飄了出來。餘曉航開啟鍋蓋,揮散了飄出的白煙,用勺子堯起一勺放到嘴邊嚐了嚐,閉著眼睛一臉享受,他砸吧著嘴說:“先別想那麼多了,來嚐嚐我的手藝吧,這味道,簡直絕了。”
這下眾人也不再討論,畢竟一下午趕路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了,現在沒有什麼比填飽肚子更能讓人愉悅的了。
餘曉航拿出碗筷,給每個人都盛上一碗,依次遞給每一個人,遞到柳芳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太燙了還是沒拿穩,瓷碗啪嘰一聲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沒事吧。”餘曉航趕緊問道。
柳芳擺擺手,笑著答道:“沒事,剛才沒拿穩,我這就把這些碎片拿到一邊去。”說著柳芳開始彎腰撿瓷碗碎片,但是瓷碗的碎片稜角太過鋒利,撿著撿著一不小心,手指被劃破了。
柳不休放下碗筷,走過來,抓起柳芳的手看了看,確定沒事,只是劃開一道口子。於是略帶責怪的關心道:“芳兒,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這裡畢竟不比渭陵,又是在野外,萬一因為傷口出點什麼其他事不還是你受罪嘛。”
柳芳低著頭,不耐柳不休的嘮叨,小聲嘀咕著:“知道了,哥。又不是我故意讓它破的,這不是意外嘛。”
“曉航,你幫柳芳把這清理了吧,省得她毛手毛腳又傷了自己。”餘曉航點點頭,放下勺子蹲過去將碎片弄到一邊用土埋了起來。
柳不休是真拿自己這個妹妹沒辦法,只得假裝嚴厲地喝道:“行了,別說話了,快包好!”
柳芳從包裹裡拿出一個布條,剛要往手上纏,突然琦琦叫了起來:“別纏!”
這一聲嚇了眾人一跳,蕭悅忍不住問:“琦琦,你幹什麼呀,一驚一乍,怪嚇人的。”
琦琦沒有回蕭悅,但是她剛才臉上的凝重突然一掃而空,兩隻大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神經兮兮地走到柳芳身邊,怪笑道:“芳兒姐,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柳芳看著琦琦盯著自己破了的手指,感覺口水好像都要流出來了,瞬間渾身一陣惡寒,總感覺陰森恐怖的。弱弱地問:“什麼事兒啊,你說吧。”
“嘿嘿……”琦琦笑地愈加的怪異,兩隻手不停地摩擦著貼近柳芳,然後在她驚恐眼神注視下,琦琦抓住了柳芳流血的手指,問道:“芳姐,借點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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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四章:造血工具人小芳
一說到借血,所有人都不有自主地聯想到了邪武者。雖然說琦琦語出驚人,但是大家現在都相互信任,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只當是琦琦又想出什麼鬼點子了。
不過柳不休還是看不下去了,笑著說:“琦琦,你能不能先把你這個詭異的笑容收斂一下,好好解釋解釋,看你把小芳嚇得。”
琦琦這才覺得自己好像確實動作神情有點誇張了,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賠笑道:“不好意思,我是因為太激動了,我知道怎麼治療瘟疫了。”
“琦琦你該不是開玩笑吧,治療瘟疫怎麼還需要柳芳的血呢?”餘曉航滿臉的不相信,問道。
琦琦輕咳兩聲,一本正經地擺出一副老學究的姿態,仰著頭裝模作樣地搖晃著說:“首先,我要糾正你一點,血也是藥材的一種,不管是人血,獸血都是有它特定藥性的。其次,芳姐的血可不是普通人的血,你們難道忘了當時邪武想要抓芳姐結果抓錯人的事了嗎?芳姐可是九陰血,極陰之體。”
蕭悅回想了一下剛才琦琦擺弄試管時說的話,問道:“琦琦,你剛才說陽性太強才使水被蒸乾,那加上芳姐的血難道就可以了?”
“肯定可以啊,九陰九陰,九為數之極,這天底下就沒有九陰化解不了的陽。”
玉昭這時難得開口,問了個問題:“琦琦,邪武者練的功本就是屬於陰,他們想要琦琦的血來練功,是為了使陰性更強,從來使自身變強,這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過剛易折,過度強烈的陰性會嚴重影響人的壽命等方面,他們難道不懂嗎?而且很顯然,這次的瘟疫就是邪武開血體後身上的陰性血液導致的。”
玉昭的話分析的很有道理,眾人聽的都紛紛點頭。
“玉昭姐姐,你說的確實不錯。不過根據我的判斷,邪武的血體是一種嚴重違反身體機能的功法,這個功法的本質應該是物極必反的道理。強行將身上的陰性轉化為陽性,從而達到透支潛力、壽命,短暫增強實力的效果。顯而易見,這個功法不能長久,而不能長久的原因就在於他們無法化解掉他們強行轉化而來的陽性,就像那個試管裡的水一樣被蒸乾。”
琦琦解釋道:“他們和芳姐的差距就在於,邪武只是九陰血,而芳姐是九陰體。尋常邪武在血體開啟後無法控制的陽性,在芳姐身上根本不可能發生,因為無論血裡轉化多少陽性,都會被身體化解,所以假如邪武人人都有芳姐的體質,那麼人人都可以無限血體,那豈不是要稱霸江湖咯。”
餘曉航說出了自己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的疑惑:“哇,這麼嚴重嗎?那確實不能讓柳芳被抓走,可是我不明白啊,就算柳芳被邪武得到,他們頂多不就只能好好供著柳芳,讓她不停的提供純正的九陰血嘛,好像也沒什麼危險的樣子啊。”
柳不休答道:“曉航,你這可就錯了,你太小看邪武了。邪武除了食人飲血之外,還會換血之術。九陰體是可以在九陰血的滋養下生成的,所以他們完全可以透過換血直接造就一個新的九陰體。而且你要考慮到血脈繼承的問題,很有可能柳芳會成為為邪武誕下九陰血脈的工具人,這可比好吃好喝供著柳芳更能得到利益吧。”
齊德隆剛聽完暗暗咋舌:“呀,掌櫃的,你說的也太嚇人了吧。幸虧我們先把邪武剿滅了,不然真的是要提心吊膽地生活了。”
眾人都看向了柳芳,柳芳剛被琦琦嚇了一跳,這回聽了柳不休的話,更加害怕了,走過去抱住柳不休的胳膊,小拳頭使勁打了柳不休腰眼一拳,惡狠狠地說:“哥!你才說人家琦琦嚇我,你倒好,越講越離譜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柳不休腰間吃痛,趕緊知趣地岔開話題,“琦琦,你不是要試一下嗎?趁著小芳傷口還沒癒合,快弄幾滴血用用。”說著抓著柳芳破了的那根手指就往琦琦面前送。
琦琦自然是十分興奮,邊捏著柳芳手指上的傷口往試管裡擠邊高叫著:“好嘞,掌櫃的。”
柳芳雖然體質不好,但是瓷碗本來劃開的傷口就小,再加上人自身的自愈能力在那擺著,所以擠著擠著連一滴血都擠不出來了。這時候琦琦的動作停了下來,原以為就這麼算了,誰知道她突然衝著餘曉航說:“航大爺,把你的菜刀拿來我用用。”
柳芳本來就害怕,一聽又要拿菜刀,直嚇的面色慘白,聲音顫抖著問:“琦琦,你要,要幹嗎?”
琦琦露出標誌性的小惡魔笑容,說道:“芳姐,你別怕,這口子太小了,擠得太慢了,我給你稍微劃大點,你也能稍微少受點罪。”
“這……”餘曉航手裡拿著菜刀,看看柳芳又看看琦琦,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柳不休狠狠瞪了一眼琦琦,知道她又在逗柳芳,忙說道:“琦琦,你可適合而止啊,別整些有的沒的了。”
琦琦吐了吐舌頭,雙手一攤,“好吧,既然芳姐怕,那我們就換個方式。”說著使勁一捏柳芳的手指,然後對柳芳說:“芳姐,快開始跳!”
“啊?”柳芳現在完全蒙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問:“琦琦,你確定我要跳?”
“對啊,你不是怕嘛。那你就跳一跳,讓血液流通地快一點,我們就能快點收集你的血液。”
柳芳雖然還是不怎麼明白,但還是無奈地照做了。於是很詭異奇怪的一幕就這麼發生了。琦琦手裡拿著試管捏著柳芳的手指,柳不休抓著柳芳的手腕,柳芳在原地不停地上下蹦跳,累的氣喘吁吁,餘曉航拿著菜刀在旁邊觀察。而玉昭,齊德隆剛還有蕭悅則一人端著一碗飯,邊吃邊看。
柳芳體質不好,累的快跳不動了,終於琦琦這時候喊了聲:“好了,夠了。”然後琦琦滿意地邊晃動著試管中的血液,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地笑容。
琦琦又拿出兩個試管,還是放入了渭水和一些藥材,效果沒什麼變化,還是水在急速沸騰,不過就在滴入了柳芳的血液之後,試管中陡然就安靜了下來,水質清澈沒有雜質,也沒有產生奇怪的顏色和沉澱。
“看,成功!”琦琦高興地舉起試管邀功似地給眾人看。大家也都露出欣慰的表情,給琦琦送上鼓勵的掌聲。
柳芳在看到琦琦成功了之後也是替她開心,可笑了沒兩聲,突然回過味來了。嘗試成功固然好,可這東西要她的血啊,那豈不是意為著每天都要挨刀子,沒有傷口也要被砍兩下,想到這,怕是任誰也高興不起來。
琦琦看到柳芳的表情,馬上就意識到了她的想法,笑著安慰道:“芳姐,不用擔心,你的血效果很好,我等下算好比例,將今天收集的你的血溶到水裡,就不需要你天天獻血了。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平時多吃點補血的食物。”
柳芳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攤攤手說:“好吧,隨你們折騰我吧,只要能救人就好。”
所有人吃完飯,圍坐著火堆邊上閒聊,只有琦琦在馬車上的水桶邊在考慮到底如何配置血和水的比例。許久沒有在野外露宿過,突然坐在火邊,看著星空,柳不休竟然有點恍惚的感覺。他和小芳在豫州城時,多半時間也都是在野外露宿,只不過那時候好歹有個破爛不堪地土地廟,現在卻是四面空空,只有風聲與蟲鳴依舊。
柳不休看著火堆邊的眾人,心中不禁一暖。說實話要說他之前對老乞丐的印象不太好,那確實是真的,因為假如你是個乞丐,只想著吃飽穿暖而已,卻每天被人逼著學一些對溫飽解決毫無用處的東西,你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的,尤其是這個老傢伙蹭吃蹭喝也就罷了,還要拿他們兄妹的錢去買寒潭香。
想到這,柳不休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現在他對老乞丐心中存了幾分感謝,且不論他留下了什麼爛攤子給柳不休,就單說能讓他認識這麼多可以生命向託付的朋友,就已經足夠了。
柳芳歪靠在柳不休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柳不休也不敢挪動身體,只是輕咳了兩聲,將齊德隆剛的視線吸引過來,然後示意他去拿件衣服給柳芳披上。
這時柳不休突然發現餘曉航不見了,於是輕生問拿著衣服過來的齊德隆剛:“小剛,曉航去哪了?”
