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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 貞 22第021章

作者:凝輝殘雪

22第021章

“母妃怎能如此說,餘家妹妹糟了此等大難,本就是可憐人,母妃自來就憐貧惜弱,怎地就不憐惜與她?還說此等汙衊的話語?”李郅軒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問道。

“你不顧我的勸導,一意孤行,非得去看她,還指責我沒有憐惜她?軒兒,我可是你的母妃。”

“兒臣知道您是母妃,你叫兒臣不要再私下與餘妹妹相交,兒臣也聽了您的話,今日,便是與學堂中的學兄學弟們一起去餘家探望的。母妃,我實是不甚明白,為何母妃要如此囑咐,餘家妹妹乃是兒臣的至交好友,好友有難,兒臣未能出手相助已屬不該,前去探望安慰也是人之常情,母妃卻百般阻攔。兒本該日日前往華清書院上學,母妃卻因為要隔絕我與餘妹妹相見而將我限制在宮中,若因此誤了課程,期末時再失了蟬聯數年的首名,叫兒臣如何在書院立足?”李郅軒眉頭皺了皺,抬起頭來,眸子中帶著些不明的光芒,盯著太子妃,慢條斯理的反駁道。

被他那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又聽得他如此說,太子妃滿腔的憤怒猶如被潑了一大盆冷水,目光移向一邊,不與他對視,避左右而言他的反問道:“你難道認為,宮中的太傅還比不得華清的教員教授?”

“兒臣並非如此意思,只是兒臣已經習慣了華清的教學,宮中太傅所授課業也與華清學院完全不同,母妃怎能將此二者混為一談?況且,兒臣還未有入宮隨太傅學習的資格。難道母妃就這般等不及了?”大唐太祖皇帝有規定,皇族子弟須得在華清畢業以後,方有入宮學習的資格,唯一的例外,就是太子殿下可以不入華清,直接隨太傅習得為君之道。他如此質問,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你……”太子妃被他這話堵得張口結舌,一張俏臉頓時漲得通紅。

胡嬤嬤見太子妃氣得快要厥過去,趕緊上去替她揉了揉胸口,低聲的勸道:“娘娘息怒,您有什麼話,就好好與皇長孫說,他那麼孝順您,會明白的。母子二人何必如此頂著?”又對跪在地上一臉擔憂和愧疚的李郅軒嗔怪的說:“殿下怎能如此誤解娘娘,若非看在殿下的份上,當日娘娘怎會涉入餘家二小姐這事裡去,往日裡娘娘還常說,若是過兩年殿下還如此看重餘家小姐,便為殿下聘了她為妃,可如今餘家小姐失了貞潔,哪裡還配得上殿下您,皇家又有規矩,要年過三十而後方可納妾,餘家小姐的年紀,哪裡能等到那個時候。娘娘將殿下禁在宮中,無非是希望殿下能早日斷了對餘二小姐的心思,省的日後殿下憂心,餘家小姐也傷心。”

李郅軒聽得胡嬤嬤如此說,饒是他心性穩重,也忍不住臉上發燙,澀嚅的道:“母妃怎能如此想,我,我與餘家妹妹,只是知己好友。對,我們約定了要做一生知己好友的。”可他心中突然升起的一股莫名的情緒,卻告訴著他,他好像並非只是期盼著二人做一生的知己好友。可是,娶錦繡妹妹為妃,做夫妻?他從未想過。不過現在仔細想想,他並不排斥這種想法,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喜悅來,連下午她的冷待也平添了幾分韻味兒。

李郅軒如此想著,臉上便越來越紅,越來越熱,整張臉彷彿就要燃燒起來了一般。

太子妃見他如此,哪裡還能猜不到他的想法,不由心中嘆了口氣。餘家二小姐本也是她看好的,不說她的家世和個人姿儀,也不論她與兒子自幼(河蟹)交好,青梅竹馬的感情。單因丞相大人如今的行事越發毫無忌憚,若是讓軒兒娶了他的孫女,他家便有三代不能位居高位,輕易的就瓦解了他與魯王的圖謀。

可如今,她卻失了貞,她總不能為了太子的地位,就讓兒子去娶一個失貞之女為正妃吧?何況,兒子的正妃,可是將來的皇后,大唐帝國,如何能允許一位失貞之女為後?

想到這些,又想想餘定賢的行事,她甚至懷疑過,是他們餘家為了不讓她的想法得逞,故意使計,放棄了這個姑娘,徹底了斷了與東宮結親的可能,也了斷了她以這種兵不刃血的方式瓦解他們圖謀的想法。

可軒兒這個認死理的傻小子,即便如此,他還是一心一意的只想著那個姑娘,真是叫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個時候的太子妃若是知道,她的兒子本身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餘錦繡的感情,還是方才胡嬤嬤提出來,他才開始往這方面想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只是這一刻,她下定了決心,一定要阻止自己的兒子與餘家的失貞女再扯上任何關係。

想到兒子的性子,她眼睛眨了一下,垂下了眼瞼,側靠在胡嬤嬤的身上,放柔了聲音,招手道:“軒兒,你起來,來,到娘這裡來。”

