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麗的黑暗 其之十二
絢麗的黑暗 其之十二
數小時前,被刪除記錄:
“很抱歉,我們用了一些強硬的手段。”
“你只管這叫‘強硬的手段’?這可真是了不起的狡辯力啊!是不是還打算把人員死亡統計進‘資源損失’一欄?”
“很抱歉。”
“我聽夠了你的抱歉了!要有那麼多的抱歉力,就先把我頭上的那個大玩意取下來!你們真以為這個玩意能抑制得了我的能力嗎?還有,紮在我脖子上的那東西里面是什麼?毒藥嗎?是設置了一旦拔出或者觀測到任何人的腦波異常就自動注射嗎?”
“我相信至少後者應該是對你有效的,否則以你的性格不會這麼老實。不過先冷靜點,我們沒有這個意思。我個人甚至知道你當年就見過這個蘑菇頭一樣大玩意,有用或者沒用取決於它的用途。我們並不是想要對你做什麼,只是我們這裡有一個任務要委託給你。”
“任務?你管這種情況的叫做任務?”
“我說過,我們沒有那個意思。你看。”
“喂!你……”
“看到了嗎?雖然有自動注射機制,但就算拔掉也不會有任何反應。我本來不想示範這種事,因為那意味著要重新給你紮上一針——如果不是無創注射器的見效速度不夠快,我本來打算讓他們用滲透壓式的——和你想的相反,它的自動注射設置不依據我們的腦波。它的注射依據是:一旦覺察到你的腦波中滲入任何外來‘雜質’,便直接注入。”
“……那裡面到底是什麼?”
“是深層意識阻斷劑。對未知的注射對象來說,確實有小概率會引起損傷。但你小時候就被注射過這玩意,過去的事實證明它確實不會對你造成傷害,只會使你陷入深層昏迷狀態。還有,你頭上的那個大玩意,你小時候應該見過。它是研究員防範你的能力時使用,但你很早就能夠超越它的限制了,這是它的改進型,但應該還不會對你造成影響。不過你想過,為什麼我們不把這玩意帶在自己腦袋上,而是套在你的頭上嗎?”
“……你在開玩笑?”
“臉色不太好看嘛,看來你想到這個可能性了。聽著,你想走得話隨時都可以,這裡沒有設置任何制約你的手段,不幸的話你可以自己試試。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先至少聽我說幾句。我說有任務要委託給你,不是戲言,更不是隨便說說。這是隻有你才最有動力去做的事,我說得更直白一些,你是最有資格做這件事的。”
“給我等一下!到現在為止,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能讓你們如此緊張。在沒有更多信息的情況下,我可沒有那樣的決斷力牽扯到你們的事中去。”
“這正是我打算要告訴你的,同樣它也是我們選擇你的理由。我可以很確信地說,你如果選擇袖手旁觀,那麼最有可能第一個被影響到的人,在我們的分析中就是你本人。我們現在這麼做,其實是打算保護你。當然,信不信隨你,不過我已經確實把目的全部告訴你了。你現在願意聽我把話說下去了嗎?”
“……我姑且聽著。你說的任務是什麼?”
“性質上,應該屬於阻止疫情發生和傳播。”
“我想聽你的實話。”
“這確實是實話,只不過對於‘疫情’的概念和通常理解中的‘疫病’有很大的不同。你知道病毒繁衍自身的基本機理吧?”
“當然。病毒進入細胞,將代表自身的DNA或RNA片段嵌入正常細胞中,促使細胞複製病毒,以此連鎖擴散下去。這些是普物級別的知識。”
“那麼電腦病毒呢?”
“也類似。乾脆地說,電腦病毒就是效仿著自然界的病毒製作出來的。它同樣通過代表自身的程序片段來使用電腦複製自身,並以此連鎖擴散。”
“很好,病毒本身都是信息的片段。那麼,我們現在更進一步。請問:模因(MEME)病毒呢?”
“……你說什麼?”
