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138.聚會
138.聚會
雲雀國。
晴朗的天空,蔚藍的澄澈,飄著幾縷如棉絮般的薄雲,陽光很好,照得人有些漫不經心的懶散。
此刻,雲雀都城的城樓上,站立著一個挺拔而修長的身影,深邃的五官,異域的氣質,俊朗得奢華而濃鬱。
他遙望著遠方駛來的一列隊伍,隊伍行駛的速度很快。
很快,2個國家的最高領導者就要見面了。這是自上次藥王谷一遇後二人的第一次會面,原本大有勢同水火,恨不能短兵相接的兩國,突然間偃旗息鼓。
只因為,此刻沉睡在馬車裡的女子。
“她怎樣了?”術言修素來雲淡風輕的臉上也裹上一抹擔憂。
“已經服了七日續命丸,路上已耽擱了五日,氣息已經越來越弱了。現在,必須儘快換血。”回答他問題的是寧逍,而一旁的蘇斐表情是一貫的疏離冷清。
仇人相見,在他人的地盤上,可是蘇斐不變的君主氣度依舊逼人的銳。
“煙渺山還有幾裡之遙,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們抓緊吧。”術言修亦沒有過多言語,眼下,所有人的心思都牽繫在那奄奄一息的柔弱女子身上。
蘇斐和寧逍點點頭。
這次出使,蘇斐只帶了貼身的三百侍衛軍,兩國默契的達成休戰和平協議,當然,為了這次的休戰,他付出的,是十年不攻的承諾。
2位國君,各自帶上三百侍衛,前往煙渺山。
煙渺山,如其名,浩如煙渺,暮靄沉沉,寬廣深幽,綿延的山,大片大片的墨綠色如水墨畫般舒展開來,彷彿沒有邊際。
“血蟲只有夜晚的時候才會出沒,我們需要在這裡安營,等到夜深的時候才能出動,而且,它的警惕心很強,不能生火以免驚動到它們,我已命人帶夠了乾糧,你們先吃一些以備體力。”術言修說道。
“若是不能生火怎麼能找到呢?”蘇斐顰眉。
“我帶了夜明珠,而血蟲的天敵我也備好了,就是它。”術言修從囊袋中取出2個物件,一顆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在黃昏中散發出清淡的幽藍光暈。另外一個是細細的竹篾編成的籠子,直徑有碗口大,有些類似於裝蟈蟈的那種,裡面隱約透著瑩藍的光芒。
對於術言修設想的周到,蘇斐點點頭,他抬起頭仰望著愈發濃鬱的黃昏,靜待逐漸降臨的夜晚。
夜幕徐徐拉開,所有的侍衛軍訓練有素,悉心控制著呼吸,原地待命。
術言修開啟了竹籠,一隻拳頭大小的動物從籠子中爬了出來。看到爬出來的動物,所有人一驚,那是一隻大蜘蛛,一隻在黑暗中發出瑩藍色光芒的大蜘蛛。
不同於常見的細足蜘蛛,這隻蜘蛛的觸角更粗也更短,而且身型相較也更大些。蜘蛛移動的速度很快,迅速的竄入灌木叢中,不見了蹤影。
寧逍見那蟲一行動,馬上也跟著朝林叢深處裡鑽去,眨眼就沒了人影。
見蜘蛛消失了,蘇斐看向術言修,術言修的表情淡然,他手拿著夜明珠,幽藍的光芒照亮了附近幾丈的距離。
“把暖暖帶上,跟我走。”術言修開口說道。
蘇斐的臉上遲疑一閃而過。
“要換血必須要足夠多的血蟲,如果單靠藍蛛抓來的,遠遠不夠,我們必須找到血蟲的巢穴。而且,不能帶太多人,會驚動到它們。”
說完,術言修注視著蘇斐,等待他的決定。
蘇斐聞言沒有過多猶豫,旋即轉身朝一頂帳篷內走去,很快,他懷抱著那虛弱的女子走回來。
術言修朝他點點頭,足尖輕點,控制腳下的力道,朝蜘蛛消失的方向行去,他身旁的幾名侍衛見勢跟上。
“你們3個跟我去,其他人原地待命。”蘇斐一聲令下,摟緊懷中的女子,跟隨前方的人而去,那3人連忙跟上。
林中十分靜謐,只有隱約幾聲踩在鬆散落葉上發出的輕微聲響,所有人都屏息前行著。
走了一炷香左右光景,前方的術言修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他輕聲說。
果然,一抬頭就看到寧逍靜立在十幾丈開外的地方。
所有人抬頭朝他立著的地方望去,藉著月亮和夜明珠的光,他們發現寧逍站著的地方是一個八九丈高的洞口,洞內黝黑一片,完全看不出一點洞內的情況。
“藍蛛爬到洞裡去了,裡面太黑,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寧逍說道。
“我們進去吧。”術言修握著夜明珠,沒有絲毫猶豫和膽怯,挺身走入洞內。
一行人緊隨其後。
腳下是溼滑的苔蘚,厚厚的一層,踩下去會出現深深淺淺的水窪,看起來,這裡真的是無人踏至。
他們走啊走,深夜洞內的溫度很低,所幸都是武功高強之人,並未有太多嚴寒的感覺。
蘇斐脫下身上的外袍,將懷裡的暖暖裹住,術言修見狀也脫下自己的外衣,又給暖暖加了一層。
