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122.記得
122.記得
這廂,將昏迷的素雪帶走後,古謙冉一行人馬不停蹄的向西南方向狂奔,連過了三座城,一直跑到七湖城,才停下來,那裡,在唐門的勢力範圍內。
雖然唐門的勢力,自上次一戰被蘇斐的兵力消耗了大半,元氣大傷,但是因為七湖城地處國家邊境,位置偏遠,所以並未受到太大損失。
將素雪安頓在側臥,三人齊聚,圍坐在圓桌前,展開了討論。
“我看照暖暖現在的情況,那平子鑑許是在她身上做過什麼手腳了。”古謙翼推測到。
“她現在不只對我們不記得了,而且連原來的自己都不認識了。”尚子逸蹙眉應道。
“可是她對自己現在的新身份確信無疑,認為她自己是素雪而不是暖暖,這可就奇怪了。”
“若是單純的失憶,按理說應該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才對。而現在不過兩週的時間,暖暖卻看上去對平子鑑的信任和熟稔度很高,竟然認為他就是自己的相公,仿若兩人已是多年夫妻般,忒得讓人覺得納悶,還有極度不爽。”尚子逸進一步分析下來,臉色愈加難看。
三個人僵著臉尋思著,都努力嘗試在記憶中搜尋著與這症狀相關的一些資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催眠……攝魂術?!!”尚子逸突地叫出聲來,打破原有的寂靜氛圍。
此言一出,古謙冉和古謙翼俱是一驚,面色愈顯凝重。
催眠攝魂術,是一種失傳已久的絕技,近百年的江湖歷史上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幾人會使用此術。
因為,它不僅要求施法人的武功造詣高超,此外還必須擁有高超的醫術。除開施術人的因素,其行術過程亦是異常神秘和漫長。
而且催眠攝魂術實在陰毒。
它不僅會清空掉受術人原本的記憶,而且能重新植入一段施術人賦予其的新記憶替代之前的。這樣,一個人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忘掉過去的所有,成為施術人想要塑造的人。因此被仁義人士所不齒。
以上種種因素,使得這種秘術早已絕跡於江湖。
“平子鑑有可能會用催眠攝魂術嗎?”古謙翼介面說道。
“很難說,平子鑑的身份原本就極其神秘,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數年前某日,他無意中救起某位瀕死且無藥可醫的江湖人,他高超的醫術和施針絕技一時間迅速在江湖中傳播開來。也就是那時開始,他救人無數,’神醫聖手’之稱揚名天下,獨步武林。可是,關於他的身世,從何處來,師從何方,真的無人知曉。恐怕雲雀國主術言修也不知道。”尚子逸繼續解釋道。
“那……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古謙翼有些急躁,捏著茶杯的手,骨節泛出青白。
“恐怕現在我們只有一個辦法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古謙冉終於開口,聲線沙啞而乾澀。
“什麼辦法?”另外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他。
“去找與神醫聖手齊名的那個人。”古謙冉抬頭看向床上徑自睡得香甜的丫頭。
“你是說……藥王?”古謙翼介面到。
“不行!絕對不行!!就是因為他跟蘇斐合謀,才會讓平子鑑有機可乘把暖暖帶走,暖暖才回被害成現在這個樣子。”尚子逸連連出聲反對。
“可是,我們現在……還有其他的方法嗎?”古謙冉淡淡的開口,聲音很輕,卻是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量。
尚子逸沉默了。
他亦望向躺在床上如娃娃般安謐睡著的女子,心中一時千絲萬縷的糾結著,纏繞著,攪得他心如刀割。她……若是醒了,還會是我認識的那個女孩麼,還會這般乖巧的停駐在我身旁麼?