齊德隆剛顯然也沒注意到餘曉航不見了,環視了一圈沒看到餘曉航於是說:“曉航剛才還在的,應該是方便去了吧,又不是女孩,應該沒事不用擔心。”
正說著,突然聽見不遠處的草叢中傳出一聲驚呼:“啊啊啊,鬼啊!!!”
幾人一聽就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正是餘曉航的聲音。柳芳這時也被驚醒了,揉著雙眼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餘曉航也不是膽小的人,而且還有不弱的武功,常理來說那些輕微的風吹草動,杯弓蛇影的情況不可能嚇到他,可他剛才那聲喊聲絕對是純自然的反應。
“走,去看看!”柳不休連忙招呼眾人,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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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五章:會沐浴更衣的屍體
柳不休幾人循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扒開一片低矮的草叢在後面找到了餘曉航,他衣衫不整,臉色慘白,整個人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
看到柳不休等人來了,餘曉航差點感動地流下眼淚來,帶著哭腔抱住柳不休說道:“掌櫃的,這地方不吉利,有鬼啊。”
柳不休見餘曉航著實嚇得不輕,趕緊安慰道:“哪有什麼鬼,肯定是你看錯了,別自己嚇自己了。”
齊德隆剛環視了周圍一圈,也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不禁疑惑地問餘曉航:“曉航,這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你說的鬼在哪吶?”
“是啊,曉航,到底什麼情況,你先說清楚。”柳不休拍拍餘曉航的後背,附和道。
餘曉航猛嚥了幾口口水,冷靜了一下,指著一個方向說道:“掌櫃的,你們不知道。就在剛才我想蹲在這方便來著,結果就在那,那邊,突然站起來好多具屍體,晃晃悠悠竟然還排著隊向北面去了。”
柳芳不怎麼相信,說道:“你怎麼知道是屍體,說不定也是幾個人在方便,猛然站起來走了而已啊。”
餘曉航一下就急了,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肯定是屍體啊,他們是從土裡爬出來的,而且滿身都是泥,走起路來還往下掉呢。”
蕭悅說:“只是說,我們也沒法確信,不如我們過去看看不就什麼都明白了。”
大家紛紛點頭稱是,只是餘曉航臉色有點難看,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他弱弱地問:“掌櫃的,要不我就不去了吧,那場面真是太瘮人了。”
柳不休也看出餘曉航不情不願的,於是故意用話激他:“你不去,誰給我們領路啊。別廢話了,是個男人不,看把你嚇的站都站不穩了。”
餘曉航被這麼一激,倒也暫時忘卻了剛才的驚嚇,邁開步子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帶路,邊走邊說:“怎麼就不是男人了,我去!”
幾個人都是笑而不語,對於餘曉航所說的話其實萬事屋幾個人都沒怎麼當回事,都以為餘曉航因為天黑看錯了,再加上為了自己的面子而誇大的事實,所以幾個人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月色皎潔,蚊蟲嗡鳴,幾個人心情十分輕鬆地跟著餘曉航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說的位置,結果,映入眼簾的竟是二十個左右的土墳頭。而且其中十幾個已經被挖開了,墳頭周圍有很多錯亂的腳印。
萬事屋幾個人被夜晚的涼風一吹,不禁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大家都是習武之人,真要是真刀真槍地打,幾個人沒一個怕的。可對於人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未知,面對自己不瞭解的詭異情況,人是根本提不起對抗的勇氣的。
餘曉航時不時環顧四周,貓著腰故意壓低聲音說:“掌櫃的,這回信了吧,我沒騙你們,真的有屍體自己爬出來。”
琦琦咂咂嘴,叫道:“哎呀,我們竟然選了個離野墳頭這麼近的地方過夜,真可怕。”嘴上說著可怕,但是身體大大咧咧地往一個墳頭前面一蹲,用手捏了一點墳頭外翻出的土,搓了兩下,又放在鼻子前面聞了一下,“是新土,剛翻出來的,很潮溼。”
柳不休捏著下巴,慢慢開始思考,什麼樣的人可以操縱屍體?在老乞丐所傳授的各類門派介紹裡,其中跟屍體打交道的只有兩家,而且都是極其隱蔽的小門派,基本上不收外人,都是家族代代相傳。可是這兩家都是在南周的西南部活動,還從沒聽說過有他們的人來到南周的中東部。
齊德隆剛看柳不休愣愣出神,問道:“掌櫃的,想什麼呢?莫非你知道這是誰幹的?”
柳不休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的與屍體打交道的只有兩家,一家是苗姓的蠱師一脈,以屍養蠱,以蠱御屍,他們在西南的十萬大山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另外一家就是被稱作‘趕屍人’的張家一脈,他們擅長用聲音控制屍體。可具體是誰還是不清楚,畢竟江湖那麼大,很多門派和奇特的功法我們都沒聽說過。”
說完柳不休轉頭問餘曉航:“曉航,你剛才看到屍體的時候聽到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餘曉航回憶了一下,搖搖頭。
“那,有沒有看到屍體上有些很小的蠱蟲。”
餘曉航突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無奈地說:“掌櫃的,不是我說。但凡是個屍體埋到土裡,總會有蟲子在身上吧,我也分不清你說的蠱蟲和普通蟲子的區別呀,這讓我怎麼回答啊。”
柳不休也不禁失笑:“是啊,是我想錯了。既然沒有聲音,我們就暫且把操縱屍體的當成是蠱師吧。”
雖然還是不清楚這人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但只要知道是人所為,心中就沒有那麼害怕和顧慮了,假如真要和屍體動武,想來肯定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琦琦站在水邊,衝著柳不休擺手,叫道:“哎,掌櫃的,你過來看,那些屍體的腳印到這裡沒有了。”
聞聲柳不休幾人一起走到河邊,果然就發現一排整齊的腳印從墳頭的方向排列過來,直到水邊。
知道是有人操控,餘曉航心中的恐懼也去了大半,開玩笑道:“難不成這些屍體出來之後覺得自己太髒了,先進河裡洗澡去了?”
柳不休點點頭,說:“還別說,真有可能是嫌髒。”
“掌櫃的,我就是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屍體怎麼會覺得自己髒啊。”
“我沒說屍體,我說的是這些屍體的主人嫌這些屍體髒,所以讓他們進河裡洗洗澡。”
柳芳也笑了起來,說:“哥,既然沐浴了,是不是還要更衣啊。”
柳不休也笑了起來,“這咱們就不知道了,不過剛才曉航叫的這麼大聲都沒讓這人在意,說明這人應該對咱們沒什麼敵意,他純粹可能只是來挑選屍體的。三笠既然爆發了這麼大的瘟疫,屍體肯定多,所以這人出現在這倒也符合情理。”
玉昭很是奇怪地問:“這人弄這麼多帶瘟疫的屍體,不怕自己染病嗎?”
柳不休有些困了,伸了個懶腰,招呼眾人說道:“各行有各行的門道,既然他敢做那肯定是有所依仗,有恃無恐。咱們就別操心這些了,周圍找找腳印,看看這些屍體去哪了,要是跟咱們沒什麼關係就不管他們。天不早了,咱們也該休息了。”
幾個人都點點頭,大家也都困了,加上剛吃了頓飽飯,眼皮現在重的不行,大家也都想休息了。於是萬事屋眾人很自覺地散開,開始找尋上岸的腳印。
剛找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蕭悅就在不遠處的河邊發現了腳印,連忙招呼眾人過去:“腳印在這!”
幾個人聚上去一看,果然地面溼漉漉的,一排和剛才河邊相似的整齊腳印出現在眾人眼前。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用多說,快步循著腳印追了上去。
追著追著,幾個人越走心裡越發地奇怪,倒不是腳印消失或者不清了,反而是腳印十分清晰,而方向竟然是幾人馬車的方向!
