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實驗室 (51)娜美的回憶
我和薛管家一起走在剛剛的樹蔭小道上。夜色濃濃,掩蓋了小道本來的顏色,梧桐的片片葉子也平添了幾分幽幽的調調。
不過,總覺得有薛總管在身邊就溫暖了很多,小道的色彩也在我心中勾勒出來,形成一幅很美的腦補畫面。
不過,他一直沒跟我主動搭過話。偶爾地,我會問幾句“冷不冷”,“要不要把馬甲還給你”這樣的話語,他也只是很有禮貌地說謝謝小姐,再沒有贅述。
挺枯燥的人吧。不過,這種人往往能給人安全感。
“薛總管,”我的心總是閒不住的,“你在想什麼?”
剛問完,我就覺得自己實在是無聊透頂,但是,被喜歡著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很微妙,讓我忍不住去享受,去靠近,但是,永遠不會接受。
我真是個自私的人。
然而薛總管的回答破壞了我的這種小小的有些甜蜜的一廂情願的糾結。
“小姐,我在想怎麼用最大的把握說服路飛先生讓您獨自一人去外地。要知道,您可是他的掌上明珠。”
超級寫實的標準回答。
我心中不免有些不快。這時候,正巧有風徐徐路過,撫得梧桐葉沙沙作響,那聲音極像是嘲諷的笑聲。
“你啊……”我真想直接說薛定諤你這個人真是不懂浪漫,不過,自己確實也是說不著人家啊――誰讓你不接受人家這種澀澀的單相思來著。
於是轉念,我改口說道:“你啊……就是個愛*心的人,比父親還要細膩。那你冥思苦想了一路,有什麼可行的計劃的框架沒?”
“額,確實是沒有……我想來想去,只能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了。”
“唔……”我點點頭。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如果我把我的心情如數告訴父親,他也不會不理睬我這一顆瀕臨破裂的心的吧。
只是,這樣就意味著我一下子就離開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男人。他們,想必也是貫穿我的一生,最愛我的三個男人。
不過,這種想法還真是為時過早了。
我遇到了第四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男人――尹白。
尹白啊尹白。
尹白……
這名字不知道為什麼,從我被桑德拉羞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迴盪在我的腦中,還是說,難道我的內心這麼放縱,因為很想和尹白來一次,所以,在遭遇這種事情的時候會產生微妙的帶入嗎?
思緒彷彿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回到了回憶父親,魯修和薛定諤之前。
回到了剛到美國的那些日子。
是的。
跟隨薛定諤回到家裡之後,我們就立刻找父親談心。那時的父親滿面愁容,鬢髮似乎又增添了些灰白的基色。他原本整齊的西服此時也有些違和,衣角居然出現了摺痕,向外翻翹著,很明顯,父親一直在坐立不安,從他專用的鱷魚皮搖椅沙發上起來又坐下,搖幾下,然後又站起來走走――父親發愁的時候總會重複這一過程,而理所當然地,他的衣角也總會那樣的翻翹出來。
不過,沒等我們開口,父親就迎了過來,抓緊我的肩膀說:“我的寶貝女兒。我知道你。我懂得你。但是,求你別不辭而別……我想,你一定也是想脫離這個憂傷的環境,去別的地方排解下沉鬱的心情吧……”
我按捺不住,只是撲倒在父親懷裡痛哭不止。
“……薛,”我只聽到父親有氣無力的話語,“安排下小姐的行程吧。美國是人人認可的自由之國度,在那邊,我也有幾個朋友,不妨就去那裡吧……看看那高聳的自由女神像,登一登安第斯,去五大湖,也看看那些生趣盎然的農莊……”
“父親……”我泣不成聲。
父親用溫暖的手撫摸著我的頭髮。那些被晚風吹的凌亂的金絲,應該是瞬間被歸攏了。
他輕輕捧起我的臉,為我拭乾眼淚。
“女兒,”他慈愛地笑著,略帶憂鬱,“雖然捨不得,但我也很放心你,你可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最能幹的女兒……”
別說了,父親。再說下去,我真的捨不得離開。
“……在外凡是注意小心,有生命,才能有將來的一切;不論是美好,還是災難,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我相信還是充滿陽光的日子多啊……”
父親的鼓勵一點一滴融進我傷殘的內心,我覺得裂縫已經開始在癒合了。可是,僅僅是擁有父親的鼓勵,這顆心想要痊癒還是不可能的――魯修……
……
……
之後,我就真的到了美國。
父親給了我很多張銀行卡,生怕我會出什麼事,或者一個人生存不下去似的。但是我可不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我還有夢想,要實現自己的價值。同時,為了更快地忘卻那些傷痛,我決定把自己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中去。
給別人打工,不是我所喜歡的,於是,我用部分資金在威斯康星洲開了一所酒吧。
然後,就是在這裡,我遇到了尹白。
那是個透亮的少年――不,應該是青年。雖然不想這麼自負,但是,我確實是有不錯的姿色的,但凡是來我的酒吧喝酒的男人,哪個敢說沒有懷著跟我上床的心思?