三人望著床上的女子出神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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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不要裝睡了。”一個低沉如古箏的男人聲音傳入素雪的耳中。
聞言,原本睡相乖巧的素雪,櫻粉的唇角如月牙而彎起,唰地睜開眼,一排長而捲翹的羽睫開啟,露出一雙晶瑩透亮的眸子。
流轉間,水晶的光澤傾瀉而出,透露出主人古靈精怪的活氣。
“咦,你怎麼知道我醒了?”她一骨碌坐起身,看著坐在桌旁的黑衣男子。
“你我相伴歲月7載,為師對你的任何一個舉動心思豈會參不透。”古謙冉開口說到。
“你胡說!我跟子鑑青梅竹馬,從來沒有結識過別人。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怎會無端端成了師父?你當我弱智孩童啊,切!”素雪一張小嘴伶牙俐齒,連忙反駁道。
“丫頭,我想……恐怕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了。”古謙冉聲音澀而微啞,如湖水般幽深的眸中蘊著苦楚。
“大俠,我看你這麼面善,我們打個商量行不行?那個我真的不是你們要找的什麼叫暖暖的姑娘,你放了我好不好,打傷我夫君,擄走我的事,我大人有大量不記恨你,一筆勾銷好不好?”
“大俠,求求你了,讓我回去找我的夫君,你們繼續去尋那位姑娘吧。”素雪可憐巴巴的望著古謙冉,雙瞳如盈盈秋水,讓人不由心生憐惜。
“呵呵……為師做夢也不會想到,你會有這麼費盡心思,處心積慮要逃離我的一天……”古謙冉苦笑。
他的眼,如幽黯而深不可測的漩渦,複雜,沉鬱,寂寥,他彷彿是著了魔,那眼硬是要望到她骨髓裡去,將她的所有血液骨髓捲入其中,融為一體,讓她無法拔離。
在古謙冉這般失魂落魄的眼神注視下,素雪渾身不自在,目光遊移,“那個……我餓了,有什麼吃的嗎?”
聞言,古謙冉輕笑出聲,“雖然記憶不在了,但是習性還是這樣子。”他起身朝門外走去,“我吩咐廚子給你做吃的,你想吃什麼?”
“額……隨便,有什麼吃什麼。”素雪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到,對於自己目前被囚禁的身份還是頗有自覺的。
“嗯。”古謙冉點點頭,並沒有多言便走了出去。
見古謙冉出去了,屋內只剩她一人。
素雪一骨碌起身,剛落地就像小貓一般躡手躡腳沿著牆根走到窗沿前,小心翼翼朝外瞄去。
這一瞄就給放了氣似地,氣餒的垂下肩膀……
就見窗外,門外,正把著一水溜盡忠職守的守衛。
而且,瞧那身型,吐納運氣的方式,絕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看來是不打算讓她離開了,她現在算是被軟禁了吧?
素雪暗暗尋思著,看樣子,他們似乎對她並沒有惡意。而讓她深感疑惑的是,那三名出色的美男似乎真的認定她就是那名叫暖暖的女子。
不由的,素雪對那位與她“極為相似”的女子覺得好奇了起來。那三人,似乎都對暖暖有極深的感情,不然見著她就不會那麼激動了,而且,還將子鑑給打傷了,似乎有啥深仇大恨的模樣。
不過,素雪並不擔心,那點傷對於平子鑑來說不足掛齒。不過,找不著她,估摸要著急了。
即使變成另外一個人,素雪依然是那沒心沒肺的主,沒多久,她就將全副心思投入在對新環境的好奇裡。
“哐!”門被大力踹開,一襲妖嬈華麗紫衣的尚子逸,雙手端著餐盤大搖大擺走進來,把正在研究屋內擺設的素雪驚得一跳。
“你幹嘛?!”素雪對這沒禮貌的傢伙心下難免排斥。
“吃飯了。”尚子逸將餐盤裡的大碟小碟逐一擺上桌。
“放心,不是我做的。”他一邊擺盤,想起什麼而補充道。
“喔,你做的又怎樣?!”素雪對他的這句話有些莫名奇妙。
尚子逸一下子如被噎住了,沉默了一會兒,“我都忘記了……你已經……不記得了。”他的面色忽地陰鬱起來。
“話說,你這女人,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麼?”尚子逸將手中的餐盤重重的摔在桌上,木製的餐盤與桌子撞擊出大而沉悶的響聲,木屑飛濺。
尚子逸不顧一地狼藉,如一陣龍捲風般飛刮到素雪身前。
他的眼神帶著強大的侵略和壓迫,欺近得二人鼻尖都要快碰到了。
