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改命

首輔大人今天火葬場了嗎?·明月落枝·2,306·2026/5/18

剛至朝華閣,透過茫茫風雪,薛檸一眼便瞧見了坐在人羣中鶴立的男人。   明明大寒的天氣,她卻感覺落在皮膚上的雪燙人得厲害。   「快要過年了,世子公差回來,這次不會再離京了罷?」   男人聲線清冷,「嗯,休息幾日,便回刑部當差。」   遠遠聽見男人們的對話聲,薛檸只覺渾身僵住,胸口一陣發緊。   說起來不過幾日未見,可真要論起來,她與他……已四五年沒見了。   年輕時的蘇瞻,俊美無雙,一雙劍眉斜飛入鬢。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便似鬼斧神工的一幅畫兒。   今日宣義侯府大擺宴席,前廳後院都是來來往往的客人。   後宅的夫人貴女們此刻都聚集在朝華閣看戲。   自然,戲臺子的人哪有坐在下面的人好看。   所有妙齡少女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世子蘇瞻身上。   蘇瞻年已弱冠,又連中三元,是東京城中最炙手可熱的夫婿人選。   今兒江夫人做壽,廣邀京中名門貴女前來,也是為了給他選妻相看。   他心中珍愛之人,秀寧郡主謝凝棠今兒也在此處,就坐在江氏身邊。   上輩子這時,薛檸知曉江氏要給他做媒,便故意稱病,沒同眾人在一處,而是專門讓寶蟬將那春藥下在蘇瞻的酒裡。   等蘇瞻藥效發作,被扶進附近的朝暉閣。   她才偷摸鑽進屋中。   也就是那日,她與蘇瞻有了第一次。   儘管男人太粗魯,弄得她生疼,她還是咬著牙關沒哭出聲來。   而是乖乖等著江夫人發現她與世子失蹤,前來發現她與蘇瞻廝混在一處。   江夫人是看著她長大的,打小便將她當做親女兒一般疼愛。   那日,是她第一次在江夫人眼底看到失望的神情。   她不自愛的名聲,也是那會兒傳出去的。   儘管她繼承了父母最好的美貌,生得國色天香。   可東京城裡,但凡讀過書的清貴人家,都不願意娶她這樣自甘下賤的姑娘回家。   之後,她與蘇瞻的婚事便定了下來。   蘇瞻是侯府世子,肩上扛的是蘇氏一族的榮耀和未來。   而她,父母兄弟早在戰場上死絕了,只是個對他毫無助力的孤女。   江夫人對她失望透頂,蘇家所有人都瞧不上她。   原本與她還算青梅竹馬長大的蘇瞻,對她的感情也變了質。   明明做兄妹是最好的結局,可她偏要強求。   強求的結果,便是得來他對她的無情厭棄。   嫁進蘇家那些年,她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江氏一死,更無人對她和善。   她與蘇瞻二人,看起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其實內裡的心酸也只有她自己清楚罷了。   「檸檸怎的過來了?」   江氏最先發現她,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薛檸從回憶中清醒,收起胸口蔓延的酸澀,快步穿過長廊,紅著眼眶走到江氏身邊。   「夫人……」   江氏與她母親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手帕交,感情最是深厚。   父母戰死邊關,薛氏族中覬覦薛家軍功,爭相要撫養她。   是江夫人力排眾議,將她從薛家旁支接了過來,養在侯府,後來也是她強壓著蘇瞻,要他娶她為妻。   只可惜,沒多久,江氏便重病不治亡故了。   蘇瞻將江氏的死怪在她身上,可她在江氏膝下長大,又怎會害她?   看著這個從前最疼愛的自己人,薛檸眼眶微熱,泛起苦澀,只想大哭一場。   可現在,不是她與江氏敘舊的時候。   江氏握住她的手,見她眼圈兒紅紅的,擔心道,「不是身子不舒服,檸檸現在可好些了?」   「回夫人,睡了一會兒,好多了,我聽說阿兄回——」   薛檸目光飛快朝坐在前方的蘇瞻看去,只見他抬手端起了手裡的杯盞。   是了,就是那杯酒!   薛檸瞳孔一縮,登時緊繃身子,顧不得與江氏說話,幾步衝到蘇瞻身側,當著眾人的面兒,伸手便搶過他手裡的酒盞。   莫說江氏愣住,戲臺底下,眾人看向她的意外之舉,也紛紛露出奇怪的眼神。   薛檸到底是侯府將養出來的貴女,怎會在此間做出這等……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也瞬間抬眸朝她看來。   洋洋灑灑的雪粒之中,對上那雙漆黑銳利的鳳眸。   薛檸面色一白,手卻死死將那杯盞握住。   蘇瞻直勾勾地看向薛檸,只見少女一襲明黃襖裙,杏眼桃腮,容色昳麗,那雙往日裡水汪汪的大眼睛卻彷彿燃著一團火似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心中微動,不明所以,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清冷淡漠的眸光彷彿在責怪她的不懂事。   「阿檸這是要做什麼?」   他隨手想將酒杯拿回。   薛檸豈能讓他如願。   十年夫妻,卻形同陌路。   臨死前那把火,燒得她摧心折肝地疼,也將她燒得無比清醒。   悔意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早在火海裡發了誓,若是重來,若有機會,她定會離蘇瞻遠遠的,再也不會想盡辦法去接近他,去愛他,再也不會做他的妻了。   她按耐住眼底的急湧而出的淚珠,微吸一口氣,粲然一笑,露出一個為他好的表情。   「多日不見阿兄,阿兄不可飲酒。」   說著,嬌嗔一句,不動聲色將那杯酒倒在雪地上。   又搶過他手邊的酒壺,孩子氣地抱在懷裡,「夫人也說了,讓阿兄少喝酒的,阿檸這是為阿兄的身子著想。」   此話一落,江氏便慈愛地笑了。   「這大雪天的,叫你阿兄喝兩杯熱酒暖暖身子也無妨。」   「夫人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再說這酒放在這兒都冷了不知多久了,阿兄喝了冷酒,回頭寫字手會發抖的。」   蘇瞻薄脣微微掀起,談不上笑,清冷中透著一股雍容,極為好看。   她如今年紀小,又生得明媚姣美,隨口幾句俏皮話,將這閣中的夫人貴女們都逗笑了。   原不過是妹妹關心兄長罷了。   只是孩子蠢笨些,當眾下了兄長的面子。   年長的夫人們笑笑,打趣幾句也就過去了。   貴女們伸長脖子想看薛檸的熱鬧,不過大部分都想同她交好。   畢竟,她養在蘇家,被江夫人當女兒一般,蘇瞻便是她名義上的兄長。   討好了她,日後來蘇家做客,見蘇世子的機會自然也就多了。   這會兒秀寧郡主也側過身子,朝薛檸微微一笑。   可此間,無數人說說笑笑,歡聲笑語。   卻無人注意,薛檸抱著那酒壺的小手在不停發