只是我一一婉拒了。我非常自愛。甚至到了有潔癖的程度。
但是,作為一個西方女性,尤其是法國女人,說自己是處女,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丟人。所以每當跟這些男人打情罵俏的時候,我總特意地夾雜上一絲浪蕩,就連衣著也是十分精簡――在男人眼裡,那一定只是些礙事的小布片罷了。
不及了。
隨著清脆的電梯的叮咚聲,我已經到了尹白的房門前。
單看門面,尹白的家確實是十分有格調的。
這所公寓的租金應該不菲,因為一層只有兩戶,而電梯就有兩座。尹白的家門和他的鄰居就形成了顯而易見的對比――對邊的一家單單是個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棕色防盜門,而尹白的家門所採用的防盜門,似乎是特別定做的,周遭由銀色的具有中世紀雕花風格的金屬鑲邊,門口兩側還分別有一個十分精緻的花盆,花盆裡面所種植的,是和外面環繞樓體的常春藤一樣的植物。這些植物,順著鑲銀的門框妖嬈地舒展著身體,遠遠看去,尹白的家門就像是伊甸園的入口一樣。
“哦,”尹白髮現我盯著這些植物的眼神,解釋說道,“我見樓底的長春藤長得美麗,就移栽了一些在自己門口,看起來長得還不錯。”
“恩,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請進。”尹白已經開啟了門,同樣優雅地伸出手來,示意我進去。
這一刻,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一個女人深夜進入一個男人的房間,除了*,恐怕沒有其他事可幹了。
尹白的房間果然是獨具一格的。一進門,我就嗅到了各式各樣的香氛――有他身上所噴灑的海藻香水的香味,有陳放在客廳裡的新鮮水果的香味,有酒架上殘餘的伏特加的烈酒味,有他所使用的特別定製的名牌手包的皮革香味,還有我最愛的,晨星玫瑰的香味。
“你家陳放著晨星玫瑰?”出於好奇,也是為了緩解我心中的緊張,我冷不丁地問道。
“恩,你還真是嗅覺敏銳。”他衝我笑笑,“因為是租住的房子,而且,我那位十分能幹的女僕長也沒在身邊,所以我也沒有把自己的家整頓的十分利落。我去給你倒點什麼來喝,你可以自己隨便看看。”
“好的。”我隨口答應著。想也不用想,尹白很定會開啟那一瓶散發著餘香的伏特加給我。
為了應對將來的刺激感,我開始深呼吸,並放鬆地環視著四周,試圖裝作不知道前面將會發生什麼。
這一環視,倒真是讓我吃了一驚。
在我的印象當中,男人的房間佈局大概有兩種。一種是我所敬愛的父親以及敬業的薛管家的房間佈置。那種格局給人帶來的是一種井然的,不染纖塵的秩序感。就拿父親的書房為例,他那山毛櫸結實的木質製成的書架上的圖書,都是按照英文字母a~z排列的,如果有誰膽敢擅自動他的寶貝書,他肯定是要大發雷霆的。記得有一次薛管家好心要幫父親撣去書本上面的灰塵,父親發現後,硬硬地停發了薛管家一年的薪水。父親書房的其他設定也十分秩序化,比如書桌上東西的擺放,甚至案上臺燈的朝向――父親的規矩,真是硬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當然,作為父親的乖女兒,作為像他尊重我一樣去尊重他的親人,我自是不會做打破父親房間格局的這種貿然之事。