這時候幾個人都有點心裡沒底了,餘曉航試探地問:“這,這好像是我們馬車的方向吧。”
幾人都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手上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兵器。幾人輕手輕腳地向著火堆的方向靠了過去,走到被圍起來的馬匹的柵欄處,馬兒都站在原地在睡覺,好像沒有人來過一樣,一點異樣都沒有。
等幾人再往前走了幾步,向火堆旁邊張望時,所有人都驚訝地長大了嘴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嚇了一大跳。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火堆邊此時站滿了人,粗略看上去有十七八個之多,其中有個黑衣少年竟然還拿著勺子在從餘曉航的鍋裡在盛東西吃。那十幾個站著的人都低著頭,手臂低垂,身體左右輕微地搖晃著,好像隨時都要摔倒。
再仔細一看,把幾個人差點肺都氣炸了。那十幾個看上去就是屍體的人,身上竟然穿著柳不休幾個人帶來的備用衣物。眾人都神情緊張的時候,琦琦偷偷捂嘴笑著給柳芳遞了個眼神,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芳姐,你說的真沒錯,他們還真是不光沐浴,而且更衣了。
在幾個人藏在草後,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火堆邊的兩個女屍突然動了起來,一步三晃地竟然朝幾個人的藏身之處走了過來。
難不成發現我們了?柳不休幾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就這麼看著女屍走過來,兵器緊握在手,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可兩個女屍走到草外突然站住了,接下來最讓人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兩個女屍相隔四五步站定,突然側著身子一擺手,跟客棧的小二一樣做了個請進的手勢。這一個動作瞬間讓柳不休幾個人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該出去還是不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火堆邊的黑衣少年輕輕放下碗筷,伸了個懶腰,走向馬車慵懶地說道:“你們還不過來,我可要休息了。”說著竟然走到柳不休他們用馬車拼好的床鋪前面,作勢就要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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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六章:送上門個師弟?
眼見被人發現了,柳不休幾個人也沒必要鬼鬼祟祟地藏著了,於是幾個人在兩具女屍小二的歡迎下,走到了火堆邊上。
萬事屋幾個人此時心情都十分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地盤,可偏偏有種被當成客人的感覺,真是讓人渾身不舒服。
幾個人離近了再看這個黑衣少年,不禁心中暗暗感慨,還別說這少年真的挺漂亮的。整個人白白淨淨的,濃眉大眼,高鼻樑薄嘴唇,假如不是周圍十幾具屍體破壞氣氛,所有人都會認為這是個文弱書生。
黑衣少年斜靠在馬車車身上,嘴角帶著邪氣的笑容看著柳不休幾人,完全一副東道主的模樣。
結合上黑衣少年的行為,再看到少年的笑,餘曉航是一萬個不爽,不禁衝著黑衣少年喝道:“喂,那邊的那個人,你知道你剛才吃的,還有這些屍體上穿的都是誰的東西嗎?”
黑衣少年伸著手指一指自己,好像十分驚訝的樣子:“你是在叫我嗎?”隨即還是開始笑起來,“你說的這些衣服還有飯菜那自然是我的啊。”
柳不休不明白對方的意圖,揮手製止了想要繼續跟黑衣少年爭執的餘曉航,用十分客氣的語氣說:“這位朋友,此處是我們今晚的住處,你這麼隨意地拿我們的東西來用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黑衣少年坐到了馬車邊上,抱著肩膀,似笑非笑地說:“好,既然你們說東西是你們的,那為什麼我來的時候這裡沒有人呢?荒郊野嶺無人看管的東西不就是無主之物嗎?”說著攤攤手,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現在我到了這裡,東西就是我的了,有什麼問題嗎?”
柳不休一時語塞,被問住了。看這個黑衣少年的態度明顯就是胡攪蠻纏的無賴,就算柳不休跟他說了原因他估計也有不知道多少種方法能回應,所以乾脆直截了當地對話可能才是更好的選擇。
柳不休也失去了耐心,並且被這個人點燃了火氣,質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找上我們,你有什麼目的就直說了吧。”
黑衣少年噗嗤一笑,陰陽怪氣地說:“呦,才說這麼兩句就生氣了啊,可真是無趣。”
齊德隆剛猛地往前走了兩步,威脅黑衣少年:“你可以選擇現在說,或者……”齊德隆剛將腰間的承影拿在手上,擺弄了兩下,“讓我們逼你說!”
黑衣少年在看到齊德隆剛手中的劍柄時,剛開始還是不為所動,可隨著承影舞動之下的破空聲傳入耳朵,黑衣少年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雙眼微眯,表情凝重了起來。
黑衣少年雖然態度囂張,但是也確實是識貨的人,“閻羅判”承影的大名他還是知道的。但是單單一個承影並不能使他屈服,只是讓他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準備認真對待眼前的這一群人。
黑衣少年一咧嘴,冷聲道:“就這樣而已嗎?”
黑衣少年話音未落,玉昭手中湛瀘隨著“鏗鏘”聲猛然出鞘,她站到齊德隆剛身邊,同樣冷冷地回了一句:“再加上我呢?”
這下黑衣少年心裡確實有點慌了,他實在沒想到自己隨隨便便找個露營的馬車車隊,怎麼就碰到了湛瀘和承影兩把名劍。最讓他頭疼的是,劍冢和殺手圈向來水火不容。怎麼今天兩家一起對付起他來了?
可是他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這個時候認慫可不是他的風格。而且他不認慫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操控的這些屍體,他正是聽說了三笠有瘟疫,這才來淘屍體的,在瘟疫面前,再強的高手也束手無策。
想到這,黑衣少年又露出了自信又邪氣的笑容,哈哈笑道:“你們現在有沒有感覺到不適,你們以為我跟你們在這白費口舌呢,我的“寶寶”身上可都是帶著瘟疫的,你們和他們待了這麼久,此時恐怕已經被傳染了吧,哈哈哈。”
黑衣少年囂張的笑在萬事屋幾個人眼中真的如同小丑一般,要說這個傢伙也是運氣背,什麼時候來這一手不好,非得在琦琦剛剛知道怎麼解決瘟疫之後,柳不休幾人此時完全無視了黑衣少年,紛紛把目光投向了琦琦。
琦琦也不含糊,從身上拿出一個瓷瓶,從裡面倒出幾粒藥丸,然後用剛從柳芳身上採的血浸潤了一下就分發給眾人了。發完還不忘衝黑衣少年道了聲謝:“多謝你提醒我啊,小黑哥。”
黑衣少年這下搞不清楚狀況了,自己這屍體上帶的瘟疫都是假的嗎?怎麼這幾個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好像就不怕了一樣,他以為柳不休等人不過是在虛張聲勢,並不相信,惡狠狠地說:“你們不用裝了,現在恐怕十分難受吧。”
結果柳不休幾個人完全不理他,餘曉航衝琦琦伸著大拇指說:“琦琦,你們千機門的水平確實是高啊。”
一聽到千機門三個字,黑衣少年是徹底慌了。他到底找人一群什麼人,劍冢,殺手還有千機門,今天他算是踢到鐵板了,這到底是一夥什麼人啊,黑衣少年內心是欲哭無淚。
又等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黑衣少年見柳不休一夥人根本什麼事都沒有,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到底是誰?”
黑衣少年有些服軟的姿態,柳不休故意擺高了姿態,反問:“問別人之前,是不是該先自報名號?”
柳不休假裝帥氣的轉過身去,卻不想轉動的幅度過大,導致腰間的鑰匙掉了出來,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柳不休只好尷尬的咳嗽兩聲,沒有低頭去撿。
這個小小動作在黑衣少年眼中卻好像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般,黑衣少年突然朝著柳不休衝了過來。站在最前面的玉昭和齊德隆剛趕緊護在柳不休身前,可是黑衣少年並沒有對柳不休發動偷襲。反而是一把撿起了地上的鑰匙,拿在手裡反覆觀看,看著看著,突然帶著哭腔叫了起來:“師兄,我可找到你了!”
邊叫還邊哭,一時間柳不休幾人都懵了。這還不算晚完,最恐怖的是,這黑衣少年一哭,他操控的那些屍體竟然跟他一起哭,二十個人的哭聲在這個夜晚格外的響亮,不知道的以為誰家正在河邊辦白事兒呢。
“停!”柳不休腦袋都快讓這一群屍體哭炸了,捂著耳朵趕緊高叫一聲止住哭聲。
柳不休揉著還在嗡嗡作響的太陽穴,對黑衣少年問道:“你想幹什麼啊,剛才不是挺囂張嗎?怎麼就認我當師兄了?”
黑衣少年一臉期待地指了指自己,說:“師兄,師傅他老人家沒提起過我嗎?我是王二啊!”
“我還張三、趙四王二麻子呢!你先跟我說清楚,誰是你師傅啊?”
“一個老乞丐,我只知道他姓布。”
一聽是個乞丐,還姓布,柳不休對這個叫王二的黑衣少年所說的話不由得相信了幾分。問道:“是布曉得?”
王二邊說話邊四處張望,問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是個老酒鬼,喜歡喝寒潭香。師兄,師傅他老人家在哪呢?”
要說老乞丐,姓布,還能每天喝寒潭香的那恐怕也就布曉得了,可是柳不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師弟存在啊,這王二是哪裡來的呢?