剛至朝華閣,透過茫茫風雪,薛檸一眼便瞧見了坐在人羣中鶴立的男人。

  明明大寒的天氣,她卻感覺落在皮膚上的雪燙人得厲害。

  「快要過年了,世子公差回來,這次不會再離京了罷?」

  男人聲線清冷,「嗯,休息幾日,便回刑部當差。」

  遠遠聽見男人們的對話聲,薛檸只覺渾身僵住,胸口一陣發緊。

  說起來不過幾日未見,可真要論起來,她與他……已四五年沒見了。

  年輕時的蘇瞻,俊美無雙,一雙劍眉斜飛入鬢。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便似鬼斧神工的一幅畫兒。

  今日宣義侯府大擺宴席,前廳後院都是來來往往的客人。

  後宅的夫人貴女們此刻都聚集在朝華閣看戲。

  自然,戲臺子的人哪有坐在下面的人好看。

  所有妙齡少女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世子蘇瞻身上。

  蘇瞻年已弱冠,又連中三元,是東京城中最炙手可熱的夫婿人選。

  今兒江夫人做壽,廣邀京中名門貴女前來,也是為了給他選妻相看。

  他心中珍愛之人,秀寧郡主謝凝棠今兒也在此處,就坐在江氏身邊。

  上輩子這時,薛檸知曉江氏要給他做媒,便故意稱病,沒同眾人在一處,而是專門讓寶蟬將那春藥下在蘇瞻的酒裡。

  等蘇瞻藥效發作,被扶進附近的朝暉閣。

  她才偷摸鑽進屋中。

  也就是那日,她與蘇瞻有了第一次。

  儘管男人太粗魯,弄得她生疼,她還是咬著牙關沒哭出聲來。

  而是乖乖等著江夫人發現她與世子失蹤,前來發現她與蘇瞻廝混在一處。

  江夫人是看著她長大的,打小便將她當做親女兒一般疼愛。

  那日,是她第一次在江夫人眼底看到失望的神情。

  她不自愛的名聲,也是那會兒傳出去的。

  儘管她繼承了父母最好的美貌,生得國色天香。

  可東京城裡,但凡讀過書的清貴人家,都不願意娶她這樣自甘下賤的姑娘回家。

  之後,她與蘇瞻的婚事便定了下來。

  蘇瞻是侯府世子,肩上扛的是蘇氏一族的榮耀和未來。

  而她,父母兄弟早在戰場上死絕了,只是個對他毫無助力的孤女。

  江夫人對她失望透頂,蘇家所有人都瞧不上她。

  原本與她還算青梅竹馬長大的蘇瞻,對她的感情也變了質。

  明明做兄妹是最好的結局,可她偏要強求。

  強求的結果,便是得來他對她的無情厭棄。

  嫁進蘇家那些年,她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江氏一死,更無人對她和善。

  她與蘇瞻二人,看起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其實內裡的心酸也只有她自己清楚罷了。

  「檸檸怎的過來了?」

  江氏最先發現她,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薛檸從回憶中清醒,收起胸口蔓延的酸澀,快步穿過長廊,紅著眼眶走到江氏身邊。

  「夫人……」

  江氏與她母親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手帕交,感情最是深厚。

  父母戰死邊關,薛氏族中覬覦薛家軍功,爭相要撫養她。

  是江夫人力排眾議,將她從薛家旁支接了過來,養在侯府,後來也是她強壓著蘇瞻,要他娶她為妻。

  只可惜,沒多久,江氏便重病不治亡故了。

  蘇瞻將江氏的死怪在她身上,可她在江氏膝下長大,又怎會害她?