而薛管家的房間,倒是我經常去的地方,因此他那裡的房間佈局基本可以憑記憶描繪出來。薛管家因為深受父親重用,自己就擁有一座獨門獨院的,但卻佈置在我家院內的小型別墅。薛總管並沒有從父親那裡呼叫傭人過來幫他料理這間不大不小的宅子,自己自食其力地安排好了裡面大大小小的傢俱,設計了各式各樣非常應景的裝潢。他是一個蒙古人,大概是對家鄉別有感情吧,在別墅一層的大廳設計上就體現了很多蒙古風情,比如米色的帶有細微顆粒感的,看起來像是被蒙古的風塵籠罩一般的的牆紙;比如廳堂中間待客用的陶製的古色古香的坐地圓桌,和它四邊設有的供客人坐的草蓆;比如四圍牆壁上掛著的青草編織的掛件和馬頭琴;再比如廳堂正前方懸掛的碩大的犛牛頭骨裝飾物――一切都如他本人一般豪放。但在這擺放之間,並沒有過分的活躍感,整個廳堂的設計依然是採用的對稱式,所以每次進入他的宅邸,我都覺得像是進入了一幅十分正統的畫卷一般。諸如此類設計的,還有他宅邸內的每一個房間,整個別墅,都像是一所對稱之極的蒙古堡壘,讓人感到秩序中狂野的一面。
另一種房間佈局則毋庸贅述,就是世上大多數男人所採用的亂七八糟的房間佈局。這種佈局毫無美感可言,一進他們的家門,還未等看到裡面的內容,就先聞到一股過期食品、烘臭的襪子、幾個月沒洗的衣物和至少一年沒有理過的頭髮的混合味道;進入這種房間後,裡面的東西則顯得更糟糕了,因為很可能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衣衫不整的醉漢,露出看到了女神降臨一般的痴痴神色,傻乎乎地呵呵笑著,並以為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十分時尚且到位;這時候再去環視他們房間的四圍,無疑就是雜亂地堆放著的零食堆成的垃圾山,還有沒有整理好的床鋪,可能的話,你也許還會看見一臺正在播放著重播劇情的偏門頻道的舊彩電……
父親去中流和下流社會慰問以及佈施的時候,我曾進入過這種男人的房間。其實,他們倒也不是多麼沒素質沒文化的人們,我想,大概是因為受父親和薛管家的薰陶,使我對不入流的人和事產生了厭惡感吧。
而尹白的房間給人的感覺很不同,倒不如說,就是我所憧憬的那種房間設定。
他並不像薛總管那樣在房間裡佈置過多的中國風土裝飾品,倒不如說,大體的裝修風格應該是由這棟高階公寓所制定的――這棟公寓十分高階,裡面的裝潢必然是樓梯自帶的精裝修――然而“點睛之處”在於在這“規定”好的裝修風格中融入自己的“獨特元素”――燒杯,玻璃棒,錐形瓶……
是的,我沒看錯,他的屋子裡居然有實驗室中才會出現的用品。
當然,他的屋子也並不是奇怪到讓我吃驚的地步。只是這些東西正好不切時宜地出現在他的大廳中那個做工還算精緻的大理石桌面的茶桌上,讓我有些詫異。如果不是他們,我還是能注意到桌上晶瑩剔透的水晶容器中盛放的新鮮水果,桌前吸附在茶色的溫暖桌布上的純平彩電,廳中瀰漫著的不知道何時尹白開的唱片機所播放的音樂,還有廳裡一角的小型吧檯,以及吧檯上懸空的曲線優雅的酒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