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 貞 129第125章
129第125章
只見那無處不在的濃厚霧氣,彷彿有生命一樣,卷繞在一起,化作一股股嬰兒手臂大小的繩索,緊緊的禁錮著皇長孫李郅軒的手腳和身體。另有一串接著一串冒著冰寒之氣的濃霧,則朝著他微微張開正說著什麼的嘴,鼻孔、耳蝸以及雙眸等七孔處瘋狂的竄入。霧氣的強行逼入,使得身體裡的鮮血從他面上七孔涔涔的流出,讓他本就已經有些汙糟的臉上,顯得更加的猙獰,而他身上單薄的白色內衫,也早就被烏黑的血侵染的不成樣子了。
這也就罷了,更叫人吃驚的是,他面色蒼白無比,整個人好似突然瘦了一大圈,老了幾十歲一般。面部、衣物未曾遮住,能夠一覽無遺的脖頸、雙手上的肉,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消融著。
然後,飽滿的身體,只剩下褶皺的皮膚,軟塌塌的掛搭在骨頭上。
這一刻,她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詞語,那就是:皮包骨頭。
錦繡心底深處,突然冒起一股陌生的情緒,平靜無波的心緒,再一次蜂擁著她弄不懂的感情,胸口處,也泛起微微的疼痛。
她不由自主的,就朝著他走了過去。
走得近了,能夠看到的東西就愈加的清晰。
只看他痛苦的扭動著身體,肌膚下的血管,猙獰的盤繞在森森的骨頭上,隨著他的扭動不停的晃盪著。可他盯著自己的眸光裡,卻充斥著濃濃的恐懼和急切的擔憂,隱隱的,還有一絲淡淡的不捨。
嘴巴一張一合著,卻是喃喃的喊道:“繡兒,妹妹……快走,快,走!繡兒,快走……”
這個時候了,他<B>①38看書網</B>要喪命了。她就在他的面前,毫髮無傷,也沒有被禁錮行動。可他,卻沒有向她求救,反而要她快走!
錦繡好像聽到“砰”的一聲,自己心底裡像是什麼東西突然碎裂開來,一股強烈的疼痛嗖然傳遍全身,叫她忍不住停下腳步,抬手死死的捂住胸口。
疼,好疼!
她眉頭緊皺,大滴大滴的冷汗從額間泛起,然後順著面頰滴落在地,面色也隨之漸漸泛起一絲蒼白。
“怎麼了?繡兒,你怎麼了?”李郅軒見錦繡突然如此,心中急火如焚,可那濃霧化作的繩索卻還是依然將他死死的禁錮著,便是他想做些什麼也不能,只焦急的大聲詢問。
此時的錦繡,卻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也看不到他焦急的神色。心間湧入的疼痛,叫她快要忍受不住。腦中突然想起什麼,便立即盤坐在地,雙手迅速的掐出一朵朵繁複的法訣,然後交叉盤於腹下三寸之處,強制的加快了體內功法的執行速度。
林間的濃霧,再一次朝著她的身體湧去,卻又未曾在她體內停留,便迅速的朝著連她自己也不知曉寄存在身體何處的空間裡湧去。
因著她吸收霧氣,禁錮著李郅軒的那些濃霧和鑽入到他身體裡的冰寒之氣,便再一次被錦繡吸引走了,自由了的李郅軒一下軟到在地。可他,卻連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也不曾,就撐著地,緩緩的朝錦繡爬過去。
一點一點,艱難,卻堅定。
他看不到,在錦繡面前,一個大大的銀幕緩緩由無至有,漸漸突顯出來,正是她隨身空間的控制面板。
平靜和諧的空間裡,像是爆裂開一般,“嘭”的一聲,原本圍繞在田地、湖泊以及房屋之外的壁障,瞬間朝後退去,遮蓋住的東西慢慢的出現在眼前。
田野,山水,房屋,高山……
原來,這個空間竟是一處如同盆地的小小山谷,四周被高高的大山圍繞。山谷中,約莫有千餘畝的土地被縱橫的石板田埂分為大小相同的數百塊。田地裡,播種著許多種類不同的植物,有些已是碩果累累,只等著豐收;有些恰是鮮花璀璨,正有蜜蜂蝴蝶忙碌的飛舞在花叢之中,歡快的採蜜、嬉戲;還有一些,卻只剛剛冒出新芽,嫩綠色的細苗搖曳在微風之中,好一處爛漫的田野風光。
這等奇異的場景,若是放在精於農事的人眼中,怕是會大喊著不可能吧!不管是何種作物,都有自己的生長時間,出芽、生長、開花、結果,都有一定的規律,便是有快有慢,間隔的,也不過是幾日,哪裡像是這般混雜著的樣子。然而,這等曾經在錦繡眼中,卻是那般的理所當然。因為她已見過無數次,早就沒有絲毫的驚訝了。
然而空間的變化,多少卻還是叫她有些訝異的。
除了田地多出幾倍出來,原本位於正北方向,坐北朝南的茅屋,也已是變成一座綿延于山腳之下,佔地近十畝的豪宅。那宅子不知是用何種材質所建,每一面牆,都如同一個整體,瑩白如玉,泛著微弱的晶瑩光芒。還有屋頂上的碧瓦,也像是一整塊碧綠的玉石雕刻出凹凸的房頂模樣,再安放上去一般。整個的宅子,都如此美輪美奐,叫人不敢置信。
宅子東邊的湖泊,倒是沒有增大,依舊只有上次升級後約莫五十畝的大小。只那湖中的水,卻變作之前屋後那眼靈泉中的水一般,散發出一股清冽的氣息,只是一聞,便叫人覺得神清氣爽。湖泊的中央,一個巨大的碗型容器,像是靈泉中那個玉碗的放大版,佇立在水面上。只是裡面,存了近兩年的“生命之水”已然全部化作空間升級的養料,碗底空空如也了。
錦繡面露苦笑,迅速調整畫面至宅子後面,那眼靈泉,果然已經不見了。空間湖泊和靈泉眼,在這次升級之後,已然合為一體了。
一屋、一湖、一片田地,再加上一片青翠蔥鬱,環繞著整個山谷的連綿山脈,便是如今的空間。