說著就讓王二先介紹一下他自己的來歷,王二點點頭,就開始了敘述。
根據能操控屍體這一點,柳不休的推測確實沒有錯,確實是苗家和張家。而這個王二正好是個奇特的存在,他是苗家跟張家的後人偷偷結合剩下的孩子,也就是說既會苗家的蠱術,又會張家的音術。王二的母親硬是稱病半年有餘,偷偷生下了他。原本要是不被發現倒也無所謂,可關鍵是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王二的父母親自從王二出生後,見面和相處時間越來越長,最終被家族發現了。
像這樣的家族,對於這種私自結合的事情看的簡直比命還重要,但是因為王二的父母親都是族中的翹楚,所以兩家都沒有要取兩人的性命,但是唯一統一的一點就是必須要王二死!因為兩家的御屍之術不能外傳。就在這個時候,布曉得就出現了,那時候的布曉得已經是在偷學完中原地區各派武功之後了,所以出入個他們兩家的族內禁地還是家常便飯一樣簡單的。
然後布曉得就將兩家的御屍秘典都偷走了,並且警告兩家,如果殺死了王二,不出半月整個江湖上會出現不知道多少本他們兩家的秘典複本。兩家迫於無奈只好答應布曉得的條件,兩家合力撫養王二,並教他武藝,但是兩家也有自己的底線,就是王二不能姓苗也不能姓張。王二的父母親都覺得只要孩子的命保下來,其他都不重要,於是就讓布曉得收了王二為徒,並且給他賜名王二。
當時布曉得收王二的時候就說了,自己已經有個徒弟了但是還不知道是誰叫什麼,所以雖然他收王二時間早,可是他只能排老二,王二自己覺得這可能也是他叫王二的原因吧。當時布曉得離開西南之前,讓他認一個鑰匙,說以後他的大徒弟會帶著這個鑰匙出現在渭陵,等他武藝小成就可以去找他。
而那個鑰匙正是柳不休剛到石灣巷時,一直戴在腰間的那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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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七章:因才屍教
王二說完,柳不休沉默了,他實在搞不懂布曉得這個老傢伙到底想幹什麼。他對王二是不是他的師弟其實並不是很在乎,因為任何人的任何行為都是有一定目的的,只有少部分的人才是命運安排在你的生命中的。
所以哪怕王二這些所說的都是假的,只要他沒有對萬事屋的人表現出敵意,那麼既然他說是柳不休的師弟,那就是好了。而且根據王二的敘述,眼下很多點確實不能去驗證,這人的真偽就暫時畫個問號,以後再談。
柳不休伸手,作勢要將死死抱著他大腿的王二扶起來,說道:“好了,起來吧。”
王二不等柳不休的手伸到,自己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剛才臉上的苦相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瞬間換上的是期待的表情叫道:“師兄,你認我了?”
柳不休無奈地點點頭,然後指著周圍還跪在地上哭的屍體說道:“你能不能別讓你的‘寶貝們’哭了?”
黑衣少年立馬打了個響指,屍體們的聲音戛然而止,又全部恢復成左右搖晃,渾渾噩噩的狀態了。這些屍體說是哭,可實在是讓人看了直想發笑。蒼白的臉不住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手還按照生前的習慣抹著臉頰,可一滴淚水都擠不出來。
王二感慨著,不住發出嘖嘖聲:“師兄,你們怎麼跑到三笠來了,師傅不是說你在渭陵嗎?要說咱們也是緣分,要是我不來三笠找屍體直接去渭陵,還見不到你呢。”
柳不休也不想多做解釋,反問王二:“我們是來找人的,倒是你,招了這麼多帶病的屍體要幹什麼?”
“師兄,你上這來找人怕是怕是來錯地方了吧。附近幾個村子人都死絕了,就算有僥倖活下來的也都跑了,三笠城內的情況感覺也好不到哪裡去,這時候你們想找人,估計要讓我去他墳頭叫他出來了。”
柳芳對這個柳不休送上門來的師弟是一點好印象都沒有,趕緊呸了兩聲,說:“呸呸呸,我們人還沒找到,你就在這說不吉利的話,會不會說話?”
“我這也是給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嘛。”王二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繼續說道:“這麼說來你們要進城了,那正好啊,我也是因為對這個城裡的情況十分好奇,所以才招了這些屍體,準備讓他們進城去幫我檢視檢視情況。”
餘曉航看著這些個屍體,撇了撇嘴:“你這些屍體進了城還不把人給嚇死,還想打探訊息?你跟我開玩笑呢吧。”
王二仰起臉,自得地回答:“哎,這位大哥你有所不知,我操縱的屍體就相當於我分身,他們的各類感覺我都能知道,比如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我只需要讓他們進城,哪怕是躺在大街上也行。你不會以為我要讓這些屍體去幫我在大街上找人問路吧,哈哈。”
“行了,行了。”柳不休趕緊打斷了還要繼續顯擺的王二,心中忍不住腹誹:剛才看著還挺優雅的一邪氣少年,怎麼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而且話還變多了,真讓人頭疼。
柳不休嫌棄地看了一圈已經穿在屍體身上的衣服,衝王二說:“你這些屍體就別進城了,就算跟我們進去也只能幫倒忙,你讓他們把我們的備用衣物脫下來,然後回各自墳頭安息吧。”
齊德隆剛對衣服的需求向來很高,但是假如這些衣服屍體穿完了自己再穿總歸是有點彆扭,雖然不捨得,可沒有辦法。於是他用手肘懟了懟柳不休,壓低聲音說:“掌櫃的,衣服就算從他們身上脫下來,咱們也沒法穿了,不行就送他們吧。”
齊德隆剛說完不等柳不休回答,王二竟然聽到了,當然了這不是他耳力好,而是他操縱的屍體就在齊德隆剛旁邊站著。王二突然就拍著胸脯打起了包票:“師兄,衣服的事交給我了。”
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手掌大小的袖珍鍾,然後手腕輕輕有規律地搖晃起來,可是十分奇怪的是不論王二的動作幅度再大,柳不休幾人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好像是聾了一樣。
不過柳不休幾人聽不到並不代表別人聽不到,那十幾具屍體在王二手腕晃動幾下後,突然間好像收到了什麼命令一樣麻利地排成了一字長龍,然後在眾人地注視之下整齊地走到河邊。
接下來讓柳不休幾個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這一排屍體整齊有序地開始脫從柳不休幾人包袱裡偷來的衣服,然後竟然全部蹲下將衣服在水裡涮了起來,最後將衣服拎出水面開始了揉搓。
餘曉航:“這……”
齊德隆剛:“是在……”
蕭悅:“洗衣服?!”
柳不休幾人目瞪口呆,好半天琦琦先反應過來,衝王二伸了個大拇指,叫道:“二掌櫃厲害啊,竟然能讓屍體自己洗衣服,佩服佩服,能不能教教我呀。”
這時候萬事屋幾個人腦子裡瞬間都浮現出琦琦操縱著十幾具屍體,在萬事屋後院躺在老年椅上帶著美容面具的畫面,然後面具上分別是柳不休等人的臉,想想都覺得不好。
柳不休一把拉住要衝到河邊觀摩屍體洗衣服的琦琦,帶著火氣問:“你叫誰二掌櫃呢?!”琦琦縮縮脖子,吐了吐舌頭,開始裝起了可愛。柳不休只好轉頭跟跟王二說:“她就是說說,你別當真教她。”
王二笑著說:“師兄,不用客氣,既然是你的朋友那還是可以教的。”
琦琦立即高興地叫起來:“好呀好呀,我要學!”
柳不休一把捂住琦琦的嘴,訕笑著說:“王二啊,你趕緊讓你的‘寶貝們’洗洗睡吧,天不早了,我們也該休息了。”
說完幾個人硬拖著還在掙扎的琦琦走向了馬車,餘曉航習慣性地最後將東西收拾好放進包裹裡,也準備到馬車邊上休息。這時候餘曉航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跑到已經躺下的柳不休身邊輕生問:“掌櫃的,咱們今晚怎麼個守夜法啊。”
柳不休躺在稻草堆上舒服地翻了個身,連眼睛都沒睜開就指著河邊嘩啦嘩啦賣力洗衣服的屍體說:“曉航,安心休息吧,你覺得有那十幾具屍體在還需要有人守夜嗎?”
餘曉航頓時語塞,然後不禁為自己的問題笑出了聲,連連搖著頭也躺到了稻草堆上。
就這樣,十幾具屍體在洗完自己的衣服後,在火堆邊上整齊地圍坐成一圈,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完全就是十幾個人形石雕。這十幾具屍體,可以說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最最最負責的守夜人了。假如這時候有人來到柳不休幾人的馬車邊,看到這一圈坐著的屍體恐怕魂都嚇沒了,更不要說想幹點什麼了。
平靜的一夜很快就過去了,在荒郊野嶺的這種地方柳不休睡地格外的沉,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沒有雞鳴聲早上吵醒他。
可是想的很美好,實際上熟睡中的柳不休還是被雞鳴聲驚醒了。被吵醒的不止是柳不休,所有人都被吵醒了。正在大家揉著惺忪的睡眼,疑惑地四處找雞的時候,王二充滿活力的聲音就傳入了幾人的耳中:“朋友們,早呀!”
柳不休伸了個懶腰,問道:“我說王二,我們也沒帶雞來,大早上的,哪來的野雞打鳴啊?”
“師兄,不是雞,你聽!”王二洋洋自得地伸手一指一個坐在火堆邊的屍體。
“喔喔喔~”
那具屍體竟然發出了公雞的打鳴聲,這一聲把還處在迷糊狀態的幾人全都叫清醒了。
柳不休哭笑不得:“這是什麼?”
“人形香鍾啊。
“王二,我們從來不用香鍾來提醒自己起床的,更別說你這個屍體哪裡是香鍾,分明就是一隻雞。”
王二興奮地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說道:“師兄,原本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發現這個屍體生前是表演口技的,我想著既然有能力別浪費了,就讓他數著時辰早上打鳴,我是不是很機智。”
正說著,突然“鐺~”的一聲清脆的鑼聲震地所有人都一驚,然後一聲高喊“辰時一刻”傳來。
王二指著拿著鑼,剛高喊了一聲的屍體又要說什麼,結果被柳不休揮手製止了。柳不休捏著鼻樑,強忍著起床氣說道:“行了,你不用介紹了,這位生前肯定是個更夫吧。”
“師兄,你真聰明,這都能看出來。”
“我!我……”柳不休氣的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他要是看不出來那就不是眼睛有問題了,怕是腦子出了問題。
餘曉航向來起得早,因為往常都是他早起買菜做飯,今天也不例外。餘曉航強忍著笑意,走了過來,招呼眾人道:“掌櫃的,飯做好了,過來吃吧。”
一聽餘曉航的話,柳不休的湧上來的火氣稍微平復了一些,心想著還好曉航還是靠譜的。想著便和其他幾人一起起床洗刷一番,洗刷完畢後,幾人都聚到火堆邊,準備開飯。
這時,抽動著鼻子聞飯香的琦琦突然皺起了眉頭,疑惑地問:“航大爺,你今天做的是臭豆腐嗎?怎麼這麼臭啊?”
