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一件舊衣
那天晚上,蘇譽還在那外室的宅院裡。
只有薛檸……抱著衛枕燕哭了一夜。
最後還是她親手收殮了她的屍身,將她送進了蘇家的祖墳。
那之後,薛檸有些變了,蘇譽也有些變了。
他意志消沉了許久,好幾次喝醉了來尋他,跟他說心臟的地方特別疼,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知道,他那些痛苦都是衛枕燕的死帶來的,但他沒多久便從那些悲痛裡走了出來。
到底過了多久,他已經記不清了。
許是半年,許是一年,蘇譽便將那外室娶進了家裡。
那段時日,薛檸常常紅著眼,問他,能不能將那女子趕出去。
他心頭煩躁,對還走不出來的薛檸也沒了好臉色,「一個人死了,其他人總要往前看,沒有人會守著一個死人過一輩子,難道衛枕燕沒了,蘇譽便不能再娶妻生子了?薛檸,你不能這麼自私的要求他為衛枕燕守一生。」
那一瞬,他彷彿看見薛檸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幾近熄滅。
她恍恍惚惚地笑了一下,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無可辯駁。
她似是僵立了許久,抬起通紅的眼睛,最後對他無奈地說,「你得說對,是該往前看的。」
那會兒他沒耐心與他辯論蘇譽與衛枕燕的事兒。
本想哄哄她,可一看她臉上的牴觸與失望,便又覺得沒意思。
他天性不愛哄人……總覺得女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薛檸的性子太柔軟,又極度敏感,太容易被一些人影響了情緒。
沒人會一直去關注她心裡在想什麼,也不會有人一直在乎她心裡的傷痛。
衛枕燕死了,其他人的日子還要繼續,所有人都會走出來的。
便是將來有一日,她死在他前頭……
回憶到這兒,戛然而止。
那種無言的悲痛不知何時蔓延至四肢百骸。
蘇瞻扯了扯嘴角,沒讓自己繼續回憶。
重生後,很多事,他已不願意想起。
就像他不肯去細想,為何蘇溪被人趕到了老宅,蘇譽養外室的事兒被人提前發現。
本該喝進他嘴裡的那杯春酒,為何偏偏被她親手打翻。
為何她會突然與洛文鈞接近,又為何最後嫁給了李長澈……
他無數次告訴自己,她只是被他傷害了對他寒了心,她是不會重生的。
鎮國寺的妙林大師曾告訴過他。
被大火燒死的人,三魂七魄等同於灰飛煙滅。
再難聚集起,再難投胎轉世。
所以,他才會那麼難受,那麼痛苦,才會那樣卑微的在佛祖面前,苦苦哀求給薛檸一個轉世的機會。
江氏見蘇瞻站在一旁出神,沒好氣道,「你又知道了。」
蘇瞻拉回神思,輕笑一聲,「兒子算無遺策。」
江氏無奈一笑,目光落在蘇瞻今兒身上的舊袍子上,想了一會兒,「今日燕燕大婚,你怎麼穿這身衣服去?」
蘇瞻道,「我喜歡這件。」
江氏道,「這件袍子有些眼熟。」
蘇瞻「嗯」了一聲,漫不經心道,「冠禮那年,阿檸親手給我做的。」
江氏微微皺眉,聽著他親暱地喚薛檸阿檸,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會兒你不是嫌她女紅差,回去便塞進了箱子裡,後來再也沒穿過?」
蘇瞻嘆口氣,想起當初小丫頭那雙紅通通的眼,只覺得心中無奈,「現在覺得其實還不錯,只是繡工確實不太好,那時她年紀還小,能繡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都是她的一片心意。」
「檸檸的繡工早就今非昔比了。」江氏溫柔一笑,「她與李世子大婚的嫁衣,可是她自己一針一線親自縫出來的,看你日後還敢嫌棄她。」
蘇瞻聞言,僵了僵,腦子不受控地便會去猜,她是不是同他一樣,也重生了回來。
不然,明明還是十七八歲的薛檸,為何會有那樣精湛的繡功?
江氏走到門口,回過身,對還僵在原地的人道,「瞻兒,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出門,一會兒越來越晚了。」
蘇瞻將腦中紛亂的思緒拋卻,嘴角微抿,「這就走。」
……
薛檸一上馬車便靠在車廂裡昏睡。
到了衛家時,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大婚都是如此,新娘子幾乎半夜不睡。
其他貴客都是晌午才來。
薛檸來得早,過來陪衛枕燕梳梳妝說說話。
男人們這會兒沒機會進後宅,到了衛家,李長澈便被衛大人請到了書房。
衛枕瀾與李長澈只是點頭之交,一個在禮部,一個在兵部,倒沒什麼交集。
只是用不了多久,外邦使節即將入京,禮部人手不夠,皇帝便命李長澈協同禮部做了些準備,因而他們已在一起共事有兩日了。
衛枕瀾脾氣溫潤,但心思藏得深。
薛檸一到府上,他便命人準備了茶水糕點果脯送到衛枕燕的清韻閣裡。
雖是一個極為簡單的舉動,卻叫李長澈看出些端倪。
什麼時候不準備,偏這時候準備,這可不是將檸檸看做妹妹的意思。
衛枕瀾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盞,對坐在對面的李長澈笑了一下,「燕燕從昨兒到今兒都沒用膳,怕她梳妝無聊,果然送些果點去。」
李長澈不動聲色勾起脣角,「板慄糕,櫻桃煎,蜜漬話梅,都是檸檸最近愛喫的,難得衛大公子對我家夫人有心了。」
衛枕瀾淡淡一笑,「都是從燕燕口中得知的,說起來我也算是檸檸的兄長,送她些喫的,不過分。」
李長澈不是個小氣的人。
只是瞧著衛枕瀾雲淡風輕喚薛檸檸檸的模樣,心裡還是有些喫味兒。
他摩挲著腰間的長命鎖,心裡想著,沒想到衛枕瀾還有這樣的心思,不知檸檸知不知道。
「看來,我這個做夫君的還不夠體貼,早知該從侯府帶些喫的過來,也免得麻煩外人。」
衛枕瀾從容道,「衛傢什麼都有,缺不了檸檸什麼。」
李長澈微微眯起眼,眸色微深。
感覺到男人渾身溢出的寒意,衛枕瀾將茶盞放下,微微一笑,輕而易舉便轉移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