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番外:春風若有憐花意(1)

首輔大人今天火葬場了嗎?·明月落枝·2,186·2026/5/18

這是一個難得的豔陽天。   昨夜停了雪,碧雲靜靜地懸在天上,窗外氤氳著馥鬱的梅花香氣。   似乎有一股和煦的細風從臉上拂過,像被貓的尾巴撫摸了一下,有點兒癢。   蘇瞻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緩緩從沉沉的夢中醒過來。   睜開眼,眼前卻不是他年邁之後慣常居住的棲雲閣,而是有點兒熟悉又陌生的明月閣。   他這是老糊塗了,還是怎麼的?   怎麼會躺在明月閣南窗底下的矮榻上。   手底下那些下人是怎麼做事的?   「世子!」   不等蘇瞻疑惑,突然有人從廊外推門進來,帶著一陣呼嘯的風雪。   那人身量不算高,但修長清瘦,一身繡著祥雲紋的青衣,原是一臉歡喜,看見主子醒來後,巴掌大的小臉兒神情立刻複雜起來,聲線懵懂,還帶著幾分少年氣,「世子,你可算是睡醒了,今兒薛姑娘生辰,夫人在秋水苑擺了宴,你要過去嗎?」   蘇瞻奇怪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墨白。   一個年輕了幾十歲的墨白,眉清目秀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兒嬰兒肥。   墨白被自家主子看得很不自在。   「世子,你這麼看著屬下做什麼?」   「你多大了?」   「屬下今年不是才十歲麼。」   十歲的墨白,還不夠成熟穩重,神情裡都是天真幼稚。   蘇瞻愣了愣,「十歲?那我多大了?」   墨白笑嘻嘻道,「世子今年應當十一歲了罷,虛歲得是十二歲了,夫人還說等世子考上狀元,給世子大辦生日宴呢。」   荒謬。   他都八十多了。   怎麼可能才十一歲?   蘇瞻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閉上眼,重新躺回去。   墨白奇怪的撓了撓頭,知道世子是肯定不會去參加薛姑娘的生辰宴的,索性轉身出門,將房門關上,反正話已經傳到,去不去是世子的事兒,江夫人不會責怪他的。   蘇瞻耳廓微動,聽見了那道細微的關門聲。   有些不對勁兒,他睡前還是個大夏天的夜晚。   在朝堂上兢兢業業做了幾十年首輔,他終於決定上書致仕,帶著薛檸的長生牌位去永洲老宅養老,等自己百年過世後,再同她一塊兒入蘇家祖墳的墳塋。   可現在——   縱然關著窗戶,可外頭還有風雪簌簌而落的聲音。   屋子裡燃著炭火,卻仍舊驅散不去那隻屬於冬日的寒意。   他復又睜開眼,抬起自己的手。   不再蒼老乾枯,而是一隻屬於少年人該有的手。   白皙,修長,清瘦,指甲紅潤。   手腕上還有一條豔麗的紅繩。   是薛檸送給他的,說是他夜裡睡不著,怕是被什麼髒東西纏住了,這紅繩能驅邪,能讓他睡得舒服些,但是在很久以前,這條紅繩就已經被他丟棄了。   薛檸——   想到這個名字,蘇瞻猛地坐起身來。   他嘗試著冷靜,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裡根本不是永洲老宅,而是東京宣義侯府的明月閣,而銅鏡中映出的那張臉……是他十一歲時稚嫩瘦削的小臉。   他看著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生生怔住了。   不清楚這究竟是一場夢,還是他又重生了。   只是這一次重生,卻是在他十一歲的時候。   他忽的想起剛剛墨白說的話。   今日,是薛檸的生辰。   他若是十一歲,那今日便是……她六歲時的生辰。   六歲的薛檸……現在還是個小糰子。   蘇瞻心頭驀的生出一陣狂喜,飛快推開房門。   迎面而來的清雪撲在他臉上,蒼老的身體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他連傘也沒空拿,急切地朝秋水苑跑去。   跑到秋水苑門口,嘴裡呼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院子裡熱鬧至極,一羣年輕的丫鬟們穿紅戴綠擠在廊下。   那喧鬧的笑聲,好似從遙遠的天邊傳來,那些青春嬌嫩的面孔顯得很是陌生。   多少年沒見過這些人了,自母親病逝後,秋水苑很多老人都被遣散了去。   他緩緩在大門外停下腳步。   這會兒天色不早了,幾近晌午。   天上撒著鵝毛大的雪,到處都霧濛濛的,讓人看不真切。   這場景……這畫面……太像一場夢,讓他心底不禁生出一抹畏懼。   他按了按太陽穴,自打薛檸死後,頭疼便成了他的老毛病。   可現在,他的身體前所未有的康健,腦子清楚無比,太陽穴也不再脹痛。   這也許不是夢,是老天爺當真聽到了他的禱告和祈求,給了他一次再見阿檸的機會。   他眼眶紅了紅,心口突然緊張起來。   下一刻,他推開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天上大雪洋洋灑灑,不少下人們都驚喜地朝他看來。   「世子來啦!」   「今兒可是熱鬧呢,世子一會兒也去同妹妹們玩耍啊。」   「夫人還擔心世子不來,專門讓墨白過去叫您。」   「好歹也是薛姑娘在咱們府上過的第一個生辰,世子是做哥哥的,還是過來的好。」   「世子!」墨白聲音最大,從人羣裡擠出來,「你不是說不過來麼!世子最討薛姑娘——」   「住嘴!」蘇瞻冷斥一聲,犀利的目光冷得厲害。   墨白被這樣的世子嚇住了,忙捂住嘴,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蘇瞻深吸一口氣,才提起僵冷的腿踏上臺階。   儘管此刻的他才十一歲,卻依舊氣勢強大。   下人們懼怕他的身份,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蘇瞻緊張得呼吸困難,腦子發暈。   他太害怕這一切只是他老死前的一場夢,是他腦子裡快速閃過的走馬燈。   可他太想念薛檸,還是忍不住走進秋水苑的明間內。   一切突然變化起來,灰濛濛的視野裡,光線驟然明亮。   明間裡亂作一團,幾個年幼的小姑娘哭在一起。   柳氏與董氏分別抱著自己的女兒輕哄,母親站在中間,身後還有個小小身影,抱著她的裙子,無聲的哭著。   「不過是孩子間的玩鬧,嫂嫂莫要動怒。」   「一會兒讓阿清給薛檸賠個不是便是了,多大的事兒呢。」   「再說,今兒不是她生辰麼,在咱們家第一個生辰便鬧得這麼不愉快,嫂嫂,若不然,你還是聽母親的,將她送走罷。」   「弟妹—