柳芳也問到了,忙捂著鼻子說:“是啊,什麼味啊,這麼臭!”
餘曉航也聞到了,但是表情很是無奈,看了看王二,然後指了指一個正推著木桶往河邊走的屍體說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個生前是運夜香的。”
“嘔!”
餘曉航話剛說完,幾人忍不住一陣乾嘔。柳不休再也忍無可忍了,高聲叫道:“進城!進城!咱們不吃了,現在就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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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八章:城主賣假藥
柳不休一行人草草收拾了一下東西上了馬車,至於早飯反正是沒有人有心情和胃口吃了。王二死皮賴臉地跟柳不休、餘曉航、齊德隆剛擠在一個馬車裡面。當然這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讓那十幾具屍體回墳頭休息去了。
三笠城可以說是渭陵附近最大的城了,渭陵的繁榮順帶帶動了三笠的發展,再加上三笠有大片的土地用來糧食種植,所以三笠也得了個‘南周糧倉’的美名。
柳不休等人的馬車隨著慢慢接近三笠,心中便多出幾分不可置信。原本應該人來人往的繁榮景象半分都沒有,正常在城門口值守計程車兵也不見了蹤影。拒馬在城外隨意地擺放著,好似被丟棄的垃圾。
城門半開著,柳不休幾人的馬車進入城門後,城裡寂靜地可怕,就連平時的雞鳴狗吠都沒了動靜。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滿地的白色紙錢散落在街上,由此可見有太多的人因為瘟疫而死去。早上緩緩瀰漫的霧氣更是給三笠城蒙上了一層詭異神秘的面紗,讓整個城看上去如同鬼城一般。
柳不休等人還想著能在城中找人問下情況,如今看來只是妄想罷了。馬車緩緩在街道上行進著,兩旁的店鋪全都大門緊閉。柳不休拿出步驚心臨行前給他繪製的三笠城地圖,仔細辨認著方向。
柳芳抱緊自己,雙手摩擦著手臂,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說道:“哥,這個城好嚇人啊。”
蕭悅也神色凝重地說:“是啊,看來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不少,此時的三笠恐怕已經是一座空城了。”
“嗯,這次瘟疫的影響確實超出我們的預期。我們畢竟能力有限,多的也管不了,還是先找到魯七再說吧”說著又核對了一下地圖,指著一個方向說:“朝這邊走,拐過兩個街口就到魯七的家了,我們先去他們家看看情況吧。”
幾人都點頭稱是,馬車繼續前進,走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馬車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了下來。
柳不休招呼眾人下車:“到了,應該就是這裡了。”
魯七的家大門緊閉,木門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根本起不到一點防護的作用。餘曉航把腦袋湊到門縫處,往裡瞧了瞧。只見院裡一切東西都正常地擺放著,甚至井邊的水桶裡還有水,地面上還有未乾的水跡,應該裡面是有人住的。
餘曉航輕輕叩門,喊道:“有人嗎?有人在嗎?”
“曉航,裡面有人嗎,你就叫門。”柳不休問餘曉航。
餘曉航擔憂地說:“看院裡的情形應該是有人住的,只是現在城裡這個情況他敢不敢開門也是個問題。”說完,繼續敲門。
敲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萬事屋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蕭悅:“看來是沒有人,要不咱們走吧。”
玉昭也說:“今天也許是不湊巧,我們換個時辰再來可能就見到人了。”
柳不休點點頭道:“也好,那就先走吧。”
說著幾個人轉身就要往馬車上走,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聲稚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們找誰呀。”
柳不休幾人在這個城裡第一次聽到人聲,都是精神一振,猛地轉頭看去,只見魯七家隔壁的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從他家門後探出腦袋,而剛才那話正是他所說的。
柳不休幾人趕緊走到小男孩近前,可這個動作好像嚇到了他,他連連擺手驚恐道:“你們別過來,你們可能已經得病了,可別傳給我,我還不想死。”
萬事屋幾個人也發覺自己的行為可能有些唐突了,趕緊停下腳步。柳不休蹲下身子笑著問:“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我們想找你家隔壁那個叫魯七的爺爺,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裡啊?”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答道:“我叫升兒,你說的那個叫魯七的爺爺昨天我才第一次見他,不過他現在不在家裡,應該去城主府了。”
魯七常年在皇陵當守墓人,按照這個升兒的年紀確實也就只能是最近才能見到魯七,不過看小孩的情況好像家裡還有人在。於是柳不休繼續問:“升兒,你知道他去城主府幹什麼了嗎?他家還有別人在嗎?”
“你們是外地來的吧。”柳不休幾人點點頭。
升兒繼續解釋道:“去城主府自然是求藥啊,魯七爺爺的孫子小峰哥哥得病了,需要靠城主府的藥才能活下去。”
柳不休幾人都皺起了眉頭,餘曉航問:“求藥?你們三笠城的城主有可以治病的藥為什麼不直接給,還要去求?”
“因為太少了,不可能每個人都有的。剛開始是可以花錢買的,價高者得。後來據說買也買不到了,只能去求城主才能得到,聽說要答應城主的什麼條件。”
柳不休悄悄問琦琦:“琦琦,你發現的那種藥很貴重嗎?怎麼他們還要去求藥才能活?”
琦琦一臉疑惑,攤攤手說:“不貴重,隨便一個藥店都能找到。要說貴重的,只有芳姐的血比較貴重了。”
“那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治療的?”
“據我所知,肯定沒有,想要根治只能按照我的方法來。不過要是隻是緩解或者止痛,倒是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可行。”
趁柳不休和琦琦說話,柳芳蹲下身子靠近了小男孩,柔聲問道:“升兒,你家裡還有人嗎?你父親母親在不在?”
升兒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抿著嘴唇好像要哭出來,“母親得病了,父親為了救母親去城主府求了藥,母親當時吃了藥直接就能下床了,我們當時都很高興以為有效,可過了一天母親就暈倒了再也沒醒過來,父親去城主府想要個說法,結果也沒回來。現在只有我自己了,我都想也得病死了算了,但是我現在還不能死,隔壁的小峰哥哥向來對我很好,我必須得要照顧他直到他好起來。”
生死這種話從一個小孩子口中說出來,真是讓人十分地痛心疾首。多麼單純的孩子,父母雙亡的他只是想幫助對他好的人,僅此而已。
餘曉航憤憤罵道:“這三笠的城主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吧,給的是什麼藥,吃死人的藥也能叫藥嗎?”
琦琦聽完升兒的話,表情難得地凝重了起來,說道:“假如我沒有猜錯,這個城主所謂的藥根本不能治病,而是催命的毒藥。”
說著她一臉嚴肅地看著升兒,問:“升兒,當時給你母親熬藥的藥爐還在嗎?我懂醫理,給我看看說不定就能知道城主給的是什麼了。”
升兒滿懷期待地眼神直視琦琦,“姐姐,你真的能搞清楚真相嗎?”
“能!”琦琦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說話的語氣也從來沒有這麼斬釘截鐵過。
“那好,你們進來吧。”升兒主動開啟門,給柳不休等人讓出一條路來。等到柳不休幾人進去後,升兒才在門口張望了幾下關上了木門。
升兒的家十分簡陋,這簡陋如果是別人認為可能就情況還好,可是從柳不休和柳芳眼中看都覺得簡陋,那是真的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升兒說了句:“稍等。”然後,進屋拿出一個被燒地漆黑的藥爐遞給了琦琦。
琦琦從地上拿起一個小木棍,從藥爐內壁上刮下少量的黑色藥渣殘留,先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而後放到她的試管裡。接著琦琦就拿出她的瓶瓶罐罐,開始往試管裡面加。
琦琦檢視藥渣的過程中,玉昭表情十分奇怪,突然開口問:“升兒,你既然父母都不在,那你如何生活呢?”
“我前些天一直在吃家裡的餅子,就在昨天餅子吃完了,我又沒有錢,也不敢出去。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正好小峰哥哥的爺爺魯七爺爺回來了,這兩天都是他出去弄吃的,我照顧小峰哥哥。”說著升兒伸手一指他家和隔壁魯七家相連的牆壁,上面赫然有個能讓升兒低頭透過的大洞。
玉昭點點頭,有些咄咄逼人地繼續問道:“我們進城一路上一個店鋪都沒開張,你魯七爺爺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變出食物來吧。況且他多年不在三笠,怎麼會有方法搞到吃的東西呢?”