“呵呵,王姑娘現在可是套了2位國君的皇袍,傾天下女子夢寐之待遇,只可惜她身在袍中而不知。”寧逍始終如一的魔魅冷顏,現出難得一見的淺笑。
“就算她知道,恐怕也不會有多稀罕。”術言修也笑了笑。
聞言,想到懷中女子平日裡的做派,蘇斐多日來緊繃著的唇線也彎出細微的弧度。
深入山洞,發現這個洞又大又深,很難預料會遇到什麼狀況,三人有默契的靠近,把女子護在中間位置。
“藍蛛!”一直靜默行走的眾人中,寧逍突然出聲驚起所有人的注意。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只見溼潤的石壁上趴著那隻藍蛛,瑩藍色的光,而它的不遠處,巴掌遠的地方,赫然有一些半寸長黑色的蟲類在移動。
“那就是血蟲。”術言修說道。
“把暖暖放到那裡,我馬上替她實施換血之法。”寧逍手指向一處地勢略微高出的石臺。
蘇斐聞言把暖暖抱過去,輕輕放在石臺上。
寧逍從懷中取出一副金縷絲編成的手套,從石壁上扒拉下一條又一條的血蟲,裝在一個瓷罐裡。
“好了,血蟲已經備好,現在可以把火把點燃了。”他指揮道。
很快,幾個明晃晃的火把熊熊燃燒起來。
所有人的眼中閃著緊張和期待,傳說中的換血術,是否能產生神奇的療效。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臺上的嬌弱身軀。
只見寧逍捧著瓷罐逐漸走到暖暖身旁,然後將瓷罐放置在一邊,接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
他不緊不慢的從瓷瓶中倒出三兩顆藥丸,撬開暖暖的唇,把藥丸放到她嘴裡,接著又掏出水囊,往她口中倒了些清水。
接著,他就立在一旁,不再動作。
所有人對他的舉動都心生疑惑,但怕驚擾到正在進行的治療,所以並不敢輕易打破這*肅穆的場景。
不過半刻鐘,如神奇魔術般,暖暖身上的殷紅斑塊竟然開始逐漸淡化,然後,慢慢的消失了,還原出無暇晶瑩的皮膚本色,就那樣,輕而易舉的簡單。
所有人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女子的睫毛顫了顫,她的眼睛緩緩睜開了,然後慢慢坐了起來。
原本如木偶般的容顏上現出生機,眸中的黑霧散去,晶亮亮的,“嗨!~術言修,好久不見~~”她笑著對術言修打了聲招呼。
蘇斐看著眼前的景象,瞬間似乎明瞭了什麼,而他身後的侍衛,如約定好的般,一一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古謙冉,古謙翼,尚子逸。
而術言修身旁的侍衛,也揭下了面具,平子鑑,甘遙和蘇淳。
對等的局勢陡然一變。
“這是你們一早設好的局?”縱使這樣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蘇斐依然面不改色的淡定。
“前半場是,至於後半場,我真不知道他們怎麼就出現了。”暖暖從臺子上一翻身跳下來。
看著突然出現的熟悉面孔,眼下竟不約而同地齊聚一堂,暖暖的目光巡迴了一圈,眸中從最先閃爍驚喜的光亮,接著,卻又漸漸黯淡下去,突然的匯合,她完全不知所措。
“暖暖,你又欺騙背叛了我一次。”蘇斐渾身散發出陰冷的氣場,懾人無比,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似箭。
“對不起……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不會這般設計你。可是,我從來都不屬於任何人,又何來的背叛?”眼前唾手可得的自由,暖暖臉上的神情並不輕鬆,沉重而顯得有些壓抑。
“很好……很好……終究,我的所有擔憂只是一場笑話……”蘇斐清冷的面容上又現出輕淺的笑意,淡漠而疏冷。
暖暖望著蘇斐,他們二人之間,只怕是永遠都存在這無法跨越的深溝萬壑。
“你們接下來想怎樣?逃走?又或是……殺了我?”蘇斐仰面笑了笑。
“舅舅,你消失多日,沒想到竟是藏身在雲雀國,怎麼,你要做麒麟國的叛徒了?”他一轉頭,朝甘遙一笑。
甘遙素來仙風飄渺的容顏上,出現一絲苦澀。
“斐兒,你放過王姑娘吧。”甘遙輕聲道,他的音量不大,卻清晰地在空曠的山洞中迴盪。
“放過?……呵呵,若能放下,早就這麼做了,而你們……若是能做到,又怎會出現在這裡呢?”蘇斐犀利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
“暖暖!”