這是一個難得的豔陽天。

  昨夜停了雪,碧雲靜靜地懸在天上,窗外氤氳著馥鬱的梅花香氣。

  似乎有一股和煦的細風從臉上拂過,像被貓的尾巴撫摸了一下,有點兒癢。

  蘇瞻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緩緩從沉沉的夢中醒過來。

  睜開眼,眼前卻不是他年邁之後慣常居住的棲雲閣,而是有點兒熟悉又陌生的明月閣。

  他這是老糊塗了,還是怎麼的?

  怎麼會躺在明月閣南窗底下的矮榻上。

  手底下那些下人是怎麼做事的?

  「世子!」

  不等蘇瞻疑惑,突然有人從廊外推門進來,帶著一陣呼嘯的風雪。

  那人身量不算高,但修長清瘦,一身繡著祥雲紋的青衣,原是一臉歡喜,看見主子醒來後,巴掌大的小臉兒神情立刻複雜起來,聲線懵懂,還帶著幾分少年氣,「世子,你可算是睡醒了,今兒薛姑娘生辰,夫人在秋水苑擺了宴,你要過去嗎?」

  蘇瞻奇怪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墨白。

  一個年輕了幾十歲的墨白,眉清目秀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兒嬰兒肥。

  墨白被自家主子看得很不自在。

  「世子,你這麼看著屬下做什麼?」

  「你多大了?」

  「屬下今年不是才十歲麼。」

  十歲的墨白,還不夠成熟穩重,神情裡都是天真幼稚。

  蘇瞻愣了愣,「十歲?那我多大了?」

  墨白笑嘻嘻道,「世子今年應當十一歲了罷,虛歲得是十二歲了,夫人還說等世子考上狀元,給世子大辦生日宴呢。」

  荒謬。

  他都八十多了。

  怎麼可能才十一歲?