“模因。你沒聽錯,我說的是模因病毒。對於你來說,模因應該是比起電腦病毒來更加普物級別的概念。人思考,然後產生行動,影響更多人思考,產生同樣的行動。普通情況下,它並不被稱為病毒,就如DNA和RNA本身並不稱為病毒一樣。雖然擁有類似的複製與傳染性,這也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一旦某種信息成為模因,而這種信息擁有極大的危險性,那這個模因就毫無疑問地應該被稱為病毒。它並非以信息的形式寄居在肉體內,而是以信息的形式寄居在思想內,因而它的傳播性大大高於我們所知的病毒。”
“我聽說過這種假設。”
“只是假設?真是太謙虛了。還有人比你更瞭解它嗎?雖然它聽起來有些讓人不快,因為那就好像說我們人類的意識只是模因的一個苗床和傳播渠道,培育模因並任其支配,只等它成熟擴散。如果我們不是自身的主宰,只是培養模因的苗床。那麼,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掌控者?是我們人類,還是我們的模因?我也承認這種想法現在也是一種爭議極大的觀點,可在你眼中恐怕就未必了。我注意到你的論文裡經常提到一點,那就是其實我們人類很少能夠真正掌控自己的心智,無論何時我們都在自願或者不自願地被信息影響自己的思維和判斷。這真是說得對極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自己就引起過好幾次大規模的模因擴散。一開始通過你的能力控制某個人,然後更多的人開始模仿那個人,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模仿那更多的人,依此類推下去。學園都市的流行風潮中,至少有那麼幾項的源頭就是來自於你。雖然你只在一開始創造這個模因的環節起過作用,隨後的複製和傳播就都已經和你無關。但這無法改變你是模因的起點這一事實,甚至可說這種無關才是模因中最重要的一點——它幾乎是自主的。我猜想,你想要確定的,也正是這件事吧?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把這當做一種假設,但你卻是例外。對你來說那就是真正切切,完全可以實現的東西。學園都市研究模因最多的人,難道不正是你嗎?”
“……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麼東西?是什麼讓你們做出這樣的舉動?”
“直白地說,我們截取了一段比特。在RSPK症候群的追根溯源中,在AIM擴散立場的變化裡突兀地出現的某種帶有規律模式性質的比特波動,它現在被我們解讀為一個模因病毒的片段。它具備了模因病毒的部分特點,但它目前還不能被稱作模因病毒,它其中還缺少了那部分關鍵信息。用病毒做類比的話,就是它的DNA或者RNA鏈中,還缺少了最為關鍵的代表自身的環節。目前來說,它就像是一個病毒的‘殼’。雖然我們截取到的僅僅只是一個病毒的空殼,但只要往其中加入關鍵的那部分信息片段,它就將成為真正的病毒。你知道嗎?我們沒有一個人認為這個空殼是憑空出現的,必然有人創造了這個空殼,無論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當我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全員一致地第一個想到了你。現在你明白我們為什麼使用這樣的手法了嗎?因為執行人並不知道我們的真實目的,出於安全考量,我們甚至連一點可能會提供聯想的內容都沒有透露。正是因此在把你邀請過來的方式上,也只能儘可能地簡單粗暴。畢竟信息只有在被理解的情況下才能夠成為信息。”
“懷疑我?不,應該不是這樣……是因為我最容易成為病毒的擴散源嗎?”
“看來你自己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雖然聽起來不太高興,但確實是這樣沒錯了。作為可能的感染對象,我並不比普通人擁有更多優越性。然而如果我成為了一個宿主,那應該就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了。哪怕僅僅以擴散力作為衡量標準,都沒有比我更加優秀的病毒載體。更何況,我的能力還能夠減少人內心的抗體。”
“說得不錯。不過你還是太樂觀了,我認為你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感染。不是因為你對於病毒而言是否具有優越性,而是因為你的能力能夠讓你接觸到更多人為的信息,這等於是更大的接觸到病毒的可能。你懂了吧?目前我們無從判斷病毒從何而來,又是什麼類型,它有什麼目的——正如普通病毒有目的性一樣,模因病毒也有明確的目的性和手段,哪怕它們本身並無心智,自然演變也會賦予它們這些目的和手段——所以我們必須採取一部分非常措施。你頭上的那個大玩意,不能阻隔你向外傳遞信息,但卻能夠過濾外面向你傳遞的信息,就像當年的那些研究人員用它阻隔你的能力一樣。這應該能夠多少提供一些防範手段。這個注射器則是一個保險,一旦發現你出現接收到危險信息的徵兆,它就會給你注射深層意識阻斷劑以讓你失去意識,這樣至少還有可能阻止你理解病毒中攜帶的信息。”
“我懂了。不過既然如此,為什麼將任務交待給我?既然我是最危險的潛在宿主,原則上才是最應該避免接觸的不是嗎?”
