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瘋 32
32
酒吧裡晦暗迷亂,隨著夜色漸深,在黑暗的刺激下,人們的情緒越來越高昂激動,氣氛漸濃,人聲嘈雜,音樂也越來越震耳欲聾,似乎要蓋過一切曖昧的、傷痛的吼叫。
角落裡習默然的目光長久停留在照片裡那個人的笑意上,奪目又刺眼。
年紀輕不懂事的時候他也曾經因為青春躁動而做過一些無傷大雅的、尋求刺激的事情,那個時候他對自己的未來還沒有做好完整的規劃,還在倚仗著家世無可顧慮的揮霍。當然那段迷惘和躁動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很短的時間。
他骨子裡不是個恣意任性的人,也從沒有過對金錢的崇拜追逐之慾,更沒有享受窮奢極樂的不良風好。所以當他學有所成能自立門戶之後,他的背景身世便全都成了可有可無的裝飾,連雞肋都算不上。
所以習默然從未想到過用自己所擁有的、物質上的東西來助她一臂之力,況且即使她說過成名是她的追求,他也能感覺出來,她真正的內心深處,對名利圈裡的那些迎來送往並不十分喜歡。
可矛盾的是,那的的確確是她想要的,而且也的確如梁遠所說,她在等著他給他,但是他沒有,他自以為是給了她他的感情。
梁遠說只要她想要,他梁遠就能給,不管她能不能喜歡上自己。
其實不就是個名聲麼,習默然也能輕鬆給她。可是,可是他在意她的感情,他在意她貼近他是為了名還是為了愛。世上很多東西都是遵循著平衡法則的,他對物質享受要求很少,那是因為他對情感依賴太多。
梁遠看著習默然默不作聲,只定定盯著眼前的照片,一時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感想,他知道習默然這是被誤導了、在意了,心中應該升騰起即將勝利的愉悅,可看著眼前的人,他又有些不忍,如果安安也會擺出這樣一副神情,他能忍得下心嗎?
梁遠到底不能承受那份勝利在望的誘惑,咬了咬牙,他一口喝盡杯中的酒,起身說:“習先生,我還有點事要去辦,這組照片已經被我攔下了,明天不會見報。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但如果你決定放手了,就請第一個告訴我吧!”
習默然沒有反應,梁遠也不再去打量,只揮手招了服務生點了幾瓶伏特加示意他放在這一桌,隨即付了錢轉身走人。
這些都是梁遠準備了一天的說辭,他想,以一個心理醫生的敏感和安安自尊自傲的性格,一旦兩人對峙起來,大概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
然而他沒預計到的是,在他走後不久,一個戴著墨鏡和寬緣帽的女人,款款走進了酒吧,直直的走向了已經一杯接一杯的喝掉兩瓶烈酒的那個人身前。
*
安安一個人窩在習默然家裡的沙發上百無聊賴,甚至已經漸漸煩躁起來,大半夜的,習默然你不回家,跑哪裡去了?!她憤憤的在屋子裡轉了幾個圈,又賭著氣把飯桌上的菜每一碟都毫不留情的吃了一口,她就應該全吃掉,菜湯都不給他留!
只不過習默然在夜半仍不回家,安安縱然餓了一天也提不起勁頭來認真吃飯,隨便吃了兩筷子就抱著電腦進了習默然的臥室。
許是習默然的枕間縈繞著他素日的清澈氣息,又趕早班飛機又拍封面又辛苦做飯的安安很快就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外面已經矇矇亮了。
習默然居然夜不歸宿!
電腦就在身側,她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忘記關掉,此刻仍處在待機狀態。安安伸手想把電腦關掉,刷了一晚上都沒見到關於她的新聞,大概就是沒事了吧?解除屏保後見那個娛樂門戶網站界面開著,就想人都醒了,不如瀏覽一下今天的娛樂新聞,然後熟練的按了刷新鍵……
清晨時分,網速十分流暢,當佔據了整個網頁頭條的新聞圖文並茂的刷新出來時,安安第一眼看見的是蘇晨晨這個名字,新聞名稱字體巨大醒目,安安此刻還沒從睡夢中徹底清醒過來,見是蘇晨晨的緋聞,就一字一字的讀了出來:清純玉女蘇晨晨深夜與神秘男子酒店開房。
安安第一反應是,蘇晨晨你精蟲上腦啊!和男人開房都做的這麼不小心,這種事一旦曝出來就意味著你清純玉女的形象從此消失殆盡啊!