李郅軒跪行了幾步,握住太子妃的手,聲音中帶了點兒哽咽,“母妃。”母妃很疼愛他,有什麼好東西總是第一時間送到他殿中,也時常為他洗手作羹湯,就算他性子清冷,不甚與她親近,她也依然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他對她,多少還是有些孺慕之情的,見到她被他氣成這個樣子,心中自是愧疚。

“母妃沒事。”太子妃坐直了身子,揮揮手將屋中唯一剩下的下人胡嬤嬤也趕了出去,語重心長的勸說道:“軒兒,換做以前,母妃絕對不會阻攔你與餘家小姐相處,可如今,就算她沒有錯,是受害者。可她姓餘,那施暴之人也姓餘,她逃不開的!經此一役,餘家已經徹底的毀了。咱們李氏皇族雖然素來都怎麼在乎媳婦的家世,可她是失貞女,軒兒,你這麼聰明,你應該明白,縱然你再喜愛她,你們之間,也沒有可能的。我知道你素來是個重感情和承諾的,也正因為如此,就算你恨我,從今日之後,我也不允許你再去見她。你是皇長孫,有屬於你自己的責任,她,是你揹負不起的。答應母妃,忘了她,就當你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好不好?”

又是忘記,又是從來都沒有認識過!

李郅軒帶著愧疚的心頓時被滿心怨憤填滿。為什麼每一個人都對他如此說,錦繡說她忘記了一切,讓他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如今母妃也如此要求他。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怎麼可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寡婦都可再嫁,姑姑也連續和離改嫁了三次,為何大家卻不肯放過餘家妹妹。有錯的是餘定賀,不是餘妹妹,就算失了貞,她,還是以前的餘妹妹。”

李郅軒的冥頑不寧,叫太子妃徹底的憤怒了,她一把甩開他的手,怒聲斥道:“可他們都是餘家人,一個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道你還不懂嗎?寡婦再嫁是太祖皇帝欽定的惠民政策,你姑姑和離再嫁是她自己的事情,你幾個姑父也都沒有意見。可餘家小姐,她是失貞女,放在大唐她將來還能像幾年前的孫家小姐一般嫁個小富之家,放在前朝,她這樣的女子,立時就得被沉了塘。”

“母妃。”李郅軒大喊一聲阻了她接下去要說的話,他向她承諾了,不再讓人以言語侮辱她,縱算她並未將此話放在心間,他也會努力做到自己的承諾。不論是誰,都不能再侮辱她。

他立起身來,面若冰霜,語氣卻十分平靜的說道:“餘妹妹素麗高雅,冰清玉潔,詩才過人,若非出了此等事情,她定能夠奪得下一屆的長安第一才女之稱。你怎能拿孫家那放蕩的女子來與餘妹妹相提並論。母妃身為太子妃,是未來的國母,此種侮辱他人的話語,與您的身份和禮數不合。”語畢,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了。

他既已承諾過,不管她記不記得,不管別人如何阻礙,他都不會食言的。

太子妃一口氣憋在心中,又見他如此揚長而去,淚水頓時盈滿眼眶。她如此做,難道是為了自己嗎?他竟如此不知好歹,不理解她。

胡嬤嬤見李郅軒離去了,便匆匆的進了殿,見太子妃張氏淚水漣漣的靠在椅背上,忙遞上一張綢帕:“娘娘。”

“嬤嬤,你說本宮,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娘娘也是為了殿下好,怕他將來傷心。可依老奴看,娘娘大可不必如此憂心。單看餘家老太太那心性和偏心勁兒,餘丞相那愚孝的樣子和餘家一干人等的表現。餘家這位小姐,估摸著是長不大的。”胡嬤嬤是太子妃最為信任的心腹,她對太子妃的心思多少是瞭解一些的。說出來的話,自然能夠轉了她的注意力。

果然,太子妃聞言一驚,訝聲問道:“難道餘家真的會做出將她沉溏的事情來?”

“就算不將她沉溏,也應該會讓她病亡。餘家老太太看那姑娘的神情娘娘您是沒注意到,她恨不能將之拆吃入腹呢!”胡嬤嬤想到她無意中看到的那個眼神,心中也有些發顫,那哪裡是看自己受了傷害的曾孫女兒啊,分明是在看仇人。

太子妃先是一喜,卻又突然更為憂心的道:“可她死了,軒兒也完了。嬤嬤還不知道軒兒的心性嗎?若他認定了什麼,就再也不會改變了,就算她不在了,軒兒也不會喜歡別人,不會娶別人的。”

“不會的,娘娘實在過慮了,殿下他才幾歲啊,哪裡就會懂得這些,就能如此認定了一個人了?待餘家小姐去了,過不了幾年,殿下自然就會慢慢的將她忘記,娘娘到時候再給殿下定下一個才貌雙全的姑娘,將來娘娘可是有抱不完的孫子呢!”

“你不懂,你不懂的……”

將來事情會發生到哪一步,沒有誰敢保證。太子妃是打從心底裡希望胡嬤嬤說的一切能夠成為現實,可她隱隱的有些憂心,擔心事情會變成她想象中的模樣。對於這個思想頑固的兒子,從六歲開始,她就再沒有掌控他的可能。如今,她只期盼他能夠多多體諒她為人母的心情,將她的勸說真正放到心裡,並且想明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