“因為那沒有意義。以你的能力,一旦疫情爆發,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倖免。正是因此,我們才想將任務交付到你的手中。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你也是最能夠理解模因病毒的傳播方式的人,論發現病毒源頭的可能性,你要大過絕大多數對此沒有了解的人。對我們來說,這不是冒險,而是最優選擇。當然,選擇權在你,你完全可以拒絕。不過哪怕僅僅只是出於疫情爆發時延遲傳播速度的考慮,我們都不能放你出去。雖然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你真的要出去的話,這裡沒有人能夠阻擋你,不過他們還是會竭盡全力攔在你面前。這點還請你諒解。你也知道,模因本身就有著複製自身的傾向。它會變異,也會進化。而且,它影響的是人類。也許我們正在目睹的,就是第一場模因病毒大爆發。與電腦病毒相比,它的影響恐怕會後來居上。”
“不用再說了,因為你說服我了。我自認還算是個正直的人,在這件事上我會盡力幫你們,這個任務我接下了。不過,既然要儘可能避免我直接暴露在感染病毒的可能性,那我要如何執行尋找病毒的任務?”
“歡迎入夥。你的問題,對你來說其實反倒應該不難。你可以找一個你認識的人,然後通過他的眼睛尋找。如果必要,可以控制他的行為,但絕對不要接觸他的思想。最好的對象是一個你從未從思想層面控制過的人,同時因為不能接觸思想,這個人還必須是你能夠信任的。除此之外,讓這個人處於‘無知’的狀態以避免他理解病毒信息,這樣至少在病毒完全爆發前他都是安全的。這樣的人,你應該多少認識一兩個吧?”
“要這樣去尋找模因病毒的源頭,行動力再高都感覺好像大海撈針。你確信我們有辦法做到?”
“是的,那很困難。不過在我們分析過形式,要組織信息片段使其成為一個完整的病毒,恐怕還不是那麼簡單的。”
“這又是怎麼說?”
“在自然界,一個病毒的有效形式可是優勝劣汰自然篩選的產物,更何況絕大部分的病毒還都沒有留存到現在;而電腦病毒雖然是人造的,但某種意義上也經歷過類似情況;依此類推,模因在傳播過程中同樣存在優勝劣汰。很自然的推想,模因病毒想必也是如此。一個空殼中需要包含什麼樣的信息才能夠成為真正具備有效形式的病毒,恐怕也必須通過類似的形式經過優勝劣汰方能產生。說來也是一件有些讓人不敢相信的是,我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這種跡象。這在模因來說很不可思議,因為模因的優勝劣汰似乎應該是在非常大的環境背景中進行的。也就是說,原則上應該存在一個很大的模因池以供模因病毒進行這種優勝劣汰,可我們沒有在AIM擴散立場中發現這樣的痕跡。因此我們猜測,或許有人準備了一個非常大的包羅萬象的環境背景的‘苗床’,但這個‘苗床’對於信息基本只進不出,同時在物理層面上還非常小。如果能夠準備好這樣的苗床,也許很有可能達成這一點。但實話實說,我們至今依然無法判斷這個可能存在的‘苗床’究竟是以什麼樣的機理運作的。我個人倒是有一些猜想,也得到了部分的認同。”
“非常大又非常小,有這麼矛盾的東西嗎?”
“其實這就是我們找你的另一個原因,我的那個猜想:一個物理層面上很小的東西,同時接收著大量的外來信息,還儘可能在不外洩的情況下培育。你想到什麼了沒有?”
“幻想御手……我懂了,優先考慮尋找到這個‘苗床’。嗯,注射器準備好了嗎?”
“抱歉了。放鬆一點,忍住。”
“嗚唔!就不能輕一點嗎?你可是醫生啊。”
“正確地說是實習中的醫學生。好了,希望它能起到作用。現在你可以去找你信得過的對象了,你可以通過我們這裡的任何一個人去見那個你信得過的人。”
“我有兩三個候選,不過他們的能力都不是很強,‘苗床’可能有物理上的保護。我恐怕需要可靠力充分的人員支援。”
“這件事最好單線操作,這樣萬一發生意外也能夠控制,所以你只能選取一個候選對象。至於人員支援,那倒是不用擔心,我們已經考慮到了。那是我們的老合作伙伴,而且這個人你還有點熟悉。”
“嗯?我還認識這樣的人?”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本段的裡劇情:
“話說實力夠強的單細胞笨蛋的話,有一個人豈不是更合適?那種只要拜託他的話,就一定會幫忙的熱血笨蛋啊。”
“呃,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他的話,因為和人打架的原因不要找他比較好。”
“啥?他打輸了?”
“不,實際上是贏了。不過好像因為打架時破壞了大量公物被要求反省,所以……”
“真是敗給他了,對手是哪個傢伙啊?”
“其實……”(耳語)
“作為一個笨蛋他沒事去招惹一個妹控是要幹什麼啊!”(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