錦繡將目光轉向那片山脈,山中生長著許多的參天大樹,樹木的種類,恰是她曾經收取進空間的樹苗,林林總總,有些極為珍貴,如:香檀樹、梧桐樹、黃花梨樹等。也有些山間處處都能看見的荊棘、松柏等樹木。
有些樹上,纏繞著或粗或細的藤蔓,有些藤蔓上,還開著顏色各異的花朵。樹木地下的空地處,雜草叢生,生長著的,正是她收取進入空間的草類植物。
山間,時不時的還有幾隻兔子山雞跑過,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這些動物,也是她收入空間的。
東西都很熟悉,可這綿延的山脈,卻根本不像是人工雕琢而出,反而如同天地間自然生成一般,鬼斧神工,佈置合理。若非錦繡清晰的記得這山間所有的一切物種都是這兩年多時間裡經由她的手進入空間,就連她自己,也會以為空間裡原本就存在這麼一座山脈。
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那般出奇的和諧。
唯一有些不協調的,大概是空間裡這片山脈中,除了零星的幾隻兔子山雞,動物和飛鳥簡直可以說是少的可憐吧!
之前收集的物種,大多是為了種植,若非空間從二級開始,每升級一次,都需要增加十種活物,怕是空間裡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動物蟲鳥吧!
看來,以後除了收集植物,還得再收集一些動物了。山林間,總是要有些動物和鳥兒,才會更具生氣和活力啊!
抬手一掃,將控制面板收回手心裡,錦繡這才施施然起身。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朝李郅軒的方向望去。
方才,空間突然升級,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迫開始運轉功法給空間輸送靈力。在這雲霧山脈中,因著有足夠的靈力,空間升級的速度自然比之之前那兩次快的多了。而她因著功法練至三級,身體也能夠承載海量的靈氣,不會再如同初次升級一般昏迷不醒了。
可方才,她竟是忘記了這林中還有另外一個人正承受生死考驗,只顧著自己的空間升級去了。
那個人,是為了她才進入山間;那個人,在自己最為危險的時候,還希望她能夠逃出生天;那個人,是用他自己的性命來愛她,守護她。
可她,卻這般輕易的就將他的生死拋之腦後了。
一股子名為愧疚的情緒,從錦繡心底迅速的升起。在看見那人萎靡的趴在地上,無聲無息,好似已經死去了一般,可卻是朝著自己的方向奮力爬動的樣子,就更加的自責了。
手腳冰涼,心中惶惑不安,顫巍巍的舉步走到他身邊,沒注意到前面的濃霧因她的走近迅速退散開,目光中,只有那個瘦骨嶙峋的少年。
錦繡蹲下-身,顫抖著手指伸到李郅軒鼻翼之下,感覺到微弱的呼吸吹拂過手指,方才驚喜的坐倒在地,將他的頭扶起放到自己腿上,急切的喊道:“皇長孫,李郅軒,你醒醒!”
李郅軒無聲無息的躺在錦繡腿上,渾身上下都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仿若八-九十歲的老人一樣。他的身子,冰涼的不似活人,只鼻翼下微弱的呼吸,和胸口出緩慢的跳動,還昭示著這個人沒死。
然而到了如此境地,又哪裡是錦繡的幾聲呼喚就能夠喊醒的?
“李郅軒,你怎麼了?軒哥哥,你醒醒,醒醒!軒哥哥,求求你,醒過來。”淚水從驚恐傷心不已的錦繡眼中滴落,她搖晃著李郅軒的身體,大聲悽惶的喊著他,求著他。她甚至不知曉,自己的口中叫著的,是他期盼了數年的那個稱呼。
生死攸關的時候,即使二人相處過的一切記憶完全被封鎖,她完全的忘記了他,曾經有過的感情,到底還是會暴露出些許端倪的。
可惜,不管她如何的呼喊和搖晃;不論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之間叫他曾經的期盼成為現實,李郅軒此刻,都依然沒有絲毫的反應。
“怎麼辦,怎麼辦?”如果他死了,她要怎麼辦?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苦苦的追尋在她身邊,不管她是什麼樣的態度,除了初次相見的時候,他再未曾對她發過一次的脾氣。他事事都遷就著她,討好著她,好像這天底下除了她,他的眼中再看不到別的人了。雲霧山這般危險的地方,只因為她進來了,他便無所顧忌跟著闖進來。在他最危險的時候,他連想都未曾想過要她救他,他叫她走,催促著她馬上離開。
這樣的一個人,她曾經以為自己是討厭的。這麼深重的感情,她也曾以為完全是自己的負累。
可如今,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她的懷裡,用不著她出手,他大概也是必死無疑的。如果他死了,她擔心過的事情就再不會發生,她也就再沒有絲毫的負累了。
可是,她卻並沒有任何的欣喜,相反,她悲傷、痛苦,她向他祈求,求他活過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是已經捨不得他離開了。
難道,她,因他而動了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更了,捂臉!
我覺得,我已經沒有臉見你們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