“這位姐姐,你不太清楚我們三笠現在的情況。雖然說大家白天都不出來做生意,但是每個人都要生存吃飯的,所以晚上三更天的時候,城裡想要交換或者買賣東西的人都會去以前的三笠夜市進行交易。不是你以為的大家都不做生意,大家都只能餓死。”
玉昭點點頭,沒有再多問。這時候琦琦突然放下手中的試管,臉色十分難看,氣憤地直喘粗氣。眾人都問怎麼了,琦琦一屁股坐在井邊,怒聲道:“城主府的人根本就不是人,是禽獸!那哪裡是什麼藥,他只是把平時止痛的一種藥材跟使人興奮的藥材結合在了一起罷了。只是暫時讓人失去痛覺然後榨乾病人最後一點生機,製造一種迴光返照的狀態出來,讓人誤以為是藥到病除了。實際上對病人的病情毫無幫助,只是死的時候自己毫無察覺而已。”
“啊?”升兒失聲叫了出來,忙往門口跑,說道:“那我要趕緊告訴魯七爺爺去,可不能讓這個藥害死小峰哥哥。”
不等柳不休幾人攔他,他已經跑到了門口,拿下了門閂。升兒剛一開啟門,就從門外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升兒,你要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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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九十九章:方圓盒中盒
開啟門的升兒叫了一聲:“魯七爺爺!”
柳不休幾人循聲望去,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揹著手走了進來,看上去老人應該年過花甲了,可是步履矯健,身形挺拔,毫不佝僂,簡直如同年輕小夥兒一樣充滿了活力。
柳不休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這個老人的不凡。不過現在想這些都不怎麼重要,因為人畢竟還是讓他們給找到了,就是求人開鎖這個話該怎麼向老人提起,還是需要斟酌一下的。
“我正想去找你呢,爺爺。”升兒拽著魯七走進院來,順手把門帶上之後向魯七介紹眾人:“魯爺爺,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哥哥姐姐都是今天剛到三笠的,在你家門外站了好久好像找你有事。”
“哦?”魯七伸手將升兒護在身後,帶著懷疑的神色打量著柳不休幾人,雙眼閃著精光,朗聲問道:“老夫不記得在哪見過幾位小友,今日到訪有何事?”
柳不休看出了魯七心存戒心,誠懇地行了一禮說:“您年紀遠大於我們,我就暫且鬥膽稱您為魯爺爺了。魯爺爺,我是渭陵萬事屋的掌櫃,姓柳。”說著伸手一指身旁,“這幾位都是我店裡的夥計,今日來叨擾您是因為有事相求。不知魯爺爺您可識得此物?”
柳不休邊說邊從懷裡掏出方圓盒,託在手上遞給魯七。魯七一看到柳不休掏出方圓盒,目光瞬間被盒子吸引住了,表情變得十分凝重,同時護著升兒往後稍退了半步。
魯七強行將自己的視線移到一旁,揮手道:“你們怕是找錯人了,這盒子老夫我從未見過,幾位請離開吧。”說完身子往旁邊一撤,意思竟是要下逐客令。
單看魯七見到方圓盒的表情,傻子也看得出來魯七肯定是認得的,只是他不肯承認罷了。柳不休只得再次懇求道:“魯爺爺您先不要下逐客令,這盒子對我們實在是意義重大。而且今日之所以找到您,我們肯定也是得到了確切的訊息的,還望魯爺爺您伸手相助。”
魯七完全不為所動,將臉扭到一旁,不再看柳不休。“不知便是不知,幾位請回吧。”
魯七佯怒輕輕敲了升兒腦袋一下,訓斥道:“升兒,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隨隨便便就把不認識的陌生人領進院子裡來呢。”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提藥包遞給升兒道:“快,去給你小峰哥把藥煎上。”
“爺爺!這藥吃不得,我娘就是吃這個藥才死掉的,可不能再讓小峰哥哥吃了!”升兒想起剛才琦琦的話,連忙阻止魯七說道。
升兒一向十分聽話,是個乖巧的孩子,今天突然反駁魯七讓魯七也沒有預料到。他斜視了一眼柳不休幾人,不禁皺眉道:“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你娘吃了藥不是馬上就好了嘛,後來死是別的原因,藥肯定是沒問題的。你可別讓這些人給騙了,聽話,快去煎上!”
升兒把藥包一下扔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起來:“爺爺,我已經沒有爹孃了,我可不想再失去小峰哥哥了。這幾位哥哥姐姐有人懂得醫理,為什麼不能聽聽他們說什麼再決定吃不吃這個藥呢?”
魯七氣地舉手就要打升兒,可看到升兒哭的稀里嘩啦的,心中又突然軟了下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柳不休剛拿出的方圓盒是什麼東西,可他實在不願意再與那盒子有關的事扯上關係,可是升兒說柳不休幾人精通藥理,說不定能救小峰,兩相抉擇下心中糾結了起來。
柳不休見魯七動搖了,於是含蓄地說:“魯七爺爺,您應該知道擅離職守是個什麼罪過吧。”
魯七一聽柳不休的話,瞬間雙目圓瞪,眯著眼盯著柳不休,語氣中透著不善:“你敢威脅我?你們到底是誰?”
柳不休伸手輕輕下壓,示意魯七不要找急動怒,說道:“我們就只是渭陵一個小小的店鋪,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和您一樣,只是個平頭百姓。”
柳不休後面這句話顯然讓魯七的火氣平靜了不少,因為柳不休也沒有直接挑明魯七的身份,這讓魯七明白柳不休不想撕破臉,但是他有撕破臉的資本,當下的態度是在給他尊重與面子。
魯七深吸一口氣,長長嘆出。“好吧,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們既然有這個盒子,那就應該知道這東西屬於哪裡,是不是你我可以覬覦的。”
魯七鬆了口,這讓柳不休等人心中也鬆了一口氣,柳不休直接照實說道:“魯爺爺,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這盒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但是這是我的師父留給我的,他現在失蹤了。所以這盒子裡其中必定有極其重要的訊息,或許我可以用這個盒子找到我師父也說不定。還請您出手相助,晚輩感激不盡。”
魯七隻當是柳不休從哪裡偷盜或者在黑市上得到的盒子,卻沒想到竟然是柳不休的長輩留給他的,這讓魯七十分的疑惑。因為方圓盒向來製作的極少,而且大部分都是皇陵中的陪葬之物。膽大包天的盜墓賊本來就少,更不要說能成功偷盜皇陵的了。所以整個南周出現的方圓盒也就一二之數,而柳不休手中的這個來歷十分值得推敲。
魯七蹲下身子將升兒從地上扶起來,幫他拍乾淨身上的土,按著升兒的肩膀柔聲道:“好了,升兒別哭了。爺爺跟著幾位哥哥姐姐有要事要談,你幫我去先照顧一下你小峰哥哥好不好?”
升兒抹著眼淚抽泣地問:“那藥還煎嗎?”
“不煎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這就去看看小峰哥哥。”小孩子就是喜怒無常,升兒得到魯七肯定的回答之後立馬就破涕為笑,蹦跳著從牆上的洞鑽到了隔壁。
等升兒走後,魯七走到門口開啟門,小心翼翼伸頭出去左右觀察了一會,然後在將木門關緊,伸手指引著柳不休幾人說道:“幾位,進屋說吧。”
升兒家的屋內也是家徒四壁,一共就只有兩個凳子可坐,魯七這時候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跟萬事屋眾人說道:“實在是沒地方可坐,幾位就在床上暫坐吧。”
萬事屋裡本就沒有講究的人,柳不休和魯七在凳子上坐定,其餘人全部拖鞋盤腿上了床。
柳不休直截了當地問:“好了,魯爺爺,我們的來意您應該也清楚了,還望給個確切的回答,您是能幫我們還是幫不了。”
“這個,我現在也說不好,你的盒子能否借我一觀?”魯七捏著鬍子,答道。
聞言柳不休把懷中的方圓盒遞了上去,魯七看到盒子有些激動,接盒子的手都有些顫抖,他搖著頭感嘆道:“四十年了啊,沒想到活著的我竟然還能見到方圓盒。”
說著話手指靈活地不斷按壓盒子各處,而方圓盒也隨著他的按壓不斷變換著形狀。魯七捏著捏著,突然“咔噠”一聲,方圓盒竟然開啟了,盒子的頂部如同蓮花一樣綻放開來。
這個變故讓萬事屋的人一下都激動了起來,而魯七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個情況,他也瞠目結舌地看著手裡的盒子,半天說不出話來。柳不休趕緊湊到盒子近前,一看之下不禁大失所望。
“掌櫃的,怎麼樣?開啟了嗎,裡面是啥?”餘曉航在床上伸著脖子一直張望,心急地問道。
柳不休搖搖頭,說道:“既開啟了,也沒開啟。”
“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柳芳也忍不住開口問。
柳不休沒有回答,看向了逐漸恢復平靜的魯七。魯七解釋道:“沒想到這還不是普通的方圓盒,普通的方圓盒開啟外面一層後會有一個凹槽,需要用皇室的專用璽印當鑰匙便可開啟,而且上面會有南周皇室標誌性的大周龍雀雕花。可這個方圓盒什麼都沒有,不光如此,這個方圓盒等於是用了兩個方圓盒套在一起製作的,這簡直是匪夷所思,最起碼我是做不出來。”
柳不休急迫地問:“魯爺爺,那還能繼續開啟嗎?”
魯七搖了搖頭,無奈地說:“不知道啊,現在最困難的是雖然裡面的方圓盒和外面一致,可在開啟外面一層之後,外部的方圓盒機括已經被卡死了,不能動了。而裡面的盒子嵌在外面的盒子正中,手指根本伸不進去,想要徒手開鎖絕對是痴心妄想了。”
柳不休說道:“那用工具能拆開嗎?您需要什麼只管開口,我去給您弄來。”
“能開是能開,但是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可我現在孫子小峰正染上重病,實在沒有功夫幫你們這個忙。幾位先失陪了,我還是先去給小峰煎藥吧。”魯七一提到自己的孫子,立馬就嚴肅起來,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這位前輩,您沒聽升兒跟您說嘛,那城主的藥吃不得,吃了只會死的更快。”齊德隆剛開口勸阻道。
魯七的腳步停了下來,悠悠說道:“我哪裡能不知道那藥不能救人,可是眼下我別無選擇,與其看著小峰這麼難受我還不如讓他走之前能沒有痛苦。”
琦琦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笑著說道:“我可有辦法保你孫子不死哦?”