安安當即就想到了lisa看到這條新聞後的反應,必然是暴跳如雷,手指恨不得戳到晨晨眼睛裡去。她一邊想著一邊幸災樂禍的把網頁往下拉,然而只動了一下,等那張大大的、略有模糊的配圖全部展現在自己眼前時,她按下滑鍵的手霎時脫力,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
照片裡是兩人的背影,蘇晨晨和那個神秘男人並肩而行,親密的互相摟住了對方的腰,正一起走進酒店裡去。什麼神秘男人?那怎麼會是個神秘男人?他其實一點都不神秘,他身上還穿著過年那幾天去逛街時,她給他買的休閒西裝外套,那個正襯他氣質的藍黑色,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安安手抖的厲害,往下翻網頁的時候虛脫無力的按錯了好幾個鍵,可是往下翻有什麼,她腦子裡從看見照片起就一片轟鳴什麼也聽不進去了。最後她強迫自己集中精力讀了幾行,終於找到了酒店名字,就在七情街一家酒吧的隔壁。
梁遠見到單元樓一樓門廳裡恍然闖出一個人影時就立馬開門下了車,幾步跑過去,盡力壓制住嗓音裡的顫抖:“安安……”
安安外套的領子還埋在衣服裡面,皺眉說:“你來幹什麼?”
“……我來看看你。”梁遠嚥了口吐沫,面色鎮定又同樣焦急的說,“我看見新聞了,所以過來看看你還好不好。”
安安下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發白,此刻聽見他這樣說,頓了頓,神情已經平靜下來,似乎連理智也清醒了不少。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把領口翻好撫平,抬眼說:“這車是你開過來的?”
梁遠點點頭,她步履平穩的打開副駕駛的門,“送我去那家酒店。”
一路上安安沉默不語,只神色莫測的盯著窗外,她這麼冷靜,梁遠心裡倒沒底了。安安一向是個有主見的理智女人,從她處理和他哥的關係上就能看出來,縱然梁遠沒料到蘇晨晨會趁機而上,但這樣做雖然多少有些意外與過分,但至少對自己是極其有利的。
梁遠懂得抓住機會。
“安安,你別太生氣……畢竟習默然的身份擺在那裡……生活習慣早就養成了,H市的世家子弟們沒有幾個不玩一玩的,偶爾管不住自己也還算正常……”
他說得吞吞吐吐,安安猛然轉過了頭:“世家子弟?”她剛才在那條新聞上也恍惚讀到“有人猜測該神秘男子是本市某位世家公子”。
梁遠的目光越發閃爍,他看了安安一眼,像是有些為難一樣,“……H市的社交圈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我以前就看著他眼熟,後來你們在一起後,見你過得開心,我就沒想告訴你,誰知道……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情。”
安安呆呆看著前方不說話,梁遠心裡一痛,卻還是狠心說:“你知道我們市的楊家吧?習默然他是楊老將軍的嫡親外孫……”身側的人睫毛一顫,顫的梁遠心裡發慌,卻還是咬牙說了下去:“至於他父親,如果你看政治新聞的話,應該會見到過,塔尖上的人總共就那麼幾位,姓習的更是沒幾個……安安?”
他話音未落,安安眉頭已經緊緊蹙了起來,低頭攤開掌心一看,赫然有幾個青紫的指印,她平素養護得宜的無名指指甲已經齊齊斷裂,冒出了一個血珠。
梁遠沒看見,只以為她是走神了,看她面無表情,又忍不住多添了兩句:“你不要怪他隱瞞身份,畢竟確實有不少人曾經因為身份問題賠了夫人又折兵,花點錢不算什麼,只是圈裡有不少人都擔心是衝著自己的身家來的,多少都會有些提防。至於……至於蘇晨晨這件事……你、你知道的……”
她知道什麼呢?知道少爺們惡習難改,一日不偷腥就難受?還是知道習默然擔心自己圖謀他的權勢,所以防她跟防賊一樣,根本沒有給過她基本的信任?
安安本來已經下去的蒼白再一次湧到了面色間。剛剛看到新聞的時候她頭腦昏聵根本不能想事情,只想著習默然這是在出軌在背叛,後來到了樓下被清早的冷風一吹,她又有些清醒過來——蘇晨晨恨她,也許這是她耍得手段也未可知?
可是如今聽到這裡,聽到習默然的身份,她開始不敢想象,他跟蘇晨晨這一次被曝光了,那麼以往,在她不在身邊、媒體沒有抓住的日子裡,他有沒有……還有沒有過這種“偶爾的玩一玩”?