“你……真的……忘了我了麼?”尚子逸的指尖捏起素雪的小巴,在她臉上吐著絲絲密密的妖氣。
“放開我!你弄疼我了!!”素雪本來就對這粗魯的傢伙有些反感,他這一折騰,讓她拼命掙紮起來。
她兩手抵著尚子逸的胸口阻止他的靠近,腰肢奮力扭擺著,要逃脫他的掌控。
可是,尚子逸的胳膊像是藤蔓般將她纖細的腰肢纏住,他的唇推近,覆上了她的唇。卻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是用冰冷的唇瓣貼著她的溫暖,似乎單純只是想過些溫度取暖而已。
“你怎麼能忘了我呢?……你這個死女人,你怎就能忘了我呢?”尚子逸像是問她又更像是喃喃自語。
兩隻胳膊被制住,素雪費力扭擺而脫身不得。她緊咬著下唇,對於他的親暱行為做著無力的抵抗,唇被她蹂躪得殷紅一片,要滴出血來。
“對不起……”他突然像被東西震醒般,鬆開手,後退一步,全身頹喪了下去。
現在的尚子逸,與剛剛的瘋狂猙獰男子有天壤之別,看上去,竟有幾分哀莫大於心死。
素雪被這男人瘋瘋癲癲的狀態弄得有些發憷,她嘗試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一步。
“別走……”原本死氣沉沉的尚子逸突然開口。
“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他向前一步,伸出手環住她,將腦袋輕放在她的頸窩,聲音聽來竟有幾分小心而又哀求的味道。
“你……?”
縱使再遲鈍的人也察覺到了,素雪意識到,這個美貌能讓天下女子自愧弗如的男人,許是愛慘那個叫暖暖的女子了。
只有這個理由,才會讓人這般如痴如狂,患得患失,胡言亂語。
素雪不自在的扭了扭腰,剛剛掙扎的時候好像受傷了,胳膊和腰都有些隱隱作痛。
“對不起!我弄傷你了麼?!”察覺她的不適,尚子逸連忙鬆手,作勢要撩起她的衣衫察看。
“不要!別碰我!”素雪急忙後退,結果腰身扭轉間,疼得她齜牙咧嘴。
“好,好,我不動,你吃東西吧。”尚子逸像是哄小孩般退出安全距離,嘆口氣,撿起落在地上破碎了一角的餐盤,將碎屑拾掇了起來,撤了出去。
素雪聽了半餉,發現門外並無動靜,那男子真走了,她放下心來。
經過剛剛那番折騰,此刻她真是又累又餓,隨意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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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休整,一干人等迅速整理好又上路了。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素雪知道脫身無望,乾脆的接受現實。
“藥王谷。”古謙翼回到。
經過前一夜的波盪,尚子逸一直都沉默著不說話。
“去哪裡幹嘛?”素雪一臉無辜的表情,帶點求知慾加好奇的問到。
“去了你就知道了。”古謙翼賣起關子,堵住了好奇寶寶的追問。
“喔。”見幾人都沒有聊天的興致,素雪百無聊賴的掀起簾子觀賞馬車外的景緻。
對於自己被囚禁的現狀,她選擇隨遇而安。
馬車馬不停蹄的馳騁在大道上,素雪覺得有些疲憊,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靠近,手搭上了她的身子。
她猛地被驚醒,爪子下意識抬起反抗性一抓,指尖有劃過溫暖膚質的觸感。
她眼簾掀開的同時,發現面前一張溫潤如水的容顏,而那俊逸非凡的臉上赫然幾道鮮紅刺眼的血痕。
視線向下移,發現他抓著毯子的手僵在半空。
“對……對不起。”素雪又驚又愧。
“沒事,不要害怕。”古謙冉溫柔的笑笑,抬起手準備像從前一樣撫摸她的發,給她慰藉。
卻不想,素雪嗖地頭一縮,躲過了他的碰觸,退到角落裡,眼中充斥著戒備的看著他。
“不要隨便碰我!”脆生生的嬌音,語氣卻冰冷刺骨。
古謙冉愕然,半空中的手凍結了良久,緩緩放下。
臉上的傷已經凝結成痂,心,卻忽然被拉開一道豁口,汩汩往外冒著鮮血,酸澀得他一時間痛徹難忍。
“呵呵,沒想到把你放在心裡那麼多年,她也會有這樣對你的一天,真是痛快!”一旁的尚子逸冷冷譏諷道。
“尚子逸!”一旁的古謙翼怒吼。
“不要喊那麼大聲,我聽得到!你當初那樣對她,她的難過,她的心碎,你又知道麼?!”