魯七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但是隨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著說:“你個女娃娃騙騙升兒也就罷了,休要騙我這老東西了,假如這病真有那麼好醫,怎麼會死這麼多人呢?算了算了,小姑娘你的好意老夫我心領了。”
魯七說完又往外走,這一下給琦琦氣的夠嗆,琦琦憤憤地跺著腳,衝著魯七的背影喊道:“哼,你竟然不相信我。我以我千機門的名聲擔保,我要是治不好你孫子我就給你孫子陪葬。”
魯七猛然轉過頭,說道:“女娃娃話別說這麼重。”說著說著才意識到重點,驚叫出聲:“什麼?你是千機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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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一百章:奇怪的三笠城主
千機門在江湖上的名氣不說其他,單就丹藥這一方面確實是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魯七自然也是聽過有關千機門高超醫術的傳聞,所以聽到琦琦是千機門的人,明顯一怔,態度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魯七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你,你當真是千機門的?”
琦琦也不多說,往身後轉了一下頭,再轉過來時已經是柳不休的模樣了。魯七看到琦琦露的這一小手,立馬打消了所有的疑慮。作勢竟然要跪下,被柳不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柳不休抓著魯七的胳膊,問:“魯爺爺,你這是幹什麼?”
琦琦也沒想到魯七的反應這麼大,連忙道:“魯爺爺,您千萬別行這麼大的禮,我可受不起。醫者,治病救人乃是本職。只要你信我就好,我一定能治好您孫子。”
魯七聽完感激地幾近要老淚縱橫,立即也表示:“我老頭子也沒什麼本事,只要你們能救小峰,什麼事我都能答應你們。方圓盒的事只管交給我,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幫你們開啟它。”
說著又要跪,柳不休趕緊說道:“魯爺爺,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們救您孫子可不是拿方圓盒的事要跟您交易。您要是不想開也無所謂,我們再找其他解決方法就好,不用您拼命的,您不要誤會。”
餘曉航這時過來圓場道:“哎呀,掌櫃的,魯爺爺,不是我說,盒子開不開既然是次要的,咱們還是先看看病人情況吧,你們再說下去要耽誤琦琦治病了。”
柳不休一拍腦袋,抱歉地說:“曉航說的對,看我這腦子全想著怎麼開盒子了。現在確實該先看看病人,魯爺爺,您先領我們去見見小峰吧。”
魯七點點頭,然後引著眾人出了升兒家,到了隔壁。魯七的家裡比升兒家稍好一些,但是也僅僅是好一點而已,同樣看上去一窮二白的樣子,不過家中器具倒是都做的不錯,也難怪是有木匠手藝的傳承。
魯七領著幾人進到裡屋,此時升兒正趴在床沿上跟躺在床上的一個少年說話,看到魯七和柳不休等人進來,站起身來高興地指著琦琦說道:“小峰哥哥,這就是我給你說的神醫姐姐。”
少年掙扎著想要起身相迎,可身上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上半身勉強撐起幾寸高,又躺了下去。魯七見狀連忙上前幫小峰身後墊了兩個枕頭,讓他靠坐在那裡,嘴上關切地責怪:“你這孩子,都病成這樣了還自己起身,你是想讓我老頭子擔心死嗎?”
這時幾人才看清少年長相,少年方方正正的國字臉,臉色慘白,嘴唇發青,印堂處好似有一團烏雲一般,整個人看上去病懨懨的。十三四歲的模樣的少年骨架很大,可是看得出來因為染病身上已經骨瘦如柴,瘦得都脫了相。
小峰勉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極其低沉,虛弱地說:“爺爺,這不是有客人來了嘛,禮數還是要在的。”
魯七無奈地白了他一眼,轉頭對柳不休道:“柳掌櫃,見笑了。我這孫子雖然繼承了我們家傳的手藝,可是卻喜愛讀書,看看他現在都讀成出書呆子了,為了禮數連命都不顧。”
柳不休笑著開玩笑:“無妨,無妨,您這孫子知書達理可比我店裡這些夥計強多了。”
小峰面露歉意,說道:“柳掌櫃,剛才升兒都跟我說了。你們剛才在門口敲門,我都聽到了。但是你也看到我的身體了,連說話都有些費力,實在是不能回應你們,給你們開門。”說完,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琦琦看小峰的狀態很差,連忙打斷了幾人的談話,說道:“掌櫃的,還是讓我先看看他的情況吧,你們先去外面等我,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眾人都點頭稱是,跟著魯七走到院裡。在院子裡,柳不休心中有些疑惑,試探地問魯七:“魯爺爺,有些事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但說無妨。”
“魯爺爺,你們家中就只有小峰一人嗎?據我所知,您是近幾日才到的三笠吧。小峰的父母都去哪了,而且我不明白您為何在這個時候選擇回到三笠?”
魯七的神色有些黯然,解釋道:“既然柳掌櫃你能找到我,想必也知道我為何在皇陵當守墓人。說到底都是這一門家裡傳下來的木匠手藝給害的。我一共三個兒子,我小兒子魯立也就是小峰的父親從小在木匠機括方面天賦驚人,僅僅十幾歲就幾乎到了學無可學的境地。可是你也知道每當新君繼位,皇陵地修建就馬上開始進行。而一旦開始修建,勢必要從民間徵召各類工匠,我們家的工匠手藝最好,自然是被徵召的物件。”
說到這裡魯七長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一旦進了皇陵,基本上就很難出來了。所以為了保留我老魯家的香火,我大兒子魯霍主動提出要參與皇陵修建,他那年才二十三,還未成家。沒過多久,霍兒就因為過度勞累活生生累死了。可是雖然人死了,但是空缺必須補上,於是我的二兒子魯至頂了他哥的空缺,進了皇陵。然而,沒過多久老二也死了,所以就輪到了我這最小的兒子魯立,現在人還在皇陵之中。”
“家中剩下了小峰和我的小兒兒媳慧芳,然而老天無眼啊,慧芳那麼賢惠善良的孩子竟然染上了瘟疫,沒幾天就病死了。她臨走前託人去皇陵給我傳信,讓我回來照顧小峰。我原本以為老天好歹開了眼,給我留下了個孫子,可誰知道就這唯一的孫子竟然因為照顧慧芳也染上了瘟疫。”
聽完魯七的敘述,眾人不禁動容,而且湧上眾人心頭的是深深的無力感。關於皇室的做法,他們真的是無能為力。前一陣幾人親眼見過文岱宇,看這人的行事風格並不是個庸才,治理國家方面也並不差。可是國家上上下下官吏機構眾多,上面的命令一旦經過了重重傳遞之後,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清楚,這事情也怪不得南周皇帝。
而且國家的運作有時候還不得不依賴一些蛀蟲們,所以整頓超綱,肅清風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事情。柳不休幾人也只能跟著魯七嘆息感慨,卻也只能僅此而已罷了。
這時琦琦適時地從屋裡走出來,打破了院裡的沉悶氣氛。“好了,我已經用混合著芳姐血的藥汁給小峰服下了,魯爺爺你要時刻盯著小峰,這藥剛開始會讓人十分燥熱,一定要多讓小峰喝水並且做好保暖,明後兩天再服上兩次,他應該就能下地活動了。”
魯七興奮地搓著手,有些不知所措。“太好了!老頭子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謝你們,我現在能進去看看小峰嗎?”
琦琦思考了一下,說道:“他剛睡下,你現在進去怕吵醒了他。過一盞茶再進去就好了,一定要備好水,切記切記!”
升兒高興地拍著胸脯,跳起來伸手說道:“伺候小峰哥哥喝水就讓我來吧,我一定忘不了。”
所有人看到升兒的表現,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蕭悅突然皺眉問道:“哦,對了。魯爺爺,剛才你回來的時候說你提的藥包是從城主府求來的藥?那又是怎麼回事啊?”
“哎呀,你們不提我都忘了說了。那些城主府的人真的是喪盡天良,大家其實都知道他的藥不能治病,可誰也不狠不下心眼睜睜看著親人痛苦地死去,所以都去買城主的藥。我聽去求藥的人說,剛開始城主還賣藥,後來漸漸就不隨便賣了,只有跟他們簽了契約的人才能買藥。”
琦琦氣地攥緊了拳頭,憤憤地說:“這不是花錢買毒藥嘛!”
“那籤的是什麼契約?”柳不休追問道。
魯七搖了搖頭,苦笑道:“那得看你有什麼,你有房子就籤房契,有地,就籤地契,什麼都沒有的,就籤賣身契。說實話,這個城主我不認識,但是老城主我是瞭解的,一身正氣,剛正不阿,我實在不相信他教匯出來的孩子會做出這種事情。不過說來也奇怪,雖然對外說是城主的命令,可是我問了其他去求藥的人,他們和我一樣都沒有見到城主,只見到了城主的管家。”
餘曉航聽明白了之後,試探地問:“魯爺爺,照你這麼說,去求藥的都要籤,那,你豈不是也……”
魯七點點頭,說道:“沒錯,我也簽了。我把家裡的地給賣給了城主,這才有了求藥的機會。”
玉昭抱著肩膀,不解地問:“這個城主就不怕自己得病嗎?按照常理來說,突然爆發這麼大範圍的瘟疫,人最正常的反應不是應該儘快離開嗎?怎麼會還想著法的斂財呢,當真是要錢不要命了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看城主管家的態度,明顯是有恃無恐,而且城主府裡並沒有傳出一個人染病的訊息,看來是他們有應對的辦法吧。”魯七搖搖頭,道。
“可是這不對啊,他明明有辦法解救百姓於瘟疫,可偏偏還要賣些毒藥給你們,有必要嗎?既然斂財的目的達到了,那麼讓百姓活下來豈不是對他的收益更大,而且有這樣的品行的人真的能當上城主嗎?”