安安的一顆心,跟家裡飯桌上擺著的那很多盤菜一樣,透涼透涼。
不過清晨七點的時段,在經歷了豐富而刺激的夜生活後,整個酒店似乎還沉睡著。這家酒店緊挨酒吧街而建,目的和用途都十分明顯。
其實捉姦這種事,不管由什麼身份、什麼性別的人來做,都是一種十分掉價的行為。即使你在千萬人眼裡都高貴優雅,可一旦你主動去捉了奸,那就說明你在自己最看重的那個人眼裡,完全沒有魅力可言。
否則,床事這種親密的事情,人家怎麼會棄你而選別人呢?
安安深知這一點,可她管不住自己的腿腳,甚至將手掌大力拍向門板的時候,她已經有點管不住腦子裡那根將要崩斷的叫做理智的弦了。
門很快被打開,開門的人沒來得及穿鞋,只匆匆套了一條長褲,赤-裸著的上身佈滿著點點吻痕,頭髮凌亂,神色間似乎還帶了宿醉後的痛苦和剛被驚醒的惺忪。
這個沾染了其他女人的氣息和痕跡的男人,是習默然。
安安死死盯住他的眸子裡,飛速滑過一道光。梁遠擔心她,所以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他看得真切,那道飛速的光芒所傳達的情感,像是絕望。
習默然眸光裡閃出一絲詫異:“安安?”
安安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步往裡面走了進去。滿地的衣服,不分男女的纏繞在一起,凌亂的床單隨意翻騰輕易的就能看出是兩個人睡過的痕跡。
隔壁浴室裡水聲剛歇,很快浴室門響,裹著浴衣的蘇晨晨踏出一步,看見室內的情況後猛然一愣,似乎完全沒料到外面是這樣的場景般,隨即她便伸手緊了緊浴衣,乾澀著聲音說:“你們……”
習默然就站在安安身後,從開門看見她起他臉上便是一片驚色,此刻再見到從浴室裡出來的蘇晨晨,面色霎時由震驚轉為灰敗,本就淺淡的唇色完全轉成了蒼白。
安安背向著所有人閉了閉眼,已經摺斷指甲的無名指尖帶著傷口又深深陷進手心,指尖刺痛尖銳的傳到心裡時才吸了口氣回身,嘴角掀起一絲冷笑說:“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習先生尋歡作樂挺快活的嘛?”
他不尊重她的感情,她便也不允許自己顯露出一絲難過,神色間除了冷眼嘲諷再無其他。習默然看在眼裡,原本脫口解釋的**只到了喉嚨便又收了回去。
安安神色冷冽,雖是質問,卻隱隱含著一抹不屑和唾棄,“習默然,你倒是說說,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讓你這麼不自重的、用這種骯髒的方式侮辱我?”
她話的意思就是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你憑什麼這樣糟踐我的心意?
可習默然聽到“對不起你的事”這句話時,眸光微微顫抖了一下,越過安安肩膀落在了她身後。
安安敏銳的順著他的目光轉頭,才看到沙發上、地毯上散落了很多照片,走過去彎腰撿起來,安安神色猛然一震,翻過幾張後卻又變成了悽哀,她捏著照片的手一直在顫抖,有一兩張甚至從她手裡掉了下去。
“所以……”安安看著他的眼神難以置信,嗓音都在顫抖:“習默然……你跟蹤我?”
一直沉默在側的梁遠心頭一顫,目光緊緊的盯向了習默然,生怕他從嘴裡提及什麼不該提及的。
習默然已然清醒,他面無表情的緊盯住安安,半晌卻沒有說話。說什麼呢?她看見照片根本沒有辯解的意思,那麼,照片上的事,就是真的了。
安安見他不說話,在他身前站定,嘴裡溢出一聲冷笑:“是啊!習默然習大少想要跟蹤我有什麼不可以呢?你怕我高攀,所以處處防著我,又怕我不夠忠貞,所以派人跟蹤我……”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刺耳但還算冷靜,可是說到此處卻頓了一下,揚手狠狠把照片拍在了習默然臉上,聲音也陡然高了起來:“那麼你呢!你在瞞著我的時候有沒有信任過我!你和她上床的時候還記不記得說過喜歡我!”
一室的寂靜,只有照片徐徐落到地毯上的聲音,輕緩而綿軟。
習默然被她甩的臉不由自主的偏向了一側,安安死死盯住他,片刻他緩緩回頭,抬眼看著她說:“你若信任我,又怎麼會早早就清楚我那些可有可無的身份?我記得那些話又有什麼用,你什麼時候真正喜歡過我?”