  看著這個從前最疼愛的自己人,薛檸眼眶微熱,泛起苦澀,只想大哭一場。

  可現在,不是她與江氏敘舊的時候。

  江氏握住她的手,見她眼圈兒紅紅的,擔心道,「不是身子不舒服,檸檸現在可好些了?」

  「回夫人,睡了一會兒,好多了,我聽說阿兄回——」

  薛檸目光飛快朝坐在前方的蘇瞻看去,只見他抬手端起了手裡的杯盞。

  是了,就是那杯酒!

  薛檸瞳孔一縮,登時緊繃身子,顧不得與江氏說話,幾步衝到蘇瞻身側,當著眾人的面兒,伸手便搶過他手裡的酒盞。

  莫說江氏愣住,戲臺底下,眾人看向她的意外之舉,也紛紛露出奇怪的眼神。

  薛檸到底是侯府將養出來的貴女,怎會在此間做出這等……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也瞬間抬眸朝她看來。

  洋洋灑灑的雪粒之中,對上那雙漆黑銳利的鳳眸。

  薛檸面色一白,手卻死死將那杯盞握住。

  蘇瞻直勾勾地看向薛檸,只見少女一襲明黃襖裙,杏眼桃腮,容色昳麗,那雙往日裡水汪汪的大眼睛卻彷彿燃著一團火似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心中微動,不明所以,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清冷淡漠的眸光彷彿在責怪她的不懂事。

  「阿檸這是要做什麼?」

  他隨手想將酒杯拿回。

  薛檸豈能讓他如願。

  十年夫妻,卻形同陌路。

  臨死前那把火,燒得她摧心折肝地疼,也將她燒得無比清醒。

  悔意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早在火海裡發了誓,若是重來,若有機會,她定會離蘇瞻遠遠的,再也不會想盡辦法去接近他,去愛他,再也不會做他的妻了。

  她按耐住眼底的急湧而出的淚珠,微吸一口氣,粲然一笑,露出一個為他好的表情。

  「多日不見阿兄,阿兄不可飲酒。」

  說著,嬌嗔一句,不動聲色將那杯酒倒在雪地上。

  又搶過他手邊的酒壺,孩子氣地抱在懷裡,「夫人也說了,讓阿兄少喝酒的,阿檸這是為阿兄的身子著想。」

  此話一落,江氏便慈愛地笑了。

  「這大雪天的,叫你阿兄喝兩杯熱酒暖暖身子也無妨。」

  「夫人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再說這酒放在這兒都冷了不知多久了,阿兄喝了冷酒,回頭寫字手會發抖的。」

  蘇瞻薄脣微微掀起,談不上笑,清冷中透著一股雍容,極為好看。

  她如今年紀小,又生得明媚姣美,隨口幾句俏皮話,將這閣中的夫人貴女們都逗笑了。

  原不過是妹妹關心兄長罷了。

  只是孩子蠢笨些,當眾下了兄長的面子。

  年長的夫人們笑笑,打趣幾句也就過去了。

  貴女們伸長脖子想看薛檸的熱鬧,不過大部分都想同她交好。

  畢竟,她養在蘇家,被江夫人當女兒一般,蘇瞻便是她名義上的兄長。

  討好了她,日後來蘇家做客,見蘇世子的機會自然也就多了。

  這會兒秀寧郡主也側過身子,朝薛檸微微一笑。

  可此間,無數人說說笑笑,歡聲笑語。

  卻無人注意,薛檸抱著那酒壺的小手在不停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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