柳不休搖搖頭,嘖嘖兩聲感慨道:“看來,我們得去城主府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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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石灣巷 第一百零一章:最熟悉屍體的病人---王二
經過柳不休幾人合計,決定讓琦琦和柳芳留下,以防小峰出現什麼症狀難以處理,而其餘的人向魯七問好了地址之後,就準備動身前往三笠城主府。
方圓盒柳不休直接留給了魯七,倒不是柳不休對他多麼信任,但是畢竟他孫子的命還捏在琦琦手上,他即使有什麼別的想法,也不敢做。為了以防萬一,柳不休還專門從琦琦那裡弄來幾根試管,裡面盛的自然是早就配置好的解藥。
準備妥當之後,幾個人駕著馬車離開了魯七的家。都已是臨近正午時分,可街上的濃霧還是沒散,空無一人的街道格外地詭異。
隨著馬車的晃動,柳不休捏著下巴,思考著該以什麼樣的理由進城主府打探比較好。王二這時候擠到柳不休身邊,用肩膀輕撞了一下柳不休,問道:“師兄,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柳不休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道:“你別跟我在這師兄師弟的套近乎,到現在你都沒跟我說清楚老乞丐到底讓你來找我幹什麼,你有什麼想法別磨磨蹭蹭的,直接說吧。”
王二被柳不休的話懟的尷尬一笑,搓著手說:“師兄,你怎麼這麼不近人情呢,師父讓我來找你真沒告訴我要幹什麼,我真沒騙你。不過想法我倒還真有一個,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柳不休轉過頭看著王二,滿臉都是不相信和懷疑,挑起一根眉毛說道:“你能有什麼好想法,別跟我說你想回去河邊把那幾個生前都有一技之長的屍體弄來,那絕對不行!”
王二笑了起來,“師兄你還真懂我,不過師兄不用跑那麼遠,就在這附近我感受到了不少的屍氣,都已經死了了只是還沒下葬。只要師兄你一句話,我現在就把他們都弄來。”
餘曉航聽了這話,後背涼颼颼的,摸著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胳膊說:“不是我說你啊,王二。這城本來就夠詭異了,你在把這新死的百姓都弄來,那還不把人嚇死,他們肯定以為詐屍了呢。再說了,這麼多屍體要是都湧進城主府,我們哪裡還能打探到真相啊。”
柳不休點點頭,十分同意餘曉航的話,“曉航說的沒錯,你這個招屍體的法子不行,別想了。”
“師兄,你不弄幾個真正得病的人,就這麼直接去找人問,誰會告訴你真相啊。而且咱們都是外地人,你要說家裡有人病了誰信啊。所以還是讓我這個最熟悉屍體的人小小地操作一下,肯定能讓他們信服,我們也肯定能成功。”王二一口氣說完自己的計劃,仰著頭默默等待著柳不休的誇讚。
柳不休聽到王二說‘我是最熟悉屍體的人’時,突然停下了捏下巴的手,眼中精光一閃,計上心頭。柳不休笑著問王二:“對啊,我的師弟,你說你最熟悉屍體了對不對?”
王二看著柳不休的笑直覺得後頸一陣寒意,感覺自己好像掉入了柳不休的圈套之中,畏縮地問:“師兄,你,想幹什麼?”
柳不休笑地更加燦爛了,搓手的動作變成了掰弄骨節,往王二身邊挪了幾寸,突然摟著王二的肩膀說道:“我覺得你的想法很好,說的也十分有道理,這確實是個值得一試的計劃。”
王二被誇地有些飄飄然,憨笑地撓頭謙虛地說:“其實就是隨便想到的計劃,沒有那麼好。既然師兄你同意了,我這就把那些屍體招來。”說著王二就拿出了他的小鐘,準備晃動。
柳不休擺擺手,按住王二的小鐘,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了,咱們不需要這些屍體。”
王二奇怪地追問:“師兄,不用這些屍體,難不成要回河邊嗎?這也太麻煩了,還是算了吧。”
“也不用回河邊,這眼前不就有現成的人選嘛。”柳不休朝餘曉航和齊德隆剛遞了個眼神,倆人瞬間就心領神會,都坐到了王二的身邊,朝他詭異地笑,給他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王二看著三人不懷好意的目光與笑容,不由自主地往後面退去。“不是,師兄、曉航兄弟、小剛兄弟,你們看我幹什麼啊,我又不是屍體。”
“馬上你就是了。”
“別!別……”隨著王二的慘叫,柳不休、餘曉航還有齊德隆剛將王二摁倒在馬車裡,開始了愉快的藝術創作。
聽著前面馬車裡不時傳出的“這個地方再抹點灰更能顯得病地厲害。”“頭髮弄亂了才讓人看上去憔悴。”這類話,後面馬車裡的蕭悅一臉驚訝,問閉目養神的玉昭:“玉昭姐姐,前面柳掌櫃他們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怎麼動靜這麼大。”
玉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定地答道:“沒事,有事他們會示警的,安心吧。”
蕭悅聽玉昭說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多問,只是前面馬車裡的王二此時可算是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再拐過幾個街角便是城主府了,柳不休將馬車停下,把後面的玉昭和蕭悅都叫到了車裡。兩人一進馬車,就被躺在馬車正中的王二嚇了一跳,王二此時披頭散髮,臉色慘白,不知道抹的是石灰還是什麼其他東西,嘴唇上也被抹地漆黑。
王二雙目無神地看著進來的玉昭和蕭悅,宛如一個等死的病人。
柳不休笑著問二女:“玉昭、蕭悅,怎麼樣?我們三人給王二裝扮的可還像樣?”
蕭悅的嘴角抽動了兩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歪著頭試探地問:“柳掌櫃,這,這是……”
柳不休給二人解釋道:“哦,是這樣的。就在剛才王二提出了一個非常完美的計劃,我看可行就採納了。三笠城主府肯定有什麼貓膩是我們不知道的,所以我們直接過去問恐怕也得不到結果。不如我們找個人扮成病人,然後咱們去求藥,這樣才不容易被懷疑。王二自告奮勇,決定來扮演這個病人,真不愧是我的好師弟。”
王二聽了柳不休的話,氣的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立馬坐起身來,就想要解釋:“不是,其實我……”
話剛說出一般,嘴就被柳不休捂住了,餘曉航和齊德隆剛合力把他再次摁倒,餘曉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責怪道;“王二兄弟,你要明白你自己現在的身份,你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哪裡來的力氣坐起身來說話反駁別人,快躺好。”
王二的眼中充滿了絕望,也不掙扎,就這麼直挺挺地躺下去,一種無力感充滿了全身,心中大喊:師父啊,你教出來的這是什麼徒弟啊!對自己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柳不休看著王二生無可戀的表情,稱讚道:“對,沒錯!就是這種眼神,對,保持住,再稍微散發出一絲屍氣就更好了,我們馬上就到城主府了。”
蕭悅看到這一幕不禁捂嘴偷笑,就連波瀾不驚的玉昭嘴角也微微上揚了幾分。
柳不休這時轉頭對幾人囑咐道:“既然王二都這麼賣力了,我們也不能辜負他,拖他的後腿。都給我表情傷心難過一點,要有那種,馬上要失去親朋的悲痛。咱們這一回就假裝是一個商隊,路過三笠附近,然後王二突然染病,聽說三笠城主府有藥,才來求藥的。都記住了啊,別露餡了。”
這時候,幾個人也都不笑了,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躺著的王二眼中快要留下淚水了:“這是我想賣力嗎,這是不賣力不行啊。”
安排好一切之後,幾人轉過了街角,來到了一個高門大院面前。門前兩尊大石獅子十分威武,這不禁讓柳不休想起了自己萬事屋門前的招財貓,心中合計著回去之後一定要弄上兩個招財貓放在門口。
門是正紅朱漆大門,門上的黑色金絲楠木匾額書著龍飛鳳舞三個大字:城主府,看上去十分的威武氣派。只是這城主府和街上一樣冷清地嚇人,連正常在門口護衛的護院和傳話小廝也見不到蹤影。
柳不休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還是柳不休走上前去,握著門環輕輕釦了兩聲,門內毫無反應。柳不休又叩了兩聲,這時才聽見門內傳來人的腳步聲。
“嘎吱”
大門被開啟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從門縫中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柳不休幾人一眼,問道:“幾位來城主府,所謂何事?”
柳不休趕緊上前行了一禮,道:“這位老人家,我們是途經三笠附近的商隊,聽說你們城主府有神藥可醫,所以特來求藥,不知老人家您怎麼稱呼。”
“外地人?”老人聽完柳不休的話,突然眉頭微皺,說道:“小老兒只是城主府的門房,你們中誰染了病?”
“正是在下的表弟,只是表弟病的厲害,在馬車上休養,不方便下來見禮,還請見諒。麻煩您進去同傳一聲,好救我表弟性命,在下感激不盡。”
老人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好像在抉擇著什麼一樣,突然態度大變,表情很是冷漠地說道:“這裡沒有你們要的神藥,這裡也救不了你表弟的性命,你們走吧,快點離開三笠。”
說著竟然作勢要關門,柳不休趕緊伸手擋住,忙懇切地說道:“老人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麻煩您就進去代為同傳一聲吧,我求求您了。”
老人顯然不為所動,剛要開口說些什麼,突然從門內傳出一個尖利的聲音:“老劉頭,怎麼回事,又來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