安安心裡早就疼的麻木,聽見這話眼底卻仍然閃爍出一絲悲傷的光芒,只有面色還在維持著自己拼命維護的鎮定,“……是啊,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就是想利用你的背景成名,所以習默然,你也從來就沒有把我當真過是不是?”
習默然面無表情,“你沒有把我當過真,又怎麼能指望我當真?在你心裡,我不過是你上位的一塊踏腳石,我沒能發揮你預期的期望,你便去找梁景凡。現在討論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有什麼意義?”
那些照片、他所說的去找梁景凡……如果從一開始就沒選擇信任,那麼不管他看到什麼,都會往最壞的方面去想。安安深吸一口氣打消掉解釋的衝動,他不相信,她的自尊也不允許她辯解。
梁遠在一旁聽的心驚膽顫,見安安不說話以為她察覺到了這裡面的端倪,連忙喚了一聲:“安安!”
安安掃了他一眼,目光掠過站在他身後、面露得色的蘇晨晨,無名指處的傷口又是一痛,淡淡笑著說:“你覺得喜歡我沒有意義,那麼和自己曾經不屑一顧的女人上床就很有快-感了?你不覺得自己很賤嗎習默然?”
習默然畢竟有自己的地位和底線,縱然他此刻有苦難言,但在聽見她的諷刺以及看到她風輕雲淡、不解釋甚至不珍惜的神色後,臉上也冷峻而淡漠起來,他聲音低緩,聽在安安耳朵裡卻滿是輕視和鄙夷,他說:“至少,她是第一次。”
明明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安安本就毫無血色的臉上僅剩的鎮定和理智霎時消退的一乾二淨,連身形都失重般的晃了晃。習默然眸中剛剛閃爍出悔意,便覺到一股裹挾了凌厲和厭惡的勁道狠狠的扇了過來……
這一巴掌,安安幾乎提起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清脆的響聲裡,她目光觸及到白色床單上的那抹暗紅,隨即輕輕笑了起來,帶著媚態的眸子諷刺又不屑的轉向蘇晨晨:“不知道是你體質特殊,處-女膜破一次長一次,還是習先生經驗不夠豐富,看見血就以為是處-女,然後就視若珍寶了?”
她說完再也不看屋裡任何東西一眼,高高的昂著頭走出了房間。梁遠看了看剩下的兩人,快步跟了上去。
安安出了酒店下巴仍舊昂的高高的,一心一意大踏步的往前走,梁遠追上去拉住她,“安安你沒事吧?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安安一把掙開他,凌厲的看他一眼:“滾!”
梁遠還欲上前,卻見她冷眼死死盯住自己,躊躇半晌還是停在了原地。
不是因為她眼神太逼人,而是因為他一直迷戀的那雙漂亮眼睛裡,有兩行淚水潸然落了下來。
梁遠在安安家樓下一直等到了將近下午一點,才看見她拖著沉重腳步,緩慢走近的腳步。剛剛進入四月份的天氣,不冷但是有風,安安一頭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除了有些疲憊,神色卻似乎已經恢復了平靜。
梁遠看的心痛,她臉色雖然無波無瀾,但全身卻瀰漫著一股毫無生氣的、頹喪的、甚至是絕望的神色。
“安安……”
安安走至單元門前的腳步一停,扭頭見是他,開口問:“你怎麼在這裡?找我有事?”
她全然沒了上午失控時的惶然,看上去鎮定又清醒,梁遠心裡卻無端顫抖起來,他希望安安能像兩人初次見面時一樣敢怒敢罵,恣意的發洩自己的脾氣,眼前這樣的她,讓梁遠覺得陣陣心虛。
“安安,習默然他……他不懂得珍惜你,但是我懂,我願意照顧你關心你……”
安安走了兩個街區才從酒店走回這裡,她從昨天就沒吃東西,現在心身俱疲,揮了揮手說:“梁遠,我現在不想考慮這個問題,你也不要纏著我了。”
“安安,你、你當初說過的……你說……”梁遠緊張的說。
“我知道!”安安打斷他,“但是不是現在,你這麼焦急迫切,我會忍不住把今天的事跟你聯想在一起。”
梁遠面色一變,“我、我沒有……”
“我只是隨口一說,你不要介意。”安安表情淡淡,“沒事我進去了,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我碼了這麼多,你們看著有沒有覺得很開森~劇情如此狗血,你們看著有沒有覺得很開森~~~開森就撒花吧嗷~
咳咳,關於習醫生出軌這件事,不準說作者渣渣!!
下一章給你們曝個大料好了,我明天不更好不?後天更~~麼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