  蘇瞻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閉上眼,重新躺回去。

  墨白奇怪的撓了撓頭,知道世子是肯定不會去參加薛姑娘的生辰宴的,索性轉身出門,將房門關上,反正話已經傳到,去不去是世子的事兒,江夫人不會責怪他的。

  蘇瞻耳廓微動,聽見了那道細微的關門聲。

  有些不對勁兒,他睡前還是個大夏天的夜晚。

  在朝堂上兢兢業業做了幾十年首輔,他終於決定上書致仕,帶著薛檸的長生牌位去永洲老宅養老,等自己百年過世後,再同她一塊兒入蘇家祖墳的墳塋。

  可現在——

  縱然關著窗戶,可外頭還有風雪簌簌而落的聲音。

  屋子裡燃著炭火,卻仍舊驅散不去那隻屬於冬日的寒意。

  他復又睜開眼,抬起自己的手。

  不再蒼老乾枯,而是一隻屬於少年人該有的手。

  白皙,修長,清瘦,指甲紅潤。

  手腕上還有一條豔麗的紅繩。

  是薛檸送給他的,說是他夜裡睡不著,怕是被什麼髒東西纏住了,這紅繩能驅邪,能讓他睡得舒服些,但是在很久以前,這條紅繩就已經被他丟棄了。

  薛檸——

  想到這個名字,蘇瞻猛地坐起身來。

  他嘗試著冷靜,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裡根本不是永洲老宅,而是東京宣義侯府的明月閣,而銅鏡中映出的那張臉……是他十一歲時稚嫩瘦削的小臉。

  他看著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生生怔住了。

  不清楚這究竟是一場夢,還是他又重生了。

  只是這一次重生,卻是在他十一歲的時候。

  他忽的想起剛剛墨白說的話。

  今日,是薛檸的生辰。

  他若是十一歲,那今日便是……她六歲時的生辰。

  六歲的薛檸……現在還是個小糰子。

  蘇瞻心頭驀的生出一陣狂喜,飛快推開房門。

  迎面而來的清雪撲在他臉上,蒼老的身體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他連傘也沒空拿,急切地朝秋水苑跑去。

  跑到秋水苑門口,嘴裡呼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院子裡熱鬧至極,一羣年輕的丫鬟們穿紅戴綠擠在廊下。

  那喧鬧的笑聲,好似從遙遠的天邊傳來,那些青春嬌嫩的面孔顯得很是陌生。

  多少年沒見過這些人了,自母親病逝後,秋水苑很多老人都被遣散了去。

  他緩緩在大門外停下腳步。

  這會兒天色不早了,幾近晌午。

  天上撒著鵝毛大的雪,到處都霧濛濛的,讓人看不真切。

  這場景……這畫面……太像一場夢,讓他心底不禁生出一抹畏懼。

  他按了按太陽穴,自打薛檸死後,頭疼便成了他的老毛病。

  可現在,他的身體前所未有的康健,腦子清楚無比,太陽穴也不再脹痛。

  這也許不是夢,是老天爺當真聽到了他的禱告和祈求,給了他一次再見阿檸的機會。

  他眼眶紅了紅,心口突然緊張起來。

  下一刻,他推開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天上大雪洋洋灑灑,不少下人們都驚喜地朝他看來。

  「世子來啦!」

  「今兒可是熱鬧呢,世子一會兒也去同妹妹們玩耍啊。」

  「夫人還擔心世子不來,專門讓墨白過去叫您。」

  「好歹也是薛姑娘在咱們府上過的第一個生辰,世子是做哥哥的,還是過來的好。」

  「世子!」墨白聲音最大,從人羣裡擠出來,「你不是說不過來麼!世子最討薛姑娘——」

  「住嘴!」蘇瞻冷斥一聲,犀利的目光冷得厲害。

  墨白被這樣的世子嚇住了,忙捂住嘴,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蘇瞻深吸一口氣,才提起僵冷的腿踏上臺階。

  儘管此刻的他才十一歲,卻依舊氣勢強大。

  下人們懼怕他的身份,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蘇瞻緊張得呼吸困難,腦子發暈。

  他太害怕這一切只是他老死前的一場夢,是他腦子裡快速閃過的走馬燈。

  可他太想念薛檸,還是忍不住走進秋水苑的明間內。

  一切突然變化起來,灰濛濛的視野裡,光線驟然明亮。

  明間裡亂作一團,幾個年幼的小姑娘哭在一起。

  柳氏與董氏分別抱著自己的女兒輕哄,母親站在中間,身後還有個小小身影,抱著她的裙子,無聲的哭著。

  「不過是孩子間的玩鬧,嫂嫂莫要動怒。」

  「一會兒讓阿清給薛檸賠個不是便是了,多大的事兒呢。」

  「再說,今兒不是她生辰麼,在咱們家第一個生辰便鬧得這麼不愉快,嫂嫂,若不然,你還是聽母親的,將她送走罷。」

  「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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