“暖暖……!”
……
看著朝思暮想的女子,淡定的美男們都不再淡定。
反觀我們的女主那邊。
當有一個美男滿懷深情地朝你撲過來,作為色女的你或許會欣喜不已……當有兩個美男滿懷深情地朝你撲過來,你或許會覺得有點亂……而當N個美男滿懷深情地同一時間朝你撲過來,你的思想活動會怎樣呢?
沒錯!眼下,暖暖有一種末日來臨的感覺。
“寧逍啊~~!!”六神無主之間,驚慌失措之下,她喊出的,竟是與眼前情境最沒有關係的人。
這時所有人的動作就像被定格了一般,停駐,脖子有些僵硬的扭轉視線,望向寧逍。
而那位被女神喊中的幸運兒,此刻卻兀自在一旁,如珍稀寶貝般仔細端詳著罐子中的蟲子,愛不釋手。
突然被點名,他臉上出現被打擾的不耐,有些不爽的看向暖暖,這才注意到眼前這百年難得一遇的精彩劇情。
緊接著,十分悲催加無辜的發覺拜那個罪魁禍首的丫頭所賜,自己突然獲得了眾人矚目,成為注意力的焦點之一。
“暖暖……”古謙冉頓住了腳步,眼中盛滿受傷的情緒。
“暖暖……難道……你的心上人是他?!!”尚子逸第一個怒吼出聲。
“暖暖,你喜歡上……他了?喜歡上我……哥了?”平子鑑如被雷劈,愣在當場。
每個人的臉上,青白交錯的表情煞是精彩。
我這個白痴!暖暖暗罵了自己一句,恨不得把剛剛那句話咬碎了吞回去。
就因為她那句有口無心的求救,赫然間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了她。
“我……我……我……”她一邊說一邊倒退。
“今天,正好所有人都在,暖暖,你就給我們一個答案吧。”一直沒有開口的蘇淳打破了眼前的詭異氣氛,同時阻止了眾人的緊逼。
“呵呵,我也很想知道,你現在心裡裝著的男人是誰,一直讓你迫不及待逃離我的原因到底是什麼?!”蘇斐清冷的話語在幽深的山洞中迴盪。
“我……我……我……”暖暖心亂如麻,萬種糾結……這一刻,她只覺得鴨梨很大,噎得她說不出話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我……”她後退著,後退著,一轉身扭頭就往山洞的更深處跑去,卻正好一悶頭撞在抱著罐子呆站在前方的寧逍身上。
嘩啦!!……清脆的碎裂聲,罐子碎了,蟲子跑了……
寧逍還來不及心疼好不容易得來的蟲子,就被暖暖拽住一起狂奔。
他迷茫……他疑惑……這大概是自從多年前莫名奇妙穿越以後讓他最莫名其妙的一次。
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跑,他也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要用看仇人般殺人的眼神看著他,他只是無知覺無意識的跑啊跑……
眼前漆黑一片,耳邊只有風呼呼的聲音,還有後麵人追趕的呼喊聲。
緊接著,跑著的兩人,同時腳下踩空,還來不及喊一嗓子,就掉落到大窟窿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