“她那樣愛你,那樣全心全意信任你,依賴你,你卻忍心傷害她。現在這樣的情況,只能說你活該,真是痛快!”尚子逸恨恨的,似乎在將怨氣一次性的發洩出來。
“尚子逸,不許你這樣說我兄長。當時那樣的情況,我哥有他的難言之苦。就算是你,當時為了唐門上下,不是也背棄了暖暖麼?”
“是。所以,我恨我自己,我對不起她。這些天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內疚。我們怎麼可以背叛她,我們怎可以將她一個人拋下,讓蘇斐得逞。”
“所以,她現在忘了我們,根本是我們咎由自取!”尚子逸的眼中泛出晶瑩,他偏過頭去,將自己的臉隱藏在暗裡,隱約能聽到幾聲喉頭的哽咽。
古謙冉和古謙翼沉默了。
是,這些天來,憂慮,愧疚,焦躁,痛苦,如影隨形的時刻煎熬著內心。那滋味,窮盡一生也不願再次嘗試。
不忍見她受苦,受難,更不能接受找不尋她,更加難以承受的是,她的遺忘。
那麼,若是時光倒流,回到那時候,他們是否會再次被蘇斐所威脅和掌控,而背離她呢?不會嗎?會嗎?無法忽視的是,他們身上,揹負著門派上下那麼多條人命啊……
素雪呆呆的一一掃過又陷入沉默中的三個男子,她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糊塗了,是他們對不起那個叫暖暖的姑娘麼?
那位姑娘,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故事噢。素雪感嘆道,心中突湧一種莫名的酸澀,讓她的胸口有些發悶起來。
馬車,經過幾日的趕路,就在大家各自夾雜著晦暗不明的心緒,以及持續的沉默中,逐漸抵達了永珍峰。
當晃到那片雲霧飄渺,人跡罕至的域塊,素雪的心情一下子被洗滌得,如同車窗外那怡人的景緻般清澈明媚。
當行至山腳下,馬車停了下來。
從馬車上下來,素雪抬頭望向那在白茫茫霧氣籠罩中,隱約現出一鱗半形的永珍峰,疑惑的看向古謙翼,“這麼高,我們該不會是要爬過去吧?”
還未等古謙翼答話,就像事先約好那般,蔚藍的高空中,遠遠傳來一聲悠長的鳥嘯。
卻見,蔚藍的幕布裡,一個小白點由遠至近逐漸變大,不一會兒,就看見一隻雪白的大鳥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落在素雪身前。
“咦,奇怪。”素雪伸手摸了摸鳥兒脖頸上柔軟的羽毛,望著鳥兒棕色琉璃般的眼珠出神。
“怎麼了?”古謙翼看她呆頭呆腦的模樣著實可愛。
“我覺得我好像見過這隻鳥,它給我一種好熟悉的感覺。”素雪伸手環住鳥兒的脖子,抬起腿自然的爬上鳥的後背。
“咦,你們看,這隻鳥願意讓我騎耶!~”素雪騎在鳥背上,開心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笑起來,嬌顏如花綻放,笑聲如黃鶯出谷,清脆悅耳的在林間迴盪。
“呵呵,我真不知道是該感到高興還是難過。欣喜的是,她不是對以前的所有東西都沒有印象了。而沮喪的是,她竟然記得一隻鳥,卻一點兒也記不起我了。”尚子逸無奈苦笑。
古謙翼和古謙冉若有所思,看著那歡喜得在鳥背上手舞足蹈的女孩,似被她的笑容感染,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意。
“走吧,看來甘遙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尚子逸足尖一點,跳上鳥背擁住素雪。
“我們先行一步,你們快點趕上哈。”不容素雪反抗,尚子逸已經輕拍小白的頭,鳥兒振翅飛起,朝山那邊的瀑布飛去。
留下的兩人,相視一眼後,均迅速躍起,足尖踏著樹梢,朝那鳥飛行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